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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10:50:46

第一章 山围起来的村子

我是一九八八年出生的,打小在大山窝里长大。

村子被层层青山圈着,抬眼望去尽是连绵的绿意,山挨着山,一重叠着一重,像一道拆不开的围墙。那时候年纪小,总以为大山就是世界的边界,常常攥着零钱站在杂货铺门口,朝着村口的方向发呆,好奇山外面是什么模样。是不是有平整宽阔的马路,有一排排高高大大的楼房,那里的人不用日日守着土地刨食,日子不必像我们这样紧巴巴。

这份藏在心底的好奇,安安静静陪着我走过漫长的童年。

我们家一共三个孩子,我是大姐。妹妹跟我年纪相仿,性子活泼,总爱跟在我身后;弟弟最小,懵懂又馋嘴,我上学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总跟在大人脚边打转的小不点。三个孩子张嘴要吃要穿要读书,沉甸甸压在这个家里。

我爸性子懒散,不大上心地里的农活和家里生计,凡事得过且过。撑着这个家往前挪的,一直是我妈。她话不多,身上总有干不完的活,天刚蒙蒙亮就起身烧火做饭,之后下地劳作一整天,等到日头沉下山,踩着暮色回家,还有洗衣、喂猪、收拾屋子一堆家务等着她。

为了补贴家用,攒下我们三个的学费,爸妈把临街那间红砖房收拾出来,开了村里最小的一间杂货铺。

九十年代的红砖墙面粗糙斑驳,长年风吹日晒,砖红色褪成淡淡的赭黄。窗户没有整块透亮的玻璃,木框上糊着一层白纸,山风一吹,白纸鼓鼓地颤动,发出沙沙轻响。薄薄一层纸挡不住盛夏的热浪,也挡不住冬日的寒风,可那间小小的铺子,却是我对老家最深的印记。

杂货铺是家里唯一额外的进项。靠墙的简易木架分层摆着货,酱油坛子泛着暗沉的光,粗盐装在布袋里,火柴捆成一小沓一小沓,还有作业本、铅笔、橡皮,零零散散堆在一角。货架最上层摆着为数不多的零食,水果硬糖、橘子瓣糖、廉价饼干,都是几分几毛的小东西,赚得微薄。铺子里常年混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酱油咸腥、火柴淡淡的硫磺味,夹杂着硬糖甜丝丝的香气。

每到农忙时节,爸妈一早就下地,没空看店,守铺子、理货物、收零钱的担子,早早落在我身上。妈妈很放心我,每次出门前都会把零钱清点好,用一张旧纸包起来交到我手里,反复叮嘱一遍:货架上的零食是拿来卖钱换米面学费的,千万不能私自拆开吃。

那时候我才上小学。别的孩子放学放下书包就可以撒欢跑出去玩,我不行,我得守着这间铺子。有人沿着土路过来买盐、买火柴,我就起身拿货、收钱,一笔一笔在心里默记。我清清楚楚晓得家里的难处,目光扫过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糖块,舌尖总泛起甜意,心里再馋,也得死死忍住。这些零碎的收入,是妹妹和弟弟的新衣裳,是我们新学期的书本费,是一家人柴米油盐的指望。

很多个守店的午后,铺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窗纸的声响。我坐在矮板凳上,时不时抬眼望向村口那条土路,心里藏着一份悄悄的期待:每年夏天,会有一个特别的客人,顺着那条路,来村里。

第二章 夏日里的来客

漫长的暑假,是我枯燥拘谨的童年里,唯一的光亮。

每一年盛夏,市里的小姑娘都会跟着她姥姥回村里避暑,一住就是整整一个假期。

她姥姥家在村东头,院子里搭着一架葡萄,藤爬得满架都是,叶子厚厚一层,底下阴凉。她每年都是坐上午那趟班车来。车在村口停下,扬起一阵黄土,她从车上下来,一只手拎着个不大的帆布包,包带磨得发白,另一只手拎着装暑假作业的塑料袋。她先在土路上站一站,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再抬头认方向,那样子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

她穿得干干净净。白色的塑料凉鞋,鞋襻上缀着一只小蝴蝶;裙子是碎花的,洗过很多回,花色淡了,但一直熨得平整。头发扎成两根,用一根带小熊图案的皮筋,皮筋上有几个小毛球,看得出用了好几年,还没舍得换。

她说话和我们不一样。尾音是往上翘的,把 “一会儿” 说得轻快,说 “我们那儿” 怎么样怎么样,中间夹些我们听不太懂的词。头一年我还闹过笑话,她说什么我没听明白,只点头,其实没懂,等她走了才反应过来。

