我生了三个女儿,丈夫主动把岗位换成了清闲的。
工资少了两千,他说无所谓。
下班回家往沙发一躺,游戏能打到凌晨一点。
周末天没亮就出门钓鱼,钓到天黑才回来。
女儿发烧四十度,他头都不抬。
"反正又不是儿子,费那劲干嘛。"
我没吭声,把三个女儿的户口,迁到了我妈名下。
等他发现我在干什么的时候,离婚协议已经摆在了桌上。
离婚那天,他慌了:"我改,别离开我。"
01
三女儿烧到四十度一,浑身烫得跟火炭一样。
我一只手夹着体温计,一只手翻柜子找退烧药。
客厅里,游戏的击杀音效一声接一声。
"周恒!望望发烧了,你过来搭把手!"
他头都没转。
"吃点药就行了,大惊小怪。"
我把退烧药喂进去,望望吐了一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女儿盼盼被吵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揉眼睛。
大女儿念念端了杯水过来,七岁的孩子踮着脚够水龙头,水洒了一地。
我蹲在地上擦水,听见客厅传来他打语音的声音。
"五杀了兄弟们!爽!"
望望的温度还在升。
我抱起她就往外走,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我带望望去医院,你看着念念和盼盼。"
他眼睛盯着屏幕,嘴里嚼着薯片。
"去吧去吧。"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看着老大和老二。"
他终于抬了一下头,翻了个白眼。
"反正又不是儿子,费那劲干嘛。"
这句话,我听过不是第一次了。
望望出生那天他说过,盼盼出生那天他也说过。
我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
但这三年,他在用每一天证明,他是认真的。
三年前,他主动找领导换了岗。
从调度换成了仓管,每月工资少两千。
我问他为什么。
他躺在沙发上打游戏,随口说了一句。
"反正也不用攒钱给儿子买房,轻松点得了。"
从那之后,他每天下班回来就是沙发、手机、游戏。
打到凌晨一点是常态,有时候两点。
周末天不亮就出门钓鱼,天黑才回。
鱼竿、鱼饵、钓椅,装备倒是换了好几套。
孩子的奶粉从进口换成了国产,他没吭声。
孩子的衣服我只敢在打折的时候买,他不知道。
他不是没钱,他是觉得不值得花。
那天晚上我抱着望望在医院挂号、缴费、抽血、等结果。
凌晨两点,望望终于退烧,睡在我怀里。
我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给他发消息。
"念念和盼盼睡了吗?"
没回。
我打电话,响了八声,接了。
那头全是游戏声。
"睡了睡了,别烦了。"
"你去看一眼,盼盼晚上踢被子。"
"知道了。"
挂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望望在我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旁边有个男人抱着孩子来回踱步,手忙脚乱地给孩子喂水,急得满头汗。
我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凌晨四点回到家。
客厅电视还亮着,他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上,游戏还没退出。
我推开女儿们的房间门。
盼盼的被子掉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根本没去看过。
我给盼盼盖好被子,把望望放到小床上。
站在黑暗里,听三个女儿的呼吸声。
然后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那层。
角落里有个文件袋。
牛皮纸的,拉链封口。
我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又合上了。
还不到时候。
但快了。
02
这段婚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我记得很清楚。
望望出生那天。
产房里我疼了十四个小时,护士抱着孩子出来。
"恭喜,女孩儿,六斤二两。"
我妈在产房外面哭,说闺女遭罪了。
周恒的脸垮下来了。
我被推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走廊墙上打电话,背对着我。
"妈,又是个闺女。"
停了几秒。
"行了我知道了,先这样吧。"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
"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
我妈扶着我,他走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婆婆没来。
生念念的时候她来了,在产房外等了一宿。听说是女孩,脸拉得老长,但好歹待了两天,炖了锅鸡汤。
生盼盼的时候她来了半天,放下一袋水果就走了,临走说了句"下次争取"。
生望望的时候她直接没来。
月子里周恒妈打过一个电话。
不是问我身体怎么样。
是问能不能再生一个。
"你还年轻,再试试,万一是个小子呢。"
我躺在床上,伤口还在疼,奶水涨得全身发胀。
周恒在旁边打游戏,听到他妈的话,居然点头了。
"妈说得对,咱再要一个。"
我没理他。
月子是我妈过来伺候的,周恒全程参与度为零。
他的生活节奏没有因为三个孩子做过任何调整。
早上八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到家。
进门换鞋,往沙发上一瘫,手机拿起来。
饭做好了喊他三遍,第三遍才动。
吃完碗一推,又回沙发。
念念七岁,上小学一年级。
开学第一天家长会,老师通知父母都到。
我跟他说了三遍。
"去不了,周六还加班呢。"
他压根没加班。
那天是周六,他五点半出门钓鱼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旁边是一对一对的夫妻。
老师挨个介绍家长,喊到念念名字的时候我举了下手。
"念念爸爸呢?"
