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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0:34

一匹吃素狼和一只暴脾气羊的草原恋爱笔记

灰灰是断尾狼群第三十二代孙,按照族谱,他爷爷的爷爷曾经一口咬死过七只羊,威震四方。可到了灰灰这儿,情况有点不对劲。

三岁那年,灰灰第一次参加集体捕猎。狼王老疤一声令下,二十匹狼像黑色闪电一样冲向羊群。灰灰跑在最后面,四条腿倒腾得挺快,就是方向有点歪——他冲进了野兔窝。

“灰灰!你他妈追兔子干什么!”老疤气得尾巴直抽抽。

灰灰嘴里叼着半根胡萝卜(野兔窝里不知谁藏的),含糊不清地解释:“我……我看那只兔子快摔倒了,想扶它一把。”

全场安静了三秒。从此“扶兔子的狼”成了草原上最大的笑话。

更离谱的事发生在上个月。灰灰半夜溜达到羊圈外围,看见小羊羔卡在栅栏缝里,咩咩哭得凄惨。正常狼的操作是——等家长来,连大带小一锅端。灰灰的操作是——用爪子扒拉了半天木栅栏,还从兜里掏出一根偷来的胡萝卜塞给小羊:“吃吧,压压惊。”

小羊嚼着胡萝卜,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谢谢狼叔叔。”

“叫哥哥。”灰灰纠正完,一溜烟跑了。

这事被巡逻的老疤撞个正着。第二天狼群开会,议题只有一项:《关于开除灰灰狼籍的若干决定》。

“咱们狼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老疤拍着石头桌子,“上回让你守夜,你看见羊贩子来了不报警,反而给人家指路——‘大哥,东边那窝羊肥,不过你们轻点抓,别吓着孕妇’——你他妈是狼还是居委会大妈?”

灰灰蹲在角落里,耳朵耷拉着:“那羊确实怀孕了嘛……孕妇优先,这是基本素质。”

“素质你个头!”老疤气得伤口都裂了,“今天必须表个态——你是改吃羊,还是滚蛋?”

灰灰纠结了半天,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把草:“其实……我觉得这个苜蓿挺好吃的,要不要尝尝?我腌过。”

老疤当场气晕。

就这样,灰灰被赶出了狼群。理由一栏写着:“严重偏离狼道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议发配到羊圈对面思过崖反省三个月。”

灰灰扛着小包袱走到思过崖,回头看了眼黑压压的狼群,又看了眼对面白花花的羊圈,叹了口气:“唉,其实对面那帮毛球挺可爱的——毛茸茸,软乎乎,就是胆子太小,上次我就打了个喷嚏,它们集体装死。”

他蹲在崖边啃草,啃着啃着,看见羊圈那边出了状况。

雪雪是白蹄羊群最靓的崽。她妈是头羊,她爸是隔壁牧场偷渡来的种羊,基因一混合,生出来的雪雪角比别的小羊长三寸,胆比别的大三圈。

事情发生在灰灰被流放的那个下午。雪雪嘴馋,溜出羊圈找野莓吃,一脚踩进了猎人埋的绳套陷阱。倒吊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嚼莓子,嚼到第三口发现不对劲——血往脑子里冲,眼前开始冒金星。

“救命啊——”雪雪扯着嗓子嚎,“有没有人啊——狼也行啊——”

正巧灰灰散步路过。他本来想绕道走的,毕竟狼羊授受不亲,被看见了说不清。但雪雪嚎得实在太惨了,而且有句话戳中了他:“狼也行”——这年头这么不挑食的受害者可不多了。

灰灰探出脑袋,和倒吊的雪雪大眼瞪小眼。

“你是狼?”雪雪瞪圆了眼。

“你是羊?”灰灰也瞪圆了眼。

“……这不是废话吗。”雪雪扭了扭,绳子吱呀作响,“快帮我下来,脑子要炸了。”

灰灰凑近看了看绳套,犯难了:“我牙口不好,咬不断这种麻绳。而且我有心理阴影——上回帮隔壁二哈啃绳子,被它告到狼王那儿说我故意磨牙。”

“那你用爪子扒拉啊!笨!”

