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调去分部就能摆脱那个每天蹭我奶茶的奇葩同事。
结果她请了三天假,背着sleeping bag蹲在分部门口等我。
前台小哥发来消息:“姐,她说你是她的人形点单机,没你她活不了。”
更离谱的是,我们老板亲自打电话来:
“你把苏棠带走,我给你涨薪百分之三十。”
——所以,这个女人到底对总部做了什么?
【第一章】
苏棠第一天来公司报到的时候,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好吧,她确实长得好看。一米七的个子,锁骨能养鱼,走路带风,妆容精致到像刚从时尚杂志上裁下来的。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来错地方了吧?我们是做建材数据分析的,不是娱乐经纪公司。
但她确实是来上班的。
人事把她领到我工位旁边的空桌上,笑眯眯地说:“姜禾,这是你的新邻居苏棠,你多带带她。”
我礼貌性地点了个头。
苏棠冲我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亲爱的,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
亲爱的?
我俩认识不到三十秒。
我微微一愣,但也没多想。有些人就是自来熟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正让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入职第三天下午三点零二分。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是我人生噩梦的起点。
当时我正盯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一双手突然搂住了我的胳膊。
"亲爱的。"苏棠把脸凑到我肩膀旁边,声音又甜又腻,“手机借我用一下呗,我想点杯奶茶,我手机没电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屏幕是亮的。
右上角电量显示67%。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你手机明明有电"——
"谢谢亲爱的你最好了!"她已经一把抢过我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App,手速快到我怀疑她提前背过菜单。
三十秒后,一杯大杯奶盖四季春加三分糖加椰果换燕麦奶,28块。
我的钱包。
"回头请你吃饭!"她冲我挥了挥手机,屁颠屁颠回了自己工位。
我等了一周。
没有饭。
没有转账。
甚至连句"上次那杯奶茶钱我还你"都没有。
但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她又来了。
“亲爱的,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手机没电了。”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
84%。
我深吸一口气:“苏棠,你手机有电——”
“哎呀电量虚标你懂不懂,苹果手机都这样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竟然无言以对。
就这样,苏棠以每天下午三点的精准频率准时出现在我工位旁边,像上了闹钟的讨债鬼。
不对,她才是那个欠债的。
一周五杯,一杯均价25,一个月下来我算了一笔账。
五百块。
我一个月的奶茶预算只有两百。
我试过暗示。
“苏棠,这个月我超支了,得节省点。”
“那你点小杯的呀,我不介意的。”
她不介意。
她不介意!
我又试过明示。
“上次那些奶茶钱……”
“哎呀说好了请你吃饭的嘛,等我发工资!等我发工资!”
她发了工资那天,请我吃了一包辣条。
一块五的辣条。
我站在茶水间,捏着那包辣条,觉得自己的人生出现了重大偏差。
办公室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逐渐微妙起来。
老赵经过我工位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小姜啊,你们关系真好啊,天天请人喝奶茶。”
我没请!是她自己拿的!
但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小气鬼在找补。
刘姐更绝,她压低声音凑过来:“小姜,苏棠是不是你什么亲戚?我看她天天挽你胳膊。”
我:不是不是不是,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那就是闺蜜呗。"刘姐了然地点头,“年轻人就是好,感情真好。”
我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没有人相信我。
因为苏棠这个人有一项绝技——她黏人的方式极其自然,甜得令人发指,就好像全世界她只跟你亲。
她搂着我的胳膊在茶水间走过的时候,实习生小周满眼羡慕地看着我们。
“禾姐,你和棠姐好有爱啊。”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爱个屁,这叫寄生。
到了第二个月,事情开始往离谱的方向发展。
苏棠不满足于只蹭奶茶了。
“亲爱的,帮我带份外卖呗,我今天懒得下楼。”
“亲爱的,你顺路帮我取个快递呗,就在楼下。”
“亲爱的,你的充电宝借我用一下,今天就还。”
今天就还。
那个充电宝我再也没见过。
而她每次叫我"亲爱的"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分明就是一种"你是我的人你跑不掉"的笃定。
我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不自觉地想——明天下午三点,她又要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恐怖片里的倒计时,你知道鬼要来,你就是逃不掉。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某天下午,苏棠像往常一样挽着我的胳膊说"亲爱的手机借我"的时候,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我要跑。
当天晚上我就打开了公司内部系统,找到了调岗申请表。
分部。
城东分部。
离总部四十分钟车程。
调岗理由那一栏,我愣了半天,最后写上:个人职业发展需要。
不能写真实原因。
真实原因写出来像投诉信,而且万一传到苏棠耳朵里,以她的性格,她能追到分部来找我理论。
不,不可能。
她不至于。
应该不至于。
表格提交三天后,人事通过了。
我接到调令那天,心情愉悦得像刑满释放。
走之前,我特意选了苏棠不在工位的时候收拾东西。
悄无声息地把私人物品装进纸箱。
老赵看到了,凑过来小声问:“小姜,你这是要走?”
