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情感 > 认亲那天,亲妈甩给我一张黑卡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1:18

认亲那天,我以为终于找到亲妈了。

结果亲妈月薪十万雇我演她儿子。

代价?娶全城闻风丧胆的疯批千金。

我讨价还价到十五万外加年终奖。

婚后她劝我跑,我数着钱问——

“往哪跑?往钱多的方向跑吗?”

【第一章】

我叫顾北,二十六岁,无业游民。

准确来说,是刚被第七份工作开除的无业游民。

原因很简单——我在奶茶店打工,把老板娘的招财猫摔了。

她说那猫八百块。

我月薪三千五。

赔完之后,我兜里剩四十七块钱,连回出租屋的地铁钱都得精打细算。

就在我蹲在路边啃着两块五的烤肠思考人生的时候,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顾北先生吗?”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体,透着一股子矜贵。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

“你好,我是顾北的律师,他目前不方便接听,请问有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两秒。

“顾先生,我叫宋锦,是您的……生母。”

我手里的烤肠掉了。

两块五没了。

“你说啥?”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二十六年前,你在医院被抱错,我们一直在找你。”

我脑子嗡的一下。

亲生母亲?

被抱错?

就我这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人?

有亲妈?

“您看明天方便见一面吗?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地址我发到您手机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开胶的运动鞋。

再看了看手机里银行卡余额——四十七块。

“方便。”

太方便了。

我现在去都行。

第二天。

西城区,半山国际酒店。

我站在大堂门口,差点被旋转门弹出去。

这酒店的地毯看着比我整个出租屋都贵。

前台小姐看我的眼神就差直接喊保安了。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短信里的房间号——总统套房1888。

坐电梯上去,深呼吸三次,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黑色制服的女人,目测是助理,冲我微微点头:“顾先生请进。”

套房大得离谱,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保养极好,穿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我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值钱的项链。

她看到我的瞬间,眼眶红了。

“小北……”

她站起来,走向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手指微微发抖。

“像,真像……和你父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有点懵。

这种场面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还是那种八点档家庭伦理剧。

“那个……阿姨——”

“叫妈。”她纠正我,语气很轻,但眼神很认真。

“……妈?”

这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说实话,我鼻子有点酸。

二十六年了,我第一次喊这个字。

宋锦女士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一把抱住我。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肩膀上的衣服被泪水浸湿。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刺鼻,像是那种很贵的香水。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抱过我。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差点就信了。

差点就以为自己是那种失散多年终于相认、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男主了。

然后宋锦女士松开我,擦了擦眼泪,从包里掏出一张卡。

黑色的。

“这是你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接过来,手都在抖。

“里面……有多少?”

“先存了五百万,你先用着。”

五百万。

我月薪三千五,不吃不喝要攒一百多年。

我手指头差点把卡捏弯。

但我顾北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妈,这也太多了,我——”

“不多,你是宋家的孩子,这是你应得的。”

宋锦女士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我,笑容温柔极了。

“不过——”

来了。

我就知道。

天上掉馅饼的时候,背后一定有人拿着饼铛等着。

“妈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需要你……暂时以我儿子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

我愣了。

“我和你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时间去公开。但眼下有一件事很紧急。”

她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

“我需要你,去娶一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我以为我听错了。

“娶?娶谁?”

“沈家的女儿,沈若。”

宋锦女士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旁边那个助理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一跳。

但我注意到了。

“沈若是谁?”

助理轻咳一声,低声说:“沈若,沈家独女,人称……”

她停顿了一下,措辞显得很谨慎。

“全城闻风丧胆的疯批千金。”

我:“?”

“去年沈家春宴,有个公子哥当众调戏她的闺蜜,她当场把一整盘龙虾砸在那人脑袋上。”

“前年商会年会,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她直接把人家的保时捷轮胎卸了四个。”

“上个月,追她的一个富二代天天堵在她公司楼下送花,她把那人的车用拖车吊到了天台上。”

我沉默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沈家这个联姻的条件开了三年,全城没有一个人敢接。”宋锦女士慢慢说。

我忽然明白了。

“所以您找到我……不是因为母子情深。”

宋锦女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当然有母子情深的成分在。”

“哪个成分?五百万那个,还是找我当替死鬼那个?”

