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我给国民女神写了五年的歌。
每一首都是情书,她拿去拿了八座奖杯。
我拿了一箱泡面和一封房东的催租通知。
但没关系。
她是我女朋友。
地下的那种。
她公司不知道,粉丝不知道,全世界都不知道。
直到她公司逼她跟一个油头粉面的富二代炒CP,她半夜打电话过来,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国民女神的偶像包袱,碎了一地。
我放下笔,跟发小老赵说:我要出道。
老赵烤串的手一抖,签子戳进了自己虎口。
出道第一天,一首歌炸了全网。
记者把话筒怼到我脸上。
我看了一眼台下那个咬着嘴唇的女人,拿过话筒:
“别猜了。写歌是给她的,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全网沸腾那天,我前面还欠着房东三个月房租没交。
【第一章】
沈栖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吃第三包泡面。
不是什么高端泡面,就是超市里两块五一包的那种红烧牛肉面。
调料包撕开倒进去,热水一泡,齐活。
这是我的晚饭。
也是我连续第四天的晚饭。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上个月的版税还没到账,房东催租的微信消息已经长到需要翻三屏才能看完。
我叫顾行舟。
一个住在城中村握手楼里的音乐制作人。
说好听点,叫独立创作者。
说难听点,就是给别人写歌的枪手。
而我最大的客户,就是如今霸占各大音乐榜单前三的国民女神——沈栖迟。
没人知道她那些封神的歌是我写的。
合同上写的是星耀娱乐的制作团队,署名栏里连我的影子都没有。
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因为沈栖迟是我女朋友。
地下的。
五年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
来电显示:老婆。
没有备注什么小心心小星星,就俩字,老婆。
我接起来,面条还没来得及嗦进去。
“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抽噎。
我的筷子停住了。
“栖迟?”
“行舟……”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不是那种镜头前精致的哽咽,不是颁奖典礼上的感动发言。
是真的在哭。
鼻子堵住了说不出完整句子的那种哭。
“陆鸣川……他今天开会,说要我配合方逸然的通告……下周综艺,让我们坐一起,还要……还要我主动挽他的胳膊……”
我把泡面放下了。
“我说不行,他就让人把我下个月的三个通告全砍了。新歌的企划也压着不批。他说……他说我不配合,就别想发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行舟,我真的好累。”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剥落的墙皮。
五年了。
五年里,我见过她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笑得让全国观众心动。
也见过她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说腰疼,因为连续录了十二个小时的舞蹈。
更见过她被公司安排各种恶心的通告,笑着应付完回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每一次,我能做的就是写一首歌。
把所有想说的话藏在旋律里,让她唱出来。
然后看着全世界夸这首歌好听,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我写给她的。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直到今天。
“栖迟。”
“嗯?”
“别哭了。”
“我没哭……”
“你鼻涕堵住了,呼吸声跟拖拉机似的,你跟我说你没哭?”
她愣了一下,然后委屈地哼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
“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来找你。”
“你怎么来?你坐地铁过来也得两个小时……”
“谁说我坐地铁了。”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那台跟了我五年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一个写到一半的曲谱。
“我不写了。”
“什么?”
“歌。不写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打算自己唱。”
”……“
”然后出道。“
”……“
沈栖迟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顾行舟,你是不是泡面吃多了烧糊脑子了?“
我笑了一下。
”可能吧。“
挂了电话,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亏欠我三顿烧烤的狗“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八声才接。
”有病啊?大半夜的。我这刚收摊。“
”老赵。“
”嗯?“
”我要出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
是铁签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老赵杀猪般的声音——
”你说什么???“
【第二章】
老赵,全名赵铁柱。
我大学室友,睡我上铺四年,毕业后在学校旁边开了家烧烤摊。
生意不好不坏,养活自己够了,养活他的游戏账号也够了。
我跟他的关系,用他的话说,叫”你借我的两百块钱我这辈子不打算还了但关键时刻我能帮你扛事”。
用我的话说,叫塑料兄弟。
但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栖迟之外,唯一知道我“舟”这个身份的人。
第二天中午,他关了烧烤摊来找我。
推开门看见我屋里的状况,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这……是被抢劫了还是你自愿住成这样的?”