“嗯,调分部了。”
“苏棠知道吗?”
“……不知道。”
老赵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你小心点。”
我没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坐在城东分部的新工位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世界真美好。
没有人叫我亲爱的。
没有人抢我手机。
没有人让我带外卖取快递借充电宝。
下午三点过去了,安安静静的。
我端起自己点的奶茶,悠闲地喝了一口。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太天真了。
【第二章】
和平日子只维持了四天。
第五天上午,分部前台小哥贺然给我打了个内线电话。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忍不住的笑意:“姜禾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棠的?”
我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怎么了?”
“她在前台,说要找你。”
我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跟她说我不在。”
“可是姐,她已经问了三个人了,都指了你的方向——”
话还没说完,我听见了那个熟悉的、甜到发腻的声音从电话背景音里传过来:
“亲爱的?你在这层是不是?我看到你的水杯了!”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个水杯。
该死的,那个粉色的保温杯,上面还贴着我自己画的猫咪贴纸。
全公司独一份。
我来不及跑。
苏棠已经出现在了我工位的入口处,双手叉腰,表情像是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宠物。
“姜禾!”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分部办公区。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我面前的新同事,一个戴眼镜的安静男生,被吓得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你居然调走了不告诉我?"苏棠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
“你走的那天下午我回来,看到你工位空了,我还以为你被开除了!我直接冲到人事去闹,说要联名保你!”
等等。
联名保我?
“后来人事告诉我你是自己申请调走的,我心想也行,可能你有自己的安排。但是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去你工位才发现——”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异常委屈。
“你的工位上已经坐了别人了。”
我:“……嗯。”
“那个人是个秃头男的。”
“……嗯。”
"他不借我手机。"苏棠瘪着嘴,“而且他闻起来有股烟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新同事们正在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走?"苏棠直直地盯着我,“是不是因为我?”
她居然有自知之明?
我刚燃起一丝希望——
“是不是因为我太优秀了,你怕自己在我旁边显得黯淡无光,所以逃了?”
希望熄灭。
彻底熄灭。
我深呼吸了三次,决定直接了当。
“苏棠,你每天蹭我奶茶,蹭了三个月,一杯都没还过。”
她眨了眨眼。
“我的充电宝也没还。”
她又眨了眨眼。
“你说请我吃饭,请了一包辣条。”
苏棠的表情变了。
变得更加委屈了。
"那是限量版辣条!"她拔高了音量,“卫龙联名款!全网断货!我排了半小时的队!”
旁边有个女同事没忍住"噗"了一声。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棠,我说认真的。你不能一直——”
"好好好,我知道了。"她突然松开我的胳膊,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转你。三个月,每天一杯,一杯25,一个月22个工作日……”
她掰着手指头算。
算了半天。
“大概……一千多?”
一千六百五。
我在心里默念。
"行,一千六百五。"她打开转账页面,输了金额。
我正准备松一口气。
"但是。"她抬起头,“转完之后,你得回总部。”
我:“?”
"因为分部没有你,我下午三点不知道该干嘛。"苏棠理直气壮,“你是我的精神奶茶伴侣,没有你我坐立不安。”
精神奶茶伴侣?
这是什么新型诈骗话术?
"不行。"我斩钉截铁。
“那我不转了。”
她干脆利落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我:“………………”
这个女人。
苏棠最终没有转钱。
但她也没有离开。
她在分部前台跟贺然聊了一个小时,详细描述了她这四天没有奶茶的悲惨生活。
据贺然后来复述,内容包括但不限于:
“我现在每天下午三点一到就心慌,就跟戒烟一样。”
“我试过自己点,但是自己点没有灵魂,少了那种薅别人羊毛的快感。”
“你能理解吗?免费的奶茶和花钱的奶茶,味道完全不一样的。”
贺然说他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差点把水喷出来。
苏棠走的时候还跟贺然说:“帅哥,帮我盯着她,她要是偷偷再调走,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贺然问她:“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苏棠想了想,语气无比真诚:“她是我的恩人。三个月的奶茶恩情,大于天。”
我坐在工位上,听贺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跟我复述这些话。
"姜禾姐,"他擦着眼泪,“你这同事是个人才啊。”
我一点都不想笑。
因为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还会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她一定还会来。
果然。
第二天下午三点零一分,前台电话又响了。
贺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固定的笑意:“姐,苏棠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两杯奶茶。说一杯是给你的,当还债。”
我犹豫了。
两杯奶茶。
她居然舍得花钱?
“什么口味?”
