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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32:42

最倒霉的那一年,组织派我去刺杀燕王,我却因为来了月事,疼到晕倒在他身上。

一觉醒来,那个双眼蒙着银色缎带的的男人,拉住了我的手。

“放心,本王会对你负责的。”

我看着进来送水的丫鬟,躲闪不及。

咬咬牙,挤了一滴眼泪,“哪怕是妾,我也愿意。”

1

我是天机阁最低等的线人,平时最多就是去秦楼楚馆探听个消息,去乞丐堆里散播点谣言。

可就在前两天我接到了第一个升级任务。

刺杀当今燕王墨清明。

我怕我干不了杀人的活,而且还是个王爷。

可我的上级却告诉我,那个人很好杀。

因为他是个瞎子。

我脑子一热,想到杀一人便能晋为五级,解药便能延长七日。

干!必须得干!

我去青楼找好姐妹花魁玉娘打探消息,她告诉我,过几日燕王生辰,乐坊那边有一批舞女歌姬要去助兴。

我求着她,跟着她学了两天舞蹈。

两天后她把我推出门,说不然你看看杂戏团里缺不缺耍猴的,当天也能表演。

我说不,我属猴,不能耍猴。

花魁一脚把我踹出门,没办法,我只能趴在乐坊的屋顶上偷看他们排练。

下腰甩袖抬脚,回头浅笑抛媚眼,这身法跟我学武也不差多少嘛!

五天后,燕王的生辰到了。

我跟着杂戏团,牵了只猴子从后门进去了。

我盯着眼前跟我龇牙咧嘴的猴,心里怒火冲天。

一个瞎子!看什么歌舞杂耍!

事实上是我想多了。

无论是看不见的燕王还是看得见的陪客。

其实没人关心歌舞杂耍怎么样。

他们举杯畅谈,随意恭贺两句场面话,三杯两盏后,又装作意犹未尽地散去。

这些人,比台上那些唱戏曲的演的还好。

我趁乱换了一身夜行衣,躲进了墨清明的卧房。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我在梁上蹲了一个时辰,才等到醉酒的燕王上床安歇。

不知是不是蹲的时间太久,我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我听到了下方传来的规律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我轻轻一跃落下,可突然腹部传来一阵抽筋般的痛感。

糟了!

一向按时的月事怎么今天突然提前了!

疼痛的感觉从小腹一直蔓延到心口,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我狠狠地抓扯撕裂。

我抬起手,银色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我咬着牙,忍着巨大的不适,心想,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便好。

可天不遂人愿,我终于还是没受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而等到我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却让我一瞬间被冷汗浸湿。

容貌隽美的燕王正坐在我身边,那双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反应便是一掌劈出。

直到掌风吹起他额角的碎发,我才想起,他是个瞎子。

这一掌停在他的眼前,甚至我都感觉到,我的指尖碰到了他的睫毛。

“你醒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乐坊里那种清脆的笛声,又带着一点古琴的韵味。

但那又怎么样,美男计对我没什么用。

刚才已经失手,这次的机会不能错过。

我掌心翻转,匕首出鞘,万万不能心软啊!

我闭眼抬手,却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你放心,本王会对你负责的。”

……

什、什么?

我诧异地睁开眼,发现他缓缓低头,纤长的手指覆在了床榻上的一处湿润的鲜红。

呃......

那是我的……好吧,他肯定摸到了,还以为是......

我想解释,可我转念一想。

我解释个屁!我是来杀人的啊!

而就在这一愣神的时间,外面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王爷,该起身了。”

他声音平静,“进来吧。”

!!

房门被缓缓推开,千钧一发之际,我灵光一闪,扯下了自己的衣服,香肩外露,一个转身。

扑进了他的怀里。

“哪怕是妾,我也愿意。”

2

侍女们差点惊呼出声,却又很快一个个低下头去。

我心如擂鼓,生怕夜行衣从被子里露出来。

燕王不着痕迹往外推了推了我。

“这,怕是不合规矩,不如先做个通房吧。”

嗯?

这么冷静的吗你?