“小北,话不能这么说。”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重新拉住我的手,语气特别真诚。

“你是我亲生儿子,这是经过鉴定的。我找你娶沈若,也是因为信任你。”

“我都还没见过你第二面呢,您就信任我?”

“一见如故嘛。”

我深吸一口气。

好家伙。

亲妈刚认,第一份母爱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条件呢?”

宋锦女士眼睛一亮。

“每月给你十五万生活费,年终奖另算,上不封顶。宋家的一切资源你随意调用。”

我本来想说十万就行。

但一想到那个什么龙虾砸脑袋、保时捷上天台的疯批千金——

“十五万一个月,年终奖不低于五十万。另外,如果她打我,医药费全报。”

“成交。”

宋锦女士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有冤大头接盘”的如释重负。

我也笑了。

笑容里全是四十七块钱变五百万的底气。

就这样,我顾北,一个福利院长大的穷光蛋,摇身一变成了宋家的少爷。

代价是娶一个据说能徒手拆保时捷的女人。

说实话,我心里也慌。

但一想到那张黑卡——

慌什么慌?

最多被打嘛。

十五万一个月挨打,算下来一天五千。

哪个打工人一天能赚五千?

我能。

用脸赚的。

【第二章】

婚礼定在一周后。

宋锦女士的效率堪比催命符。

这一周里,我被带去量了西装,去了高档理发店,甚至还被拉去学了两天餐桌礼仪。

教我礼仪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

周老师看我用筷子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一场车祸。

“顾先生,刀叉从外往内用。”

“我知道,我就是习惯先把最大的那个叉子抄起来。”

“那是沙拉叉。”

“沙拉也得吃嘛。”

周老师深吸一口气,我看见她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但总的来说,这一周我过得很滋润。

住总统套房,吃的每一顿都比我过去一年的伙食费加起来还贵。

黑卡里的五百万我还没动,光是每天的饭钱就够我过去活小半年。

爽吗?

爽。

但我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

沈若。

那个传说中的疯批千金。

这一周我特意上网搜了搜她的信息。

照片不多,社交账号几乎没有动态,唯一能找到的是几张商业活动上的抓拍。

说实话——

好看。

非常好看。

瘦高个,长发,五官精致得像是AI生成的,但眼神又冷得不像AI。

那种冷不是高冷,是“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拧断你脖子”的冷。

评论区画风极其统一——

“美是真的美,疯也是真的疯。”

“听说上一个追她的人,现在还在康复中心做理疗。”

“求求了别祸害她了,她不需要男人,男人也不需要去送死。”

我默默关掉手机。

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又打开手机。

继续看她照片。

嗯,五千一天,值。

婚礼当天。

地点在沈家的私人庄园。

排场不小,但来宾不多——都是两家的核心人物。

宋锦女士一大早就到了,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旗袍,妆容精致,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激动。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小北,今天你就记住一件事——不管沈若说什么、做什么,你都笑着接。”

“万一她动手呢?”

“忍着。”

“万一她动刀呢?”

“跑。”

”……您这当妈的,心可真大。“

”十五万一个月嘛。“

行。

她说得对。

十点整,婚礼开始。

我站在庄园的花亭下面,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说实话,镜子里的我,还挺帅的。

要是忽略我微微发抖的膝盖的话。

音乐响起。

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

然后我看见了沈若。

白色婚纱,长拖尾,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马蹄莲。

她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害羞,不是期待。

是一种”走流程而已,别浪费我时间“的漠然。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

近距离看,她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睫毛很长,嘴唇抿成一条线。

好看。

真的好看。

好看到我脑子里十五万一个月的计算公式都暂停了两秒。

”顾北?“

她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低一点。

”是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的肩,再扫到我的手。

”手在抖。“

”激动。“

”骗人。“

”……紧张。“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还算诚实。“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前排的宋锦女士。

”宋阿姨,您这个儿子,看着不太耐打。“

宋锦女士笑容不变:“他皮实,你放心。”

我:”?“

你们俩能不能当着我的面别讨论我的物理抗性?

