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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1:02

五年。

我给国民女神写了五年的歌。

每一首都是情书,她拿去拿了八座奖杯。

我拿了一箱泡面和一封房东的催租通知。

但没关系。

她是我女朋友。

地下的那种。

她公司不知道,粉丝不知道,全世界都不知道。

直到她公司逼她跟一个油头粉面的富二代炒CP,她半夜打电话过来,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国民女神的偶像包袱,碎了一地。

我放下笔,跟发小老赵说:我要出道。

老赵烤串的手一抖,签子戳进了自己虎口。

出道第一天,一首歌炸了全网。

记者把话筒怼到我脸上。

我看了一眼台下那个咬着嘴唇的女人,拿过话筒:

“别猜了。写歌是给她的,出道也是为了娶她。”

全网沸腾那天,我前面还欠着房东三个月房租没交。

【第一章】

沈栖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吃第三包泡面。

不是什么高端泡面,就是超市里两块五一包的那种红烧牛肉面。

调料包撕开倒进去,热水一泡,齐活。

这是我的晚饭。

也是我连续第四天的晚饭。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上个月的版税还没到账,房东催租的微信消息已经长到需要翻三屏才能看完。

我叫顾行舟。

一个住在城中村握手楼里的音乐制作人。

说好听点,叫独立创作者。

说难听点,就是给别人写歌的枪手。

而我最大的客户,就是如今霸占各大音乐榜单前三的国民女神——沈栖迟。

没人知道她那些封神的歌是我写的。

合同上写的是星耀娱乐的制作团队,署名栏里连我的影子都没有。

我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

因为沈栖迟是我女朋友。

地下的。

五年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

来电显示:老婆。

没有备注什么小心心小星星,就俩字,老婆。

我接起来,面条还没来得及嗦进去。

“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抽噎。

我的筷子停住了。

“栖迟?”

“行舟……”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不是那种镜头前精致的哽咽,不是颁奖典礼上的感动发言。

是真的在哭。

鼻子堵住了说不出完整句子的那种哭。

“陆鸣川……他今天开会,说要我配合方逸然的通告……下周综艺,让我们坐一起,还要……还要我主动挽他的胳膊……”

我把泡面放下了。

“我说不行,他就让人把我下个月的三个通告全砍了。新歌的企划也压着不批。他说……他说我不配合,就别想发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行舟,我真的好累。”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剥落的墙皮。

五年了。

五年里,我见过她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笑得让全国观众心动。

也见过她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说腰疼,因为连续录了十二个小时的舞蹈。

更见过她被公司安排各种恶心的通告,笑着应付完回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每一次,我能做的就是写一首歌。

把所有想说的话藏在旋律里,让她唱出来。

然后看着全世界夸这首歌好听,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我写给她的。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直到今天。

“栖迟。”

“嗯?”

“别哭了。”

“我没哭……”

“你鼻涕堵住了,呼吸声跟拖拉机似的,你跟我说你没哭?”

她愣了一下,然后委屈地哼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

“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来找你。”

“你怎么来?你坐地铁过来也得两个小时……”

“谁说我坐地铁了。”

我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那台跟了我五年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一个写到一半的曲谱。

“我不写了。”

“什么?”

“歌。不写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打算自己唱。”

”……“

”然后出道。“

”……“

沈栖迟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顾行舟,你是不是泡面吃多了烧糊脑子了?“

我笑了一下。

”可能吧。“

挂了电话,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亏欠我三顿烧烤的狗“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八声才接。

”有病啊?大半夜的。我这刚收摊。“

”老赵。“

”嗯?“

”我要出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

是铁签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老赵杀猪般的声音——

”你说什么???“

【第二章】

老赵,全名赵铁柱。

我大学室友,睡我上铺四年,毕业后在学校旁边开了家烧烤摊。

生意不好不坏,养活自己够了,养活他的游戏账号也够了。

我跟他的关系,用他的话说,叫”你借我的两百块钱我这辈子不打算还了但关键时刻我能帮你扛事”。

用我的话说,叫塑料兄弟。

但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沈栖迟之外,唯一知道我“舟”这个身份的人。

第二天中午,他关了烧烤摊来找我。

推开门看见我屋里的状况,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这……是被抢劫了还是你自愿住成这样的?”

