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游戏女总裁选了我,起身后她才想起我是法人
年会包厢里,主持人把话筒举到嘴边,笑着宣布:“最后一个游戏,女总裁选一位幸运同事,站起来接受奖励。”
桌边的人立刻起哄。
“选个帅的!”
“选个平时最不敢说话的!”
坐在主位上的林知遥笑了一下,目光从一排排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就选沈砚吧。”
我正低头夹菜,听见名字,筷子停在半空。
林知遥隔着桌子朝我抬了抬下巴:“沈砚,起来。别装没听见。”
周围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我把筷子放下,站了起来。
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忽然顿住。
她看了我两秒,像是要确认什么。手里那只玻璃杯停在唇边,没再往前。
然后她说:“等一下。”
包厢里安静了一点。
她盯着我的脸,眉心慢慢拧起来:“你是沈砚?”
“是。”
“公司登记的法人,那个沈砚?”
我没回答。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响。
主持人还举着话筒,笑容挂在脸上,不知道该接什么。
我站在那儿,后背挺着,右手还搭在椅背上。
林知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印着“年度优秀员工”的抽奖卡。她显然是想起了什么,神情从随意变成惊疑,最后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问。
“我在公司上班。”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一个登记信息上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部门年会里;想问那个她一直以为远在另一份文件里的法人,怎么会在这张桌子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我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你刚才选的是我。”我说,“不是法人。”
包厢里的笑声彻底没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
三个月前,我在公司做行政和项目协调,月薪七千二。公司叫青禾内容,是一家不到四十人的小公司,做品牌内容、短片策划和线下活动。
林知遥是总经理,也是公司真正的决策人。
她三十二岁,做事利落,讲话直接。公司从十几个人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她每天都忙得像有三件事同时在烧。
我在她手下工作一年半。
她知道我的名字,但多半只在表格、会议纪要和邮件里见过。偶尔当面叫我,也只是“沈砚,这个流程下午给我”“沈砚,把客户那边的修改意见发一下”。
她没有必要记住一个普通员工的脸。
我也习惯了不出声。
那天是周五,我去财务室交一份盖章文件。经过小会议室时,门没有关严。
里面有人在谈一份新的服务合同。
“营业执照上的负责人必须是一个人。”林知遥说,“原来的人要退出,工商那边需要变更。”
她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很安静。
财务主管迟疑着:“林总,法人变更不只是改个名字。银行、税务、合同备案都得跟着走。你确定这个时间能办完?”
“能办就办。”她说,“不然客户的资质审核过不了。”
我停在门口,听见另一个人问:“新负责人找好了吗?”
林知遥没马上回答。
我本来应该敲门,把文件交进去就走。
可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刚进公司时的情形。
那年我二十六岁,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兜里只剩两个月房租。青禾招行政,我面试时说自己愿意做杂事,肯学,也不怕忙。林知遥看了我的简历,问我:“你能不能接受事情不都按流程来?”
我说能。
她把我留下了。
一年半里,公司给我发过工资,也在我家里出事时准过假。我的父亲做了个小手术,需要有人陪几天。那阵子项目赶得紧,我原以为要扣掉全部绩效,最后林知遥只说:“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工作我来排。”
她不是个温和的人,但她做过的事,我记得。
所以我敲了敲门。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看过来。
林知遥皱眉:“什么事?”
“盖章文件。”
我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她扫了一眼,正要说谢谢,财务主管却问我:“沈砚,你有没有了解过公司的股东和法人安排?”
“了解一点。”
“那你愿不愿意做法人?”
房间里静了下来。
我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绝。
我先看向林知遥。
她神情很严肃,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听懂了。
“公司要换法人,是因为你现在的安排有问题?”我问。
林知遥把笔合上:“不是什么大问题。之前的登记人要退出,客户资质审核需要尽快完成,公司现在没找到合适的人。”
“做法人意味着什么,你们能给我说清楚吗?”