灰灰被骂得一愣,乖乖伸出爪子。扒拉了三分钟,绳子没断,他指甲劈了。

“呜——”灰灰抱着爪子原地蹦跶,“好疼好疼好疼!”

雪雪倒吊着看热闹:“你还是狼吗?我表妹被狼挠过一爪子,缝了八针都没吭声。”

“你表妹现在看见狼就跑,说明我同族下手太黑了。”灰灰吸着鼻子,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磨刀石——别问狼为什么带磨刀石,他用来磨指甲的——开始耐心地锯绳子。锯了二十分钟,绳断羊落,雪雪一屁股砸在他脑袋上。

两个毛球滚成一团,好不容易分开。雪雪抖了抖毛,打量灰灰:“你这条狼怪怪的——狼哪有带磨刀石的?”

“我指甲容易劈。”灰灰委屈巴巴,“而且我吃素,不杀生,平时就爱磨个指甲、腌个咸菜、给胡萝卜雕花。”

雪雪沉默了三秒,忽然两眼放光:“你会腌咸菜?我们羊圈那帮土包子只会吃鲜草,我去年腌了坛子酸黄瓜被头羊以‘腐蚀羊心’为名没收了。”

灰灰找到知音了。两人蹲在陷阱边上聊了半个钟头,从咸菜配方聊到如何偷偷给怀孕母羊加餐,越聊越投机。临走时雪雪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块东西:“尝尝,我独创的薄荷味草饼,提神醒脑还防口臭。”

灰灰嚼了一口,惊为天人:“这比苜蓿好吃一万倍!你能批量生产吗?我想拿去讨好狼群——老疤最近口臭严重,开会都没人敢坐他下风口。”

“拿胡萝卜换。”

“成交。”

自打那以后,灰灰和雪雪开启了地下交易。每隔三天,灰灰叼着偷来的胡萝卜蹲在羊圈栅栏外,雪雪从缝里塞出草饼、果干、发酵野莓汁(度数极低,灰灰喝了直打嗝)。

这事瞒不过群众的眼睛。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羊圈保安队长——一条叫大黄的土狗。大黄嗅觉灵敏,连续三天闻到栅栏外有狼味,急吼吼跑去汇报头羊。

“头儿!外头有狼!”

头羊正在午睡,翻了个白眼:“有狼你叫唤什么?放哨去啊!”

“不是,那狼……”大黄挠了挠脑袋,“那狼在啃胡萝卜。”

头羊一个激灵坐起来:“狼啃胡萝卜?你喝多了吧?”

“千真万确!还边啃边哼歌——‘小白羊乖乖,把门开开,哥哥给你送菜’——我怀疑是狼贩子派来拐卖儿童的新手段!”

头羊亲自带人蹲点。当晚月黑风高,果然看见一匹灰扑扑的狼蹲在栅栏边,面前摆着三根水灵灵的胡萝卜。雪雪探头探脑钻出来,先左右张望,然后小声喊:“暗号!”

灰灰清了清嗓子:“咩——”

“错了!暗号是‘狼不吃羊’!”

“哦对。”灰灰重新来:“狼不吃羊。”

“羊不给狼!”

“你上月欠我三块草饼。”

“你上上个月还弄丢我两根胡萝卜呢。”

一人一狼掰扯了半天账目,头羊在后面听得血压飙升。正要冲出去抓现行,忽然听见雪雪说:“对了,我妈最近膝盖疼,你上次说的那个草药在哪儿采的?”

灰灰用爪子在地上画地图:“往东走二里地,歪脖子柳树底下,挖开石头就能见着。千万别让老疤看见——他最近风湿犯了,正满草原找草药,见着就抢。”

头羊脚步一顿。她膝盖确实疼了半个月了。

第二天头羊收到匿名包裹:一捆新鲜草药,附带一张狗爬字条——“捣碎拌蜂蜜,早晚各敷一次。别告诉老疤是我给的。——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

落款画了个狼头。

头羊沉默良久,把草药塞进了锅里。

灰灰和雪雪的友谊在双向奔赴中迅速升温。灰灰学会了用羊蹄印当密码写信,雪雪掌握了往狼窝偷运果干的十八种路线。两人甚至联手搞了个小副业——给草原上独居的老弱病残送温暖:灰灰负责搬运重物、赶跑流氓野狗,雪雪负责物资分配和心理疏导。

这买卖一开始挺顺利。瘸腿老野兔收到三斤苜蓿,感动得直抹眼泪;被欺负的小刺猬获得狼形保镖一枚,从此横着走;最离谱的是有只老山羊摔断了腿,灰灰天天背着它去晒太阳,背了半个月,老山羊逢人就夸:“那狼崽子比我家那帮不孝子孙靠谱多了!”