地上三个泡面桶,桌上全是手写的谱子和空矿泉水瓶,阳台上的衣服挂了一排没收,已经干硬了。

“有话快说。”我坐在转椅上,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老赵拉了把折叠椅坐下,看着我,表情严肃。

“行舟,我认真问你。”

“你说。”

“你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

我一个抱枕飞过去,他歪头躲开,抱枕砸在门上弹到地板。

“我说真的。我要出道。你当我经纪人。”

“我???”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烤串的!我连乐谱都不认识!你让我当经纪人?”

“你不用认识乐谱。你就负责帮我报名、接电话、挡记者。”

“挡记者??你连出道都没出,哪来的记者?你想多了吧?”

我没说话,转过身,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

是一首歌。

写了三天,昨晚刚定稿的。

本来是打算给沈栖迟下一张专辑用的。

但现在计划变了。

“你听听这个。”

我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老赵还在翻他手机。

主歌进来的时候,他手机放下了。

副歌第一个音砸下来的时候,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矿泉水瓶举到嘴边,忘了喝。

三分四十二秒。

歌放完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小卖部老板娘骂她儿子的声音。

老赵缓缓放下矿泉水瓶。

“这歌……”

“嗯。”

“这真是你写的?”

“不然呢。”

“不是,你以前写的那些歌我都听过,也知道你厉害,但这首……”

他搓了一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首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

因为以前的歌,我是写给沈栖迟唱的。

而这首歌,我是要自己唱的。

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昨晚电话里的哭声。

“所以,”我看着他,“当不当?”

老赵又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

“经纪人分多少?”

“一成。”

“三成。”

“一成五。”

“两成,不能再少了。我烧烤摊还得找人看着。”

我伸出手。

他握住。

就这么定了。

我的经纪人,是一个手上还有烧烤酱味的前烤串摊主。

然后下午出事了。

老赵帮我翻各种音乐选秀节目的报名通道时,我刷到了一条热搜。

排名第三。

标题是——沈栖迟与方逸然深夜同框,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是一张拍得很模糊的照片。

沈栖迟从一辆保姆车上下来,方逸然站在车旁边。

角度刁钻,距离暧昧。

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是真的吗?”

“不是吧,方逸然配吗?”

“女神不要啊!”

我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

我认识那辆保姆车。

那是星耀娱乐的通勤车,每次录完通告都会送沈栖迟回公司。

而方逸然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可能——他是故意去蹲的,而且有人通知了他时间和地点。

陆鸣川。

他这是没等沈栖迟答应,就直接开始造既定事实了。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我的脸。

然后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我去给你报名,越快越好的那种。”

“嗯。”

“你别捏了,那瓶子要碎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瓶子已经被我捏得完全变形,水从裂缝里漏出来,滴在裤子上。

我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陆鸣川,方逸然。

行。

记住了。

【第三章】

三天后。

老赵给我报了一个叫“燃音盛典”的音乐选拔节目。

不算顶级,但直播平台流量大,海选阶段就有几百万人在线看。

够了。

我只需要一个舞台。

海选当天,我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黑T恤,一条运动裤,脚上是那双跟了我三年的人字拖。

老赵在旁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就穿这个?”

“不然穿什么?”

“你好歹是去选秀的,不是去楼下买酱油的。你看看人家……”

他指了指前面排队的选手们。

一个比一个精致。

发胶抹得反光,皮鞋擦得能照镜子,有个哥们穿了一件亮片外套,站在人群里跟个人形迪斯科球似的。

再看看我。

保安拦住了我。

“你好,外卖从后门送。”

老赵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膝盖拍得啪啪响。

我面无表情地掏出参赛证件。

保安看了三遍,表情从客气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微妙的同情。

“进去吧……加油。”

他说“加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对弱者的怜悯。

我道了声谢,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了进去。

海选现场比我想象的大。

演播厅里坐了几百号人,评委席上三个人。

左边那个我认识,是圈内知名制作人韩叙白,跟我同行,但他不认识我。没有人认识“舟”长什么样,他们只通过邮件和我的经纪人联络。

中间那个是主持人出身的综艺导师,名字我忘了。

右边那个。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方逸然。

他坐在嘉宾席上,翘着二郎腿,旁边两个助理伺候着。

一身定制西装,袖口的链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嘴角挂着那种我特别想一拳抹掉的笑容。

他是来当飞行嘉宾的。

星耀娱乐安排的。

给他刷存在感,顺便给那条“恋情”热搜续热度。

老赵也看见了,凑到我耳边。

“那不是那个……那谁吗?”

