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兄弟合买彩票,说好中奖对半分。
十年了,每次都是我垫钱,他出嘴。
那天老板手一抖,把一张废票递给了他。
五个亿。
他看完开奖号码,第一件事不是打电话给我。
是拉黑我。
然后提了辆保时捷,辞了职,请全公司吃饭,在朋友圈写了八百字小作文感谢命运。
我捏着老板后来补给我的那张真票,什么都没说。
就等着他西装革履走进兑奖大厅、工作人员对他摇头的那一刻。
而我,就排在他后面那个窗口。
【第一章】
我和贺鑫认识十二年了。
从高中同桌开始,一直到现在。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干了后来那些事,我可能这辈子都觉得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事情要从买彩票说起。
贺鑫这个人,有一项技能是写进骨头里的。
蹭。
上学的时候蹭我作业,工作了蹭我午饭,连年会抽奖都能蹭我的手气。
“苏杭,咱俩合买一注呗,中了对半分。”
他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大三。
我掏了十块钱,他掏了个表情包。
我说你钱呢,他说下次一定,这次先记着。
然后这个“下次”,就下了十年。
每周三和周六,我都会路过公司楼下的福彩站点,花二十块钱买两注。
一注我的,一注“我们的”。
那张“我们的”,从来都是我付钱,他选号。
他选号有个特点,六个数字基本上全是他自己生日、女朋友生日、他家狗的体重。
我跟他说过,你家那条金毛减肥了,号码要不要换一下。
他说你懂什么,这叫玄学。
行吧,玄学。
玄了十年,最大的一次奖是二百块。
他发来消息:兄弟,中了中了!
我说对半分,你一百我一百。
他说一百块不至于吧?兄弟之间还分这么清?请你吃碗面。
最后面也没吃上,因为他说下次。
我已经习惯了。
谁让他是我兄弟呢。
出事那天是个周六。
我照例下班去孙叔的彩票站。
孙叔五十多岁,秃顶,开这个站点快二十年了,跟我已经很熟。
我一进门,他正在柜台后面打电话,声音很急。
好像是在跟上游供应商扯皮什么事。
我也没太在意,掏出手机看了眼贺鑫发来的号码。
老规矩,六个数字。
三个是他生日,两个是他女朋友柳甜甜的鞋码和罩杯对应的数字。
最后一个是他家金毛最近的体重。
我把号码递给孙叔。
孙叔一边打电话一边操作机器,眼睛都没看屏幕。
出了两张票。
我付了钱,一张揣兜里,一张准备给贺鑫。
下班路上顺便送到他家楼下。
他住的小区离我公司不远,每次都是我跑腿。
到了楼下,我给他打电话。
“下来拿。”
“哥,你就不能送上来?六楼。”
“你没长腿?”
“我在打排位,关键局。”
我深吸一口气,爬了六楼。
他开门的时候,确实在打游戏。
屏幕上战绩零杠七。
我把彩票递给他。
他头都没抬,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行了兄弟,下次请你吃饭。”
又是下次。
我关上他家门的时候,没有任何预感。
不知道命运已经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写好了一个五亿的故事。
更不知道这个故事的走向,会让我彻底认清一个人。
当晚八点半,开奖。
我那时候正在家里煮面条,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双色球当期开奖号码。
我习惯性地掏出自己那张票对了一眼。
第一个号,对上了。
第二个号,也对上了。
我筷子停住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对。
我放下筷子,手开始抖。
第六个,蓝球。
对上了。
六个号码,一个不差。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三十秒,一动没动。
面条在锅里已经糊了,厨房里全是扑出来的泡沫,我闻到了焦味,但我根本管不了。
五个亿。
税前五个亿。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是软的。
然后我反应过来一件事。
贺鑫那张票,也是同一组号码。
他也中了。
不对。
是“我们”中了。
两张票,十个亿。
我拿起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
拨出去,嘟了一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以为他手机没电了。
发微信。
消息发出去,只有一个灰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
我愣了两秒。
点开他的头像。
页面上四个字,比中奖号码还刺眼。
“对方已将你拉黑”。
【第二章】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退出去,重新点进去。
还是那四个字。
拉黑。
我打电话给他,号码直接变成忙音,不是关机,是被拉黑了。
我坐在厨房里,糊掉的面条还在锅里冒着热气,手机屏幕上是发送失败的感叹号。
脑子里嗡嗡的。
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困惑。
为什么要拉黑我?