我翻了个白眼,只能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低低应了句,“是。”

“那便由你伺候更衣吧。”

我将被子拢了拢,装作娇羞道:“可否让她们帮妾身准备一身新的衣衫,殿下昨夜用力过猛,妾的衣衫......不能穿了。”

我眼瞧着那几个侍女脸色如飞霞,心想,这老脸都丢完了。

他抬手覆在我光滑的肩头,指尖轻摩挲了一下,对侍女吩咐。

“去准备一身新的衣衫。”

“还有。”他压了压我的肩膀,“通房不可自称妾身,要说奴婢。”

我心里骂娘,却低着头装作温柔小意,“是,奴婢知道了。”

我管你妾身还是奴婢,反正迟早要杀你。

待到侍女们送来了新的衣服,我立刻换上,又趁没人看见,将夜行衣塞在了床底。

燕王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坐在桌前,随意问了一句。

“你的声音我没听过,是哪处的侍女?”

我心里一跳,随即道:“奴婢是长乐舞坊的,名叫阿窈,昨夜还曾在宴上献舞,是王爷喝醉了酒......”

“哦。”

如我所料,燕王并没有因为我是舞女而大发雷霆。

“是哪个窈字?”

我大胆上前搂住他的脖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是奴婢闺名。”

其实我的名字不是窈窕淑女的窈,而是风雨飘摇的摇。

但那不重要,我需要一个风情缱绻的名字,配合这场露水情缘。

我换了衣服的第一件事,就是借口尿遁去飞鸽传书。

【计划有变,刺杀未遂成通房,新身份长乐舞坊阿窈。】

燕王再不受宠,也不是能随便糊弄的,长乐舞坊必须有一个叫阿窈的舞女。

放了鸽子,我想回去找燕王,打探一下他今日的行程。

转身却被侍女拦下,她一脸轻蔑的看着我,让我去偏厢,说李嬷嬷待会要送药过来。

“药?什么药?”

常年吃毒药的我一个激灵,我不能为了刺杀他又服毒啊!

“当然是避子药了!殿下还没有正妃,轮得到你个贱婢生子吗?”

哦,避子药啊,那没事了。

不是,你爹的说谁贱婢呢?

我抬手一个巴掌就呼了上去。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侍女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看日子吗?”我白她一眼,然后往偏厢去了。

李嬷嬷已经在等我了,她像是看牛棚里的羊一样上下将我打量了个遍。

然后黑着一张满是沟壑的脸推给我一碗黑乎乎的药,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令人犯呕的味道直冲鼻腔,我伸出一根手指又推了回去。

李嬷嬷眼睛瞪得比刚才那个侍女还大,“你敢不喝?”

我笑了笑,“嬷嬷,我刚去茅厕,发现来了月事了。”

来了月事就不用了吧?

“哦。”嬷嬷一脸恍然,又推了过来,“那也得喝。”

我端起碗,一只手捏住她的腮帮子,直接就灌她嘴里。

“你爱喝你喝!看喝了能不能治你耳聋的毛病!”

3

李嬷嬷在燕王跟前哭的梨花,哦不是,是老花带雨,痛斥我是个目无规矩,十恶不赦的小贱人。

他始终挂着一副如春风般和煦的笑。

“阿窈,嬷嬷是贵妃娘娘赐我的老人,不可以这么没规矩,快道歉。”

我吸了吸鼻子,“王爷,奴婢刚才来了月事,这避子药有活血的功效,这一碗下去,奴婢怕是要血崩了。”

他转头,“嬷嬷,是这样吗?”

李嬷嬷扭扭捏捏憋了个“嗯”字。

“嬷嬷,这就是你不对了,同为女子,怎好如此刻薄,便罚你.......”

墨清明犹豫了一下转向我的方向,“你是苦主你说。”

我抽抽搭搭,“那就让嬷嬷倒一个月夜香吧,小惩大诫,小惩大诫。”

李嬷嬷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我“你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我起身擦擦那两滴假泪,站在墨清明身后帮他捏肩,眼睛瞥向一旁眼睛红红,脸颊一个巴掌印的侍女。

“这位姑娘做什么?”我明知故问。

那侍女见到李嬷嬷的下场,咽了口唾沫。

“奴婢是来问问王爷,阿窈姐姐的房中可还需要再添点什么物件儿。”

墨清明吩咐她,“按照规矩来即可,不可僭越,也不能慢待。”

侍女离开,我环视四周,心里琢磨,得去床底下把夜行衣掏出来。

墨清明却突然伸手盖住了我的手,吓了我一跳。

“你昨夜定也累了,今天身子不爽,去歇着吧。”

我立刻答应下来,抬脚就往床边走。

一边走一边回头,总觉得当别人面偷东西怪紧张的。

即便那个人看不见。

我来到床边,用脚够了半天却啥也没有。

又蹲下身子,探头一看,

我的娘!我的乖!