“嗯。”

“要不……咱改天再来?”

“不改。”

我往选手候场区走去。

排在我前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上台。

有唱得好的,有唱得一般的,也有上去就跑调被直接灭灯的。

方逸然在嘉宾席上点评,说话阴阳怪气,但因为他砸了钱赞助节目,没人敢得罪他。

轮到我之前,有个小姑娘唱了一首沈栖迟的歌。

方逸然拿起话筒,笑了笑。

“唱得不错。不过这首歌嘛,是栖迟的代表作,你还是差点意思。”

他说“栖迟”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亲昵得让我握紧了拳头。

“我跟栖迟也聊过这首歌,她说这首歌对她意义很特殊……”

我深吸一口气。

这首歌是我在她生日那天写的。

意义特殊?

当然特殊。

是我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在她生日凌晨发给她的。

她听完之后哭了半个小时,然后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四十七遍“我喜欢你”。

我亲耳数的。

现在,这个跟她毫无关系的男人,坐在嘉宾席上拿这首歌给自己贴金。

“下一位——”

主持人念出了我的名字。

“顾行舟。”

我站起来。

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安静的演播厅里特别清晰。

几百双眼睛看过来。

评委席上,韩叙白的眉头皱了一下。

方逸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选手资料卡,嗤地笑了一声。

“这位……穿拖鞋来的?”

观众席上传来零星的笑声。

老赵站在侧幕,两只手攥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我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主持人客气地问:“顾行舟先生,你今天要唱什么歌?”

“自己写的。”

“原创啊,有歌名吗?”

“有。”

我看了一眼方逸然。

“歌名叫——给你。”

然后我闭上眼睛。

前奏从音响里涌出来的时候,演播厅里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开口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包括方逸然的笑。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韩叙白放下了手里的笔。

第二句唱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前倾了。

副歌落下来的时候,观众席有人站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一片。

最后一个音落地。

演播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铺天盖地的。

韩叙白直接站起来,盯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身旁的综艺导师下巴都快掉了。

而方逸然。

他的表情从嗤笑到错愕,从错愕到僵硬,嘴半张着,资料卡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韩叙白按下话筒。

“等一下。”

他的声音有点不稳。

“这首歌……这个编曲风格、这个和声走向……”

他盯着我,瞳孔缩了一下。

“你跟‘舟’是什么关系?”

弹幕瞬间炸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秒内从四百万飙到了一千二百万。

【第四章】

韩叙白的那句话我没有正面回答。

我只说了四个字:“我自己写的。”

这四个字引发的后果,比我预想的要夸张得多。

当天晚上,海选片段被剪出来扔到了各大平台。

标题五花八门。

“拖鞋哥惊艳海选,评委当场站起。”

“穿人字拖来选秀的男人,开口一首歌全场沉默。”

“韩叙白疑似发现‘舟’的真实身份?拖鞋男引发行业猜测。”

热搜第七名。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全网讨论的对象。

老赵的手机被打爆了。

他以为是催债电话,吓得关了机。

后来发现全是各种音乐公司和经纪公司打来的,又把手机开回来,一个一个回拨。

“喂?是的是的,顾行舟的经纪人,对,就是我。签约的事?嗯嗯,我们目前在考虑……”

他挂了电话,抖着手看我。

“行舟,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家公司找我吗?”

“多少?”

“十七家。”

“嗯。”

“你就‘嗯’一声???十七家!!我烤串一年也接不了十七个大单!!”

我没理他。

我在看手机。

评论区里,一条热评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们不觉得这首歌的风格跟沈栖迟那些金曲一模一样吗?同一个编曲模式,同一种旋律走法……等等,难道这个拖鞋哥就是给沈栖迟写歌的人?”