十年的兄弟,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拿起外套出了门,打车直奔他家。
到了楼下按门铃,没人应。
打电话,还是忙音。
我在楼下站了十五分钟。
邻居出来扔垃圾,看了我一眼,说小贺半小时前出去了,穿得挺精神的,好像去接人。
我又站了五分钟,然后掏出手机给我们的共同朋友张磊打电话。
“磊子,你知道贺鑫怎么了吗?他把我拉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苏杭,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贺鑫中奖了,五个亿。”
我说我知道,那张票是我买的。
张磊又沉默了一下,语气有点古怪。
“他在群里说了,说这个号码是他选的,票是他自己买的,跟你没关系。”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
“他原话是,苏杭这几年一直缠着他,非要合买彩票,其实就是想蹭他的选号手气。他说他早就烦了,这次中奖是老天给他的,谁也别想分。”
我从张磊的语气里听出了一层意思。
他信了。
“磊子,你信他的?”
“我也不知道该信谁的,你们两个我都认识十几年了,但是这件事,他说得挺有细节的,他说每次都是他掏钱你跑腿,你就赚个跑腿费。”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好家伙。
十年,每一张彩票都是我掏钱买的。
现在倒反天罡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想到一件事。
我没有任何转账记录能直接证明我替他付了彩票钱。
二十块,每次都是现金。
谁会为了二十块去留证据呢?
我以前不会。
但我现在知道了,人心比彩票号码还难猜。
我站在他家楼下的冷风里,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是觉得荒诞。
十二年。
我陪他打游戏陪到凌晨四点,他零杠七的时候我从来不嘲笑他。
他失恋的时候我请假陪他喝了三天酒。
他搬家的时候我一个人扛着他那个破沙发爬了六楼,第二天腰疼了一个星期。
他说下次请我吃饭,说了一千次,我等了一千次。
现在他中了奖。
不是。
他以为自己中了奖。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从他的世界里删掉。
我回到家,打开孙叔给我发过的短信。
我买彩票这些年,孙叔那儿存了我的号码,每次有大奖开出都会发条通知。
今晚这条很简单:苏杭,大奖了,赶紧核实。
我盯着这条短信,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彩票。
上面的号码,和今晚的开奖号码一模一样。
但这张票,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那张。
那贺鑫手里那张呢?
我拨通了孙叔的电话。
【第三章】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孙叔的声音明显不对劲,带着点慌。
“苏杭,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孙叔,今晚那张票,您确定没出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出问题了。”
我心跳猛地加速。
孙叔说他今晚回去对账的时候发现,他打电话那会儿操作机器出了岔子。
第一张票正常打印出来了,就是我揣兜里这张。
第二张,也就是我交给贺鑫那张,机器卡了一下。
他当时一边打电话一边操作,没注意到机器报了个错,吐出来的那张票其实是系统作废的。
号码印上去了,但没有入网登记。
换句话说,那张票就是一张废纸。
上面的号码再对,也兑不了奖。
因为系统里根本不存在这张票的记录。
“孙叔,您的意思是,中奖的只有我手里这一张?”
“对,就这一张。我已经核实了三遍。你手上那张票,是唯一中奖的合法票据。”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彩票,感觉它忽然重了一千斤。
“那贺鑫手里那张?”