她包里总带几样我们村里见不到的东西。一整版贴纸,上面印着卡通的小人,能撕下来贴在手上;一盒十二色的彩色铅笔,笔杆削得很整齐;有时是一本薄薄的画书,翻得起了边。她拿出来摊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一样一样摆开,我们几个凑在旁边看,谁都不好意思先伸手。

她分东西很公道。一人一张贴纸,一人一支彩笔,不多不少。分完了,剩下一张留给自己,压在暑假作业本底下。

她和我们这些在土里滚大的孩子不一样。第一次看见蚂蚱,她往后退了半步,抓着我的袖子问这虫子咬不咬人。我们把一只大的放进她手心,她手一抖就扔了,抖完又笑,说自己不敢。我们也笑她,笑得她耳朵发红。

她也不敢光脚。我们在土路上打赤脚跑,脚底板磨得习惯了,她学着我们脱了鞋,走两三步就停下来,说硌得慌,又蹲下把鞋穿回去。后来她就一直穿着鞋,跟在我们后面走。

野地里那些深草、土沟、拴着的驴马,她都不太敢靠近。可她又爱跟着。我们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走得慢一点,也不肯落下。

她也有我们没有的本事。她会唱几首城里的歌,调子跑得准,歌词我们听不懂;她念课文念得好听,一段一段念下来,不像我们只会喊。傍晚暑气退下去,我们坐在葡萄架底下,她教我们唱一首歌,一句一句教,我们跟着跑调,唱得七零八落。她笑得直不起腰,笑完再教一遍。

她姥姥在屋里喊她吃饭,她应一声,声音软软的,收尾还带点上扬。我们听着都觉得新鲜,学她应声,被她笑着追着跑。

只要她一来,我的整个夏天,就一下子热闹起来。

九十年代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空调,连电风扇都不是家家都有,可我们的快乐简单又满当。每天傍晚,日头稍稍落下去,暑气褪去几分,全村大大小小的孩子,都会挤到一户有黑白电视机的邻居家里。屋子不大,地上铺着旧草席,大家挨挨挤挤坐着,安安静静等着看《西游记》重播。老旧电视机信号不稳,屏幕上时不时飘起雪花,主人家攥着天线来回调整,嗡嗡的电流声混着屋外不停歇的蝉鸣。大人坐在边上摇蒲扇,扇子哗啦哗啦响,蚊虫绕着人飞来飞去。

不管看多少遍,我们永远看不腻。孙悟空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过火焰山,每一段都叫我们满心欢喜。蝉声聒噪的黄昏,电视机滋滋的杂音,伴着熟悉的片头曲,成了我童年最好看的一段时光。小姑娘常常挤在我们中间,坐得端端正正,眼睛亮亮地盯着屏幕,看到紧张处会不自觉抓我的手。

看完一集,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我和妹妹、弟弟,还有几家邻居年纪相仿的小伙伴,再加上这个城里来的小姑娘,一起扎堆在院子和巷口疯跑玩耍。

我们最爱玩捉迷藏。爸妈下地不在家的时候,院门会从外面锁上,可我早就摸清老房子的门道,那扇糊着白纸的木窗,就是专属于我们的秘密通道。我小心推开木窗,尽量不碰破脆弱的窗纸,侧着身子轻巧翻进屋里。

屋内光线昏昏沉沉,只有淡淡的天光从窗缝透进来。我最喜欢躲进靠墙那只老式大木柜里,轻轻合上柜门,只留一道细细的缝隙透气。柜子里是旧木头混着樟脑丸和旧衣物淡淡的味道,安安静静,像一处只属于我的小小避风港。

妹妹、弟弟、城里的小姑娘,还有邻居伙伴,会满屋子满院子找我。床底下、门背后、水缸旁边、院子角落,一处都不会放过,一边找一边喊我的名字,声音急急的。小姑娘喊得尤其认真,一口一个我的名字,喊到后来嗓子都哑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就近在咫尺,捂着嘴憋住笑,静静听着外面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只有躲在这个柜子里的时候,我不用做稳重懂事的小管家,不用惦记铺子里的货物,不用记着家里捉襟见肘的难处。这一刻,我只是一个可以放心调皮、不用克制自己的小孩子。

捉迷藏玩累了,我们就玩一二三木头人,或是拉着皮筋跳绳子。两个人分站两头撑开皮筋,剩下的孩子挨个上前跳。皮筋从脚踝慢慢升到膝盖,再到腰间、头顶,我们嘴里念着代代传下来的顺口溜,清脆的笑声撒满整条青石板巷子。小姑娘跳皮筋不算熟练,常常踩空,踩空了就自己蹲下笑,笑够了,再从头来。