我的夜行衣怎么不见了?

我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墨清明的声音适时响起。

“怎么了?”

我心里一惊,嘴皮子乱飞,“昨夜太累,腿软了。”

墨清明脸颊红的不像样子,我则盯着黑漆漆的床底头皮发麻。

4、

组织很快回了信,我以为上级要骂我个狗血淋头。

却没想到信中只有两句话。

【新身份已办妥,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是几个意思?

我从来都是听指挥办事,突然让我自己看着办的话……

有点难办啊。

我只能一边扮演着墨清明的通房丫鬟,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看到底是谁拿走了我的夜行衣。

有李嬷嬷和侍女杀鸡儆猴,我虽是个通房,也没人当面跟我过不去。

每日的工作就是贴身伺候他。

铺床,暖床(物理意义上的),洗脚,更衣。

除了这些活,他不在的时候我就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大腿翘二腿,嗑着瓜子横着曲儿,好不自在。

他下朝回来便会叫我去跟前侍奉,会问我今日都做了什么。

我拿出从青楼顺出来来的香囊奉上。

“做了些小玩意儿,送给王爷。”

他眼睛看不见,用手拂过锦缎上的刺绣,唇角挂着微微的笑意。

“鸳鸯戏水,果真是小女子心思。”

他这样好应付,我心里暗自得意。

可十几日后,我仍旧犯了愁。

月事没了,通房丫鬟面临着失身危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墨清明唤我去伺候。

“今夜你来服侍。”

简单一句话却让我如临大敌。

好姐妹花魁娘子不是没给我讲过那些风月情事。

组织里也不缺乏那些为了任务牺牲清白的女子。

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咽了下口水,看着眼前谪仙一般的男人。

算求。

为了解药命我都豁出去,不就睡个男人?能比毒发还难受?

我三两下解开外衣,只穿着一件抹胸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来吧!”

英勇赴死的语气让墨清明身体一僵,我瞥见他嘴角抽了一下。

他缓缓拉起我的外衫,“伺候我更衣即可。”

我眨眨眼,“不用那啥?”

墨清明扶额苦笑,“不用那啥。”

我起身干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想那啥,我就是看你那啥,所以那啥。”

气氛更加尴尬,我暗骂自己蠢材,一边羞红着脸动帮他宽衣。

双双无语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高喊,“有刺客!”

我心里一紧。

是谁要抢我饭碗?还是组织里的计划有变?

思绪纷乱,不觉手下用力捏紧了他的衣领。

“咳咳,阿窈,你要不先放开本王?”

墨清明哑着嗓子开口,我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将他勒死。

我立刻甩开手,声音委屈带着害怕,“王爷,外面有刺客,奴婢好怕怕。”

“别怕。”他深吸一口气,拍拍我的手,“有本王在。”

我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心里却道,你一个瞎子哪里来的自信,到时候万一刺客闯进来,还不指望我?

这边想法刚蹦出来,那边房门就被大力踹开——

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手持长剑直奔我俩袭来。

此时我的身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快速缩进床角,当然我也没忘记树立我深情的一面,伸手拉一把墨清明。

可我一伸手却抓了个空,我甚至都没看清,墨清明去了哪。

我只感觉到一阵风吹过,差点迷了我的眼睛。

而等我的眼睛找到墨清明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刺客的身后。

他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银剑,横在刺客的颈间。

刺客僵在那里,我甚至都能看到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可相比之下,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速度,气息,招式,均是不凡,墨清明是个高手,远远在我之上的高手。

此刻我只觉得手脚发冷,身体发虚。

我心里那叫一个后怕,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那晚我如果直接对他动手,那么......

那么今天正好能赶上我的头七。

刺客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故作狠厉的眼睛。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墨清明的声音犹如冰雪初融,说出的话却如阎罗索命,“好啊,那便剐了。来人!”

他这边刚说完,身后呼啦啦进来一群侍卫,将那人押走了。

房间重回安静,我大气都不敢出。

墨清明走到床边,如同阎王戴上了面具,柔声安抚我,“吓到你了?”