“废票,拿去兑奖中心扫一下就知道了,系统里查不到。”
孙叔的语气很愧疚,说他明天就补一张给贺鑫,这是他的失误。
我说不着急。
真的不着急。
孙叔还在电话里说什么赔偿的事。
我没听进去。
因为我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一件事。
贺鑫手里那张废票,他以为是五个亿。
他为了这五个亿,第一时间拉黑了我,在朋友群里造谣说我蹭他,把十年的交情一笔勾销。
而真正值五个亿的那张票,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口袋里。
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我挂了电话,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告诉他。
我不找他,不解释,不发朋友圈,不在群里对质。
我就看着他表演。
看他拿着一张废纸,怎么挥霍一场空气中的富贵。
看他怎么吹,怎么花,怎么膨胀。
然后等他西装革履走进兑奖中心,工作人员告诉他四个字的时候。
“查无此票。”
我要亲眼看着他的脸。
有人可能觉得我这样做很阴暗。
但你们不知道他在群里怎么编排我的。
挂了孙叔的电话后,我去翻了张磊转发给我的群聊截图。
贺鑫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苏杭这个人,别看平时老好人一个,骨子里精着呢。每次说合买彩票,其实就是想借我的选号眼光白嫖。这些年我一直没好意思撕破脸,现在中了奖他肯定要跳出来分钱,我提前把他删了,省得恶心。”
下面一堆人回复。
有人说早看出来了。
有人说苏杭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还有人说贺鑫仗义,这种人就该远离。
我看完之后,平静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面条早就凉透了,我也不饿了。
贺鑫,你把故事改得真好。
十年跑腿、十年垫钱的那个人变成了蹭吃蹭喝的白眼狼。
行。
你的剧本你来演。
我只负责看结局。
我把那张真票锁进了抽屉里,上了两道锁。
然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说实话,我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那晚我睡得特别好。
因为我知道,好戏才刚开场。
【第四章】
贺鑫的表演,比我预期来得更快。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朋友圈。
贺鑫发了一条长文,配了九张图。
第一张是他举着那张废票的自拍,龇着牙笑得很张扬。
第二张到第八张,分别是保时捷卡宴的官网截图、某楼盘的户型图、一套高尔夫球具、一块劳力士的报价单、一双限量版球鞋、某高端会所的会员卡,以及一张私人飞机的租赁广告。
第九张是一碗方便面。
配文写的是:最后一碗穷人的饭,从明天开始,换个活法。
底下一百多个赞。
评论区一片恭喜发财,牛逼牛逼,鑫哥带带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默默点了个赞。
对,我用小号点的。
昵称叫“旁观者”。
接下来的三天,我通过张磊和其他共同朋友的朋友圈,全程围观了贺鑫的暴富之旅。
第一天。
他去了保时捷4S店。
据张磊说,他进门直接指着展厅里那辆白色卡宴对销售说:“这辆,顶配,不用介绍,我有钱。”
销售笑眯眯地接待了他,全程端茶倒水。
贺鑫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拍了四五条短视频。
然后销售问他:先生,请问您是全款还是贷款?
贺鑫说全款,但是现在钱还在走流程,中了彩票嘛,兑奖有个周期。
销售的微笑肉眼可见地降了一个档次。
贺鑫没注意到。
他签了一份预订合同,交了两万定金。
这两万是刷信用卡的。
张磊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是羡慕的。
“五个亿啊苏杭,两万块定金对他来说就是个零头。”
我说是啊,零头。
第二天。
贺鑫带着他女朋友柳甜甜去了商场。
柳甜甜这个人我见过几次,长得确实好看,说话嗲嗲的,一开口就是宝宝长宝宝短。
但眼睛很活。
每次吃饭她的视线都会先扫一遍菜单价格,然后指着最贵的那道菜说“我随便”。
贺鑫跟她在一起两年了。
这两年里柳甜甜送给贺鑫的生日礼物,总价没超过两百块。
但贺鑫给她买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中奖的消息一出来,柳甜甜的朋友圈画风突变。
之前是岁月静好小清新。
现在全是奢侈品门店的定位。
她一个下午试了十一条裙子、七双高跟鞋和四个包。
总价大概在小五十万。
贺鑫大手一挥,说包了。
然后问店员能不能先拿货后付款。
店员的表情和保时捷销售如出一辙。
微笑下降一个档次。
贺鑫有点挂不住面子,当场刷了两张信用卡,额度全部刷爆,勉强拿走了三个包和两双鞋。
剩下的,他跟店员说回头来取。
柳甜甜挎着新包,在商场门口跟他拍了一张合照,发到朋友圈,配文:他说以后让我天天这样买。
我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吃盒饭。
夹菜的筷子都没停。
第三天。
贺鑫干了一件更绝的事。
他辞职了。
不是安安静静递个辞职信那种。
是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张磊把那段语音转发给了我。
贺鑫的原话是这样的:
“各位,跟大家共事三年,感谢照顾。但是我贺鑫这个人呢,命里带财,现在有更大的事业要做,就不陪大家打工了。赵经理,你那个月度报表以后自己加班弄吧,我忙不了了。另外,周五中午我请全公司吃饭,地点海天阁,人均五百起步的那个。算是我的告别宴。”
群里炸了。
有人问他是不是中奖了。
贺鑫回了两个字:五亿。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说实在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佩服他。
一张废票,被他活成了五个亿的样子。
胆子是真大。
脸皮是真厚。
脑子是真不好使。
【第五章】
辞职第二天,贺鑫的告别宴如期举行。
海天阁,市中心最贵的中餐厅之一。
张磊去了,回来跟我描述了全过程。
贺鑫订了两个大包间,请了公司二十多号人。
进门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新买的西装,领带歪了也没人提醒他,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拍菜。
龙虾、�的鲍鱼、帝王蟹,一道一道往上端。
贺鑫坐在主位上,酒杯举了一晚上,逢人就说:“以后大家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贺哥不差钱。”
赵经理第一个接话:“贺总,我家老二上学差点学费。”
贺鑫拍着胸脯:“多少?”