这条评论下面有四万多条回复。

大部分在分析音乐风格的相似性,少部分在阴谋论。

还有人扒出我在某个音乐论坛上五年前的发帖记录,ID叫“行舟不渡”,发过几段小样。

“跟沈栖迟出道曲的前奏旋律高度吻合,不是致敬就是本人。”

事情正在朝一个我意料之中但提前了的方向发展。

而方逸然,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加速。

当天下午,他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他跟沈栖迟在某个活动后台的合影,沈栖迟在笑,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文案写的是:一首歌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有些东西,不是会写歌就能拥有的。

底下的评论里,他的粉丝纷纷附和。

“就是,穿拖鞋的也配?”

“栖迟姐跟我然哥才是绝配。”

“一个写歌的而已,还想跟方家少爷比?”

老赵把手机递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喝水。

看完之后,我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

老赵后退了一步。

“你别冲动啊……”

“我没冲动。”

我拿过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这是我作为“舟”时专用的工作号。

五年来,我通过这个号码和数十位一线歌手合作过。

没人见过我的脸。

但每一个跟我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得罪了“舟”,这个圈子里就没有好歌唱了。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韩叙白。

内容很简单:韩老师,我想上你的节目决赛。不是海选,是直接进决赛。给我一个舞台就够。

三分钟后,韩叙白回了。

“你到底是不是‘舟’?”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分钟。

“好。我给你安排。但你欠我一首歌。”

我放下手机。

转头看向老赵。

“帮我买件新衣服。”

“啥?”

“正式点的。”

老赵眨了眨眼。

“你要干嘛?”

“赴宴。”

【第五章】

接下来一周,事情变得越来越失控。

陆鸣川那边明显急了。

海选的视频把“拖鞋哥”和沈栖迟之间的音乐风格关联送上了台面,网友的扒皮帖已经写到了第三十七楼,每一层都是新证据。

他必须在这件事被彻底坐实之前,把沈栖迟和方逸然的关系钉死。

所以他加码了。

沈栖迟的通告突然全部恢复了。

但每一条都和方逸然绑定。

综艺里两人组CP,广告里两人同框,甚至有个品牌方直接打出了“金童玉女”的宣传语。

沈栖迟的助理苏念偷偷给我发消息。

“顾哥,栖迟姐今天录完节目在休息室哭了。她不让我告诉你。”

后面跟了一条。

“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再后面又跟了一条。

“陆总今天开会说了,下周的行业颁奖礼,要安排方逸然给栖迟姐颁奖。颁奖的时候方逸然会当众告白,然后让栖迟姐‘惊喜’接受。剧本都写好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然后我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

老赵在旁边吃外卖,筷子夹着一块糖醋排骨,看我的眼神有点紧张。

“怎么了?”

“方逸然要在颁奖礼上当众向栖迟表白。”

老赵的筷子停了。

排骨掉进了饭盒里,溅了他一脸汤汁。

他顾不上擦。

“真的假的?”

“陆鸣川安排的。剧本都写好了。”

老赵放下饭盒。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三秒钟。

“这个颁奖礼,我也得去。”

“你怎么去?你又没有受邀……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韩叙白?”

“嗯。燃音盛典的决赛和这个颁奖礼是同一天、同一个场馆。上半场是决赛,下半场是颁奖礼。韩叙白已经帮我拿到了决赛的直通名额。”

老赵张着嘴看我,半天说不出话。

“你小子……早就算好了?”

我没回答。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锁屏。

壁纸是一张照片。

沈栖迟刚出道那年的,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冲镜头笑。

那是她最干净的时候。

也是我爱上她的时候。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

“走吧。”

“去哪?”

“买衣服。你上次说帮我买来着,买了吗?”