"出差了。"
我替他撒了这个谎。
念念坐在前排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回家路上她牵着我的手,走了一段才开口。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爸爸忙。"
"那他什么时候不忙?"
我答不上来。
念念没再问了。
盼盼五岁,幼儿园中班,性格最像我,不爱说话。
有次幼儿园亲子活动,要求爸爸参加。
我提前一周跟周恒说了,他答应了。
活动那天早上,他躺在床上不动。
"头疼,去不了,你替我去吧。"
我去了。
全场就我一个妈妈。
盼盼站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看着别人的爸爸扛着孩子跑,一声没吭。
回来的路上她也没哭。
到家以后她自己进了房间,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声音。
推开门的时候她趴在床上,枕头湿了一块。
这些事我都记着。
上周我带三个孩子去打疫苗。
望望怕针,一到医院就哭。
盼盼也跟着哭,念念在旁边哄妹妹。
我一个人抱着一个牵着一个,排了两小时的队。
打完疫苗回到家,下午三点。
桌上有一份外卖,酸菜鱼,吃了一半。
只有一份。
他点外卖只点了自己的。
我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三个孩子饿了一下午。
我煮了锅面条,她们吃得很快。
周恒从卧室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面。
"就吃这个?"
我没回他。
我在超市找了份收银的工作,早班,上午八点到下午两点。
这样下午能接念念放学,顺便接盼盼。
第一个月发了两千三。
他知道以后笑了一声。
"两千三够干嘛的,还不如在家带孩子。"
婆婆打电话来的时候更不好听。
"你出去上班,孩子谁带?出了事你负责?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在家待着?"
我没跟她吵。
我只是开始每个月把工资存进一张她们都不知道的卡里。
03
超市的活不轻松。
六个小时站着扫码,腰疼腿酸。
但这六个小时是我的。
没有孩子哭,没有他的游戏声,没有婆婆的电话。
我扫一件货出去,屏幕上跳一个数字,清清楚楚。
不像在家,干了多少活都看不见。
干了两个月,组长跟我说我手快,考虑让我带新人。
周恒对我上班这件事的态度,从嘲笑变成了无视。
他不问我几点上班,不问我累不累。
我也不指望他问。
每天下午两点下班,去学校接念念,再去幼儿园接盼盼。
望望在我妈那里,我妈帮我带白天。
晚上我把三个孩子接回家,做饭、洗澡、辅导功课、哄睡。
他在客厅打游戏。
这就是我们的分工。
或者说,这就是我一个人的活。
有天晚上我辅导念念写作业,数学题,她不太懂。
我教了三遍,她急得眼圈红了。
"妈妈我笨。"
"你不笨,再来一次。"
客厅传来他摔手柄的声音。
"能不能小声点?吵死了!"
我没理他。
念念头埋得更低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跟我说。
"妈妈,隔壁的小雨说她爸爸每天晚上教她写字。"
我握着她的手,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写。
"妈妈也能教你。"
"可是小雨有爸爸教。"
我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写。
周末的情况更糟糕。
周六天不亮他就出门,钓鱼。
一开始是去郊区水库,后来越跑越远,说什么"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钓竿从两百的换成八百的,鱼线、鱼饵、钓椅、遮阳伞,一套下来花了三千多。
我问他钱从哪来的。
"我自己工资。"
他工资到手四千五,每月转给婆婆一千五——这事我后来才知道。
剩下三千,他的烟、他的游戏充值、他的钓鱼装备。
留给家里的,不到五百块。
我超市的工资,加上之前的积蓄,勉强撑着三个孩子的开销。
奶粉、尿不湿、幼儿园学费、念念的书本费、换季的衣服鞋子。
每一笔我都记着。
在他的世界里,这些事自然会有人处理。
那个人是我。
有天他妈来家里,我刚下班,正在做饭。
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望望抱起来看了一眼,放下了。
"这老三长得也不像你们周家人。"
周恒在旁边没吭声。
婆婆嗓门大,中气足。
"我跟你说啊,我们单元六楼那个谁,四十了还生了个儿子。你们才三十出头,再试试呗。"
我在厨房切菜,刀碰在砧板上。
"妈,三个够了。"
"够什么够,没有儿子能叫够?"