“她说一杯是你爱喝的四季春,一杯是她自己的芋泥波波。”
她记得我爱喝四季春。
我在工位上坐了三秒钟。
然后起身往前台走去。
我只是去拿奶茶。
不是心软。
苏棠站在前台的沙发区,手里举着两杯奶茶,看到我出来,整张脸都亮了。
“亲爱的!”
“别叫我亲爱的。”
“好的亲爱的。”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四季春。
三分糖。
温度刚好。
"这杯不用还钱,算我请你的。"苏棠笑嘻嘻地说,“就当是三个月来迟到的第一杯回请。”
我没说话。
她见缝插针地搂上我的胳膊:“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总部?”
“不回。”
“你考虑一下嘛。”
“不考虑。”
“那我明天还来。”
“苏棠,你从总部跑到分部要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我坐的公交。”
她坐公交坐了五十分钟就为了给我送一杯奶茶。
我喝着奶茶,感觉味道变得很复杂。
“你上班时间跑出来不会被扣工资吗?”
苏棠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跟领导说我来分部对接业务。”
“我们两个部门没有业务交集。”
“领导不知道呀。”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佩服。
这个人对蹭奶茶的执着,要是用在工作上,绝对能当上CEO。
"走了走了,明天见!"苏棠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跑。
在旋转门那里,她突然回头喊了一句:
“亲爱的,明天你想喝什么口味?我请!”
整个前台大厅的人都在看我。
贺然趴在台子上笑得肩膀直抖。
我捏着那杯四季春,默默转身回了办公区。
这件事如果只是持续几天,可能还在正常范畴内。
但苏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她对我的执着,堪比狗皮膏药对后背的执着。
她连续来了一周。
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分部前台。
每天两杯奶茶。
每天被我拒绝"回总部"的提议。
每天在我拒绝之后说"没关系明天见"。
然后第二天准时出现。
到了第三天,前台贺然已经跟她混成了朋友。
到了第五天,分部保安大叔不用看她工牌就直接放行。
到了第七天,我们部门的实习生主动问我:“姜禾姐,那个漂亮姐姐今天怎么还没来?”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三点零三分。
确实没来。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不是想念。绝对不是。
只是习惯被打破的不适感。
就好像你每天被闹钟吵醒,突然有一天闹钟没响,你反而睡不着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
和想念毫无关系。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
然后给苏棠发了条消息:
“今天不来了?”
发完我就后悔了。
这条消息看起来像是我在等她。
我不是在等她。
我只是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终于放弃了。
三分钟后,苏棠回复了。
一张照片。
她躺在床上,鼻子红红的,眼睛肿肿的,旁边放着一盒纸巾。
"感冒了。"配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然后紧接着又来一条:
“但是我明天一定来,你等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钟。
然后打开了外卖App。
四季春奶盖。三分糖。加椰果。换燕麦奶。
备注栏写的是她的地址。
点完之后我把手机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分钟后,她发来一连串消息:
“?????”
“谁给我点的奶茶???”
“姜禾是你吗???”
“呜呜呜亲爱的你终于也给我买奶茶了吗???”
“我截图了我要发朋友圈。”
我手速打字:“你敢发我明天就申请调到外省。”
“好好好不发不发。”
隔了五秒。
“那我发小红书行不行?”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贺然路过我工位的时候,看到我在对着一个空的奶茶杯发呆。
“姐,今天苏棠没来啊?”
“嗯,她感冒了。”
“那你怎么还是在三点零五分的时候往前台方向看了一眼?”
“我没有。”
“你有,我监控看到的。”
“……你闲的吧?”
贺然嘿嘿一笑,走了。
【第三章】
苏棠感冒好了之后,恢复了每日送奶茶的行程。
但这一次,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提"你什么时候回总部"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开始在分部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最开始的送完奶茶就走,到后来坐下来聊十分钟,再到后来搬个椅子坐在我旁边看我做报表。
"你这个数据分析好厉害啊。"她托着腮看着我的电脑屏幕。
“你看不懂。”
“我看得懂。”
“那这个环比增长率是什么意思?”
“就是……环一环,然后比一比,然后一起增长。”
“……你走吧。”
她不走。
甚至有一天,她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来了,往我旁边一坐,打开文档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干嘛?”
"我在这里办公。"她头也不抬,“总部有电子系统,远程办公也行。我跟领导说了,每天下午来分部对接业务。”
“我们没有——”
"现在有了。"她掏出一份文件,“你们主管签字了,以后总部和分部的数据报告每周互通一次,由我负责对接。”
我愣住了。
我拿过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主管的签名。
公章。
一切手续齐全。
"你怎么搞到的?"我难以置信。
苏棠轻描淡写地吹了吹刘海:“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回总部嘛。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是山不就穆罕默德——”
“差不多差不多。”
我拿着那份文件,有那么一瞬间说不出话。
这个女人为了继续蹭我的时间,居然搞出了一个跨部门合作项目。
而且她确实在干活。
不是假装的那种干活,是真的在整理数据、写报告、发邮件。
打字速度比我还快。
“你……其实工作能力挺强的?”