”……忘了。“

”走。现在买。“

老赵跟在我后面出了门,嘴里还叨叨着。

”你预算多少?“

”三百。“

”三百块你买个什么正式衣服?三百块够买条正经裤子吗?“

”那你赞助。“

”我???“

”你是我经纪人。“

”我是你经纪人又不是你爹!“

”你分两成呢。“

”那两成目前为止是零收入!零乘以零点二还是零!“

我加快了脚步。

老赵在后面追。

”等等我!你穿拖鞋跑这么快干嘛!“

【第六章】

颁奖礼当天。

场馆是全市最大的体育馆,外面围满了粉丝和媒体。

灯牌密密麻麻,大部分是沈栖迟和方逸然的。

也有零星几个写着”拖鞋哥加油“的。

老赵看到那几个灯牌的时候,拿手机拍了张照。

”你看,你有粉丝了。“

”嗯。“

”虽然才三个。“

”够了。“

后台比前台更热闹。

各路艺人和团队挤在走廊里,化妆间门口排着队,到处是助理端着咖啡跑来跑去的身影。

我和老赵拿着韩叙白给的通行证走进后台的时候,保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

”这位是……选手?“

老赵抢答:“决赛选手,韩叙白老师亲自推荐的。”

保安的态度立刻变了。

”这边请。“

化妆间太挤了,我们被分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休息室。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台老旧的饮水机。

老赵环顾四周。

”这……这是给人待的吗?“

”挺好。安静。“

我坐下来,闭眼养神。

门被推开了。

我没睁眼。

一个声音传进来,带着一股浓到刺鼻的香水味。

”哟,这不是那个穿拖鞋的吗?“

我睁开眼。

方逸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了朵红玫瑰,头发做了造型,看上去精神得很。

精神得让人想给他一拳。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休息室,嗤笑出声。

”就给你安排这种地方?也是,你这种咖位,有地方待着就不错了。“

老赵站起来,脸涨红了。

我按住他。

”有事?“方逸然那两个助理中的一个开口了,看着我的态度是看路边小摊贩。

”没事。“我说,”但你们能不能把门关上?香水味太冲了,我怕一会儿上台打喷嚏。“

方逸然脸色变了一瞬间。

然后他笑了,那种从上往下看人的笑。

”行啊,拖鞋哥,有点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我劝你今天乖乖唱完你的歌就走。别的事,别掺和。“

”什么别的事?“

”你知道我说什么。“

他直起身,理了理胸口的玫瑰。

”今天晚上,我会在全国观众面前向栖迟表白。她会答应的。“

他笑了一下。

”毕竟,剧本都写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信。

好像沈栖迟是一件商品,而他已经付了定金。

我看着他。

表情很平静。

”你今天这身白西装,挺好看的。“

方逸然一愣。

”可惜。“

我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一会儿可能要社死了。“

方逸然眯起眼,想说什么,被他助理拉走了。

门关上之后,老赵长出一口气。

”你说的‘社死’……是他的还是你的?“

我没回答。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里面是一首歌。

三天前写完的。

歌名叫——她是我的。

【第七章】

上半场是燃音盛典的决赛。

我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

韩叙白的意思是:“压轴最出效果。”

我坐在后台等的时候,通过监视器看了一眼前台。

沈栖迟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被方逸然和陆鸣川夹在中间。

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妆容精致。

但我认识她五年了。

我看得出她在笑的时候,眼底没有光。

那种疲惫不是化妆能遮住的。

方逸然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礼貌地笑了一下,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另一边倾斜了几厘米。

陆鸣川坐在另一边,看着手机,嘴角挂着满意的弧度。

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上半场进行得很快。

十二个决赛选手,一个一个上台。

有实力派,有偶像派,有几个唱得确实不错。

但弹幕里刷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拖鞋哥什么时候上???“

终于。

主持人报出了我的名字。

”最后一位决赛选手——顾行舟。“

现场的欢呼声不算最大,但弹幕直接刷屏了。

我从侧幕走出来。

没穿拖鞋了。

老赵给我买了双黑色皮鞋,打折一百二。

上身白衬衫,黑裤子。

简单。

干净。

但跟之前那个穿着拖鞋的邋遢男人判若两人。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弹幕飘过去一片:“卧槽他收拾收拾这么帅的吗???”

方逸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栖迟的目光定在我身上。

她认出我了。

当然认出了。

哪怕我染了头发换了衣服,她也能在一万个人里把我挑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我读懂了。

她说的是——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看她太久。

我怕我一看她,就什么都不想演了,直接走下去把她带走。

我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下来,刺得我眯了一下眼。

”各位好。“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

”这首歌,是我写给一个人的。“

全场安静了。

”她就在台下坐着。“

弹幕瞬间:??????