婚礼仪式简短。

没有什么深情告白,没有什么热泪盈眶。

主持人问”你愿意吗“的时候,沈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说了”愿意”。

语气像是在说“这份外卖我签收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清了清嗓子。

“愿意。”

主持人:“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沈若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个眼神——

怎么说呢。

就像一只猫在看一条企图亲她的鱼。

不是害怕,是纯粹的“你敢试试?”

我权衡了零点三秒。

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方虚空比划了一下。

“亲了,大家没看见而已。”

全场沉默。

宋锦女士扶额。

沈若的助理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颤。

但沈若本人——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嘴角翘了一下。

这次我确定是笑了。

虽然笑完她就转过去了,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婚宴很快结束。

宾客散去,我和沈若被一辆黑色保姆车送到了沈家在城东的一栋别墅。

三层小楼,带花园,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白色的大G,一辆是黑色的帕拉梅拉。

管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张,看见沈若就笑得满脸褶子。

“小姐回来了。”

然后看见我,笑容淡了三度。

“这位就是姑爷?”

“对,我——”

“张叔,他住客房。”沈若直接越过我,往楼上走。

我:“……客房?”

“新婚之夜不应该——”

沈若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我。

就那么一眼。

我的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客房在一楼东边,被褥是新的。”张叔面无表情地说。

“谢谢张叔。”

我拎着行李箱走向客房。

客房不小,目测有我之前那个出租屋的四倍大,但比起这栋别墅其他房间,明显朴素许多。

我坐在床上,掏出手机。

看了看银行卡余额。

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

“入职第一天,领导很凶,但待遇不错。”

“住宿条件良好,伙食待定。”

“明天起开始正式表演。”

关灯,睡觉。

新婚之夜,独守空房。

十五万一个月,不亏。

真的。

我反复告诉自己。

不亏。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被一阵巨响吵醒。

“砰!”

客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摔地上。

门口站着沈若。

她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拳击手靶。

“起床。”

“几点了?”

“六点半。”

“今天周末——”

“我家没有周末。起来,陪我练拳。”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拳击手靶,再看看她胳膊上线条分明的肌肉。

“练拳?我举靶?”

“不然呢,你当陪练?”她歪了下头,“也行,如果你不怕断几根肋骨。”

十五分钟后。

我站在别墅地下室的拳击区域,双手举着手靶,姿势是张叔临时教的。

沈若站在我对面两米远。

她做了几个热身动作,然后——

“嘭!”

第一拳直接砸上来。

我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手臂震得发麻。

“再来。”

“嘭!”

“嘭嘭!”

她打了十几拳后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你的架势不对,靶举太高了,肩膀会废。”

说完她走过来,伸手调整了我手臂的角度。

她的手指碰到我小臂的时候,触感凉凉的。

“这样,肘部夹紧,靠核心发力撑住。”

“哦。”

“别哦,记住。”

“记住了。”

“你下次再把靶举歪,我直接打你脸上。”