她声音更大了。
"我们老周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儿断了?"
周恒终于开口了。
我以为他会帮我说一句话。
"妈您别急,慢慢来。"
慢慢来。
不是"不要了",不是"三个闺女一样好"。
是"慢慢来"。
意思是,还要生。
我把菜端上桌,婆婆吃了饭,走的时候拉着周恒在门口嘀咕了半天。
我没凑过去听。
但盼盼听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盼盼问我。
"妈妈,奶奶说我们是赔钱货,什么意思?"
五岁的孩子,不该听到这种话。
我搂着她,没回答。
盼盼说。
"是不是我们不好,奶奶才不喜欢我们?"
我把她搂紧了。
"你们很好,哪里都好。"
那天晚上三个孩子都睡了以后,我坐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不是难过。
难过的阶段早就过了。
我在想一件事——
一件我已经想了很久,现在终于决定要做的事。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个假,去了趟民政局。
先去问清楚流程。
04
从民政局出来,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流程不复杂,难的是证据。
我需要证明他没尽过抚养义务。
需要证明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需要让自己在法律上站得住。
回家路上我把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步,查清楚他的钱到底去了哪。
第二步,收集他不管孩子的证据。
第三步,把孩子的后路安排好。
第四步,摊牌。
顺序不能乱,每一步都不能让他察觉。
当天下午我照常接孩子、做饭、辅导作业。
他照常打游戏到凌晨。
一切如常。
但从这天起,我开始留东西了。
念念每次打疫苗的本子,签名栏全是我的字。
盼盼幼儿园的接送记录,全是我的名字。
望望每次生病的挂号单、缴费单、病历本,全是我一个人跑的。
这些东西以前随手就扔了,现在我全部收进那个文件袋。
还有家长会的签到表,我找老师要了复印件。
三年,六个学期,十二次家长会。
签名栏里没有出现过一次"周恒"。
一次都没有。
银行流水是个问题。
他的工资卡我没有密码。
但我知道他的身份证号,知道他的手机号。
有天晚上他打游戏打到睡着了,手机掉在沙发缝里。
我拿起来,指纹解锁不了,但他的锁屏密码我知道——他生日。
打开银行APP,查了近一年的流水。
每月十五号工资到账四千五。
每月十六号转出一千五,备注"妈"。
每月还有零散的支出,游戏充值、网购、外卖。
留给家用的?
我翻了三遍,没有任何一笔转给我,也没有任何一笔标注"家用"或者"奶粉"。
我把流水截了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然后删掉他手机里的发送记录。
把手机放回沙发缝。
第二天他起来,什么都没发现。
我开始存钱存得更狠了。
超市工资两千三,我只留三百当交通费和午饭钱,剩下全部存进那张卡。
念念的校服旧了我没买新的,用缝纫机改了改。
盼盼的鞋子小了,我在二手群里淘了一双。
望望的尿不湿我换了最便宜的牌子。
省下来的每一块钱,都是我和三个女儿的退路。
有天我妈来看孩子,看见望望穿的衣服袖口磨毛了。
她没说话,回去以后给我转了两千块。
我没收。
她又转了一次。
我还是没收。
她打电话来,声音有点哑。
"你缺钱就跟妈说,别委屈孩子。"
"妈,我不缺。"
"你骗谁呢,望望那衣服都破了你还给她穿。"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妈,我在攒钱。"
"攒什么钱?"
"攒够了再告诉你。"
她没再问。
但那笔两千块又转过来了,这次备注写了四个字——
"给外孙女。"
我收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他打他的游戏,钓他的鱼,往他妈账上打他的钱。
我上我的班,带我的孩子,存我的钱。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05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四下午。
我刚下班,陈薇给我打电话。
陈薇是我初中同学,就住我们小区隔壁那栋。
"瑶瑶,你下午有空没?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中午在商场碰见你婆婆了。"
我脚步慢了一下。
"她跟一个年轻姑娘走一起,我寻思是不是你们亲戚。后来我在扶梯上听见她跟那姑娘说话。"
"说什么了?"