”我本来想等到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告诉所有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话筒。

”但有人想在今天抢走她。“

全场哗然。

方逸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陆鸣川放下了手机,看向舞台。

”所以我来了。“

我抬起头。

音乐响起。

这首歌,我没有给任何人听过。

不是老赵在我出租屋里听的那首。

是三天前,彻夜写出来的新歌。

我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过去五年的画面。

她第一次偷偷来我出租屋,被蟑螂吓得跳到桌子上。

她录完通告给我打视频电话,妆都没卸,说”想看你”。

她在颁奖台上捧着奖杯,对着镜头说“谢谢每一个帮助过我的人”,眼神飘向了镜头之外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我。

副歌部分,我唱到了那句词——

“全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只有我知道你掉眼泪的样子。”

场馆里有人在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每个字都砸在心脏上。

沈栖迟坐在第一排。

她没有哭。

但她的手在发抖。

方逸然在她旁边坐着,整个人僵硬得不会动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这首歌的对象。

就在台下第一排坐着。

【第八章】

最后一个音落下。

体育馆里的安静维持了将近四秒。

然后掌声和尖叫声同时爆发。

不是客气的那种,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那种。

弹幕彻底瘫痪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四千七百万。

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我身上,汗从额角滑下来。

主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表情也是一副还没回过神的状态。

“顾……顾行舟,你刚才说这首歌写给的人就在台下?”

我点了一下头。

“能告诉我们是谁吗?”

全场的声音降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包括第一排那个紧紧握着扶手的女人。

也包括她旁边脸色已经青了的男人。

我没有去看方逸然。

我低头看着话筒,笑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几百个座位,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沈栖迟。”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到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体育馆炸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炸了。

尖叫声、惊呼声、椅子被撞响的声音混成一片。

弹幕上全是同一句话:“我的天!!!”

“我给她写了五年的歌。”

现场又安静了一瞬。

“每一首都是情书。”

嗡的一声,全场又炸了。

方逸然的脸从青色变成了白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栖迟。

沈栖迟没有看他。

她看着台上的我,眼眶红了,嘴唇抿得很紧。

但嘴角是弯的。

我继续说。

“别人都说她的歌好听,拿了多少奖,有多了不起。但没人知道,那些歌是一个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男人,半夜三点趴在键盘上一个音一个音磨出来的。”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

“就是因为她是我女朋友。”

“五年。”

“今天,我不想再藏了。”

全场沸腾到了一个我无法形容的程度。

方逸然腾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扭曲着,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周围的噪音完全淹没了他。

陆鸣川也站了起来。

他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碎了都没注意到。

他看向舞台的眼神,不是震惊。

是愤怒。

是那种精心布局被一个人一拳砸碎的暴怒。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栖迟站了起来。

她没有管身边的人。

她直接从第一排的座位走了出来。

方逸然伸手想拉她。

她甩开了。

干脆利落。

沈栖迟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裙子,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灯光追着她。

所有镜头追着她。

全国四千七百万观众追着她。

她走到舞台边的时候,我蹲下来,伸出手。

她伸手握住了。

我把她拉上了台。

她站在我面前。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疯了。”她小声说,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不想再看你哭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然后她一把揪住了我的衬衫领子。

在全国四千七百万观众面前。

吻了上来。

体育馆的屋顶差点被掀了。

【第九章】

颁奖礼的下半场直接变成了闹剧。

方逸然精心准备的“当众表白”环节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胸口那朵红玫瑰歪了,西装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在崩溃和空白之间来回切换。

他的助理试图安慰他。

“逸然少爷,我们先走……”

“走?往哪走?”方逸然的声音是哑的,“全国都看见了。我往哪走?”