“两万。”
“小意思,回头转你。”
财务小李也凑上来:“贺总,我对象看中一个包,三万多。”
贺鑫手一挥:“买买买。”
一顿饭下来,他拍胸脯答应出去的钱加起来超过四十万。
张磊说他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苏杭,他该不是吹牛吧?万一到时候拿不出来,那不得社死?”
我说你别操心了,该社死的时候自然会社死。
张磊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那顿饭的账单是一万八。
贺鑫结账的时候,服务员说他那张卡余额不足。
他换了一张,还是不够。
最后张磊和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凑的。
贺鑫打着哈哈说,奖金下来我十倍还你们。
张磊说好。
别人也说好。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张磊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杭,我觉得贺鑫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中了五个亿,为什么信用卡额度还是那么低?而且他今晚微信里一直在跟人借钱,我看到他手机屏幕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可能奖金还没到账吧。”
“也是。”
张磊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对了,贺鑫今晚在桌上又提到你了。”
“他说什么?”
“他说你之前一直赖在他身边蹭吃蹭喝,他早就想断了,这次中奖正好是个契机。还说你这种人不配做他的朋友,层次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睛。
“他原话?”
“他说,苏杭就是个捡便宜的,当了十年的跟班,我还不能炒了他?”
跟班。
好一个跟班。
六楼没电梯,他每次搬东西都是我扛上去的。
他胃病犯了,凌晨两点是我开车送他去急诊的。
他追柳甜甜的时候,情书是我帮他改的,因为他写出来的东西连语句都不通顺。
跟班。
我这个“跟班”倒是全年无休,任劳任怨。
而他这个“老板”,十年没发过一分钱工资。
现在还要在人前踩着我来抬高自己。
我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票。
在台灯下看了很久。
薄薄一张纸,上面六个数字,安静地趴在那儿。
它不知道自己值五个亿。
它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见证一场精彩绝伦的自我毁灭。
我把它放回去,锁好。
贺鑫,你继续演。
我有的是时间。
【第六章】
接下来一个星期,贺鑫的膨胀速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不光辞了职,还注册了一家公司。
公司名字叫“鑫爷资本”。
张磊把营业执照照片发给我的时候,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注册资本写的是五千万。
认缴。
就是那种你随便写个数字,实际一分钱不用到账的那种。
贺鑫在朋友圈发了注册成功的九宫格,配文:从今天起,贺总正式上线。
他还换了一辆车。
不是买的,是租的。
一辆黑色奔驰S级,日租两千八。
他租了一个月。
八万四。
刷的花呗。
这辆车他每天开出去转,到处停在高档写字楼门口,下车的时候西装笔挺,胳膊底下夹着一个假的公文包。
我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张磊偷偷拍了照片给我,包上的LOGO印反了。
他去参加了一个什么商业精英交流会。
门票两万,也是借的。
听说他在会上主动跟每一个人交换名片,名片上的头衔是“鑫爷资本CEO”。
有人问他做什么业务。
他说投资。
人家问投什么。
他说什么都投,格局要大。
人家又问资金规模。
他拍了拍西装口袋:“这个不方便透露,但可以给你一个参考,双色球头奖,你懂的。”
那张废票被他过了塑,揣在西装内袋里,随时准备掏出来亮一下。
他不知道那张票甚至不如一张超市购物小票。
超市购物小票至少在系统里有记录。
与此同时,柳甜甜也没闲着。
她在朋友圈官宣了一个新身份:贺总夫人。
虽然她和贺鑫连婚都没结。
她开始出入各种高端美容院、私人会所,挂号费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贵的那种皮肤管理。
账单全部挂在贺鑫名下。
贺鑫还给她办了一张副卡。
这张副卡是他去银行新申请的信用卡。
额度三万。
柳甜甜两天刷光了。
贺鑫又去申请了一张。
这次额度只有一万五,因为他的征信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但他不在乎。
他觉得这些都是临时的,等奖金到账,一切都会好。
他甚至开始跟人谈合作。
有个做餐饮的老板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他中奖的事,约他吃饭,说想拉他投资一家火锅连锁店。
贺鑫拍胸脯答应了。
签了一份意向书,承诺投资两百万,先付三十万定金。
定金?