地上三个泡面桶,桌上全是手写的谱子和空矿泉水瓶,阳台上的衣服挂了一排没收,已经干硬了。
“有话快说。”我坐在转椅上,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老赵拉了把折叠椅坐下,看着我,表情严肃。
“行舟,我认真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
我一个抱枕飞过去,他歪头躲开,抱枕砸在门上弹到地板。
“我说真的。我要出道。你当我经纪人。”
“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烤串的!我连乐谱都不认识!你让我当经纪人?”
“你不用认识乐谱。你就负责帮我报名、接电话、挡记者。”
“挡记者??你连出道都没出,哪来的记者?你想多了吧?”
我没说话,转过身,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
是一首歌。
写了三天,昨晚刚定稿的。
本来是打算给沈栖迟下一张专辑用的。
但现在计划变了。
“你听听这个。”
我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老赵还在翻他手机。
主歌进来的时候,他手机放下了。
副歌第一个音砸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矿泉水瓶举到嘴边,忘了喝。
三分四十二秒。
歌放完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小卖部老板娘骂她儿子的声音。
老赵缓缓放下矿泉水瓶。
“这歌……”
“嗯。”
“这真是你写的?”
“不然呢。”
“不是,你以前写的那些歌我都听过,也知道你厉害,但这首……”
他搓了一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首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因为以前的歌,我是写给沈栖迟唱的。
而这首歌,我是要自己唱的。
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昨晚电话里的哭声。
“所以,”我看着他,“当不当?”
老赵又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
“经纪人分多少?”
“一成。”
“三成。”
“一成五。”
“两成,不能再少了。我烧烤摊还得找人看着。”
我伸出手。
他握住。
就这么定了。
我的经纪人,是一个手上还有烧烤酱味的前烤串摊主。
然后下午出事了。
老赵帮我翻各种音乐选秀节目的报名通道时,我刷到了一条热搜。
排名第三。
标题是——沈栖迟与方逸然深夜同框,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一张拍得很模糊的照片。
沈栖迟从一辆保姆车上下来,方逸然站在车旁边。
角度刁钻,距离暧昧。
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是真的吗?”
“不是吧,方逸然配吗?”
“女神不要啊!”
我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
我认识那辆保姆车。
那是星耀娱乐的通勤车,每次录完通告都会送沈栖迟回公司。
而方逸然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故意去蹲的,而且有人通知了他时间和地点。
陆鸣川。
他这是没等沈栖迟答应,就直接开始造既定事实了。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我的脸。
然后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我去给你报名,越快越好的那种。”
“嗯。”
“你别捏了,那瓶子要碎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瓶子已经被我捏得完全变形,水从裂缝里漏出来,滴在裤子上。
我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陆鸣川,方逸然。
行。
记住了。
【第三章】
三天后。
老赵给我报了一个叫“燃音盛典”的音乐选拔节目。
不算顶级,但直播平台流量大,海选阶段就有几百万人在线看。
够了。
我只需要一个舞台。
海选当天,我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黑T恤,一条运动裤,脚上是那双跟了我三年的人字拖。
老赵在旁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就穿这个?”
“不然穿什么?”
“你好歹是去选秀的,不是去楼下买酱油的。你看看人家……”
他指了指前面排队的选手们。
一个比一个精致。
发胶抹得反光,皮鞋擦得能照镜子,有个哥们穿了一件亮片外套,站在人群里跟个人形迪斯科球似的。
再看看我。
保安拦住了我。
“你好,外卖从后门送。”
老赵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膝盖拍得啪啪响。
我面无表情地掏出参赛证件。
保安看了三遍,表情从客气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微妙的同情。
“进去吧……加油。”
他说“加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弱者的怜悯。
我道了声谢,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进去。
海选现场比我想象的大。
演播厅里坐了几百号人,评委席上三个人。
左边那个我认识,是圈内知名制作人韩叙白,跟我同行,但他不认识我。没有人认识“舟”长什么样,他们只通过邮件和我的经纪人联络。
中间那个是主持人出身的综艺导师,名字我忘了。
右边那个。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方逸然。
他坐在嘉宾席上,翘着二郎腿,旁边两个助理伺候着。
一身定制西装,袖口的链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嘴角挂着那种我特别想一拳抹掉的笑容。
他是来当飞行嘉宾的。
星耀娱乐安排的。
给他刷存在感,顺便给那条“恋情”热搜续热度。
老赵也看见了,凑到我耳边。
“那不是那个……那谁吗?”