陈薇停了两秒。
"她说,我儿子那个婚迟早得离,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没一个能用的。等离了再给你介绍,趁年轻赶紧生个儿子。"
我站在路边,手机贴着耳朵,听着来来往往的车声。
"还有呢。"陈薇接着说,"她们后来进了金店,你婆婆在柜台前比了半天手镯。那姑娘叫她赵姨,你婆婆让人家叫妈都行。"
我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那姑娘是谁?"
"不认识,但看着也就二十四五,长头发,戴眼镜。你婆婆全程搂着人家胳膊,亲得很。"
我道了谢,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
我心里那根一直在晃的弦,终于不晃了。
断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
是那种东西终于落地了的踏实。
我一直知道婆婆盼着我们离婚。
但我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
现在她已经在行动了。
看金店,带姑娘,还让人叫妈。
我还在这头省吃俭用给她儿子当保姆,她那头连下家都给物色好了。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
带着三个孩子去我妈家吃的。
我妈看我脸色不对,没问。
吃完饭孩子们在客厅看电视,我把我妈拉进卧室。
"妈,我要离婚。"
她看了我几秒,没有惊讶。
"想好了?"
"想好了,我有证据,有准备,流程我也问过了。"
"孩子呢?"
"三个都归我。他不会争的。"
我妈坐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存折。
"你爸走得早,他的抚恤金我一直没动。八万,你先拿着。"
"妈!"
"我还有退休金,够活。孩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这房子三室一厅,住得下。"
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
"你把外孙女的户口迁过来,迁到我名下。这样不管怎么判,孩子跟着你。"
我看着我妈的脸。
头发白了多半,眼角纹路很深。
我鼻子酸了一下。
"妈,谢谢。"
"别说这个。"她拍了拍我的手背,"你三个闺女,比他们老周家的金孙的名头值钱一万倍。"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带着户口本去了派出所。
三个女儿的户口,从周恒名下,迁到了我妈名下。
办手续的人问我原因,我说方便孩子上学。
他没多问,盖了章。
出了派出所的门,我把新户口本放进文件袋。
和银行流水截图、就医记录、家长会签到表放在一起。
文件袋鼓起来了。
06
两个月。
我给自己定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录音。
周末他在家打游戏,望望在旁边哭,他烦了,吼了一句。
"哭什么哭,天天哭,烦死了,又不是儿子我惯着你。"
我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录音开着。
他不知道。
还有一次婆婆来家里,在饭桌上指着盼盼说。
"这老二看着就闷,随她妈,一点都不机灵。以后嫁出去也值不了几个钱。"
我在厨房没出声,手机在围裙口袋里。
录了七分钟。
第二件,拍照存证。
他每次只点自己的外卖,我拍了订单截图。
他周末出门钓鱼把三个孩子扔给我一个人,我拍了他出门的时间和回来的时间。
望望半夜发烧我独自送医那次,急诊的挂号单上只有我一个家属签名,我拍了。
盼盼幼儿园亲子活动他缺席的照片,我找老师要了。
全班小朋友和爸爸的合照里,盼盼站在角落,旁边空着。
这张照片我看了很久。
然后存进了文件袋。
第三件,银行流水整理。
他三年里转给婆婆的钱,我按月份列了个表。
每月一千五,三年三十六个月。
五万四千块。
从夫妻共同财产里转出去的。
没跟我商量过一次。
我把这张表打印了两份,一份放进文件袋,一份给了陈薇帮我保管。
退路不用另外找。
我妈那三室一厅,念念和盼盼住一间,我带着望望住一间,我妈自己一间,刚刚好。
我妈早就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望望的小床也搬进去了。
她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准备好了。
念念看见姥姥家多了张小床,歪着头问我。
"妈妈,我们要住姥姥家吗?"
"可能会。"
"那爸爸呢?"
我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想让爸爸一起来吗?"