"当然了。"她翻了个白眼,“我上个季度业绩全组第一,不然领导凭什么批我每天往分部跑?”
全组第一?
我脑子里那个"蹭奶茶的寄生虫"形象突然出现了裂缝。
“那你为什么整天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因为上班太无聊了呀。"她说得理所当然,“活又不难,半天就干完了,剩下半天不找点乐子干嘛?”
乐子。
所以我是她的乐子。
我点了点头:“谢谢,我现在的心情复杂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苏棠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她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点点认真的弧度。
“姜禾,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之前刚来公司的时候,其实特别不适应。”
我有点意外。
她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说话太直,而且自来熟,很多人觉得我烦。"她的手指在键盘边缘无意识地敲着,“之前在上一家公司就是因为这个性格,被同事孤立过。”
我没说话。
“来这边报到第一天,我看到你的工位上贴了好多猫咪贴纸,保温杯也是粉色的,我就觉得——这个人应该很好相处。”
她看向我,眼睛里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第一次找你借手机点奶茶的时候,你虽然表情有点懵,但还是借给我了。后来我蹭了你那么多杯奶茶,你明明不高兴,但也没有当面骂我或者跟别人说我坏话。”
“我只是社恐不敢——”
"你不是社恐。"她打断我,“你是善良。”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地响。
"后来你突然调走了,我真的慌了。"苏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是因为没人给我买奶茶了。是因为好不容易有一个不讨厌我的人,突然消失了。”
我张了张嘴。
“那个顶替你工位的秃头大哥,他第一天就跟我说’别整天嘻嘻哈哈的,影响别人工作’。”
她学那个人说话的语气,表情是笑着的,但我看出来了,那一瞬间她的眼角有一点点不自然。
办公区很安静。
键盘声、鼠标声、远处打印机的嗡嗡声。
我伸出手,拿过她面前那杯没喝完的奶茶,喝了一口。
芋泥波波。
甜到齁。
"以后奶茶钱AA。"我说。
苏棠猛地抬头。
“真的?”
“但是充电宝你必须还我。”
“那个充电宝其实早就坏了——”
“那你赔一个新的。”
“好好好我赔!”
她的眼睛亮得像分部门口那盏新换的LED灯。
“那我以后每天都可以来这边坐着吗?”
“你的合作项目不是已经批了吗?”
“万一项目结束了呢?”
“那你再编一个新项目。”
苏棠笑了。
这次是真的开心的那种笑,笑得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一下,像只偷到鱼的猫。
“姜禾。”
“干嘛?”
“你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我吧?”
我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讨厌你蹭我奶茶。”
“那现在AA了,你还讨厌我什么?”
“讨厌你话多。”
“这个改不了。”
“讨厌你叫我亲爱的。”
“这个也改不了。”
“……那你还问我干嘛?”
“确认一下你是口是心非呀。”
我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但嘴角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翘了一下。
贺然第二天见到苏棠,笑嘻嘻地打招呼:“棠姐,今天又来对接业务啊?”
苏棠举了举手里的两杯奶茶:“对接业务,顺便投喂我的精神奶茶伴侣。”
贺然看向我。
我假装没听见。
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姐,她上周拿来的那个合作项目计划书,我偷偷看了一眼。”
“嗯?”
“写了整整十二页。每一项对接内容都写得清清楚楚,比我们部门自己写的方案都专业。”
我一愣。
"她为了能光明正大来找你,认认真真写了十二页的方案。"贺然的语气带着感慨,“姐,这是真爱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走回工位,苏棠已经在我旁边坐好了,正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三点零五分,我的奶茶准时出现在桌角。
四季春。三分糖。椰果换燕麦奶。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第四章】
事情在苏棠"驻扎"分部的第三周,迎来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转折。
那天早上我刚到公司,手机就炸了。
总部办公室群里的消息刷了九十九条。
我点开一看——
“苏棠辞职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业绩第一吗?”
“听说是跟王总吵起来了。”
“啊?苏棠跟王总吵架?谁赢了?”
“王总让她改方案,她说方案没问题,是王总的审美有问题。”
“绝了。”
我拿着手机,感觉手指有点凉。
苏棠今天没有出现在分部。
三点过了。
三点半过了。
四点过了。
我给她发了消息:“你怎么了?”
她秒回:“没事呀,今天有点忙,改天来找你。”
语气轻飘飘的。
太轻了。
像是在刻意让人不要担心。
我放下手机,犹豫了五分钟。
然后拿起外套出了门。
从分部到总部,公交五十分钟。
我打了个车。
二十三分钟。
到了总部楼下,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来干嘛?