第三章 盛夏里的一场风波

也是在那个热得难熬的夏天,三伏天的日头毒辣得晃眼,整个村子安安静静,只有蝉鸣没完没了地在树梢上响。那天城里小姑娘跟着她姥姥去邻村走亲戚,不在村里。

店里新到一批零食,包装鲜亮香甜,进价也比往常贵些。爸妈出门下地前反复嘱咐我,这批货一定要看好,千万不能私自拆开。我牢牢记在心里,一刻不敢松懈。

四岁的弟弟年纪最小,正是嘴馋又任性的时候。他小小的个子,瘦瘦黑黑,一眼看见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零食,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他扒着柜台踮起脚尖,仰着脸一遍遍跟我撒娇,想要吃上一包。

“姐,我就吃一个,就一个,吃完我就乖乖听话。” 他拽着我的衣角,眼神湿漉漉的。

我心里也软,心疼他年纪小,看着别的孩子有零食吃会羡慕。可我是看铺子的大姐,不能坏了规矩,不能动这些用来换钱的货。我一次又一次拒绝了他。

弟弟太小,不懂家里日子的拮据。他只觉得明明有好吃的摆在眼前,我却狠心不肯给他。撒娇、哭闹全都没用,委屈和火气一下子涌上来。谁都没料到,气急的他转身冲进厨房,一把拎起那把沉甸甸的菜刀。

刀刃被阳光照得亮得吓人。他红着眼,咬着牙举着刀朝我冲过来,一边追一边哭,小小的身子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

我瞬间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冰冷的恐惧裹住了我,我顾不上别的,转身往门外长长的巷子跑。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烫,一路都是我慌乱的脚步声,身后紧跟着弟弟哒哒的追赶声,还有他委屈又愤怒的哭声。

那一刻的害怕,深深刻在心里。我一边跑一边慌,怕他伤到我,更怕他一时失手伤到他自己。巷子里乘凉的邻居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拉扯,费了好大劲才拦住暴怒的弟弟,夺下他手里的菜刀。我远远站在墙角,浑身发抖,好久都缓不过来。

小时候只觉得弟弟任性不懂事。长大之后才慢慢明白,哪里是他本性坏,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抵不住甜香零食的诱惑;而我,也只是一个被生活推着早早懂事,连心软都不敢随便流露的小孩。这场争执,不过是闷热夏天里,两个孩子无可奈何的冲撞。

风波慢慢平息,日子又回到往常的节奏。等小姑娘跟着姥姥从邻村回来,我们又像从前一样结伴,在夏日里一起玩耍。

第四章 野地里的嬉闹与伤痛

天气最热的时候,我、妹妹、弟弟,城里小姑娘和邻居伙伴们,总爱往村外的野地里跑。

大片野草长得齐膝高,郁郁葱葱铺展开,风一吹,草叶层层起伏,带着青草和泥土独有的腥甜气息。草丛里藏着不少蚂蚱,灰褐的、翠绿的,蹦跳得飞快。我们拎着空玻璃罐头瓶,猫着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穿梭在草丛里捉虫。

小姑娘很少踩这样荒杂的野地。她走在前头两步就停住,回头看我们,草叶擦过她的裙摆,她就提着裙角往前走。她怕草里有虫子,跟得很紧,时不时拉住我的衣角。有一回我和她凑在一起盯着一只大蚂蚱,全副心思都放在虫子身上,没留意旁边拴着的牲口,它忽然抬蹄往后一撞,重重磕在我的额头上。我眼前一黑,愣在原地,额头火辣辣地疼。她吓了一跳,站在旁边说不出话,两只手一直举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现在回想,我仍旧后怕,万幸没有伤到眼睛。

野地里还有一道不浅的土沟,沟底铺着厚厚的干玉米秸秆,踩上去软乎乎的。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觉得从沟边往下跳是天底下最好玩的游戏,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往下跃,风擦过耳边,只觉得畅快。小姑娘站在沟沿上看,怎么也不肯跳,蹲下身往沟底看了半天,说这么深,你们别跳了。我们不听,一个个跳下去又爬上来,她在上面看得着急。如今回头想,实在凶险,脚下稍不留神就会崴脚磕碰受伤。

也是一个闷热的午后,泥土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我们嫌鞋子闷脚,干脆脱掉鞋子,光脚踩在松软温热的土面上。妹妹性子活泼,玩得尽兴,在空地上一圈一圈转圈蹦跳,笑得开怀。我们围在一旁看着她笑,谁都没有留意泥土里埋着碎玻璃碴。不知道是谁喝完玻璃瓶随手砸碎的,碎片大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点点尖,混在碎土渣里,很难看清。