她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七岁的孩子,她已经有答案了。
两个月到了。
文件袋里的东西我全部检查了一遍。
银行流水截图,三年转账五万四的清单。
十二次家长会签到表复印件。
三个孩子的疫苗本。
五次独自带孩子就医的病历和缴费单。
三段录音。
一份迁移后的户口本。
还有一份我自己写的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抚养权归属、探视权安排,每一条我都查过法律条文。
我不要他多余的钱,但五万四必须还回来。
三个孩子归我,他可以探视,但必须提前预约。
房子是婚前他家出的首付,我不争,但婚后还贷的部分属于共同财产,我要我的那份。
这些条款我翻来覆去改了五遍。
陈薇帮我找了个学法律的朋友过了一遍,说条款没问题。
万事俱备了。
我挑了一个周六。
早上五点半他出门钓鱼。
我开始收拾东西。
07
他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听见门响,等了十分钟,确认他走远了。
起床。
三个孩子还在睡。
我先把望望的奶粉、尿不湿、常用药装了一袋。
再把三个孩子这一季的衣服、鞋子装了两个编织袋。
念念的书包、课本、作业本,单独装一袋。
盼盼的画笔和画本,她最宝贝的那些东西,我用塑料袋裹好。
望望的小毯子,她睡觉离不开的,塞进包里。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我在这个家生活了八年。
真正属于我和孩子们的东西,四个袋子就装完了。
我妈派了我表弟开车过来,把东西搬下楼塞进后备箱。
表弟看了一眼那几个编织袋,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我说没事,先把东西送我妈那去。
他开车走了。
我回到屋里。
把客厅、厨房、卧室都看了一遍。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盘菜,我倒进了垃圾桶。
灶台擦了一遍,碗筷洗干净放进柜子。
不是给他收拾。
是我做事的习惯,走也走得干净。
最后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
两份,一式两份。
摆在茶几上,用他的烟灰缸压着。
旁边放了一支笔。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
等他回来。
三个孩子已经被表弟第二趟接走了,送去了我妈家。
念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妈妈你不走吗?"
"妈妈还有件事要办,办完就来。"
她点了点头,牵着盼盼的手上了车。
望望在表弟怀里已经睡着了。
家里空了。
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份协议书。
白纸黑字,每一条我都背得出来。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上午九点,十点,十一点。
他钓鱼一般下午五六点才回。
我不着急。
我等了三年,不差这几个小时。
中间陈薇给我发消息,问怎么样了。
我回了两个字:在等。
她说:我在家,有事打我电话。
我妈也打了个电话,说孩子们到了,念念在写作业,盼盼在画画,望望刚醒在喝奶。
"你那边呢?"
"还没回来,我等着。"
"行。别怕。"
"我不怕。"
下午五点二十,门锁响了。
他推门进来,一身鱼腥味,脸晒得发红,拎着个水桶。
"今天收获不错,钓了条大鲤鱼。"
他边说边换鞋,头也不抬。
"晚上炖了吃,你放点……"
他抬头了。
看见了茶几上的东西。
两份纸,一支笔。
"这什么?"
我靠在沙发上,没动。
"你打开看看。"
他放下水桶,走过来拿起那份协议翻开。
第一页,离婚协议书,甲方乙方的名字。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吓唬谁呢。"
把协议往茶几上一扔,转身要去厨房。
"周恒。"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站住了。
"你翻到第三页。"
08
他站在客厅中间,犹豫了几秒,又走回来把协议拿起来。
翻到第三页。
财产分割。
他的眼睛开始来回扫。
"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依法分割……五万四千元转移至非共同财产账户,要求返还……"
他的脸色变了。
"什么五万四?"
我从沙发旁边拿出文件袋,拉开拉链,抽出那张表格递过去。
"你每月十六号转给你妈一千五,三年三十六个月,五万四。你工资是夫妻共同财产,没经过我同意转出去的,要还。"
他拿着那张表,手指有点抖。
"我给我妈点钱怎么了?孝敬父母不行?"
"行。用你婚前财产孝敬,我没意见。但你婚前没存款,这钱是婚后工资,属于共同财产。"
他把表格往茶几上拍。
"宋瑶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理他这句,继续从文件袋里拿东西。
银行流水截图,一张一张摆在茶几上。
"这是你三年的流水。每月工资四千五,转给你妈一千五,剩下的花在游戏充值、钓鱼装备、你自己的吃喝上。留给这个家的,一分钱都没有。"
他脸涨红了。
"家里不是有你在吗?"