她说没事。
也许真的没事。
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我站在总部大楼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活像一根在风中凌乱的电线杆。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苏棠从大楼里走出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箱子,就是那种装私人物品的纸箱。
和当初我从总部跑路时用的一模一样。
她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惊讶——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然后是慌张——她把纸箱往身后藏了藏,但纸箱太大了,完全藏不住。
最后是一种很勉强的笑:“你怎么来了?”
“你辞职了?”
“谁说的,我只是——”
“群里都炸了。”
她的笑僵住了。
然后慢慢地,像是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
"好吧。"她的声音变得很小,“辞了。”
“因为跟王总吵架?”
"不是吵架。"她纠正我,“是据理力争。那个方案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他非要改成那种又丑又土的风格,我不同意。”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是员工还是我是领导’,我说’是你是领导但你审美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
“再然后他当着全组的面说,‘合不来就别待着’。”
苏棠把纸箱放在地上,蹲下来理了理头发。
“我就走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今天午饭吃了盒饭"。
但她蹲在那里的样子,突然让我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话——“很多人觉得我烦”。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确定方案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我拿数据说话的,投放逻辑、用户画像、转化率预估全部都有支撑。”
“那方案在你手里还是交上去了?”
“在我电脑里,备份了一份在U盘。”
“走。”
“去哪?”
"去吃火锅。"我站起来,“吃完我帮你看方案。”
苏棠仰着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你不是做数据分析的吗?你看得懂营销方案?”
“看不懂。但我可以帮你骂王总审美差。”
她愣了一秒。
然后"噗"地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司附近的火锅店坐到了十点。
苏棠吃了三盘毛肚两盘肥牛一碟脑花外加两碗米饭。
她一边涮毛肚一边跟我吐槽王总的审美——“他办公室挂着一幅画你知道吗?就是那种旅游景点门口十块钱一幅的油画,画的是金色沙滩上的俩天鹅。”
“天鹅不去沙滩。”
“对吧!我都没好意思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姜禾。”
“嗯?”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没来送奶茶,我下午三点之后不知道该干嘛。”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棠也愣了。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混着火锅的热气,她赶紧用纸巾捂住脸。
“你哭什么啊?”
“辣的。”
“你点的鸳鸯锅,你这边是清汤。”
“清汤也辣。”
我没戳穿她。
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火锅店的蒸气把我们两个人的脸都熏得红红的,窗户上全是水雾。
她用手指在水雾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禾禾。
“这是我给你取的外号。”
“很丑。”
“你才丑。”
“……你刚才不是还叫我亲爱的吗?”
“那是正式称呼,禾禾是昵称。”
我看着水雾上歪歪扭扭的"禾禾"两个字,觉得今天的火锅格外好吃。
【第五章】
苏棠失业后的第一周,我以为她会消沉一段时间。
毕竟丢了工作嘛,正常人多少得焦虑几天。
但我严重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心理弹性。
失业第二天,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禾禾,我今天去面试了。”
“这么快?”
“当然了,我昨晚在招聘软件上投了二十家。”
“……你吃火锅的时候投的?”
“对呀,涮毛肚的间隙投的。一手毛肚一手简历,双线操作。”
我沉默了很久,打出了两个字:“佩服。”
但面试的结果并不如预期。
第一家,HR看了她的简历说各方面都很优秀,问她为什么离职。
苏棠实话实说:“因为领导审美不行。”
没有然后了。
第二家,面试到最后一轮,对方主管问了一句:“你能接受加班到十一点吗?”
苏棠认真思考了三秒:“如果加班有加班费、打车报销、夜宵补贴,并且加班内容确实是有意义的而不是无效内耗的话,我可以接受。”
也没有然后了。
第三家,面试官问她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苏棠:“太真诚了,有时候会让别人感到不适。”
面试官沉默了五秒。
“你现在就让我感到不适了。”
苏棠把面试经历一条条发给我,我坐在工位上看得太阳穴直跳。
“你能不能说话过一下脑子?”
“过了呀。”
“过了还说领导审美不行?”
“我总不能撒谎说是因为个人发展原因吧?”