财务主管把桌上的资料转向我,讲了登记变更后需要配合的事项,也说明了法人代表在公司对外活动中的身份。她没把责任说成儿戏,林知遥也没有。
“你不需要替公司出钱,也不会碰股权。”林知遥说,“你该做的工作不变。涉及你签字、出面或配合的文件,我会提前让你看。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她说得很平静。
我还是没有马上答应。
“我需要把文件带回去看。”
“可以。”她说,“下周一之前告诉我。”
我把资料带回家,翻到很晚。
纸上的条款有些我看得懂,有些看不懂。我把不明白的地方逐条记下来,第二天找财务主管问。她没有催我,也没有用“公司这么信任你”压我。
周一上午,我在会议室里把资料还给林知遥。
“我可以做。”我说,“但有两个要求。”
她抬起头:“你说。”
“第一,我不是替谁挂个名字。凡是需要我签字的东西,我要提前看到。”
“可以。”
“第二,不能因为我做了法人,公司就默认我什么都能替你们签。超出日常经营的文件,必须单独跟我讲清楚。”
林知遥点头:“可以。”
我看着她:“我问过的那些问题,你们的回答我会留一份。之后情况如果有变化,也要告诉我。”
“好。”
“那我签。”
那天以后,登记变更的流程走了几周。
我配合填资料,签了该签的文件。林知遥没有把我从原岗位调走,也没有给我安排一个听起来更体面的头衔。
我仍旧是行政和项目协调。
工作内容没有因此少一件。
唯一改变的,是某些邮件里,我的名字开始出现在负责人一栏。
有一回客户发来一份需要法人签字的补充材料,林知遥把文件拿到我桌上,先讲了背景,再给我时间看。那份材料不复杂,我签之前还是确认了一遍。
她站在旁边等。
“你不用这么紧张。”她说。
“不是紧张,是习惯。”
“有这个习惯挺好。”
她转身走时,我看见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角,没说是买给我的,也没说不是。
我没问。
我和林知遥的关系一直保持在工作范围内。
偶尔下班晚了,她会问我打车有没有报销。开会时她会直接指出我的疏漏,也会在我把一份乱糟糟的流程理清后说一句“这次做得不错”。
我没有把这些看成额外的好意。
她对别人也会这样。
那年会是公司每年一次的固定聚餐。
林知遥平时不太参加游戏,通常坐在主位听同事说笑。那天不知道是谁提议,让她抽一个人做最后的小游戏。主持人顺势把纸盒送到她面前。
她没有抽纸条。
“我自己选。”她说。
她先点了几个熟悉的项目负责人。那些人一边笑一边举手推辞。
“别选我,我今天不想上台。”
“林总,你选一个你不常交流的。”
林知遥环视一圈,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时我们部门挨着坐。我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妈妈发来的消息,问我周末能不能回家吃饭。
“那就沈砚吧。”她说。
我抬起头。
“沈砚,起来。”
我起身。
她认出我是法人,正是从这一刻开始。
年会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主持人把话筒放低,问:“林总,游戏还继续吗?”
林知遥没有回答。
她还看着我。
“我没想到你会来。”她说。
“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最后却只说:“我以为你不想跟大家一起玩。”
“我没有说过。”
“你平时总是坐在边上。”
“坐在边上也不等于不想来。”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同事都在看我们。刚才还起哄的人低下头,有人端起酒杯装作喝酒。
林知遥把杯子放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我们出去说。”
我看了一眼主持人。
“等游戏结束。”
她没反对。
小游戏最后没继续。大家换成抽奖,包厢里重新有了声音,只是没人再提“幸运同事”那件事。
我坐回去,吃了两口菜。
林知遥没再看我。
年会结束时已经快十点。几个同事在门口等车,我也站在外面。风从街边吹过来,屋里暖气太足,站了一会儿反而觉得舒服。
林知遥走出来时,身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沈砚。”
我回头。
“刚才的事,我应该先问你。”她说。
“你是在年会上选人玩游戏,不是要签文件。”
“可我叫你站起来之后,才想起你现在的身份。我觉得自己很失礼。”
“你突然停下来,确实让场面变得很奇怪。”
她没有替自己辩解。
“我不是因为你做法人,才不想选你。”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当时是在选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你以为我会觉得这只是个小游戏。”
她看着我:“那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想了想:“我有点不舒服,但还没到生气。”
“哪里不舒服?”