“嗯。”
“要不……咱改天再来?”
“不改。”
我往选手候场区走去。
排在我前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台。
有唱得好的,有唱得一般的,也有上去就跑调被直接灭灯的。
方逸然在嘉宾席上点评,说话阴阳怪气,但因为他砸了钱赞助节目,没人敢得罪他。
轮到我之前,有个小姑娘唱了一首沈栖迟的歌。
方逸然拿起话筒,笑了笑。
“唱得不错。不过这首歌嘛,是栖迟的代表作,你还是差点意思。”
他说“栖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亲昵得让我握紧了拳头。
“我跟栖迟也聊过这首歌,她说这首歌对她意义很特殊……”
我深吸一口气。
这首歌是我在她生日那天写的。
意义特殊?
当然特殊。
是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在她生日凌晨发给她的。
她听完之后哭了半个小时,然后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四十七遍“我喜欢你”。
我亲耳数的。
现在,这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男人,坐在嘉宾席上拿这首歌给自己贴金。
“下一位——”
主持人念出了我的名字。
“顾行舟。”
我站起来。
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安静的演播厅里特别清晰。
几百双眼睛看过来。
评委席上,韩叙白的眉头皱了一下。
方逸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选手资料卡,嗤地笑了一声。
“这位……穿拖鞋来的?”
观众席上传来零星的笑声。
老赵站在侧幕,两只手攥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我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主持人客气地问:“顾行舟先生,你今天要唱什么歌?”
“自己写的。”
“原创啊,有歌名吗?”
“有。”
我看了一眼方逸然。
“歌名叫——给你。”
然后我闭上眼睛。
前奏从音响里涌出来的时候,演播厅里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开口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包括方逸然的笑。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韩叙白放下了手里的笔。
第二句唱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前倾了。
副歌落下来的时候,观众席有人站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一片。
最后一个音落地。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铺天盖地的。
韩叙白直接站起来,盯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身旁的综艺导师下巴都快掉了。
而方逸然。
他的表情从嗤笑到错愕,从错愕到僵硬,嘴半张着,资料卡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韩叙白按下话筒。
“等一下。”
他的声音有点不稳。
“这首歌……这个编曲风格、这个和声走向……”
他盯着我,瞳孔缩了一下。
“你跟‘舟’是什么关系?”
弹幕瞬间炸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秒内从四百万飙到了一千二百万。
【第四章】
韩叙白的那句话我没有正面回答。
我只说了四个字:“我自己写的。”
这四个字引发的后果,比我预想的要夸张得多。
当天晚上,海选片段被剪出来扔到了各大平台。
标题五花八门。
“拖鞋哥惊艳海选,评委当场站起。”
“穿人字拖来选秀的男人,开口一首歌全场沉默。”
“韩叙白疑似发现‘舟’的真实身份?拖鞋男引发行业猜测。”
热搜第七名。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全网讨论的对象。
老赵的手机被打爆了。
他以为是催债电话,吓得关了机。
后来发现全是各种音乐公司和经纪公司打来的,又把手机开回来,一个一个回拨。
“喂?是的是的,顾行舟的经纪人,对,就是我。签约的事?嗯嗯,我们目前在考虑……”
他挂了电话,抖着手看我。
“行舟,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家公司找我吗?”
“多少?”
“十七家。”
“嗯。”
“你就‘嗯’一声???十七家!!我烤串一年也接不了十七个大单!!”
我没理他。
我在看手机。
评论区里,一条热评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们不觉得这首歌的风格跟沈栖迟那些金曲一模一样吗?同一个编曲模式,同一种旋律走法……等等,难道这个拖鞋哥就是给沈栖迟写歌的人?”