我忍着打颤的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媚可怜。

“王爷,你想那啥吗?”

我想卖身了,我还不想死。

5、

我不想死,墨清明却不想碰我。

他说了一大堆话,简单来说就是他今夜没什么兴趣了。

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门,将一个通房丫鬟对主子刻骨铭心的爱恋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出了门我立刻冷静下来。

现在看来墨清明不不好对付,明的不行我就来暗的。

得用大招了,美人计。

我去找了好姐妹,对,就是那位情场高手,青楼花魁玉娘。

她听到我居然打算勾引王爷,一个劲夸我有上进心,恨不能将毕生所学全部教给我。

跟着她学了几日,却没什么进展。

她叹了口气,拍着我的手语重心长。

“这样你就记住一句话,在绝对的性感面前,可爱不值一提。”

我如醍醐灌顶,“不愧是高手,就这一句话成就了你如今的地位。”

“也不全是。”玉娘神秘一笑,从床底掏出两本书递给我。

“这是我的成功秘籍,你一定要努力钻研,融会贯通,早日出师。”

我眼含热泪,郑重点头,垂眸一看。

两本书分别是《合欢秘录》和《风月宝鉴》。

不是,你认真的?

我用眼神询问,玉娘翩然一笑。

“阿摇,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已经成功一半了。”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就藏在这两本书里。”她眨了眨眼睛,柔媚动人。

我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看,下意识的学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睛,“阿摇,得亏墨清明看不见呢。”

我受了些打击,但不多,不影响我的保命计划。

当晚回府,我就点灯熬油地拜读了那两本大作。

第二天夜里,我就准备行动。

熏香妥了,暗器妥了,我妥了。

临出门前,我给关二爷烧了炷香。

“看在小女子供奉您这么多年的份上,保佑我一定要顺利杀了墨清明。”

别笑,我知道这种事求关二爷不管用,但我只拜过他。

我信他。

6、

侍卫告诉我墨清明在书房。

“啧!”

他又看不见,去书房做什么?

而等我在书房门口听到小厮的读书的声音后,我才觉得自己比较蠢。

我敲门,得到他的同意后推门而入。

小厮很机灵,见我来了,便将书放下悄然出门。

我拿起书,接着读。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这几个字读的我舌头差点打结,我不耐烦地扔到一边。

“王爷,口渴了吧,奴婢炖了参汤来。”

墨清明咳嗽了一声,“还好,本王也没费什么口舌。”

我哪里管他的托词,端着参汤就凑了上去。

灯台黄昏的光线照在他身上,染出一圈金色的光圈。

不得不承认,墨清明虽然看不见,但实在是个惊为天人的美男子。

一缕银白缎带遮目,如九天之上禁欲的仙。

在这样的人面前用我那些低级的伎俩,总有种亵渎之感。

我一时看的入迷,竟然没注意,手里的参汤洒在了他的衣衫上。

原本还犹豫的我见状干脆将计就计,直接上手扒了他的外衫。

“阿窈这是做什么?”墨清明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声音漫不经心。

我只觉得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

“王爷,我美吗?”

“这……本王……看不见。”

该死!我怎么哪提不开壶哪开!

“王爷。”我学着书上教的,伸出手指,如游蛇般慢慢摸进他的领口。

皮肤触感微凉,我顿了一下,紧接着壮起胆子继续向下探索。

“阿窈。”他声音低沉喑哑。

我的手隔着衣服被他扣住。

“别再动了。”

别动?怎么可能?

我不动声色捏了下藏着的袖箭,确保万无一失。

可下一瞬,我的双眼突然被他温热的的手掌盖上。

他摇了摇头,唇角带着宠溺的弧度,“你怎如此放肆。”

克制而又无奈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不知为何,那声音沙沙的,像是在我心里挠痒痒。

我犹豫了一下。

我真的要杀他吗?

他对我真的很好啊,他送我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饭菜,记事以来,我第一次过的这么好。

他死了,有点可惜唉。

“噼啪!”

蜡烛爆芯的声音传来,让我从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

不杀他意味着任务失败,甚至有可能拿不到解药。

命都没了!还想什么吃喝!