“你想起我是法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愿不愿意继续,而是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她眼神动了一下。
“我没有想把你和大家分开。”
“我没说你想。”
“但你觉得我把你和大家分开了。”
“在那一刻,是。”
林知遥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抱歉。”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我道歉,但她很少当面说。
我没有因为这句话就立刻把不舒服收回去。
“你不用把我当成一张需要小心对待的表格。”我说,“我还是公司的员工。年会也有我的位置。”
她看着我,脸上的疲惫慢慢显出来。
“我明白。”
“你现在明白,还是刚才就明白?”
她没回答得很快。
“刚才才明白。”
我点了点头。
有人从包厢里出来叫她,说车已经到了。林知遥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游戏那件事,我后来想补一个正式道歉。”她说。
“你已经道歉了。”
“不是对法人道歉。”
“那是对谁?”
“对沈砚。”
我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一阵风吹过来,旁边同事的车灯扫过路面。我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边缘。
“那我收下。”
林知遥明显松了口气,但她没有借着这个机会把话题带向别处。
她问:“你周末回家吗?”
“应该回。”
“你母亲还催你相亲?”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请假时,电话里听见她问你什么时候带对象回家。”
那次我坐在走廊打电话,以为办公室没人。没想到林知遥经过时听见了。
“她总问。”我说。
“你怎么回答?”
“说工作忙。”
“这次还这么说?”
“也许吧。”
她没有劝我,也没有笑我。
“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忙。”她说,“你是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后。”
我没接话。
这句话像是说得太近了。
林知遥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向后退了半步。
“抱歉,我不该替你下结论。”
“没关系。”
“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这样。”
我看着她。她站在酒店门口的灯下,手里的外套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那一刻,她不是主位上的女总裁,也不是给我安排工作的人。她只是一个不太擅长把关心说得自然的人。
“我还没想好。”我说。
她点头:“那就不用回答。”
我们的车都到了。
我先上了车。车门关上前,我看见她站在外面,朝我抬了一下手。
我也抬手回应。
接下来几天,工作照常。
林知遥没有因为年会上那句道歉,对我格外照顾,也没有故意避开我。她照常把任务发给我,我照常汇总进度。
我以为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周三下班前,她发消息问我能不能留下十分钟。
我以为是工作。
她走进会议室时,手里拿着一份项目资料和两杯咖啡。
“有件事想跟你说,不是工作。”
“那我先把电脑关了。”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没坐到主位,而是在我对面拉开椅子。
“你可以先听,不用马上回答。”她说,“我想正式邀请你,和我试着约会。”
我没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认真想,是年会那天以后。”她说,“之前我只觉得你做事稳,跟你相处省心。但那天我发现,我对你并不只是工作上的认可。”
我看着她:“你选我参加游戏,也算是因为这个?”
“不是。我当时只是觉得你平时太安静,想让你参与一下。后来想起法人身份,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你了解太少,却让你担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你把两件事放在一起了。”
“是。”她没有否认,“我不该用一个不清楚的选择,代替真正的邀请。”
“你是我的上司。”
“我知道。”
“你是公司总经理。”
“我也知道。”
“我还是法人。”
“我知道。”
她说得太快,像是提前准备过。
我把咖啡往一旁推了推。
“那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拒绝,你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跟我合作?”