这条评论下面有四万多条回复。
大部分在分析音乐风格的相似性,少部分在阴谋论。
还有人扒出我在某个音乐论坛上五年前的发帖记录,ID叫“行舟不渡”,发过几段小样。
“跟沈栖迟出道曲的前奏旋律高度吻合,不是致敬就是本人。”
事情正在朝一个我意料之中但提前了的方向发展。
而方逸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加速。
当天下午,他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他跟沈栖迟在某个活动后台的合影,沈栖迟在笑,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文案写的是:一首歌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有些东西,不是会写歌就能拥有的。
底下的评论里,他的粉丝纷纷附和。
“就是,穿拖鞋的也配?”
“栖迟姐跟我然哥才是绝配。”
“一个写歌的而已,还想跟方家少爷比?”
老赵把手机递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喝水。
看完之后,我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
老赵后退了一步。
“你别冲动啊……”
“我没冲动。”
我拿过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这是我作为“舟”时专用的工作号。
五年来,我通过这个号码和数十位一线歌手合作过。
没人见过我的脸。
但每一个跟我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得罪了“舟”,这个圈子里就没有好歌唱了。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韩叙白。
内容很简单:韩老师,我想上你的节目决赛。不是海选,是直接进决赛。给我一个舞台就够。
三分钟后,韩叙白回了。
“你到底是不是‘舟’?”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分钟。
“好。我给你安排。但你欠我一首歌。”
我放下手机。
转头看向老赵。
“帮我买件新衣服。”
“啥?”
“正式点的。”
老赵眨了眨眼。
“你要干嘛?”
“赴宴。”
【第五章】
接下来一周,事情变得越来越失控。
陆鸣川那边明显急了。
海选的视频把“拖鞋哥”和沈栖迟之间的音乐风格关联送上了台面,网友的扒皮帖已经写到了第三十七楼,每一层都是新证据。
他必须在这件事被彻底坐实之前,把沈栖迟和方逸然的关系钉死。
所以他加码了。
沈栖迟的通告突然全部恢复了。
但每一条都和方逸然绑定。
综艺里两人组CP,广告里两人同框,甚至有个品牌方直接打出了“金童玉女”的宣传语。
沈栖迟的助理苏念偷偷给我发消息。
“顾哥,栖迟姐今天录完节目在休息室哭了。她不让我告诉你。”
后面跟了一条。
“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再后面又跟了一条。
“陆总今天开会说了,下周的行业颁奖礼,要安排方逸然给栖迟姐颁奖。颁奖的时候方逸然会当众告白,然后让栖迟姐‘惊喜’接受。剧本都写好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然后我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
老赵在旁边吃外卖,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看我的眼神有点紧张。
“怎么了?”
“方逸然要在颁奖礼上当众向栖迟表白。”
老赵的筷子停了。
排骨掉进了饭盒里,溅了他一脸汤汁。
他顾不上擦。
“真的假的?”
“陆鸣川安排的。剧本都写好了。”
老赵放下饭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三秒钟。
“这个颁奖礼,我也得去。”
“你怎么去?你又没有受邀……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韩叙白?”
“嗯。燃音盛典的决赛和这个颁奖礼是同一天、同一个场馆。上半场是决赛,下半场是颁奖礼。韩叙白已经帮我拿到了决赛的直通名额。”
老赵张着嘴看我,半天说不出话。
“你小子……早就算好了?”
我没回答。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
壁纸是一张照片。
沈栖迟刚出道那年的,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冲镜头笑。
那是她最干净的时候。
也是我爱上她的时候。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
“走吧。”
“去哪?”
“买衣服。你上次说帮我买来着,买了吗?”