”……深刻记住了。“

早饭。

张叔做的。

清粥、小菜、蒸蛋、小笼包。

沈若吃东西很安静,速度不快不慢,筷子从不发出碰撞的声音。

我坐在她对面,夹了个小笼包,一口咬下去。

汤汁溅了一桌。

沈若看了我一眼。

我擦了擦桌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你之前做什么工作?“她突然开口。

”打工。“

”什么工?“

”什么都打。奶茶店、快递站、外卖、超市理货、火锅店服务员……“

”哪个干得最久?“

”火锅店,三个月。“

”为什么走?“

”老板让我去通下水道,我通完之后他说我把管子捅漏了,要赔钱。“

沈若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呢?“

”我说管子本来就漏了。他不信。我就走了。“

她没说话,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你知道宋家为什么找你娶我吗?“

我决定坦诚。

”知道。因为没别人敢。“

”那你为什么敢?“

”因为钱到位了。“

沈若看着我,目光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

更像是……好奇。

”你不怕我?“

”怕。“我很诚实地说,”但十五万一个月,我怕也不影响我拿钱。“

她居然笑了。

不是嘴角微翘那种,是真的笑了一下。

很短,一闪而过。

”行。“她站起来,”你比那些假装不怕的有意思。“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顾北。“

”嗯?“

”你如果想跑,随时可以跑。“

”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不好相处。“

”我在火锅店通过下水道,我在奶茶店挨过骂,我在快递站被大爷追着骂过三条街。“

我看着她的背影。

”你能比下水道难相处?“

她没回头。

但我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天下午,宋锦女士打来电话。

”小北,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早上被拉去当人肉沙袋了。“

”打你了?“

”没有,让我举靶。但我感觉距离打我也就差一个眼神的事。“

”忍着。“

”妈,您每次的建议都是忍着。“

”因为你每个月拿十五万。“

”……好的。“

”对了,小北,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她的语气微微一变,从轻松变成了某种……谨慎。

”沈若的前未婚夫,陆修年,最近从国外回来了。“

”前未婚夫?“

”三年前和沈若订过婚,后来退婚了。退婚的原因是他嫌沈若脾气太差,转头娶了沈若的表妹周诗瑶。“

我皱了皱眉。

”那现在回来干什么?“

”听说是回来谈一个大项目,可能会和沈家有业务交集。你注意一点,别让沈若吃亏。“

”我一个上门女婿能注意什么?“

”你是我儿子,不是上门女婿。“

”宋家少爷?“

”听着就像那么回事嘛。“

”……“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房里发了会儿呆。

前未婚夫。

退婚。

娶了表妹。

这种情节我在网上看过无数次。

一般来说,前任回来只有一个目的——

搞事。

我翻出手机,搜了一下”陆修年”。

照片出来了。

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笑容矜持而得体。

标准的上流社会精英脸。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错。

至少我比他便宜。

晚上。

我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沈若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身家居服,素面朝天,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你还不睡?”

“看会儿电视。”

她扫了一眼屏幕。

“你在看《甄嬛传》?”

“第四遍了。”

”……你一个大男人看《甄嬛传》?“

”学权谋。万一哪天得跟人勾心斗角呢。“

沈若端着牛奶,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没说走。

我们就这么一人占一头,中间隔了整个沙发的距离,一起看了二十分钟的甄嬛传。

她走的时候说了句:“华妃的结局最惨。”

”皇后才是。“我说。

她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你这人,有点意思。“

然后上楼了。

我盯着电视屏幕。

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陪练,通下水道的笑话,甄嬛传。

入职第二天,进度不错。

然后手机响了。

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少帅陆修年携妻归国,将出席本周五沈氏集团年度晚宴。“

配图里,陆修年身边挽着一个女人。

长相和沈若有三分相似,但笑容里全是精心计算过的温柔。

沈若的表妹。

周诗瑶。

我关掉新闻,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二楼的灯已经关了。

我打开备忘录,在昨天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

“第二天,情况比预期好。领导不太凶,但有前任来搅局。”

”本周五,第一场硬仗。“

”争取别丢脸。“

想了想,又加一行:

“如果丢脸了,十五万也别退。”

【第四章】

周五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这四天里,我和沈若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早上六点半她踹门叫我练拳。我举靶。

白天她去公司上班,我在别墅里无所事事,跟张叔学做饭。

晚上她回来,我们一人一头沙发看电视。

她看财经新闻,我看甄嬛传。

偶尔她会说一句”这个分析师是蠢货“或者”这个基金经理在胡扯”。

偶尔我会说一句“华妃这步棋走错了”或者“安陵容其实才是最聪明的”。

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像合租。

付房租那种。

只不过我这个房租是倒着付的。

周五下午三点,沈若从公司回来。

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她走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顾北。”

“嗯?”