他又借了。
这次借的是网贷。
利息高到能把人勒死那种。
张磊越来越慌,私下找我说过好几次。
“苏杭,你说贺鑫是不是真的中了五个亿?他怎么一直在借钱?”
我说你去问他啊。
“他说奖金要走流程,大额兑奖需要审核,最快也要一两个月。”
我笑了。
这话也就能骗骗张磊这种老实人。
双色球兑奖周期法定六十天,但到账一般两周左右。
而且兑奖之前,你总得先去兑奖中心验票吧。
贺鑫到现在都还没去。
他在等什么呢?
我猜他在等一个最体面的方式入场。
他想穿着最贵的西装,开着最好的车,带着最漂亮的女人,风风光光地走进兑奖中心。
然后把那个画面拍下来,发到朋友圈。
让所有人看到他贺鑫的人生巅峰。
他不知道,他精心准备的人生巅峰入场券,不过是一张系统报错吐出来的废纸。
而我就在旁边,等着那出好戏开幕。
【第七章】
半个月后,压力终于开始往回弹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保时捷4S店。
销售给贺鑫打电话,说定金两万的预订期已经到了,如果不在三天内付尾款,定金不退,车也不留。
贺鑫说再等等,奖金马上到。
销售的语气已经不是微笑下降一个档次了。
是直接掉到了零下。
第二个找上门的是那个火锅连锁的餐饮老板。
三十万定金他还没付。
只给了对方五万的转账截图,还是PS的。
老板催了三次,他推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老板说:贺总,如果你的资金有困难,我们可以终止合作,但意向书上的违约金麻烦结一下。
违约金十万。
贺鑫慌了。
他开始到处筹钱。
先是找张磊借了两万,说周转一下。
然后又找了三四个以前的同事,每人借了几千到一万不等。
理由统一:奖金流程还没走完,临时紧张。
大家碍于“五亿”的面子,都借了。
但每个人借完之后,都会私下来问我同一句话。
“苏杭,贺鑫到底是不是真的中了?”
我说我不清楚啊,他不是把我删了吗。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
因为我在等一个时间节点。
双色球的兑奖有效期是六十天。
贺鑫中奖那天是十月十八号。
六十天后是十二月十七号。
过了这天,即使是真票,也作废。
当然,他手里的票是假的,什么时候去都是白搭。
但他不知道。
他大概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拖下去,等到最体面的那一天再去兑。
可问题是,他身上的债每天都在涨。
信用卡的催收电话开始响了。
第一天响了三次。
第二天响了八次。
第三天,有催收员直接打到了柳甜甜的手机上。
柳甜甜炸了。
她跟贺鑫大吵了一架。
张磊说那天他路过贺鑫家楼下,听到六楼窗户里传出来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
柳甜甜的原话大概是:你不是中了五个亿吗?你倒是去兑啊!你天天跟我说快了快了,到底什么时候?我跟着你吃糠咽菜你当我傻?
贺鑫的声音也很大:你以为我不想去?大额兑奖要审核的,你催我有什么用!
柳甜甜说:审核个头,别人中奖两个星期就到账了,你都快一个月了连兑奖中心的门都没进过!