"对,家里有我在。"
我拿出疫苗本,三本,翻开签名栏。
"三个孩子的疫苗,每一针都是我带去打的,签名栏里全是我的字。你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
再拿出病历本。
"望望三次发高烧,两次半夜送急诊,家属签字全是我。你在哪?你在打游戏。"
家长会签到表。
"念念上学三年,十二次家长会,我去了十二次,你去了零次。"
幼儿园合照。
"盼盼的亲子活动,全班小朋友和爸爸的合影,她站在最边上,旁边没有人。"
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摊在他面前。
"这些就是你当爹的全部记录。"
他不说话了。
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文件。
他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反正又不是儿子,费那劲干嘛。"
又一段。
"哭什么哭,天天哭,烦死了,又不是儿子我惯着你。"
还有他妈的声音。
"这老二看着就闷,随她妈,一点都不机灵。以后嫁出去也值不了几个钱。"
录音放完了。
客厅里很安静。
他的脸从红变白。
"你录我?"
"对。"
"你……你这是犯法。"
"当面正常对话录音,不算违法,你可以去查。"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堆东西,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换了个语气。
"瑶瑶,咱好好说,是不是我最近做得不好?我改,行不行?"
我看着他。
"念念上周语文考了多少分?"
他愣住了。
"盼盼最喜欢什么颜色?"
他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望望对什么过敏,不能吃什么?"
他低下头。
答不上来。
一个都答不上来。
"你连她们的事情都不知道。你跟我说你改,你改什么?"
我站起来,把那支笔推到他面前。
"签吧。"
"我不签。"
"不签也行。"
我把文件袋拉上拉链。
"法院见。我手里这些东西,够你净身出户。"
09
他坐在沙发上,手撑着膝盖,脑袋耷拉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抬头。
"孩子呢?"
"不在。"
"你把孩子弄哪去了?"
"你现在开始关心孩子了?"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推开门,空的。
推开孩子们的房间,床上被褥还在,衣柜空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终于有了慌。
"宋瑶,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协议上写了,你看不懂吗?"
"你把孩子送哪了?你不能把孩子带走!"
"户口已经不在你名下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去。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三个孩子的户口,上个月就迁了,在我妈名下。"
他冲到柜子前翻户口本,翻了半天,找出来打开。
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页。
他拿着户口本的手在发抖。
"你背着我迁的?"
"用不着通知你。我是她们妈,我有权迁。"
"你——"
他攥着户口本站在那,脸上的表情来回变。
慌,怒,又慌。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他妈的电话。
他接了,那头声音很大,我听得一清二楚。
"恒恒,你媳妇是不是闹事了?她把孩子弄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
"妈,你怎么知道?"
"你表弟媳在小区门口看见她搬东西了,一大早就搬走了!我就说这女人不安分!"
他按了免提。
婆婆的声音灌满了整个客厅。
"你别签!什么协议都别签!她能翻出什么浪来?三个丫头片子她爱带走就带走,咱不稀罕!"
我没拦他,也没开口。
让她说。
"我早跟你说了这女人靠不住,生了三个全是闺女,我们老周家的香火都要断了!你跟她离了正好,小刘那姑娘我都替你看好了,人家生过男孩——"
婆婆还在说。
但周恒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因为我把手机举起来了,录音界面亮着。
红色的圆点在跳。
他一把抢过自己手机挂了。
"你又录!"
"你妈刚才说的每个字,都录进去了。"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说三个丫头片子不稀罕,她说你跟我离了正好,她说已经给你看好了下一个。"
"这些话要是到了法院,法官会判定你们家对三个孩子没有任何感情。抚养权不会有任何争议。"
他张着嘴站在那里,一句话接不上来。
我指了指茶几。
"签不签?"
"我……"
"你要是想拖着也行。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诉讼期间我和孩子住我妈那,这个家你一个人住。等法院传票下来,你请假去开庭。你那个仓管的岗位请假多了,能不能保住你自己清楚。"
他的嘴唇在抖。
"瑶瑶,我求你了,别离。"
"你求谁都没用。"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这三年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你有没有给孩子做过一顿饭?有没有半夜起来给她们盖过一次被子?有没有开过一次家长会?有没有抱着她们去过一次医院?"