“今晚的晚宴,你跟我去。”

“我知道,你妈——你助理昨天就跟我说了。西装我都准备好了。”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你知道今晚谁会来?”

“陆修年和周诗瑶。”

她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她攥着手包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紧张什么?”我靠在沙发上,“他都是前任了。”

“我不紧张。”

“你抓包的力度说明你紧张。”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松开了。

然后瞪我一眼。

“你观察力挺强。”

“我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老板娘心情不好会把吸管摔得特别响。我学会的。”

沈若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以前的日子,是不是很苦?”

“也不算苦。就是穷。”

“穷不苦?”

“穷只是穷。苦是穷还被人看不起,那才苦。”

她没接话。

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又停了。

“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我旁边就行。”

“那我是什么角色?人形挂件?”

“丈夫。”

她声音很轻。

轻到我差点没听见。

说完她就上楼了,没给我接话的机会。

我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

丈夫。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味道还挺奇怪的。

晚上七点。

沈氏集团年度晚宴。

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整个宴会厅被布置成了深蓝色调,水晶灯亮得晃眼。

来的人不少,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三五成群地寒暄。

我穿着宋锦女士让人定做的黑色三件套,头发梳得很整齐。

镜子里看了看——

行,像那么回事。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一个月前我还在奶茶店上班。

沈若挽着我的手臂走进来。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锁骨上戴着一条祖母绿的项链,耳朵上是配套的耳钉。

头发盘起来,露出细长的脖子。

说实话,全场最好看的就是她。

不接受反驳。

我们进去的时候,周围的视线刷地聚过来。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若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男的是谁?没见过。”

“听说是宋家的少爷?宋家有少爷吗?”

“长得还行,但看着不像有钱人。”

最后一句被说话的人刻意放大了音量。

我转头看了一眼。

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挺着肚子,脸上挂着那种上流社会特有的刻薄笑容。

沈若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

她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别理他。”她低声说。

“我没打算理。”我说,“但你掐我手臂了。”

她松开了一点。

“抱歉。”

“没事,算工伤。”

她嘴角又动了一下。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半小时的自由社交时间。

沈若带着我穿梭在人群中,跟各种人打招呼。

她的社交模式很有意思——

对同辈客气但冷淡。

对长辈礼貌但保持距离。

对谁都不亲近,但也不得罪。

标准的“别惹我我也懒得惹你”。

我全程微笑,点头,不说话。

人形挂件,本分上岗。

直到——

“沈若。”

一个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沈若停下脚步。

我感觉到她挽着我的那只手突然变得僵硬。

回头。

陆修年。

本人比照片上还要精致。一米八几的个子,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五官棱角分明,笑容温润如玉。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周诗瑶。

穿着一件粉色的礼服裙,妆容精致,笑容甜美。身材娇小,站在陆修年旁边,像是刻意要营造出一种小鸟依人的对比。

“好久不见。”陆修年微笑着说,目光落在沈若身上。

然后移到我身上。

“这位是?”

沈若没说话。

我感觉她在等我开口。

也可能是在等着看我怎么表现。

入职考试。

我伸出手。

“顾北,沈若的丈夫。”

陆修年握了一下我的手,力道不大不小。

“陆修年。”

他的笑容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是那种“我在打量你够不够格”的眼神。

我见过很多次了。

在奶茶店的时候,有些客人看服务员就是这种眼神。

“久仰。”我说。

“彼此彼此。”他松开手,“之前在国外没听说沈若结婚了,回来才知道。有些意外。”

“我们也觉得挺意外的。”我笑着说,“缘分来了挡不住嘛。”

旁边的周诗瑶终于插话了。

“若姐,恭喜你呀。”

她的声音甜得腻人,笑容里的虚伪肉眼可见。

“我和修年结婚都三年了,终于等到你也找到幸福了。你不知道,之前我们一直觉得特别愧疚呢。”

这话说得——

“愧疚”两个字,重音落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既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炫耀。

我对你有愧疚,是因为我抢了你的人。

而我过得很好,所以我的愧疚只是客套。

沈若的表情没变。

但我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变急了一点。

她正准备开口。

我先说了。

“谢谢。”我搂了一下沈若的肩膀,笑得很真诚,“说实话,我还得感谢你们。”

周诗瑶愣了一下。

“嗯?”