名声传出去,麻烦也跟着来了。先是狼群派探子盯梢。二狗子(灰灰他表哥)偷偷跟踪了三天,回来汇报:“老疤,灰灰那小子真没吃羊——他跟羊一块儿吃草呢!还挑食!嫌苦蒿子苦,非要雪雪给他蘸蜂蜜!”

老疤拍碎了一块青石板:“丢人败兴!去,把他给我拎回来!”

二狗子去了,被雪雪一羊角顶出二里地。

接着羊圈那边也炸了锅。几只老母羊联名上书:“雪雪那丫头跟狼厮混,成何体统!万一哪天狼性大发把咱都涮了火锅怎么办?”

雪雪她妈愁得掉毛:“闺女,你哪怕找个驴呢?好歹是食草动物。”

雪雪翻了个白眼:“驴有灰灰体贴吗?我上回感冒,人家连夜爬了十里地去采药,回来自己淋成落汤狼,喷嚏打得比我还响。”

“可他毕竟是狼啊……”

“妈,你当年嫁给我爸——隔壁牧场种羊,还跨了省界呢。爱情面前,物种算个屁。”

雪雪她妈噎住了。

狼群那边的分裂比羊圈更严重。以老疤为首的保守派坚决要求清理门户,以二狗子为首的吃瓜派觉得灰灰虽然丢脸但好歹能搞来好吃的果干。两派吵了三天,最后决定给灰灰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派他去羊圈搞一次大规模夜袭,要是能叼回三只羊,既往不咎。

灰灰接到任务时正在给雪雪雕胡萝卜花。听完二狗子的传话,手一抖把玫瑰花雕成了白菜梆子。

“三只?还必须是活的?老疤疯了吧?”

二狗子拍拍他肩膀:“表弟,要不你就咬咬牙?反正你牙口好——上回啃骨头崩了半颗牙,补补还能用。”

“滚蛋。”灰灰踹了他一脚,回头就开始琢磨对策。

当天夜里,灰灰领着一队狼摸到羊圈外围。雪雪早接到暗号,带着小姐妹们把羊圈门大敞四开。老疤在后面拿望远镜一看,激动得尾巴直竖:“好小子!终于开窍了!”

结果灰灰冲进去之后画风突变。他扯着嗓子嚎:“快跑啊——狼来啦——”一边嚎一边把吓得腿软的小羊羔往羊圈里塞,顺手还把栅栏门给拴上了。

狼群懵了。老疤举着望远镜手直抖:“这、这他妈是叛变啊!”

二狗子小声嘀咕:“老大,他好像……在帮羊跑路?”

灰灰转身面对狼群,清了清嗓子:“那个……各位兄弟,今晚的捕猎活动临时取消。我给大家准备了消夜——薄荷草饼、发酵野莓汁,还有雪雪特制果干。吃完各回各家,行不?”

狼群面面相觑。一只年轻狼闻了闻果干,眼睛亮了:“表哥,这个好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灰灰挨个发零食,发到老疤面前时被一巴掌拍飞。

老疤气得胡子都翘了:“灰灰!你当狼群是搞团建的?今天你不叼只羊回来,我就拿你当羊叼回去!”

话音刚落,雪雪从羊圈里冲出来,一头顶在老疤腰眼上:“你敢动他试试!”

老疤被顶了个趔趄,捂着腰嗷嗷叫:“反了反了!羊打狼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最后灰灰挡在雪雪前面,对老疤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老大,我知道我给狼族丢脸了。但我真下不去嘴。要不这样——我辞职,以后不叫狼了。我改个名,叫‘草原志愿者’,专门负责夜间巡逻防贼。工资不用发,管饭就行——草饼管够。”

老疤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你小子……上回老山羊摔断腿,是不是你背的?”