这句话戳到了贺鑫的痛处。
他沉默了。
张磊说楼上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贺鑫的声音响了。
这次不大声了。
“行,我明天就去。”
张磊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我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真票。
看了看日期,看了看号码。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上网查了兑奖中心的地址和营业时间。
明天早上九点开门。
我定了一个八点半的闹钟。
好戏要开场了。
我要坐在前排。
【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我到了省福利彩票兑奖中心门口。
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门还没开,走廊里空荡荡的,就几把塑料椅子靠在墙边。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也不是怕他认出我。
就是觉得这样看戏比较舒服。
八点四十五,门口出现了一辆黑色奔驰S级。
那辆日租两千八的租车。
车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驾驶座门开了,贺鑫下来了。
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很正式。
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个一丝不苟的造型。
皮鞋擦得锃亮。
他站在车旁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呼一口气。
然后回头朝副驾座说了一句话。
柳甜甜也下来了。
高跟鞋、长裙、新买的那个包挎在胳膊上。
两个人并肩往兑奖中心走。
贺鑫的步伐很稳,昂首挺胸。
他大概在心里彩排过一百遍今天的场面。
走进去,递上彩票,工作人员核验,确认中奖,签字,拍照。
然后五个亿到账。
从此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他心里彩排的剧本,根本没有后半场。
九点整,门开了。
我混在几个普通彩民中间走了进去。
兑奖大厅不大,四个窗口,两个在办理业务,两个空着。
我取了个号,坐在等候区。
贺鑫走到三号窗口前,把那张过了塑的彩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来。
他的手有一点点抖。
不是紧张。
是兴奋。
他递了进去。
“您好,双色球兑奖。”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面无表情。
接过票,在机器上扫了一下。
然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非常轻微,但我看到了。
她又扫了一遍。
然后抬头看了贺鑫一眼。
“先生,请稍等。”
她转身去找了后面坐着的一个男人,大概是主管。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主管走过来了。
四十多岁,头发不多,表情严肃。
“先生您好,这张票能再给我看一下吗?”
贺鑫递过去。
主管拿着票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在电脑上输了一串编号。
屏幕上弹出了结果。
我坐在等候区,离三号窗口直线距离不到五米。
我看不到屏幕上写了什么,但我能看到主管的表情。
从严肃变成了为难。
他抬起头。
“先生,这张彩票存在异常。”
贺鑫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异常?”
“系统显示这张票未在网登记,属于打印故障产生的作废票据。简单说,这张票不具备法律效力,无法兑奖。”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秒钟。
贺鑫盯着主管,眼睛一动不动。
他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再张开。
“你说什么?”
主管把那张票推回来。
“先生,这张票是废票。建议您联系出票站点核实情况。”
贺鑫不接。
他的手按在窗台上,指尖在发白。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上面的号码跟开奖号码一模一样,你给我再查查!”
主管的语气很平静。
“我们已经查了两遍,系统记录很明确。这张票的打印序列号在网登数据库中不存在,属于机器故障作废件。号码相同不代表有效,未入网的票据就是废纸。”
废纸。
这两个字砸在贺鑫脸上,我隔着五米都感觉到了。
柳甜甜在旁边站着,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她拽了拽贺鑫的袖子。
“贺鑫,他说什么?什么叫废票?”
贺鑫没理她。
他一把抢回那张彩票,自己翻过来看背面,看正面,看编号,看日期。
手在抖。
这次不是兴奋了。
“你们的机器有问题,我要投诉!你把你们领导叫出来!”
主管叹了口气。
“先生,我就是值班负责人。您可以走正规投诉渠道,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系统数据不会出错。您这张票的问题出在出票环节,不在兑奖环节。”
贺鑫的脸彻底白了。
那种白不是苍白。
是血色一寸一寸从脸上退下去的那种白。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腿碰到了身后的椅子,整个人往下一坐。
柳甜甜还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他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捏着那张彩票,肩膀在抖。
我坐在等候区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五米的距离。
能看清他领带上的暗纹,能看清柳甜甜高跟鞋底沾的灰,能看清工作人员屏幕上“查无此票”四个字的倒影。
我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画面,从他拉黑我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就在等。
等了整整一个月。
现在我等到了。
贺鑫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干裂。
他的视线茫然地扫过大厅。
然后他看到了我。
他僵住了。
我们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四号窗口。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没有过塑的、普普通通的彩票。
递了进去。
“你好,双色球兑奖。”
工作人员接过去扫了一下。
机器嘀了一声。
清脆的,明亮的。
工作人员的表情变了。
她站起来了。
后面的主管也走过来了。
气氛和刚才三号窗口完全不同。
主管看着电脑屏幕,抬头看我,又看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恭喜您,您这张票中了当期双色球一等奖。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
大厅里其他几个人全扭头看过来了。
柳甜甜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而贺鑫,就坐在三号窗口前面的椅子上,距离我不到两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那张票。
盯着工作人员脸上的笑。
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串数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巴张开了。
“苏杭?”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复杂的表情。
震惊、困惑、不信、恐惧,还有一种东西慢慢从眼底泛上来。
是懂了。
全懂了。
彩票是我买的,钱是我付的,号码虽然是他选的,但出票、拿票、付款,全部是我。
而他手里那张票,是废的。
真票,从来都在我这里。
从头到尾,他拉黑的不是一个跟班。
他拉黑的是那个真正拿着五个亿的人。
我没说话。
转过头,继续办理兑奖手续。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贺鑫的声音,嘶哑的,走调的。
“苏杭!苏杭你等一下!你听我解释!”