“要不是你们之前退了婚,我哪有这福气娶到若若?对吧?”

我转头看沈若。

沈若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若若”这个称呼是我现编的,之前从没这么叫过。

但她配合得很好。

“嗯。”她嘴角微翘,伸手理了理我的领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次。“我也觉得挺好的。”

周诗瑶的笑容僵了半秒。

陆修年的表情也微微变了。

那种审视变成了某种……不确定。

场面一度很安静。

我趁机补了一刀。

“陆先生,周小姐,改天一起吃个饭?两对夫妻,聊聊天,多好。”

陆修年笑了笑,没接话。

周诗瑶扯了扯嘴角,挽着陆修年的手臂离开了。

走远之后,沈若的手从我手臂上松开了。

“若若?”她看着我。

“临场发挥。”

“下次别了。”

“为什么?”

“肉麻。”

“哦。那叫什么?老婆?”

”……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若若。“

她抬手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不重。

但准。

我揉着后脑勺笑了。

她也没忍住。

嘴角翘了起来。

这一瞬间被不远处的陆修年看见了。

他端着酒杯,目光穿过人群,看着沈若的笑容。

手指在酒杯杯沿上摩挲了两圈。

然后转过身,走向了另一群人。

晚宴正式开始。

各种致辞,举杯,寒暄,应酬。

沈若作为沈氏集团的核心成员,需要在各桌之间周旋。

我坐在主桌的位置上,安静地吃东西。

菜是真的好吃。

光是前菜的鹅肝就值我以前一天的伙食费。

吃到一半,一个人坐到了我旁边。

抬头一看。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长得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笑容有点过于热情。

”顾北兄弟?“

”你是?“

”周元浩,诗瑶的表哥。也是陆氏集团的市场总监。“

又一个周家人。

”幸会。“

”幸会幸会。“他主动碰了一下我的酒杯,”喝一个?“

我抿了一口红酒。

”听说顾兄弟是宋家的少爷?“

”算是吧。“

”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我低调。“

”哈哈,低调好,低调好。“他笑着,但眼神一直在打量我,”宋家是做什么的?“

”做很多。“

”比如?“

”你可以去天眼查查。“

他笑容僵了一下。

”顾兄弟真有意思。“

”一般一般。“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说实话,兄弟,我也是替诗瑶来打个招呼。我们都是亲戚嘛,以前若若跟修年那档子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今各自安好,最好。“

”没错。“

”但是呢,生意上的事归生意上的事。这次我们陆氏回来谈的那个新城开发项目,沈家也有意向对吧?“

原来在这等着。

”这种事你得问我老婆。“我说。

”老婆“两个字我用得格外顺溜。

周元浩愣了一下,然后干笑两声。

”也是也是,嫂子是做大事的人。“

他举杯又碰了一下,然后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哥们是来探底的。

探我的底。

也探沈若的底。

新城开发项目。

我不懂商业,但我知道——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人搞事。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出事了。

是周诗瑶。

她端着一杯红酒,走向正在和一位合作伙伴交谈的沈若。

”若姐,敬你一杯。“

沈若接过酒杯,礼貌地碰了一下。

然后周诗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我坐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若姐,我真心替你高兴。你终于放下修年了,这说明你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嘛。不像外面传的,说你三年了还走不出来。“

这话有毒。

表面上是祝福。

实际上是在说——你被甩了三年才嫁出去,还是不得已找了个来历不明的。

沈若拿着酒杯的手没动。

她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但我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像是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太多遍了。