我很快又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我直接转头,将灯罩摘下,吹灭了跳动的蜡烛。

烛火熄灭,窗外的月色柔柔地照进来。

我沉了沉心,一回头,却又愣住了。

清冷的月色下,眼前人罩着一层朦胧,却更显绝色。

我突然感觉心口的起伏停了一下。

本就安静的书房更加静谧,清冷的月色下,二人呼吸可闻。

“怎么不继续。”他轻忽然扯下了双眼之上的缎带,而后长臂一揽,将我锁进怀里。

那双如墨般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粘着我,然后逐渐在我眼前放大。

唇上只觉片刻温热,蜻蜓点水后便是攻城掠地。

暧昧的气息瞬时弥漫,那原本微凉的试探不知何时变成了有温度的缠绵。

不知什么时候,我在那绵绵密密的吻和深深浅浅的呼吸中完全迷失。

直到门外煞风景的声音打破旖旎。

“王爷,太医来了。”

我惊醒般推开他,大口喘息。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很快调整了呼吸。

“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和轻哄。

我竟然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离开后,我一个人捂着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心志不坚。

不就是有几分姿色吗!

不就是对你好点吗!

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美色误事!

我愤愤在书架上落下一拳,却听见“咔哒”一声。

我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低头,脚下一个柜门被打开。

这是......机关?!

好奇心驱使,我按捺这怦砰的心跳,拿起了里面的盒子。

盒子方正,却未上锁。

我打开盒子,却只觉得浑身血液一凉,心跳静止。

黑色的夜行衣静静躺在盒子里,犹如黑无常的影子一般,静静凝视着我。

7

仔细检查,我发现的确是我的那一件。(当然被清洗过了(ー ー;)

我心里一沉,所以墨清明知道我是刺客。

只是他为何藏着我的夜行衣,为何不拆穿我的身份?

一种莫名的恐惧席卷全身,我只感觉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想起方才我的所作所为都不能叫胆大包天,应该叫死期将至。

我胡乱将衣服塞回去,把柜门关上。

不行。

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不能留在这了。

不然,哪天被他先杀后剐了都不知道。

墨清明此人,心思竟然如此深沉。

我即刻狂奔回自己的住处。

当什么通房,干什么刺客,这活我不接了!

保命要紧!

戌时三刻,是侍卫换班之时。

我吹灭了蜡烛,推开了窗户。

可下一瞬,一张满是褶子的脸在月色下森然可怖。

我的尖叫声还没响起,就被她蒙上口鼻,呼吸间,有浓烈的蒙汗药的味道钻进鼻腔。

好家伙,李嬷嬷是真舍得用料,这浓度,放倒一头牛都不成问题......

再睁开眼,明亮的宫灯差点晃瞎我的眼,我用手挡在眉毛处,大骂一声。

“宵小之辈!卑鄙无耻!”

“咳!”李嬷嬷咳嗽了一声!

我顺着声音看去,指着她就骂,“老东西!上次那一碗要是没喝够——”

“放肆!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贵妃娘娘面前狗叫什么?!”

......

贵,贵妃娘娘?

我僵硬抬头,暗红色的帷幔后是璀璨耀眼的珠帘。

珠帘后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斜斜躺在榻上。

我虽看不清她的容颜,但那通身的贵气足以表明她的身份。

我忽然觉得我命好苦。

我是混江湖的,怎么就闯进宫斗赛道了?

可眼下,顾不上思考这些了,我转头看着李嬷嬷。

“上次那一碗药味道还不错,没喝够,劳烦嬷嬷您再给我来一碗。”

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我小女子缩几下脑袋又何妨?

李嬷嬷冷哼一声,一副小人得志的脸色,“蠢货,还不给娘娘跪好。”

我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跪好,“娘,娘娘万岁。”

“哼。”贵妃嗤笑出声,“果真是个蠢货,他究竟看上你哪了?”

这我真的不知道,墨清明是个瞎子,他看得上看不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看不见我。

“怎么不说话,刚才嘴皮子不是溜的很吗?”

“小人, 奴婢嘴巴笨的很。”

“是吗?李嬷嬷,那就先掌嘴二十,给她松松皮。”

掌嘴?!

不是?我得罪你了,上来你就先给我二十个嘴巴子?

你是贵妃你就能不讲理了!敢情我的命这么贱的吗?

李嬷嬷早已迫不及待,抬起手就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想法。

首先,刺杀失败,组织要我的命。

其次,墨清明知道我要杀他,他也要我的命。

最后,眼前这个贵妃不怕给皇帝戴绿帽子也想要我的命!