“嗯。”

“上上回旱灾,你偷偷给东边羊圈引水?”

“顺手的事。”

“上上上回隔壁狼群来抢地盘,你半夜把人家粮草点了?”

“那帮孙子欺负小羊,我看不下去。”

老疤沉默了。二狗子在后面小声逼逼:“老大,其实灰灰在的时候,咱们狼群名声好多了——以前放羊的见着狼就开枪,现在看见灰灰还打招呼呢,‘哟,小灰又来送菜啊’。”

老疤踹了二狗子一脚,转头对灰灰说:“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要是能让羊圈跟狼群和平共处,我就当没生过你这号丢人玩意儿。要是办不到……”

“办不到我自己滚出草原。”灰灰举手发誓。

雪雪在旁边帮腔:“我当担保人!办不到我跟他一起滚。”

老疤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忽然笑了:“行啊灰灰,你小子出息了,拐了只羊当媳妇。”

“还不是媳妇!”灰灰急得直蹦,“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雪雪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普通朋友?上回下雨你搂着我取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怕你感冒!”

“怕我感冒你耳朵红什么?”

狼群和羊群集体噫了一声。

灰灰的“和平共处”项目启动得磕磕绊绊。第一步是说服羊群接受狼保镖。头羊第一个反对:“引狼入室?你当我们傻?”

灰灰蹲在栅栏外赔笑脸:“阿姨,您看我像坏人吗?”

“像。”头羊斩钉截铁,“狼没一个好东西。”

“那您膝盖上的草药谁送的?”

头羊噎住了。旁边老山羊慢悠悠插嘴:“头儿,灰灰确实不赖。上回二丫难产,半夜找不到兽医,人家灰灰跑了二十里地把退休的老兽医给驮来了——那老头二百多斤,灰灰腰都累折了,趴地上喘了半宿。”

“那是他图谋不轨!”

“图啥?图你闺女?就雪雪那暴脾气,嫁过去也是灰灰挨揍。”老山羊啃了口草,“再说了,人家送温暖白送的?上回发大水,不是灰灰提前预警,咱半个羊圈都得冲走。”

头羊不吭声了。雪雪趁热打铁:“妈,你就让他试试呗。试用期一个月,表现不好我亲自把他撵走。”

头羊瞪了她闺女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仨字:“……戴嘴套。”

于是灰灰上岗第一天,脖子上挂着个铁嘴套,蹲在羊圈门口当保安。路过的野狗想偷羊,被灰灰一嗓子嚎出二里地。小羊羔走丢了,灰灰循着味儿翻山越岭给叼回来。有回羊圈闹鼠灾,灰灰蹲了三个晚上,逮了十八只耗子,整整齐齐码在门口——老鼠被吓得当场搬家。

头羊嘴上不说,背地里跟邻居念叨:“那傻狼干活倒是实在。”

但好景不长。隔壁黑蹄羊群的头羊酸了:“白蹄那帮怂货,找匹狼看大门?传出去咱们羊族脸往哪儿搁?”于是到处散播谣言,说灰灰是“披着羊皮的狼”,迟早要把雪雪叼走。

这话传到雪雪耳朵里,雪雪当场炸毛。她带着一帮姐妹冲到黑蹄羊群门口,叉着腰骂街:“我男人——咳,我朋友吃你家草了?偷你家盐了?人家兢兢业业看大门,你们搁这儿嚼舌根?再逼逼信不信我让我妈把你们水源掐了?”

黑蹄头羊探头:“你妈是白蹄头羊,关我们黑蹄什么事?”

“我妈跟你们头羊是表姐妹!按辈分你得管我叫表姑!”

辈分压制,黑蹄羊群集体闭嘴。

试用期第二十三天,出大事了。猎人带着三条猎犬摸进草原,专挑羊羔下手。老疤得到消息,第一反应是趁火打劫:“等猎人把羊圈搅乱,咱们冲进去捡漏!”

灰灰连夜跑回狼群拍桌子:“老大你疯了?猎人打完羊下一个就是狼!唇亡齿寒懂不懂?”