我站了起来。

走过去。

到沈若身边的时候,我很自然地伸手,搭在她腰侧。

”诗瑶妹妹。“

我叫她的时候,笑容很温和。

”我媳妇不太能喝酒,这杯我替她。“

我拿过沈若手里的酒杯,一口干了。

然后看着周诗瑶。

”你刚才说的‘放下’,这个词用得不太对。“

”怎么说?“

”你丢了个东西,才需要‘放下’。我家若若没丢什么。“

我顿了顿。

”她只是扔了个不要的。“

全场安静了两秒。

周诗瑶的脸色变了。

不远处,陆修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沈若站在我身边,仰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

和之前所有时刻都不一样。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五章】

从晚宴回来的路上,我们坐在车后排,谁都没说话。

司机是张叔安排的人,开得很稳。

窗外的城市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车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微嗡鸣。

沈若坐在靠窗的位置,脸偏向车窗,看不清表情。

我坐在另一侧,看着手机。

打开银行APP,余额还是那个数。

看了三秒,关掉。

这钱今天感觉没那么香了。

”顾北。“

她突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哪句?“

”她只是扔了个不要的。“

我想了想。

”当时是真心的。“

”当时?“

”现在也是。“

她没接话。

车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轻到我差点以为是错觉。

”谢谢。“

我没回头。

”不客气,算加班费。“

她在车窗的倒影里笑了一下。

到家之后,沈若上楼前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你今晚表现不错。“

”那是不是该加薪?“

”做梦。“

”十六万?“

”滚去客房。“

”好的老板。“

我转身往客房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以后别叫老板。“

”那叫什么?“

”……叫我名字。“

”好的,沈若。“

”嗯。“

她上楼了。

我站在一楼走廊里,忽然觉得”沈若“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感觉,跟”若若“不一样。

更正式。

但也更实在。

第二天。

照例六点半被踹门。

照例举靶。

但今天沈若的出拳明显比之前轻了。

”你今天力道不对。“我说。

”你还挑?“

”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我加大力度?“

”不不不不,刚好刚好。“

练完拳吃早饭的时候,张叔端上来的粥比昨天多了一道红烧排骨。

我看了张叔一眼。

张叔面无表情:“小姐让加的。”

我看了沈若一眼。

沈若低头喝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谢谢啊。“

”张叔做的,谢他。“

”谢谢张叔。“

”谢小姐。“张叔面无表情地走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

真好吃。

比五百万都香。

上午十点。

宋锦女士的电话又来了。

”小北,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

”什么事?“

”你替沈若怼了周诗瑶?“

”也不算怼,就随口说了句话。“

”随口?你那句‘她只是扔了个不要的’,今天早上沈家老爷子的秘书专门打电话来,说老爷子很满意。“

”满意什么?“

”满意你护着他孙女。“

我愣了一下。

沈若的爷爷,沈家的老爷子,沈伯远。

这个名字在圈子里的分量我多少知道一点——沈氏集团的创始人,半退休状态,但一句话还是能让整个沈家抖三抖。

”老爷子想见你。“

”见我?“

”对,今天下午,沈家老宅。“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昨天的西装已经洗了,头发还乱着。

”我穿什么去?“

”穿你自己的衣服就行。老爷子不看这些。“

”那他看什么?“

”看人。“

下午三点。

沈家老宅在城西的一座院子里,青砖灰瓦,占地不小,院子里种着几棵很老的槐树。

看着就有钱。

但不是暴发户那种有钱。

是那种”我们家有钱已经有钱了三代“的底蕴。

张叔开车送我来的。

门口有人接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称是老爷子的生活秘书,姓李。

”顾先生,老爷子在后院等您。“

我跟着他穿过前厅、中庭,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片菜地。

对,菜地。

身家几十亿的老爷子,在种菜。

沈伯远蹲在菜地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的布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翻土。

旁边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来了?“

他没抬头。

声音洪亮,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老爷子好。“

”坐。“

他用铲子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我坐下来。

他继续翻土,一边翻一边说:“你就是宋家那个小子?”