“全世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那全世界的人都在撒谎。”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八次。
这个人是来人间搞笑的。
但我不得不承认,在面试频频碰壁的那段时间,苏棠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低落了。
她还是每天来分部找我,但不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了。
有时候她就安静地坐在我旁边,戴着耳机刷招聘网站,偶尔叹一口气。
那种叹气声很轻,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但我坐得近,全都听见了。
有一天下午,她坐在我旁边打了一个小时的字,然后突然停下来说了一句:
“禾禾,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烦人?”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如果连找工作都嫌我烦的话,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人真的有问题?”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但正是因为太平了,反而听得人心里发紧。
我转过头看她。
她还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封拒信邮件。
"你没问题。"我说。
“可是——”
“你只是在一个不适合你的地方待太久了。”
她看向我。
“有的人喜欢安静的同事,有的人喜欢热闹的。有的老板喜欢听话的员工,有的老板喜欢有主见的。你不是有问题,你只是还没找到对的地方。”
苏棠眨了眨眼。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找对象。”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好好好。"她吸了吸鼻子,然后突然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
“禾禾。”
“嗯。”
“谢谢你。”
我没动。
让她靠着。
窗外的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暖黄色。
贺然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非常有眼色地绕道走了。
【第六章】
转机出现在苏棠失业的第十一天。
那天我正在写月度数据报告,苏棠的电话突然打进来,声音大得我手机差点从桌上弹起来。
“禾禾禾禾禾禾!”
“别叫了,你说。”
“你还记得我之前做的那个营销方案吗?就是被王总毙掉的那个?”
“记得。”
“我前天投简历的时候,把方案节选放进了作品集里。今天有一家公司的市场总监直接给我打电话了!”
“哪家?”
她报了一个名字。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们这行排名前三的公司。
“他说他看了我的方案,觉得思路非常清晰,问我有没有兴趣去面试。”
“去。”
“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完了,去。”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那种笑声我太熟悉了,是她真正开心时候才会有的、带着一点鼻音的闷笑。
面试那天,苏棠破天荒地紧张了。
她提前一天晚上给我发了十七条消息,内容包括"穿黑色还是藏蓝色"“刘海要不要夹起来”“如果对方问我为什么离职我能不能说因为老板审美差”。
最后一条我回了三个字:“你敢说。”
“好吧好吧,说个人发展原因。”
面试当天下午四点,我收到了她的消息。
只有一个字:
“过了。”
然后紧接着一长串:
“过了过了过了过了!一面直接过了!总监说我的方案逻辑是他今年看过最好的!让我下周去二面!”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感叹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进来:
“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出来,我请你喝奶茶。”
我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苏棠站在路灯下面,手里举着两杯奶茶,正仰着头朝我们这一层的方向张望。
虽然隔着玻璃和六层楼的距离,她根本看不到我。
但她就是在朝这个方向笑。
我关了电脑,拿上外套下了楼。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已经小跑过来了。
"四季春,三分糖。"她把奶茶塞到我手里,“不加椰果了。”
“为什么不加椰果了?”
“因为今天不是奶茶日。”
“那是什么日?”
“苏棠要翻身日。”
她端起自己那杯,跟我的杯子碰了一下。
“敬我自己,敬王总的审美拯救了我的职业生涯。”
“……你感谢他?”
"不感谢他把我逼走,我怎么遇到更好的平台?"她喝了一大口奶茶,“也不会遇到你。”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混在喝奶茶的动作里,像是不经意带出来的。
但我听见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秋天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
她腾不出手来拨,因为两只手都捧着奶茶杯在取暖。
我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替她别到了耳后。
苏棠的动作僵住了。
"头发挡脸了。"我说。
"哦。"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谢……谢谢。”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快步往前走。
“走了走了!站在这里好冷!去那边坐坐!”
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我没指出来。
跟上她的步伐,一起走进了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便利店暖气很足,我们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面对面喝奶茶。
苏棠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禾禾,我跟你说个事。”
“你今天说了好多’跟你说个事’。”
"这个是最后一个。"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拿到那家公司的offer,他们的办公室……”
她顿了一下。
“就在你们分部隔壁的写字楼。”
我手里的奶茶停在半空中。
"走路三分钟。"她补充道。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所以以后的奶茶,我可以送得更快了。”
我放下奶茶,看着她。
这个女人,从第一天搂着我的胳膊蹭奶茶开始,到请假一小时坐公交来分部找我,到写十二页方案只为了合理合法地坐在我旁边,到现在——找新工作都要挑我隔壁的写字楼。
从始至终,她所有的离谱行为,拆开来看都很荒唐。
但拼在一起——
是一个人笨拙又固执地、不肯放手一段关系的全部努力。
“苏棠。”
“嗯?”
“以后奶茶不用AA了。”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真的?你请?”
“轮着来。今天你请了,明天我请。”
“那跟AA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每一杯都是专门为对方买的。”
苏棠端着奶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便利店的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歌,门口的风铃被进来的客人撞响了一声。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水光,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我明天给你买四季春。”
“你每天买的都是四季春。”
“但明天的四季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明天的是我心甘情愿买的,不是还债买的。”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窗外有辆出租车按了一声喇叭,把我拉回了现实。
"走吧,"我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我自己——”
“三分钟的路。”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甩开。
【第七章】
苏棠拿到了那个offer。
准确地说,二面的时候,对方市场总监当场就拍了板。
据苏棠自己的描述,面试最后总监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直属上级否定了你的方案,你会怎么办?”