老疤把桌子拍得比他还响:“你懂个屁!老子跟羊打了二十年仗,帮羊?传出去我老疤还怎么混?”

“你混个锤子!上回猎犬把你屁股咬开花,谁给你上的药?”

“……雪雪她妈。”

“人家为啥给你上药?”

“说是……感谢我狼群那阵子没捣乱。”

“那你现在去捣乱?”

老疤不吭声了。二狗子在旁边煽风点火:“老大,干他丫的!我早看那帮猎犬不顺眼了,上回抢我半只兔子!”

灰灰一拍大腿:“这样——咱们跟羊群搞个联合演习。狼负责骚扰猎犬、堵后路,羊负责跑圈吸引火力。猎犬追羊的时候咱从侧翼包抄,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老疤翻了个白眼:“我堂堂狼王跟羊配合?丢不起那人。”

“那您就等着被猎人做成狼皮褥子吧。”灰灰扭头就走。

第二天猎人真来了。三条大狗嗷嗷叫着冲进羊圈,头羊吓得腿肚子转筋。关键时刻老疤带着狼群从山梁上杀下来,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灰灰你小子等着!这人情你得还我三十斤果干!”

狼羊联军大获全胜。灰灰负责正面吸引火力,被猎犬撵了三里地;雪雪负责侧面包抄,一羊角顶翻领头的黑背;老疤负责抄后路,把猎人吓跑之后顺手缴获了两根火腿肠(自己吃了)。

战斗结束清点损失:羊圈零伤亡,狼群挂了彩——灰灰尾巴被咬掉一撮毛,老疤旧伤复发走路直瘸。但草原上从此多了一条铁律:狼群跟羊圈结盟了。谁欺负羊,狼第一个不答应;谁欺负狼,羊集体上门骂街。

猎人气得直跺脚:“这年头狼和羊穿一条裤子,还让不让人打猎了?”

按理说日子该消停了。可老天爷看不惯人——哦不,狼羊——舒坦。入冬前一场山火,把羊圈烧了个半边。雪雪带着小姐妹往河滩跑,半路被倒下的枯树压住后腿,动弹不得。

灰灰当时正在三里外帮老山羊搬家。听见雪雪呼救,撒丫子就往火场冲。老疤在后面喊:“你不要命了!火那么大!”

灰灰头也不回:“我媳妇在里头!”

老疤骂了句脏话,带着狼群也冲进去了。

灰灰找到雪雪时,火苗离她只剩十米。他拿爪子扒拉枯树扒拉不动,急得用牙咬。咬着咬着忽然想起来自己牙口不好——上回啃骨头崩了半颗牙——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连啃带挠整了十分钟,硬生生把枯树挪开。叼起雪雪后脖子就跑,跑出去二百米自己先栽地上,四条腿抖得像筛糠。

雪雪趴在他背上哭:“你不是吃素吗?跑这么快干什么!”

灰灰喘着粗气傻笑:“我……我吃素不影响我跑得快……嗐,其实我偷偷练了仨月短跑,怕哪天你被欺负了我追不上。”

雪雪哭得更凶了。

这事传开之后,草原上画风彻底变了。以前羊见狼就跑,现在羊见狼就打招呼:“小灰,今儿草饼啥馅的?”以前狼见羊就流口水,现在狼见羊先问:“老疤风湿好点没?我这儿有新采的草药。”

最离谱的是二狗子——那小子被雪雪的表妹迷上了,天天叼着胡萝卜蹲羊圈门口唱情歌。头羊忍了半个月,终于松口:“行吧,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你们狼群干脆搬过来得了,西边那片草场租给你们,租金按果干结算。”

老疤嘴硬了三天,第四天带着狼群搬过去了。理由写的是:“狼王风湿病需要羊圈特制草药膏,属医疗刚需,不属于通敌叛国。”

开春那天,灰灰约雪雪去歪脖子柳树下看月亮。雪雪特意扎了个蝴蝶结,往羊毛上抹了半瓶桂花油——灰灰送的定情信物,他自己拿野桂花熬的。

灰灰穿了件手缝的马甲——二狗子贡献的兔子皮,老疤赞助的针线,缝得歪歪扭扭,但好歹遮羞。

两人并排蹲在柳树底下,中间隔了半米安全距离(雪雪她妈要求的)。灰灰吭哧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胡萝卜雕的戒指,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羊”“狼”俩字,还画了个爱心。