“我想过。”她说,“我会继续按工作关系相处,不会给你加难题,也不会让你因为拒绝我承担后果。”
“你能保证?”
“我能约束自己,但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不议论。所以我会把这件事留在我们之间。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告诉同事。”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等着,没有催我。
“我现在不想答应。”我说。
林知遥的肩膀很轻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好。”
“不是说你不好。”我接着说,“我只是不想因为你是总经理,就觉得自己必须给一个体面的答复。也不想因为我是法人,就把一段关系想成另一份工作。”
“明白。”
“你真的能明白吗?”
“我不能要求你现在相信我。”她说,“我只能先做到。”
她把桌上的资料拿起来。
“那我先走。”
“你刚才说的是邀请,不是告白。”我说。
她停住。
“有区别吗?”
“邀请是你把选择放在我面前。告白是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你说的是哪一种?”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喜欢你。但我不想拿这句话要求你回应。”
那天她没有留下来继续谈。
她走后,我坐在会议室里,把两杯咖啡里的其中一杯喝完。已经凉了,苦味比刚端进来时重。
晚上回家,我想起她在年会上的样子。
她看见我站起来,先笑,后愣住,再问我是不是法人。
我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惊讶。一个人忽然发现平时一起开会的同事承担着公司的登记身份,反应不自然很正常。
让我难受的,是她一度像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法人,是公司对我的信任。那天我才意识到,在林知遥眼里,我的名字可能只是某份登记资料上的一个位置。
后来她才看见我。
也可能,是她那天才开始认真看我。
这两种解释,我都不愿意轻易选。
周末我回家,母亲果然问我相亲的事。
“你总说工作忙,什么时候才算不忙?”她把菜端上桌,“你快三十了,不考虑,难道等以后再说?”
我没跟她争。
吃饭时,我想起林知遥那句“我不想拿喜欢要求你回应”。
母亲看出我心不在焉,问:“公司有事?”
“不是。”
“那你这两天怎么总走神?”
我把筷子放下:“有个同事跟我说喜欢我。”
母亲愣了一下:“你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
“那你就先弄清楚。别因为人家条件好,或者是领导,就把自己看轻了。也别因为别人喜欢你,就觉得必须答应。”
我笑了一下:“你怎么突然说得这么明白?”
“你小时候不敢跟同学说不,我就该知道你会长成这样。”
她没有逼我给答案,只提醒我别把自己的选择交给别人。
周一上班,我先把一件工作上的事处理完,再去找林知遥。
她正在看一份排期表。我站在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年会那天,你选我上台,是想让我参与,不是想逗我,对吗?”
她抬头:“对。”
“后来你想起我是法人,才突然觉得事情不对?”
“对。”
“你当时有没有后悔选我?”
“没有。”她说,“我后悔的是,我让那一刻变成了身份问题。”
“如果再来一次呢?”
她认真想了想。
“我还是会先问你愿不愿意。你说愿意,我再选你。”
我点头。
“我不能因为你是总经理,就答应你。”
“我知道。”
“但我愿意先和你吃顿饭。”
她的笔停在纸上。
“是约会吗?”
“是。一次。”
她笑了一下,却没有露出太明显的高兴。
“好。你想吃什么?”
“你定,但不要谈工作。”
“可以。”
“也不要在公司里公开。”
“可以。”
“如果吃完觉得不合适,谁都不能拿法人、总经理或者员工身份说事。”
她把笔放下:“可以。”
我看着她:“你不觉得我列条件很麻烦?”