他不说话。
"你连她们哪天生日都不记得。"
他猛地抬头。
"我记得!老大是三月——"
"六月。"
他闭嘴了。
我把笔推过去。
"你要是还有一点脸,今天就把字签了,好聚好散。你要是非逼我走法律程序,这些录音、流水、记录,一样都不会少。"
他拿起笔。
手抖了半天。
签了。
两份都签了。
10
签完字他没抬头。
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脸。
我把两份协议收好,一份给他留在茶几上,一份放进文件袋。
"东西我都搬走了,这个家你该怎么过怎么过。"
他闷着头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别走。"
我拿起文件袋往门口走。
"周一民政局见,带上你那份协议和身份证。"
"宋瑶。"
我停了一下。
"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三十一岁,坐在沙发上,被鱼腥味裹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慌。
我想起三年前望望出生那天,他在走廊里打电话。
"妈,又是个闺女。"
想起念念问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想起盼盼在枕头上哭湿的那一块。
想起凌晨两点我一个人抱着望望坐在医院走廊里,旁边那个爸爸手忙脚乱给孩子喂水。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反正又不是儿子,费那劲干嘛。"
"没有。"
我说完,出了门。
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
他来了。
眼底有黑青,胡子也没刮。
手里攥着那份协议,纸都揉皱了。
进了窗口,工作人员把流程走了一遍。
问我们是否自愿。
他看了我一眼。
我盯着前面。
"自愿。"
他顿了两秒。
"……自愿。"
手续办完,两本红本子变成了两张绿纸。
出了民政局的门,他站在台阶上叫我。
"宋瑶,我能去看看孩子吗?"
"协议第六条写了,每月第二个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提前三天预约。"
"我现在就想看。"
"你之前三年随时都能看,你看了吗?"
他没话了。
我转身走了。
消息是陈薇告诉我的。
离婚后第三周,周恒被公司辞退了。
原因不复杂。
他当初主动换到仓管岗位图清闲,公司年底裁员,仓管是第一批。
没有核心业务能力,没有不可替代性,走人通知当天就发了。
陈薇说他在小区门口碰见过一次,整个人灰头土脸的,问她知不知道我和孩子住哪。
陈薇说不知道。
他找过我妈家。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不在,我妈开的门。
他在门口站着,说想看看孩子。
我妈把门开了一条缝。
"看可以,以后按协议来。今天孩子在睡觉,你改天再来。"
他走了。
第二次来是个周六下午,提前跟我发了消息。
我让他在小区楼下等着,我带孩子下去。
念念躲在我身后不肯出去。
盼盼拉着我的衣角往后缩。
望望根本不认识他,看了一眼就把脸埋进我脖子里。
他蹲下来想摸念念的头。
念念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我不认识那个人。"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替他圆场。
11
他蹲在那里,手悬着,念念已经躲到了我腿后面。
盼盼抓着我的衣服不松手,望望趴在我肩膀上扭着头不看他。
三个女儿,没有一个愿意靠近他。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打晃。
"她们……不记得我了?"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念念在我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我想回去。"
"好,回去。"
我抱着望望,牵着盼盼,念念跟在旁边,往单元门走。
他在后面喊。
"宋瑶,你把孩子教成这样?你是不是跟她们说我坏话了?"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什么都没说。孩子记得谁对她好,不用教。"
进了单元门,门在身后关上了。
念念抬头看我。
"妈妈,他以后还会来吗?"
"可能会。"
"我不想见他。"
盼盼也开口了。
"我也不想。"
我把三个孩子带上楼,我妈在家做好了饭。
红烧排骨,念念最爱吃。
蒸蛋羹,盼盼每顿都要。
小米粥,望望的。
我妈把饭菜端上桌,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她没多问。
吃饭的时候念念跟我说,她这次数学考了九十三。
盼盼说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四个人和姥姥住在房子里。
画上没有第六个人。
我看了那幅画一会儿。
收好了。
婆婆的事是后来知道的。
离婚的消息传开以后,婆婆在小区里逢人就说是我的问题。
"生不出儿子怪谁?她自己肚子不争气还好意思闹离婚。"
有人把这话传到了我耳朵里。
我没搭理。
但她没收住嘴。
她在小区业主群里说我"克夫",说我"把人家儿子的钱骗走了跑了"。
陈薇截了图发给我。
群里有人附和,也有人问她"那三个孩子呢"。
她回了一句:"三个丫头片子,我们老周家不要。"
这条消息一发,群里没人再帮她说话了。
反倒有几个人回了她。
"三个孩子亲奶奶不要,你好意思说出来?"