妹妹一脚踩上去,猛地顿住,疼得失声叫出来。我们慌忙围上去,看见她白嫩的脚底扎进玻璃碎片,鲜红的血一点点渗出来,落在黄褐色的泥土上。小姑娘站在旁边,脸一下白了,比我们谁都慌,问要不要去叫大人。热闹一下子散了,几个孩子手忙脚乱,只能小心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家走。

妈妈看见伤口,又心疼又生气,一边帮她清理碎片、消毒包扎,一边反复叮嘱我们,野地看着自在好玩,藏着许多看不见的危险,碎玻璃、碎石子、硬草梗,以后再也不能光着脚在野地里乱跑。

自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光脚在野地里撒欢奔跑。

童年的这片野地,就是这样,盛满我们一群人的欢声笑语,也藏着猝不及防的伤痛。欢喜和惊吓交织在一起,都是那个夏天里很难忘掉的印记。

第五章 再也等不到的夏天

那个市里来的小姑娘,陪我们走过一年又一年盛夏。

每到蝉鸣四起、暑气蒸腾的暑假,我心里第一件事,就是开始盼着她回来。从放暑假第一天起,我守铺子的时候总会频频望向村口,听见远处班车刹车的声响,就忍不住起身张望,盼着看见那个穿花裙子、拎着帆布包的身影。我盼着她带来城里好看的贴纸、崭新的头绳,盼着和她一起看电视、跳皮筋,一起在山野间奔跑吹风。

她每回走的那一天,我都记得。她姥姥把她送到村口,她背着小包站在班车门口,回过头来朝我们摆手,说了一句明年还来。车开动的时候扬起一层黄土,我们几个站在路边,看着那层土慢慢落回地面。她走后的头几天,村里格外安静,葡萄架下的石桌空着,我看着那张桌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可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夏天再也等不到她了。

那一年暑假,我依旧天天跑到村口张望,盯着来来往往赶路的路人,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天,两天,日子一天天慢悠悠过去,整个暑假从头等到尾,她始终没有出现。

一开始我们还抱着期待,互相安慰,觉得她只是有事,会晚些日子才来。后来一年一年循环往复,蝉鸣依旧响亮,暑气年年如约而至,村口那条土路,再也没有等来她。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好下一次再见。她就那样悄无声息,退出了我们的夏天,静静消失在我的童年里。

后来我慢慢习惯,村口那条土路,不会再等来她。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我清清楚楚记得和她一起疯玩打闹的午后,记得她温柔安静的模样,记得她跳皮筋踩空时自己蹲下笑的样子,记得她教我们唱歌跑调、我们跟着跑得更离谱的那几个傍晚,记得我们挤在一起看完的一集集《西游记》。可很奇怪,任凭我怎么努力回想,都拼凑不出她清晰的长相。她的眉眼轮廓,早就被岁月和夏天温热的风,慢慢吹得模糊。

只剩下那段滚烫热闹、干干净净的夏日时光,牢牢留在心底。

第六章 走出大山之后

长大以后,我终于走出困住我的大山,亲眼看见了山外的世界。看见宽阔平整的马路,林立的楼房,看见了小时候无数次趴在杂货铺门槛上好奇向往的风景。

我走出了大山,走出了这间红砖杂货铺,走出了那段清贫、被生活推着早早懂事的岁月。

我忘不了当年那个守着小小杂货铺、不敢任性的自己,也忘不了辛苦操劳的妈妈、莽撞年幼的弟弟、一路相伴的妹妹,还有那些一同嬉闹、后来四散天涯的邻居玩伴。可最忘不了的,还是大山里那一个个漫长炙热的夏天,和那个再也没有回来的城里小姑娘。

山外的世界很大,新鲜的人和事源源不断涌进生活,可我总忘不了那段燥热的旧事。那些欢喜与惶恐,克制与短暂的放肆,相遇与无声的别离,一点点拼凑成我独一无二的童年。

后来偶尔回乡,我还会特意绕到老房子这边看看。当年的红砖房早就变了模样,铺子里的货架早就不在;村东头那架葡萄听说也砍了,我们曾经疯跑的巷子、捉蚂蚱的野地,都早已不是旧日光景。时光匆匆,岁月不语,曾经成群结伴在夏日里嬉笑奔跑的小孩,早就散落在天涯各处,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

那个年年盼着来客的夏天,不会再来了。可那段夏天留给我的温暖,一直安放在心底,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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