“不会。”
“那就周五。”
“周五晚上我来订地方。”
“发地址给我就行,我自己过去。”
她点头。
那顿饭没有发生什么戏剧性的事。
我们吃了普通的面和小菜。她问我大学时为什么学行政,我问她当初为什么创业。她说最开始只是想把事情做成,不想每次都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我说我留下来,不是因为特别喜欢行政,而是觉得这份工作能看见结果。
“你是不是不太容易相信别人会认真听你说话?”她问。
“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每次讲事情,都会先想好对方要怎么反驳。”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她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之后,她问要不要散步。我说可以。
我们沿着街边走了半小时,没有牵手,也没有发生什么暧昧的动作。临分别时,她问我下次还愿不愿意出来。
“下周吧。”
“你这是答应第二次约会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笑了笑:“那我不急着问第三次。”
我以为关系会这样一点点往前走。
但有些事不会因为两个人小心,就自动变得简单。
两周后,公司做季度复盘。林知遥把一项客户合作流程交给我牵头,我负责协调排期、整理文件、跟进各部门反馈。
其中有一份对外文件需要负责人确认。
她把材料发给我时,只写了句:“请先通读,下午我们一起过。”
我看完后发现其中一处服务范围跟会议纪要不一致,便退回去问清楚。
林知遥检查后发现,是项目经理改稿时把一项未确认内容写进去了。她安排对方修正,没有把责任推给我。
下班后,她发来消息:“今天处理得很稳。”
我回:“文件本来就应该看清楚。”
她发了一个笑脸,又撤回了。
过了半分钟,她重新发:“那今晚还要不要吃饭?”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
“要。”
我们又见了几次面。
有时是下班后吃饭,有时是周末去看一场普通的电影。她忙起来会忘记回消息,我也不会追着问。她不喜欢把关系说得太满,我不喜欢在工作场合表现得亲近。
这样的距离,我觉得舒服。
可我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那天年会。
想起我站起来,她认出我,然后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没有告诉她,这句话一直留在心里。
直到公司准备年会照片时,行政同事把几张现场抓拍发到群里。
其中一张正好拍到我起身。
我站在桌边,椅子还没完全推开,林知遥握着杯子,嘴唇微张,眼睛盯着我。周围的人还在笑,只有她的表情像突然忘记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张照片被同事配了句话:“林总抽人玩游戏,抽到沈砚后突然认出法人,场面一度安静。”
底下有人接着开玩笑:“年度最难忘的游戏。”
我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就是标题里的那个瞬间。
不是她认不出我的名字,而是她没想到选中的人和登记资料上的名字是同一个人。
我给林知遥发消息:“你看年会照片了吗?”
“看了。”
“那张我站起来的。”
“看了。”
“你当时真的愣住了。”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是。”
“你以前是不是没把我当成一个会出现在年会里的人?”
这次,她回得更慢。
“我想过很多种答案,但不想只挑一个好听的说。”
我没有接着问。
第二天,她主动约我在午休时谈一谈。
她没有选会议室,而是在楼下的小餐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我当时愣住,不是因为你是法人就不能参加游戏。”她说,“是我突然发现,我一直把你看得太简单。”
“简单是什么意思?”
“你做事可靠,答应的事会完成,不会给我添麻烦。我把这些当成你全部的样子。”
“你一直觉得我是省心的员工。”
“是。”她没有回避,“我有点羞愧。你明明就在我面前,我却只记得你在文件里承担的身份。”
我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要邀请我约会?”
“因为我发现自己想认识的是沈砚,不是一个能配合流程的人。”
“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我现在知道了。”
她没有说“你应该相信我”,也没有说“我已经改了”。
这反而让我愿意继续听下去。
“我不想你因为那张照片,觉得自己是被我选中以后才被想起来。”她说,“可我确实是在你起身后,才想起你是法人。这件事我没法改写。”
“那你能做什么?”
“以后每次想选你、想问你、想靠近你,都先把你当成一个人,而不是先猜你的身份。”
“这听起来像一句承诺。”
“不是。”她说,“是我该做到的事。”
那一顿午饭,我们没有把关系谈出一个结论。
我告诉她,我不需要她天天证明,也不想靠反复讲那天来确认她的心意。
但我希望她以后能直接问我,而不是替我做判断。
她说好。
之后的日子里,我渐渐不再拿那张照片反复看。
可事情并没有因此彻底过去。
年会过去一个多月,公司准备参加一个行业交流活动。林知遥要带两名员工出席,原本想让我负责现场资料和签到。
她在办公室问我:“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以什么身份?”