”……忘了。“
”走。现在买。“
老赵跟在我后面出了门,嘴里还叨叨着。
”你预算多少?“
”三百。“
”三百块你买个什么正式衣服?三百块够买条正经裤子吗?“
”那你赞助。“
”我???“
”你是我经纪人。“
”我是你经纪人又不是你爹!“
”你分两成呢。“
”那两成目前为止是零收入!零乘以零点二还是零!“
我加快了脚步。
老赵在后面追。
”等等我!你穿拖鞋跑这么快干嘛!“
【第六章】
颁奖礼当天。
场馆是全市最大的体育馆,外面围满了粉丝和媒体。
灯牌密密麻麻,大部分是沈栖迟和方逸然的。
也有零星几个写着”拖鞋哥加油“的。
老赵看到那几个灯牌的时候,拿手机拍了张照。
”你看,你有粉丝了。“
”嗯。“
”虽然才三个。“
”够了。“
后台比前台更热闹。
各路艺人和团队挤在走廊里,化妆间门口排着队,到处是助理端着咖啡跑来跑去的身影。
我和老赵拿着韩叙白给的通行证走进后台的时候,保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位是……选手?“
老赵抢答:“决赛选手,韩叙白老师亲自推荐的。”
保安的态度立刻变了。
”这边请。“
化妆间太挤了,我们被分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休息室。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台老旧的饮水机。
老赵环顾四周。
”这……这是给人待的吗?“
”挺好。安静。“
我坐下来,闭眼养神。
门被推开了。
我没睁眼。
一个声音传进来,带着一股浓到刺鼻的香水味。
”哟,这不是那个穿拖鞋的吗?“
我睁开眼。
方逸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了朵红玫瑰,头发做了造型,看上去精神得很。
精神得让人想给他一拳。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休息室,嗤笑出声。
”就给你安排这种地方?也是,你这种咖位,有地方待着就不错了。“
老赵站起来,脸涨红了。
我按住他。
”有事?“方逸然那两个助理中的一个开口了,看着我的态度是看路边小摊贩。
”没事。“我说,”但你们能不能把门关上?香水味太冲了,我怕一会儿上台打喷嚏。“
方逸然脸色变了一瞬间。
然后他笑了,那种从上往下看人的笑。
”行啊,拖鞋哥,有点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我劝你今天乖乖唱完你的歌就走。别的事,别掺和。“
”什么别的事?“
”你知道我说什么。“
他直起身,理了理胸口的玫瑰。
”今天晚上,我会在全国观众面前向栖迟表白。她会答应的。“
他笑了一下。
”毕竟,剧本都写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信。
好像沈栖迟是一件商品,而他已经付了定金。
我看着他。
表情很平静。
”你今天这身白西装,挺好看的。“
方逸然一愣。
”可惜。“
我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一会儿可能要社死了。“
方逸然眯起眼,想说什么,被他助理拉走了。
门关上之后,老赵长出一口气。
”你说的‘社死’……是他的还是你的?“
我没回答。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里面是一首歌。
三天前写完的。
歌名叫——她是我的。
【第七章】
上半场是燃音盛典的决赛。
我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
韩叙白的意思是:“压轴最出效果。”
我坐在后台等的时候,通过监视器看了一眼前台。
沈栖迟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被方逸然和陆鸣川夹在中间。
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妆容精致。
但我认识她五年了。
我看得出她在笑的时候,眼底没有光。
那种疲惫不是化妆能遮住的。
方逸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礼貌地笑了一下,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倾斜了几厘米。
陆鸣川坐在另一边,看着手机,嘴角挂着满意的弧度。
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上半场进行得很快。
十二个决赛选手,一个一个上台。
有实力派,有偶像派,有几个唱得确实不错。
但弹幕里刷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拖鞋哥什么时候上???“
终于。
主持人报出了我的名字。
”最后一位决赛选手——顾行舟。“
现场的欢呼声不算最大,但弹幕直接刷屏了。
我从侧幕走出来。
没穿拖鞋了。
老赵给我买了双黑色皮鞋,打折一百二。
上身白衬衫,黑裤子。
简单。
干净。
但跟之前那个穿着拖鞋的邋遢男人判若两人。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弹幕飘过去一片:“卧槽他收拾收拾这么帅的吗???”
方逸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栖迟的目光定在我身上。
她认出我了。
当然认出了。
哪怕我染了头发换了衣服,她也能在一万个人里把我挑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读懂了。
她说的是——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看她太久。
我怕我一看她,就什么都不想演了,直接走下去把她带走。
我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下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各位好。“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
”这首歌,是我写给一个人的。“
全场安静了。
”她就在台下坐着。“
弹幕瞬间:??????