苏棠说她当时内心戏演了三秒——前三次面试翻车的画面走马灯一样闪过。
然后她张嘴:“我会先了解他否定的具体原因和背后的考量。如果只是风格偏好的差异,我会在保留核心逻辑的前提下进行调整。但如果他的否定会影响项目本身的效果,我会用数据和案例去说服他。”
停顿了一秒。
“毕竟方案是为了结果服务的,不是为了谁的面子服务的。”
总监笑了。
“你之前是不是直接跟老板说他审美不行?”
苏棠心里一凉,感觉背调已经到了。
“……有、有这回事。”
“不错,有性格。我们组就缺这种敢说话的人,那些只会说’好的老板’的,做出来的方案全是一个模子。”
Offer当天就发了。
薪资比上一家高了百分之四十。
办公地点,城东某写字楼,距离我们分部步行三分钟。
苏棠入职那天,给我发了一张自拍——新工位,新电脑,背景是落地窗和一盆绿萝。
配文是:“禾禾,我到家了。”
到家了。
她把我隔壁的写字楼叫做"到家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嗯。”
后面的日子,我们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
每天中午十二点,我出公司右转,她出公司左转,在两栋楼之间的那条小路中间会合。
那条路上有一棵银杏树。
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了一地,金黄金黄的。
我们就踩着银杏叶去吃午饭。
她每次都比我先到。
因为她总是提前五分钟就出来了,站在银杏树下等我。
“你不怕你们领导发现你总是早退五分钟?”
“我早上也早到了五分钟,扯平。”
“那个五分钟你在干嘛?”
“给你选奶茶口味。”
“……你每天在那里纠结五分钟选什么口味?”
“你以为呢?这是一门学问。要根据天气、你的心情、以及昨天喝了什么来综合判断。”
“我的心情你怎么知道?”
“看你发的消息。你心情好的时候会用句号,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标点都不加。”
我愣了一下。
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发的消息。
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我今天心情怎么样?”
"好。"她笑了,“因为你今天发的’嗯’后面加了个句号。”
嗯。
就因为一个句号,她就知道我心情好。
这种被人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在意着的感觉,像是冬天里有人往你手心塞了一个暖手宝。
你明明没有说"我冷",但她知道你冷。
我们继续踩着银杏叶往前走。
“禾禾。”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风吹过来,带走了一片银杏叶。
我看着那片叶子飘远,然后说:“你觉得呢?”
“我问你呢。”
“……同事?不对,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
“朋友?”
“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苏棠没说话。
走了几步之后,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我。
“我不觉得我们是朋友。”
银杏叶在她脚边堆了薄薄的一层。
她看着我的眼睛,表情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认真。
“我不会为了一个朋友,每天坐五十分钟公交去送奶茶。”
“我也不会为了一个朋友,写十二页的方案只为了坐在她旁边。”
“更不会为了一个朋友,找工作的时候第一个条件是’离她近’。”
秋天的风把她的头发又吹到了脸上。
这一次她自己伸手拨开了。
“姜禾,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亲爱的’的喜欢,是那种——想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你面前的喜欢。”
“哪怕你嫌我烦、嫌我话多、嫌我蹭你奶茶——我也想出现在你面前的那种喜欢。”
她说完之后,整个人明显地绷紧了,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我看着她。
看着她微红的鼻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睫毛,看着她嘴唇上因为说话太快而来不及舔掉的干燥。
这条小路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和一棵银杏树。
“苏棠。”
"嗯?"她的声音紧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下午三点往前台方向看那一眼——”
“什么?”
“贺然说我每天下午三点零五分都会往前台方向看一眼。你那天没来的时候,我也看了。”
她愣住了。
“我给你送奶茶那天——你感冒那天——我也不是因为你没来我不知道该干嘛。”
“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想你了。”
风刚好在这个时候停了。
银杏叶安安静静地落在我们脚边。
苏棠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说一遍就够了。”
“不行,你必须再说一遍!”
“不说。”
“姜禾你——”
她急得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还是那个她从第一天就擅长的动作——挽住我的胳膊,把整个人挂上来。
但这一次,我主动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指冰凉的,但慢慢地暖了起来。
"以后奶茶还是你请。"我说。
“为什么!不是说轮着来吗!”
“你蹭我三个月的还没还完呢。”
“你居然还记着!”