她停了一下:“公司工作人员。你负责资料。”
“那你刚才的问法,听起来像是希望我陪你去。”
“我确实希望你去。”
“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我们在约会?”
“两个都有。”
“那就得分清楚。”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硬。
林知遥没有不高兴。
“工作部分,我可以安排别人接手。私人部分,你可以拒绝。”
“如果我拒绝,工作安排会不会变?”
“不会。”
“如果我答应,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是靠关系进去的?”
“可能会有人这么想。”她说,“我没法替所有人管住嘴。但我可以在工作安排上公开职责,不让你做超出职位的事,也不会用私人关系替你争取机会。”
我看了她一会儿。
“那我不去私人活动,只做工作部分。”
“好。”
她没有继续争取。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因此更安心。可那天晚上,我意识到我其实有一点失望。
我不喜欢她把我当成资料里的名字,但也不想她每次靠近时都先后退。
我开始明白,问题并不是她要不要把我和法人身份分开。问题是,我自己也在借着这个身份保护自己。
法人这个称呼让我有边界,也让我有理由不去回应一段可能失败的关系。
我可以说:“我们是上司和员工。”
可以说:“我担任法人,不适合和你谈恋爱。”
这些话都有现实道理,却也替我挡住了真正的问题:我到底喜不喜欢她?
答案不是没有,而是我怕答应以后失去现在的工作和自尊。
下一次见面时,我主动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我不是只担心你会不会因为职位影响我。”我说,“我也怕一旦关系不好,连公司都待不下去。”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担心。”
“所以我一直想让你先证明不会发生。”
“我能做的,是不利用我的职位。但我不能保证任何关系都不会让人难受。”
“我知道。”
“如果我们约会,你还是可以随时说停。工作安排也可以重新划分,我会把必要的工作交接做清楚。”
“如果我说停,你会生气吗?”
“会难受,但不会拿工作惩罚你。”
我盯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她也没催。
我抬头看她:“我不想现在就结束。”
她的眼神亮了一点,又压住了。
“那我们继续约会。”
“继续。”我说,“但不把每次犹豫都算成后退。”
“好。”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慢慢变得明确。
我没有立即告诉同事。林知遥也没有把我带进她的朋友圈,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我们都觉得没必要把私人关系变成办公室的谈资。
工作上,她仍然是我的上司。
她交代任务,我按流程处理。涉及我签字的文件,她照旧提前发给我,给我看完和提问的时间。她不会因为我们在约会,就默认我该答应她的要求。
有一次她在我桌旁等我确认一份材料,我看完后指出一处数字不对。
她没有说“你帮我签了再说”,而是把文件带回去重新核对。
同事问我:“你跟林总说话怎么还这么认真?”
“文件有问题就得说。”
“她不会不高兴?”
“她要是不高兴,也不能让数字变对。”
同事笑了:“你现在讲话比以前硬气。”
我没有解释。
那天晚上,我和林知遥去吃饭,她问起白天的事。
“有人说你最近讲话硬气了。”
“你介意吗?”
“为什么介意?”
“因为我以前更好说话。”
“好说话不代表好相处,硬气也不代表难相处。”她说,“你能把该说的说出来,我反而放心。”
“放心什么?”
“放心你不是因为喜欢我,就把不愿意做的事都吞下去。”
我看着她:“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愿意了呢?”