”我本来想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所有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话筒。
”但有人想在今天抢走她。“
全场哗然。
方逸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陆鸣川放下了手机,看向舞台。
”所以我来了。“
我抬起头。
音乐响起。
这首歌,我没有给任何人听过。
不是老赵在我出租屋里听的那首。
是三天前,彻夜写出来的新歌。
我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过去五年的画面。
她第一次偷偷来我出租屋,被蟑螂吓得跳到桌子上。
她录完通告给我打视频电话,妆都没卸,说”想看你”。
她在颁奖台上捧着奖杯,对着镜头说“谢谢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眼神飘向了镜头之外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我。
副歌部分,我唱到了那句词——
“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只有我知道你掉眼泪的样子。”
场馆里有人在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每个字都砸在心脏上。
沈栖迟坐在第一排。
她没有哭。
但她的手在发抖。
方逸然在她旁边坐着,整个人僵硬得不会动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首歌的对象。
就在台下第一排坐着。
【第八章】
最后一个音落下。
体育馆里的安静维持了将近四秒。
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同时爆发。
不是客气的那种,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那种。
弹幕彻底瘫痪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四千七百万。
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我身上,汗从额角滑下来。
主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表情也是一副还没回过神的状态。
“顾……顾行舟,你刚才说这首歌写给的人就在台下?”
我点了一下头。
“能告诉我们是谁吗?”
全场的声音降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包括第一排那个紧紧握着扶手的女人。
也包括她旁边脸色已经青了的男人。
我没有去看方逸然。
我低头看着话筒,笑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几百个座位,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沈栖迟。”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到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体育馆炸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炸了。
尖叫声、惊呼声、椅子被撞响的声音混成一片。
弹幕上全是同一句话:“我的天!!!”
“我给她写了五年的歌。”
现场又安静了一瞬。
“每一首都是情书。”
嗡的一声,全场又炸了。
方逸然的脸从青色变成了白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栖迟。
沈栖迟没有看他。
她看着台上的我,眼眶红了,嘴唇抿得很紧。
但嘴角是弯的。
我继续说。
“别人都说她的歌好听,拿了多少奖,有多了不起。但没人知道,那些歌是一个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男人,半夜三点趴在键盘上一个音一个音磨出来的。”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
“就是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五年。”
“今天,我不想再藏了。”
全场沸腾到了一个我无法形容的程度。
方逸然腾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扭曲着,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周围的噪音完全淹没了他。
陆鸣川也站了起来。
他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碎了都没注意到。
他看向舞台的眼神,不是震惊。
是愤怒。
是那种精心布局被一个人一拳砸碎的暴怒。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栖迟站了起来。
她没有管身边的人。
她直接从第一排的座位走了出来。
方逸然伸手想拉她。
她甩开了。
干脆利落。
沈栖迟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裙子,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灯光追着她。
所有镜头追着她。
全国四千七百万观众追着她。
她走到舞台边的时候,我蹲下来,伸出手。
她伸手握住了。
我把她拉上了台。
她站在我面前。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疯了。”她小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不想再看你哭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然后她一把揪住了我的衬衫领子。
在全国四千七百万观众面前。
吻了上来。
体育馆的屋顶差点被掀了。
【第九章】
颁奖礼的下半场直接变成了闹剧。
方逸然精心准备的“当众表白”环节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胸口那朵红玫瑰歪了,西装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在崩溃和空白之间来回切换。
他的助理试图安慰他。
“逸然少爷,我们先走……”
“走?往哪走?”方逸然的声音是哑的,“全国都看见了。我往哪走?”