“那个……雪雪啊……”

“嗯。”

“咱俩认识……三百四十二天了。你救过我两回,我救过你三回,互相欠的账就算了,以后不记了。”

“行。”

“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保证——以后我天天给你雕胡萝卜花,顿顿给你做草饼,你妈再骂我我绝不还嘴,你表妹再踹我我绝不躲。”

“你躲得过吗?”

“……重点是心意。”

雪雪憋着笑:“还有呢?”

灰灰一咬牙,把戒指往前一递:“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普通朋友’升个级?升级成……那种朋友?”

“哪种朋友?”

“就……老疤说的那种——‘拐了只羊当媳妇’那种。”

雪雪接过戒指套在羊角上,对着月亮照了照:“雕得真丑。”

“我回去重雕!”

“不用。”雪雪凑过去,在他脑门上啵了一口,“丑是丑了点,但心意到了。行了,准了。”

灰灰当场表演了个后空翻——结果没翻稳,一头栽进泥坑里。雪雪笑得直打滚。

远处山梁上,老疤和头羊蹲在一块石头上嗑瓜子。老疤咂咂嘴:“你闺女眼瞎。”

头羊呸了他一口:“你外甥眼瘸。绝配。”

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狼群负责搭台子、放哨、赶野狗;羊群负责洗菜、摆盘、唱歌。主菜是雪雪腌的酸黄瓜配灰灰的薄荷草饼,二狗子偷来两坛蜂蜜酒,被老疤逮着一顿臭骂。

证婚人是瘸腿老野兔——他拄着拐棍颤巍巍念誓词:“灰灰同志,你愿意娶雪雪为妻,从此吃草不啃肉、吵架不还手、发工资全上交吗?”

灰灰扯着嗓子喊:“愿意!”

“雪雪同志,你愿意嫁给灰灰,从此不踹他、不骂他、不让他睡沙发吗?”

雪雪想了想:“踹还是得踹的——万一他犯错呢?”

全场哄笑。

老疤端着酒杯致辞,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哭了:“我老疤当了一辈子狼,头一回见狼跟羊拜把子。丢人吗?丢人。但灰灰这小子……他让我明白一件事——狼吃羊天经地义,可狼要是爱上一只羊,也挺他妈天经地义的。”

头羊在旁边接茬:“前提是那匹狼得会腌咸菜。”

“对!”老疤一拍桌子,“还得会雕花!”

婚礼最后环节是扔胡萝卜花。灰灰背过身使劲一甩,花束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砸在二狗子脑门上。二狗子一个激灵抱住花,扭头就冲雪雪表妹单膝跪地:“嫁给我吧!我也学腌咸菜!”

表妹一脚把他踹进泥坑:“先把上回偷吃我果干的账结了!”

草原上笑声传出去二里地。月亮爬上山梁,照着狼窝和羊圈之间新修的那条小路上——路上铺满了狼爪印和羊蹄印,挨挨挤挤,分不清谁是谁的。

雪雪靠在灰灰肩膀上啃草饼,忽然想起什么:“哎,你说咱们孩子以后吃什么?”

灰灰认真思考了半天:“男孩跟我学吃素,女孩跟你学骂街。要是生个不狼不羊的……那就杂食,啥好吃吃啥。”

“万一孩子随你——连胡萝卜都嚼不动呢?”

“那就喝粥。”灰灰搂紧了她,“反正日子长着呢,慢慢商量。”

远处传来老疤的破锣嗓子:“灰灰!明早巡逻别迟到——西边又闹野狗了!”

灰灰扯着脖子回了一嗓子:“知道了!我先陪媳妇看会儿月亮——”

雪雪踢了他一脚:“谁是你媳妇?”

“刚才拜堂你妈都点头了!”

“我妈点头不算,得我点头。”

“那你点不点头?”

雪雪又踢了他一脚,轻飘飘的,跟挠痒痒似的。

“点啦点啦——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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