【第九章】
我没有等他。
兑奖手续比想象中繁琐一些。
核验身份,填写表格,拍照存档,签字确认。
工作人员全程笑脸相迎,倒了两杯茶。
我一边签字一边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贺鑫被保安拦在了窗口外面。
他的声音很大,但已经不成句了,断断续续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慌。
“那张票是我们合买的,我们说好了对半分!”
“苏杭,你不能这样,我们十二年的交情!”
“我当时拉黑你是因为我怕你乱花,我是替你保管的!”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旁边有个等候的大爷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呢。
大概是:年轻人,你自己信吗。
柳甜甜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转变成了别的东西。
她在看贺鑫。
但眼神里没有心疼。
她在算账。
我在表格上写下最后一个签名,抬起头。
主管递过来一张回执单。
“先生,奖金将在十个工作日内打入您指定的银行账户,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实际到账金额为四亿。请妥善保管回执。”
四个亿。
扣完税四个亿。
我把回执叠好放进口袋,站起来。
转身。
贺鑫就站在两米外。
保安站在他旁边,但没有动手,只是盯着。
他的西装皱了,领带扯歪了,发胶固定的造型已经散了,头发搭在额头上。
眼睛红红的。
脸上还是那种褪尽血色的白。
他看着我。
“苏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
十二年了。
从高中到现在。
他每一次说“下次请你”,我都记得。
我不是记仇。
我只是记性好。
“贺鑫,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
“这十年,每一张彩票,谁掏的钱?”
他没说话。
“每次二十块,一年五十多周,十年。你算算,你一共掏过几次?”
他的嘴唇在抖。
“你中奖的第一反应,不是打电话告诉我这个合买人,而是拉黑我。”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
“你在群里说我蹭了你十年,在公司饭桌上叫我跟班。”
我的声音不大。
大厅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拉黑我那天晚上,我第一反应是打车去你家楼下找你。不是要分钱,是想确认你没事。因为十二年的兄弟突然消失,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贺鑫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杭,对不起。我当时鬼迷心窍了。你把钱分我一半,我求你了。我现在欠了好多钱,信用卡、网贷、保时捷定金、餐饮的违约金,加起来快五十万了。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完了。”
五十万。
他拿着一张废票,一个月花掉了五十万。
全是借的。
我看着他。
想起高中那年冬天,他把自己唯一的手套借给我,因为我手上长了冻疮。
想起大学那年他帮我挡酒,喝到进医院,因为灌我酒的人是学生会主席他不敢得罪,只能自己扛。
想起他搬家那天,我扛沙发上六楼。
但他下来接我的时候,递了一瓶水给我。
冰的。
他那时候笑着说:“辛苦了兄弟,下次请你吃饭。”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递水的人不见了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了奖就拉黑兄弟、在人前贬低我来抬高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
可能贪念这种东西,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机会。
五个亿就是那个机会。
它把一层一层的体面撕掉了,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我看着贺鑫。
“钱我不会分你。”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你欠别人的那些,我帮你还。”
他抬起头,满脸不敢相信。
“还完之后,我们两清。”
我把这句话说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的。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没等他说出来。
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亮。
刺得眼睛有点疼。
我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柳甜甜的声音。
“贺鑫,我跟你说个事。”
“我们分手吧。”
贺鑫没吱声。
我也没回头。
【第十章】
奖金到账那天,我请张磊吃了一顿饭。
没去海天阁。
就公司楼下那家兰州拉面。
大碗牛肉面,多加一份肉,两瓶啤酒。
张磊吃着面,表情很纠结。
“苏杭,你真中了五个亿?”