他说得没错。
全国都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我和沈栖迟在台上亲吻,还看见了他坐在第一排被结结实实地“绿”了。
当然,本来就不是他的,谈不上绿。
但网友们不管这些。
弹幕和热搜在十分钟之内完成了大变脸。
之前所有关于“沈栖迟方逸然金童玉女”的话题全部沦陷。
置顶评论清一色变成了——
“笑死,原来方逸然是丑角。”
“这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方逸然只是个工具人。”
“五年啊,人家给女朋友写了五年歌,这才叫浪漫。方逸然那叫什么?碰瓷。”
方逸然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手在抖。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炸弹在后面。
陆鸣川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在后台。
在电话里。
在向他能联系到的每一个行业资源施压。
“封杀顾行舟。”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恨意,“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这个人在娱乐圈不能待。所有合作,所有邀约,所有平台,一刀切。”
“还有沈栖迟。”他咬着牙,“她的合同还有两年。她敢跳槽,我告到她倾家荡产。”
我当然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我知道他会做什么。
因为我等的就是这一步。
第二天,封杀令果然来了。
快得出奇。
一夜之间,我刚刚冒头的所有合作邀约全部取消。
老赵的手机从前一天被打爆变成了无人问津,安静得他以为手机坏了。
各大平台上,我的海选视频和颁奖礼视频被限流。
有几个想合作的制作人私下给韩叙白带话:“不是不想合作,是不敢。陆鸣川打过招呼了。”
老赵急得在我出租屋里转圈。
“这怎么办?他真的下封杀令了?你刚出道就被封杀,这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啊!”
我坐在椅子上,很安静。
“行舟?你说话啊!”
“等一下。”
我拿出那个工作号手机。
这个号码,整个行业里只有二十几个人有。
每一个都是一线歌手或者顶级制作人。
我打开群聊。
这个群的名字叫“改编地狱”,是当年“舟”和这些人合作时建的工作群。
平时没人说话。
但每个在这个群里的人都知道,“舟”是神一般的存在。
因为他们每个人最火的那首歌,都是“舟”写的。
我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好,好久没联系了。跟大家说一件事。”
“我叫顾行舟。就是昨天颁奖礼上穿白衬衫那个。”
“我就是舟。”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消息开始爆炸。
“什么???”
“你是舟???你就是那个拖鞋哥???”
“我就说那首歌的编曲不可能是新人写得出来的!”
“等等,所以沈栖迟的歌全是你写的???”
“怪不得韩叙白当场问你跟舟的关系……”
消息刷了几十条。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
“陆鸣川在封杀我。”
群里瞬间安静了。
五秒后。
一位天后级歌手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是一声冷笑。
“陆鸣川封杀舟?他疯了吧。我下张专辑的歌还没写完呢。他封杀你,我的专辑怎么办?”
另一个天王级歌手跟了一条。
“我这边也是。三首歌在排期了,全是舟的作品。陆鸣川要封杀,那他先把我的合约赔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群里二十几个人,有十九个明确表态——
“谁封杀舟,就是跟我过不去。”
消息截图不知道被谁流了出去。
可能是故意的。
一个小时之内,“舟就是拖鞋哥顾行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行业。
紧接着,五位天王天后级歌手在各自的社交账号上发了同一句话——
“期待和舟的新合作。”
配图分别是他们获奖专辑的封面。
每一张专辑里,都有“舟”的作品。
加在一起,横跨了整个华语乐坛近五年最辉煌的榜单。
热搜彻底失控了。
“舟的真实身份曝光”冲到了第一。
“五年幕后枪手竟是国民女神男友”第二。
“陆鸣川封杀事件”第三。
而第四条——
“方逸然被曝CP全是公司安排,本人已删除所有相关动态。”
陆鸣川的电话响了一整天。
不是他打出去的。
是合作方打进来的。
每一通电话都是同一个意思——
“陆总,我们这边的合作……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手边的咖啡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眉。
然后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查一下舟的合作记录。”他对秘书说,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秘书犹豫了一下。
“陆总……全查过了。近五年华语乐坛销量前五十的专辑里,有三十一张用了他的作品。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里,有六个人的代表作都是他写的。”
陆鸣川没说话。
秘书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不再给我们供歌……我们明年的专辑企划,至少砍掉一半。”
陆鸣川的手握紧了扶手。
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
久到秘书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撤掉封杀令。”
【第十章】
封杀令撤掉的第三天,沈栖迟正式向星耀娱乐提交了解约申请。
陆鸣川没有阻拦。
他已经没有筹码了。
“舟”的身份曝光之后,整个行业的天平彻底倾斜。没有人愿意为了陆鸣川得罪一个掌握着华语乐坛半壁江山的词曲人。
解约那天,沈栖迟从星耀娱乐的大楼里走出来。
苏念在旁边帮她提着一个纸箱,里面是五年来攒下的一些私人物品。
我在楼下等着。
穿着我那件洗到发白的黑T恤,脚上又换回了那双人字拖。
老赵站在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
沈栖迟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
眼底有光的那种。
她小跑着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你怎么又穿拖鞋?”