他说得没错。

全国都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我和沈栖迟在台上亲吻,还看见了他坐在第一排被结结实实地“绿”了。

当然,本来就不是他的,谈不上绿。

但网友们不管这些。

弹幕和热搜在十分钟之内完成了大变脸。

之前所有关于“沈栖迟方逸然金童玉女”的话题全部沦陷。

置顶评论清一色变成了——

“笑死,原来方逸然是丑角。”

“这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方逸然只是个工具人。”

“五年啊,人家给女朋友写了五年歌,这才叫浪漫。方逸然那叫什么?碰瓷。”

方逸然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手在抖。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炸弹在后面。

陆鸣川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在后台。

在电话里。

在向他能联系到的每一个行业资源施压。

“封杀顾行舟。”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恨意,“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这个人在娱乐圈不能待。所有合作,所有邀约,所有平台,一刀切。”

“还有沈栖迟。”他咬着牙,“她的合同还有两年。她敢跳槽,我告到她倾家荡产。”

我当然不知道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我知道他会做什么。

因为我等的就是这一步。

第二天,封杀令果然来了。

快得出奇。

一夜之间,我刚刚冒头的所有合作邀约全部取消。

老赵的手机从前一天被打爆变成了无人问津,安静得他以为手机坏了。

各大平台上,我的海选视频和颁奖礼视频被限流。

有几个想合作的制作人私下给韩叙白带话:“不是不想合作,是不敢。陆鸣川打过招呼了。”

老赵急得在我出租屋里转圈。

“这怎么办?他真的下封杀令了?你刚出道就被封杀,这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啊!”

我坐在椅子上,很安静。

“行舟?你说话啊!”

“等一下。”

我拿出那个工作号手机。

这个号码,整个行业里只有二十几个人有。

每一个都是一线歌手或者顶级制作人。

我打开群聊。

这个群的名字叫“改编地狱”,是当年“舟”和这些人合作时建的工作群。

平时没人说话。

但每个在这个群里的人都知道,“舟”是神一般的存在。

因为他们每个人最火的那首歌,都是“舟”写的。

我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好,好久没联系了。跟大家说一件事。”

“我叫顾行舟。就是昨天颁奖礼上穿白衬衫那个。”

“我就是舟。”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消息开始爆炸。

“什么???”

“你是舟???你就是那个拖鞋哥???”

“我就说那首歌的编曲不可能是新人写得出来的!”

“等等,所以沈栖迟的歌全是你写的???”

“怪不得韩叙白当场问你跟舟的关系……”

消息刷了几十条。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

“陆鸣川在封杀我。”

群里瞬间安静了。

五秒后。

一位天后级歌手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是一声冷笑。

“陆鸣川封杀舟?他疯了吧。我下张专辑的歌还没写完呢。他封杀你,我的专辑怎么办?”

另一个天王级歌手跟了一条。

“我这边也是。三首歌在排期了,全是舟的作品。陆鸣川要封杀,那他先把我的合约赔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群里二十几个人,有十九个明确表态——

“谁封杀舟,就是跟我过不去。”

消息截图不知道被谁流了出去。

可能是故意的。

一个小时之内,“舟就是拖鞋哥顾行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行业。

紧接着,五位天王天后级歌手在各自的社交账号上发了同一句话——

“期待和舟的新合作。”

配图分别是他们获奖专辑的封面。

每一张专辑里,都有“舟”的作品。

加在一起,横跨了整个华语乐坛近五年最辉煌的榜单。

热搜彻底失控了。

“舟的真实身份曝光”冲到了第一。

“五年幕后枪手竟是国民女神男友”第二。

“陆鸣川封杀事件”第三。

而第四条——

“方逸然被曝CP全是公司安排,本人已删除所有相关动态。”

陆鸣川的电话响了一整天。

不是他打出去的。

是合作方打进来的。

每一通电话都是同一个意思——

“陆总,我们这边的合作……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手边的咖啡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眉。

然后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查一下舟的合作记录。”他对秘书说,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秘书犹豫了一下。

“陆总……全查过了。近五年华语乐坛销量前五十的专辑里,有三十一张用了他的作品。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里,有六个人的代表作都是他写的。”

陆鸣川没说话。

秘书又补了一句。

“如果他不再给我们供歌……我们明年的专辑企划,至少砍掉一半。”

陆鸣川的手握紧了扶手。

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

久到秘书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撤掉封杀令。”