“扣完税四个亿。”
“那你请我吃这个?”
“你嫌弃?”
“没有没有,主要是,你看贺鑫那次请的海天阁,人均五百。”
“他那顿是你垫的钱。”
张磊的筷子停住了。
“对哦。”
我喝了一口啤酒。
“磊子,贺鑫之前跟你借的那两万,我已经替他转给你了。”
张磊放下筷子。
“你还真帮他还了?”
“说了要帮他还。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什么?”
“说到做到。不像某些人,说下次请我吃饭,说了十年。”
张磊笑了。
然后他突然不笑了。
“苏杭,贺鑫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吃了一口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这话是真的。
我帮贺鑫把外面的债全还清了。
信用卡、网贷、保时捷定金、火锅店违约金、张磊和同事借的钱。
零零总总加起来五十三万。
对四个亿来说确实是零头。
但这笔钱不是因为我大方。
是因为那些债主里有张磊,有其他无辜的同事,有被他忽悠签了合同的餐饮老板。
他们不该为贺鑫的愚蠢买单。
至于贺鑫本人,从兑奖中心出来之后,他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
对,他解除拉黑了。
第一条:苏杭,谢谢你帮我还债,我这辈子记住你的好。
第二条:兄弟,能不能再借我点钱,十万就行,我周转一下。
第三条:五万也行。
第四条:一万?
第五条:苏杭你在吗?
我没回。
一条也没回。
第六条是三天后发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七条是一个星期后:苏杭,柳甜甜走了,我现在一个人,工作也没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我看完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签一份理财协议。
银行的客户经理坐在对面,笑得很职业。
我放下手机,拿起笔。
唯一的朋友。
不是的,贺鑫。
你有很多朋友。
在你以为自己有五个亿的时候,全世界都是你的朋友。
而在你发现那张票是废纸的那一秒,他们蒸发得比酒精还快。
至于我,我不是你的朋友。
至少不再是了。
朋友这种东西,不是你想捡就捡起来的。
你把它扔掉的时候那么干脆,凭什么觉得它还在原地等你?
我把还债的事办完之后,做了几件事。
第一,辞了职。
但不是贺鑫那种辞法。
我提前一个月交了离职申请,做好了工作交接,请同事们吃了一顿散伙饭,在公司楼下的兰州拉面。
每人一碗牛肉面,加肉。
第二,给爸妈在老家买了一套房子。
不大,三室一厅,朝南,带个小院子。
我妈接到消息的时候在电话里哭了,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年终奖。
她信了。
第三,给自己买了一套公寓。
不是豪宅,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属于自己的地方。
阳台能看到公园。
搬家那天,张磊来帮忙。
他扛着一箱书上楼,累得气喘吁吁。
“四亿身家的人搬家连个搬家公司都不请。”
“你来了不就行了。”
“我是免费的?”
“下次请你吃饭。”
张磊一愣。
我也一愣。
然后我们都笑了。
他说你可别学贺鑫。
我说放心。
我这个人最讨厌欠人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新公寓的阳台上。
啤酒开了一罐,没喝几口。
手机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
贺鑫已经不发了。
大概终于死心了。
也大概是手机欠费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公园里的路灯。
忽然想起高中那年冬天,他把手套递给我的那个下午。
冻得鼻尖通红,但还是笑嘻嘻地说:你用吧,我抗冻。
那双手套我用了一整个冬天。
后来还给他的时候,他说不用了,你留着。
我到现在还留着。
在老房子的抽屉里,压在一沓旧课本下面。
我喝了一口啤酒。
有点苦。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的响。
人这一辈子,能陪你走到底的人很少。
大多数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有些是慢慢散的。
有些是你亲手推开的。
还有些,是被五个亿的风吹跑的。
我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
空罐子扔进垃圾桶里,咣的一声响。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了贺鑫的对话框。
看了一眼他发的那七条消息。
没回。
把对话框往左一划。
删除。
我不恨他。
但我也不打算原谅他了。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回不去了。
就是这么简单。
晚安。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