“一千六百五,一杯不差。”
苏棠瞪着我,气得直跺脚。
但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我也没松。
【第八章】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有点跌宕。
苏棠在新公司大放异彩这件事,在我们行业圈子里很快传开了。
原因是她入职第二个月就做了一个爆款营销案例,数据好到甲方追加了三倍预算。
那个案例用的核心思路,就是当初被王总毙掉的那个方案。
一模一样的逻辑。
只不过这次遇到了懂行的领导,方案被完整执行了。
消息传回总部的时候,据说王总的脸色很精彩。
老赵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苏棠那个方案居然火了,当初在咱们这不是被毙了吗?”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刘姐回了一句:“所以说嘛,是金子到哪都发光。”
王总没在群里说话。
但当天下午,他的朋友圈发了一条"有些人的离开,是公司最大的损失",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本书。
苏棠看到截图之后笑了整整五分钟。
“禾禾你看!他居然在反思了!”
“你确定他说的是你?”
“整个组最近只有我一个人离职,不是我是谁?”
“也许他说的是那盆被行政搬走的绿萝。”
苏棠笑着拍了我一下。
再后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苏棠。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职后那段找工作的日子里,我每天晚上回到家都会打开招聘网站,帮她筛选合适的岗位。
我把条件设好——营销策划方向,城东区域优先,公司规模中等以上,不加班到十一点。
每天大概能看二三十条。
合适的我截图存下来,不合适的划过去。
但我一条都没发给她。
因为如果发了,她肯定会问:“禾禾你为什么帮我找工作?”
那时候的我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或者说,答案已经在那里了,只是我还没准备好承认。
一个下午三点会往前台方向看一眼的人。
一个会在对方感冒的时候默默点一杯奶茶送过去的人。
一个会在得知对方辞职后打车二十三分钟冲过去的人。
这些行为拼在一起,答案其实再明显不过了。
但人就是这样,自己的事情反而看不清。
看清的那一刻,是苏棠站在银杏树下跟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
她说出来的瞬间,我心里的感觉不是震惊,而是——
终于。
像是等了很久的奶茶终于做好了。
像是投了很久的简历终于收到了回复。
像是三点零五分,那个人终于出现在前台了。
所以我回答了。
笨拙地,但是诚实地。
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确切地说,是在那棵银杏树下正式在一起的。
每天中午十二点,我还是出公司右转,她出公司左转。
在那条小路中间会合。
只是现在,会合之后她会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然后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我说什么,她都说好。
除了有一次我说想吃轻食沙拉,她当场变脸:“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在一起了就不用减肥了,走,吃烤肉去。”
贺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是我们告诉他的。
是他某天中午从窗户往下看,正好看到我们手牵手走在银杏树下。
当天下午他就跑来我工位前,双手合十:“姐,我从你们第一天吵架就看出来了,恭喜恭喜。”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苏棠第一次来分部找你那天。"他笑得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正常人哪有坐五十分钟公交就为了送一杯奶茶的?”
有。
苏棠有。
"对了,"贺然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你们主管为什么那么痛快就签了那个跨部门合作方案吗?”
“不知道。”
“因为苏棠在方案里附了一页数据对比,证明如果两个部门的数据共享,能提升整体效率百分之十七。主管一看就批了。”
百分之十七。
我不知道这个数据是真的还是苏棠编的。
但如果是编的,她编得实在太专业了。
专业到为了一杯奶茶,值得写十二页方案加一页数据分析。
不。
不是为了一杯奶茶。
我现在知道了。
从来都不是为了奶茶。
那天晚上,苏棠在我家沙发上窝着看综艺,我在旁边用电脑写报告。
她突然探过身来看我的屏幕。
“禾禾。”
“嗯。”
“你手机浏览器里那些招聘网站的搜索记录,是帮我找工作时候留下的吧?”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怎么看到的?”
“你上次让我帮你查个地址,我打开浏览器看到了。搜索条件写的都是’城东区域’‘营销策划’‘不加班到十一点’。”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
“那为什么条件里有一条是’城东区域’?”
“离我们分部近,你面试方便。”
苏棠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闷闷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
“姜禾,你就是嘴硬。”
“什么?”
“你明明从很早开始就在意我了。搜索条件都帮我设好了,还说什么’我不是在等你’。”
我关上电脑,看着沙发靠垫里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苏棠。”
“嗯?”
“你那个充电宝到底还不还?”
她从靠垫里抬起头,用一种控诉的眼神看着我。
“都在一起了你还惦记那个破充电宝?”
“一码归一码。”
“……我明天给你买一个新的。”
“十年质保的那种。”
“你怎么不去抢?”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电视里的综艺发出哈哈哈哈的罐头笑声,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拿起手机,打开外卖App。
四季春。三分糖。椰果换燕麦奶。
送货地址:我家。
苏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笑着把我的手机抢走,在备注栏里加了四个字:
“再加一杯。”
当天晚上,外卖小哥送来两杯奶茶的时候,一定很好奇——
大晚上十点半了,谁会点两杯奶茶?
答案是:
一对终于不再AA的人。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