【第十章】

封杀令撤掉的第三天,沈栖迟正式向星耀娱乐提交了解约申请。

陆鸣川没有阻拦。

他已经没有筹码了。

“舟”的身份曝光之后,整个行业的天平彻底倾斜。没有人愿意为了陆鸣川得罪一个掌握着华语乐坛半壁江山的词曲人。

解约那天,沈栖迟从星耀娱乐的大楼里走出来。

苏念在旁边帮她提着一个纸箱,里面是五年来攒下的一些私人物品。

我在楼下等着。

穿着我那件洗到发白的黑T恤,脚上又换回了那双人字拖。

老赵站在我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

沈栖迟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

眼底有光的那种。

她小跑着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你怎么又穿拖鞋?”

“舒服。”

“你好歹是全网认证的顶级音乐人了,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

“不能。”

她在我怀里捶了我一下。

不疼。

老赵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别秀了。当我不存在是吧?”

我扭头看他。

“你可以不存在。”

“你说什么???”

沈栖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念在旁边也在笑,但很快收住了,规规矩矩地站着。

老赵气得牙签都咬断了。

“顾行舟,你给我记住,我可是你经纪人!两成分成!白纸黑字!”

“放心,少不了你的。”

“那必须的。对了——”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上周韩叙白介绍的那个平台的签约意向书。你看看,条件还行。”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上面的数字让我的眉毛挑了一下。

“多少?”

老赵凑过来,指着一个数字。

“这个。年保底。还有分成。”

我看了看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老赵。

“这够付多少个月的房租?”

老赵掰着手指算了算。

“大概……八百年的。”

我把意向书叠好,塞进兜里。

“走吧。请你吃烧烤。”

“真的???你终于请客了???”

“嗯。”

“去哪家?”

“去你的烧烤摊啊。”

老赵的脸垮了。

“那算我请客还是你请客???”

“你请,我出精神支持。”

“顾行舟你不是人!”

沈栖迟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停不下来。

我们三个人,加上苏念,沿着街道往前走。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方逸然被其父亲紧急召回家族企业,据知情人透露,方父对其近期‘胡闹’行为极为不满,已冻结其名下所有娱乐相关账户。”

我划掉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另一条新闻。

“星耀娱乐多名艺人提交解约申请,公司估值一夜蒸发近四成。业内人士分析,失去核心词曲供应商‘舟’的合作关系,是资本撤退的直接原因。”

我也划掉了。

沈栖迟靠在我肩膀上。

“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些不重要的新闻。”

她没有追问。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说。

“行舟。”

“嗯?”

“你说你出道是为了娶我。”

“嗯。”

“那什么时候娶?”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老赵在前面喊:“快点啊!串都要凉了!”

我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我。

眼睛很亮。

“等我把房租还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又捶了我一下。

“顾行舟!”

“好好好,明天就去。”

“去哪?”

“领证。”

她的耳根红了。

嘴上说:“谁要跟你领证。”

但她挽着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

老赵的烧烤摊还是老样子。

几张塑料桌椅摆在街边,炭火烧得正旺,油烟味飘了半条街。

我们四个人坐下来。

老赵系上围裙,开始烤串。

嘴里还在叨叨。

“顾行舟你可记住了啊,今天的串你掏钱。”

“行。”

“真掏?”

“真掏。”

“那我多烤点。”

“随便。”

他转过身去,烤着烤着,忽然安静了。

肩膀抖了一下。

我以为他呛到了烟。

他用围裙擦了一下脸,声音闷闷的。

“你小子……真出息了。”

我端起啤酒杯。

“少煽情。你也有功劳。”

“那必须的。没有我这个金牌经纪人——”

“行了行了,烤你的串吧。”

他嘿嘿笑了两声,翻了个串。

风吹过来。

炭火噼啪响。

沈栖迟坐在我旁边,手里举着一串烤玉米,吃得满嘴金黄。

国民女神的形象管理,又碎了一地。

但没关系。

这才是她。

我喜欢的就是这个她。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串烤腰子。

“干杯。”

“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

啤酒泡沫溅了老赵一脸。

“我就说塑料杯子不能碰那么大力!”

我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五年了。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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