去他爹的!

老子命都预支了,怕你个鸟蛋贵妃?

李嬷嬷那巴掌落在我脸上的前一刻,我先她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最后在她不解和震惊的眼神中,我抬起手一个巴掌扇在那张老脸上。

“啪!”一声脆响,整个殿内安静无比。

李嬷嬷没想到我敢在贵妃面前打她,颤抖着嘴,说不出话来!

替她说话的是眼前怒不可遏的贵妃。

“大胆贱婢!来人!给我按住打死算完!”

我心一横,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如般传来。

“贵妃娘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放我的人回去。”

我转头,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完全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墨清明如神明降临一般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大张着嘴想不通,他怎么来了?皇宫真的是想来和不想来都能来的地方吗?

还是说,他是追来杀我的?

贵妃显然也想不通,她猛然站起身,娇媚的脸上惊怒交加。

“墨凌渊,夜闯嫔妃寝殿,你是不是太嚣张了!”

是啊,是有点嚣张啊。

等等,不对劲。

她叫他什么?

墨凌渊?

那不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当今皇帝的小叔叔,人称玉面阎王的皇叔墨凌渊!?

我忍不住浑身发抖,被抓进宫里到现在,我方才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胆怯抬头,正好对上墨凌渊那双如墨般的双眸。

没了缎带的遮盖,那双眸映着宫灯的光色,凉薄恣意。

哪里有一点盲人的样子。

我脑子轰地一声,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7、

我被全须全尾地带回了王府。

这是我第一次从王府正门进入,我抬头看向大门之上的门匾。

【雍王府】

看见这三字,我的腿彻底一软。

曾经那些不经意的疑惑瞬间解释得通了。

怪不得那日乐坊的歌姬和舞姬分开了。

怪不得一个不受宠的瞎子王爷过个生辰阵仗那么大。

怪不得他府上奢华无比,怪不得他身手绝佳。

我真是蠢得要命。

从一开始,我就找错了人。

回忆中想起组织收集的一些零散情报曾提到过几句,雍王墨凌渊遇刺,眉眼受伤......

蒙眼不一定是瞎了,也能是受伤......

我浑身瘫软。

我不适合干刺客,我早就跟上级提过的。

跪在冰凉的石砖上,脑子里在想这二十年来的过往。

六岁,家里遭灾,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九岁,被伯父赶出家门,乞讨度日却还帮人出头打死了人。

十岁,逃罪流浪到京城被组织拐走,只因为他们说管吃管住。

十五岁,在组织的修罗场躲在死人堆下,活到最后,组织傻了眼,只能物尽其用安排我去一线收集小道消息。

二十岁,刺杀失败,还知晓了王爷和贵妃的风月秘事,我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墨凌渊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个木质的扳指。

“怎么蔫了。”

他的声音依旧无甚起伏,但不再是我以为的温和善良,而是上位者睥睨一切的从容。

我想起那夜那个刺客,嘴硬的下场是被他活剐了,于是我磕了一个响头!

“王爷饶命!”

他没说话,我只能听到皮肤摩挲着扳指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配合着我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过了许久,我听见他略带疑惑的声音。

“谁说要杀你了。”

我浑身的紧绷感忽然一松,有些诧异抬头,“不杀?”

“起来。”他简短说了两个字。

我呲溜一下就站了起来,“谢王爷大恩,阿摇没齿难忘,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诚心为您祈福,祝您长寿安康,我先滚了。”

我转身就走,生怕来不及。

可还未迈出一步,腰间一紧,瞬时便跌落回那人怀里。

他看着我,那双凌厉的双眸中却不带情绪,“本王让你走了吗?”

我快哭了,“王爷,都是误会——”

“误会?”墨凌渊轻笑出声,“你指哪一件?”

......

他缓缓低头,那张脸越靠越近,“你不是天机阁的刺客?还是你没有蓄意勾引本王?”

我腿一软,“王爷既然早就知道,为何留我性命至此。”

他放开了我,微凉的指尖挑开我的衣襟,我猛然一颤,心里打鼓。

“王爷,都什么时候了......”

墨凌源动作一滞,抬手在我额头敲了一下。

“说了你少去勾栏瓦舍,脑子里一天天装的什么?”