“舒服。”
“你好歹是全网认证的顶级音乐人了,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不能。”
她在我怀里捶了我一下。
不疼。
老赵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秀了。当我不存在是吧?”
我扭头看他。
“你可以不存在。”
“你说什么???”
沈栖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念在旁边也在笑,但很快收住了,规规矩矩地站着。
老赵气得牙签都咬断了。
“顾行舟,你给我记住,我可是你经纪人!两成分成!白纸黑字!”
“放心,少不了你的。”
“那必须的。对了——”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上周韩叙白介绍的那个平台的签约意向书。你看看,条件还行。”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让我的眉毛挑了一下。
“多少?”
老赵凑过来,指着一个数字。
“这个。年保底。还有分成。”
我看了看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老赵。
“这够付多少个月的房租?”
老赵掰着手指算了算。
“大概……八百年的。”
我把意向书叠好,塞进兜里。
“走吧。请你吃烧烤。”
“真的???你终于请客了???”
“嗯。”
“去哪家?”
“去你的烧烤摊啊。”
老赵的脸垮了。
“那算我请客还是你请客???”
“你请,我出精神支持。”
“顾行舟你不是人!”
沈栖迟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停不下来。
我们三个人,加上苏念,沿着街道往前走。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方逸然被其父亲紧急召回家族企业,据知情人透露,方父对其近期‘胡闹’行为极为不满,已冻结其名下所有娱乐相关账户。”
我划掉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另一条新闻。
“星耀娱乐多名艺人提交解约申请,公司估值一夜蒸发近四成。业内人士分析,失去核心词曲供应商‘舟’的合作关系,是资本撤退的直接原因。”
我也划掉了。
沈栖迟靠在我肩膀上。
“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些不重要的新闻。”
她没有追问。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说。
“行舟。”
“嗯?”
“你说你出道是为了娶我。”
“嗯。”
“那什么时候娶?”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老赵在前面喊:“快点啊!串都要凉了!”
我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我。
眼睛很亮。
“等我把房租还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又捶了我一下。
“顾行舟!”
“好好好,明天就去。”
“去哪?”
“领证。”
她的耳根红了。
嘴上说:“谁要跟你领证。”
但她挽着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
老赵的烧烤摊还是老样子。
几张塑料桌椅摆在街边,炭火烧得正旺,油烟味飘了半条街。
我们四个人坐下来。
老赵系上围裙,开始烤串。
嘴里还在叨叨。
“顾行舟你可记住了啊,今天的串你掏钱。”
“行。”
“真掏?”
“真掏。”
“那我多烤点。”
“随便。”
他转过身去,烤着烤着,忽然安静了。
肩膀抖了一下。
我以为他呛到了烟。
他用围裙擦了一下脸,声音闷闷的。
“你小子……真出息了。”
我端起啤酒杯。
“少煽情。你也有功劳。”
“那必须的。没有我这个金牌经纪人——”
“行了行了,烤你的串吧。”
他嘿嘿笑了两声,翻了个串。
风吹过来。
炭火噼啪响。
沈栖迟坐在我旁边,手里举着一串烤玉米,吃得满嘴金黄。
国民女神的形象管理,又碎了一地。
但没关系。
这才是她。
我喜欢的就是这个她。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串烤腰子。
“干杯。”
“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啤酒泡沫溅了老赵一脸。
“我就说塑料杯子不能碰那么大力!”
我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五年了。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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