她在群里骂了一通,被群主禁言了。
接下来更有意思。
婆婆之前给周恒物色的那个姑娘,姓刘。
陈薇打听到了,那姑娘也住我们附近,在奶茶店上班。
婆婆跟人家说周恒"有房有车条件好"。
结果人家姑娘上网一搜,搜到了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三个丫头片子我们老周家不要"那条。
截图在好几个群里转了。
姑娘第二天就把婆婆删了。
婆婆又找了第二个,第三个。
消息传得快,附近的人都知道了这家人什么德行。
没有人愿意嫁过来。
周恒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多。
电话、消息、在我妈楼下蹲着。
开始还说想看孩子,后来变了味。
"宋瑶,咱复合吧,我真改了。"
"我在找工作了,找到了就好好过。"
"你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多累啊,我帮你。"
每条消息我都没回。
有天晚上他打了六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他发了条长消息过来。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好好对她们,好好对你。"
我看完了,锁了屏。
第二天换了手机号。
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删了。
12
换号之后世界清静了。
没有他的电话,没有他的消息,没有婆婆的骂街。
日子突然就顺了。
超市那边组长升了主管,我顶上了组长的位置。
工资从两千三涨到三千一。
加上我妈的退休金,三个孩子的开销绰绰有余。
念念这学期期末考了班级第一。
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表扬,点名说念念进步最大。
她把奖状拿回来的时候,举得高高的,从门口一路小跑到客厅。
"妈妈你看!"
我接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了不起。"
"老师说下学期可以参加数学竞赛。"
"想去吗?"
"想!"
我把奖状贴在客厅墙上。
盼盼看见了,仰着头说她也要考第一。
望望不懂,站在旁边拍手。
我妈在厨房探出头。
"饭好了,吃饭!"
四个大的一个小的围着桌子坐下来。
我妈炖了鸡汤,说是给念念庆祝。
念念端着碗很认真地喝了一大口。
"姥姥炖的最好喝。"
我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喜欢喝姥姥天天炖。"
盼盼把碗推过去。
"我也要。"
望望在餐椅上敲勺子。
"也要!也要!"
桌上闹哄哄的,我妈忙着给这个盛汤给那个夹菜。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周末我带三个孩子去公园。
念念骑自行车在前面跑,盼盼在后面追,望望坐在推车里啃饼干。
有个阿姨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跟我搭话。
"你一个人带三个?"
"嗯。"
"真厉害,三个闺女多好啊。"
我笑了一下。
"是挺好的。"
念念骑到前面又绕回来,在我面前刹住车。
"妈妈你看我骑得快不快!"
"快,注意安全。"
"我知道!"
她又骑走了,风把她头发吹起来。
盼盼在后面追不上,不追了,蹲在地上看蚂蚁。
望望把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我。
口水糊了一手。
"妈妈吃。"
我接过来,假装咬了一口。
"真好吃。"
她咧嘴笑了。
下午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晚饭。
三个孩子洗了手围上桌。
我妈问我下午玩得怎么样。
念念抢着说。
"姥姥我骑了好远好远!"
盼盼说。
"我看见蚂蚁搬家了,搬了一块好大的面包。"
望望说。
"妈妈吃我的饼干了。"
我妈一个一个回应,眼睛弯弯的。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我妈带着孩子们在客厅看动画片。
手机响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消息。
"瑶瑶是我,我换号了。你能不能回我一条,我就想知道孩子们好不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
没有犹豫。
拉黑。
删除。
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客厅里三个孩子笑成一团,我妈在旁边拍手跟着乐。
晚上哄睡的时候,念念躺在左边,盼盼躺在右边,望望趴在我肚子上。
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关了灯。
房间里很暗,窗帘缝透进来一条光,落在地板上。
盼盼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胳膊上。
望望的口水淌到了我的睡衣上。
念念在梦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我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三年前那个凌晨,我坐在医院走廊里,怀里抱着发烧的望望。
白灯刺眼,塑料椅硌得骨头疼。
手机响了八声没人接。
那个时候我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了,熬着,忍着,过一天算一天。
现在三个孩子睡在我身边,我妈在隔壁房间,门口的灯关了。
屋子里很暖和。
那个文件袋还在衣柜里放着。
录音、流水、病历、签到表。
我没扔。
留着,是提醒自己。
日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忍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闭上眼。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