我下意识反驳,“这都到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你扯我衣服干嘛?”

他冷哼一声,随意将我衣襟拢好。

“九年前,冀州城外的破庙里,你为了救一个少年,杀了人。”

我没想到他调查的这么细,连组织都不知道的内情他都能查出来。

我彻底绝望,跪下哀嚎,“我认罪!但请王爷给我个痛快,凌迟太疼了,砍头死了只能做个无头鬼,您放心,最多七日,我必定毒发身亡!”

墨凌渊扶额,“我就是那年你救的——你说什么?”

我擦了擦鼻涕,“你说什么?”

10

好。

很好。

搞半天墨凌渊就是当年在冀州城的破庙里差点饿死的少年。

那时我见他可怜,又不会讨饭,每日讨了饭来,就分他一半。

他一开始不屑,但耐不住肚子打雷,于是提出教我写字换口粮。

他教我写我的名字,但却从来没告诉我他叫什么。

某天,我乞讨回来,看见他被一个乞丐抢食,差点被打死。

我扔下手里那半块冷得发僵的干饼,二话不说,抄起一块石头就砸了上去。

那男人倒下的时候,满脸是血,瞪着一双发黄的眼睛,死不瞑目。

偏偏这时来了一群穿着官兵衣服的人。

我吓坏了,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心虚间都顾不上他了,翻窗逃走。

可如今墨凌渊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少年。

而那时候的那些官兵,是来寻他的......

“若是当时我拦住了你,这些年,你也不会遭受这些,可我只以为你会往南逃,不成想,你竟然一直在京城。”

“那日见你躺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动手,却看到你松开的衣襟口青色的胎记,差一点,差一点我就......”

我揉了揉鼻子,“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早说。”

他干咳了一声,“觉得逗你,挺好玩的。”

好玩......

我咬牙切齿,“好玩?我刚才差点被吓尿了!”

墨凌渊耳尖微红,“姑娘家家的说话怎么这么粗鲁......来,先把药吃了。”

我看着他指尖的药丸。

要完。

“不是,你要杀人灭口?”

“......天机阁的解药。”

“你哪来的?这玩意儿我们内部价都得三千金,你有没有报我名啊?指不定能让你一成呢?”

他嫌我啰嗦,直接捏着我的嘴塞了进去。

“钱多少不用你管,我找别人试过了,确定无恙。”

我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咂了砸嘴。

“当年我救你一命,如今换你救我一命,扯平了!从此咱们山高——”

手腕忽然被握住。

墨凌渊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我,“阿摇,你当真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这个......那个.......

“你跟贵妃……”

“有仇,贵妃是我母妃娘家堂叔的表妹家的姨姐的外孙女,前两年死缠烂打要嫁给我,我不愿娶,找了个法子,把她送宫里了...... ”

“啊?”

“好了,那些不重要,你吃了药,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我还想问更多,药物副作用的昏沉感袭来。

再度醒来,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做梦后,我打算去找墨凌渊。

我到底还是不适合生活在这高门大院之中,我向往更广阔的山河,更遥远的山川。

可我刚走到正厅,就看见他面前跪着两个人。

一个蒙着双眼锦衣华服的男子和一个身材妖娆柔弱妩媚的女子。

待看清那女子的脸,我懵了。

“玉、玉娘?”

玉娘面带愧色,“摇妹儿......”

后来我才知道,玉娘得知我要去刺杀她心爱的男子,故意给我指错了道。

而墨清明得知后求助了他的小皇叔,墨凌渊顺带就把天机阁个连根拔了。

墨清明之后带着他的花魁娘子逍遥快活去了。

我在一个深夜偷偷收拾了细软准备溜走。

却在推开角门后,看到了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看我的墨凌渊。

“阿摇怎么这么久,我等的天都快亮了。”

我一抖,“你你你,阴魂不散?”

他躬身拉住我的手,“别说那不吉利的话,不就是想去玩嘛,我陪你,正好,墨清明那小子已经帮咱们探过路了,走吧。”

我看着他狐狸一般高深莫测的笑,忽然响起我在书房帮他读的那句兵法。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这老小子心机太深。

马车慢慢驶离京城,只留下马蹄踏过官道留下的尘烟,以及我后知后觉的大声质问。

“补兑,你都把天机阁灭了,买解药还要花钱?”

“......”

“墨凌渊!你蒙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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