“你就告诉我。”
“你也一样。”
她点头。
我们之间没有突然变得无所顾忌。
我仍然会在公司门口跟她保持一点距离。她也会在会议上直接指出我的工作问题。我们把工作和私人关系分开,不是为了演给别人看,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一方误以为亲近就是义务。
一年后的年会,公司还在同一间酒店办。
变化不大。
同一张长桌,差不多的人,主持人还是那位主持人。只不过公司多了几张新面孔,年会的游戏也换了规则。
晚饭结束后,主持人说:“今年最后一个游戏,林总可以从大家里选一位搭档,完成一个小游戏。”
所有人都笑着起哄。
“林总,这次还自己选吗?”
林知遥拿起话筒:“自己选。”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我身上。
我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她没有立刻点我的名字。
“沈砚,”她说,“你愿意跟我搭档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看我,有人看她。
我没有马上站起来。
我先问:“是年会游戏的搭档,还是法人代表?”
旁边有人吸了口气。
林知遥握着话筒,认真看着我。
“是沈砚。你可以拒绝。”
我说:“我愿意。”
我站起身。
这一次,她没有愣住。
但她笑起来时,眼睛还是比平时弯得明显。
主持人把两只纸杯和一张题卡放到桌上,游戏内容很简单:两人各写一个对方最常说的词,写中就算过关。
林知遥低头写完,把纸翻过来。
上面是“先看看”。
我写的是“再确认”。
主持人念出来,桌边的人立刻笑了。
“这不就是工作日常吗?”
“林总和沈砚的默契有点具体。”
林知遥也笑了。
“他的确常说先看看。”我说,“我说再确认,是因为她每次都让我确认。”
“那是因为你是法人。”有人接话。
这句话出来,笑声停了一小下。
林知遥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躲开她的目光。
她拿起话筒说:“他是公司的法人,也是我们的同事,更是现在跟我约会的人。这几件事都是真的,但没有哪一件能替他说话。”
包厢里有人“哦”了一声。
我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捏着那张题卡。
她把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来,停了停,说:“她年会上选过我一次。那时候我站起来,她才想起我是法人。”
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我接着说:“后来我才知道,她想起来的不只是我的身份,也意识到自己以前没有认真认识过我。那件事让我不舒服,但她没有要求我立刻原谅,也没有拿职位逼我回应。”
林知遥站在我旁边,没有打断。
“现在她再选我,会先问我愿不愿意。”我说,“我愿意,才是这场游戏开始的原因。”
主持人把话筒接回去,现场的气氛重新松下来。
有人举杯祝我们年会快乐,也有人笑着说这次游戏不算惩罚,算公开约会。
林知遥没替我回答。
我自己说:“算游戏。其他的事,我们自己说。”
她转头看着我。
我知道她听懂了。
游戏结束后,我们和大家一起收拾桌面。林知遥把那张题卡折起来,放进外套口袋。
我问她:“你要留着?”
“嗯。”
“为什么?”
“因为上面写着你常说什么。”
“这也值得留?”
“我想记住。”她说,“你习惯先确认,不是因为你不信任我,是因为那是你认真对待事情的方式。”
我伸手把她外套肩膀上沾到的一点纸屑拿掉。
她站着没动。
我说:“你也可以记住另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资料上的名字。”
“我知道。”
“也不是只供你在游戏里选的人。”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选我?”
她看了我一会儿:“因为我想和你一起玩。你不愿意的话,我就会选别人。”
“这次答得不错。”
“那你还要不要跟我回家?”
我愣了下:“回谁家?”
“你家也可以,我家也可以。你挑。”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她选中时,我站起来,她才想起我是法人。
那时我以为,自己最在意的是她认不认识我。
现在我知道,我在意的是她能不能把选择交回给我。
“先一起走。”我说,“到了门口再决定。”
她点头:“好。”
年会结束时,包厢里的人陆续离开。
我走在她旁边,没有走在她后面,也没有跟在她的影子里。
她是女总裁,我是公司法人,也是她正在交往的人。
这些身份没有互相抵消。
她曾经在年会上选了我,我起身后,她才想起我是法人。
而这一次,她叫出我的名字之前,先问了我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