”是。“

”以前干什么的?“

”打工的。“

”什么工?“

”奶茶店、快递站、外卖、超市……“

”学历呢?“

”大专。“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眼睛很亮。

不是年轻人的锐利,是那种阅尽千帆之后的通透。

”大专毕业,福利院长大,打了十几份工。“他把铲子插在土里,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这些我都知道了。“

”查得挺全。“

”得查。我孙女嫁的人,我不查不放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说吧,你为什么愿意干这事?“

”钱。“

他看着我。

”就为了钱?“

”一开始是。“

”现在呢?“

我想了想。

这个问题,说实话,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清楚。

”现在……还在想。“

沈伯远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满脸皱纹,但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

”行,诚实。比那些嘴上说着‘我真心爱她’的强。“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小子,我不管你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什么,我就一个要求。“

”您说。“

”别让若若哭。“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从闲聊变成了某种……郑重。

”她从小没了妈,我一个大老粗带大的。她脾气硬,嘴上不饶人,但心软。你要是混日子,我不拦你。但你要是让她受委屈——“

他看着我。

”我把你从哪捡来的,就扔回哪去。“

这话没有威胁的口吻。

就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我记住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别在这杵着了,我还得种菜。“

我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爷子。“

”嗯?“

”您种的这个……是空心菜吧?“

”你认识?“

”在火锅店打工的时候切过。“

他又笑了。

”那你以后有空来帮我浇水。“

”好。“

从老宅出来,我坐在车里沉默了很久。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老爷子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别让沈若哭。“

张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一句——

”小姐上一次哭,是三年前退婚那天。“

”从那以后,就没人见她哭过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沈若昨晚听到周诗瑶那句话时的眼神。

不是愤怒。

是疲惫。

三年了。

那种疲惫已经压了她三年。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之前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入职日记“全删了。

重新写了一行:

“别让她哭。”

就这一句。

够了。

晚上回到别墅。

沈若已经回来了,坐在餐桌前看文件。

看见我进来,抬了下眼。

”去见我爷爷了?“

”嗯。“

”他怎么说?“

”让我帮他浇水。“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翘了一点。

”吃饭吧。“她说。

桌上有四个菜一个汤。

比之前多了两道。

我什么都没问,坐下来吃。

今天的排骨比昨天的还好吃。

吃完饭,她又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我照例坐另一头。

但今天没看甄嬛传。

”沈若。“

”嗯?“

”新城开发项目,是不是很重要?“

她转过头来看我。

”你怎么知道这个?“

”晚宴上,周诗瑶的表哥周元浩来套过我的话。“

她皱了皱眉。

”他问了什么?“

”问沈家有没有意向参与。我说不知道,让他问你。“

”你应对得不错。“

”我就是真不知道而已。“

她沉默了一会儿。

”新城开发项目是今年最大的商业地产项目,参与竞标的有三家——沈氏、陆氏、还有一个叫正鸿的集团。“

”正鸿是什么来头?“

”周家的。周诗瑶的亲舅舅是正鸿的董事长。“

我理了理关系——

陆修年和周诗瑶结了婚。

周诗瑶的娘家是正鸿集团。

也就是说,陆氏和正鸿其实已经是一家人了。

”他们要联手抢这个项目?“

”不只是抢项目。“沈若把文件合上,”这个项目对沈氏很关键。我爷爷一直想在退休前把这个项目拿下来,算是……最后一仗。“

”如果拿不下来呢?“

”沈氏的市场份额会被蚕食,三年内可能从行业前三掉到前五之外。“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

但我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这不只是一个项目。

是她爷爷的心愿。

也是她的责任。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看着我。

”你一个打奶茶的,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如果需要我举靶,我举。需要我陪你应酬,我陪。需要我替你挡酒,我喝。“

我顿了顿。

”需要我去给陆修年表演一个一字马,我也能试试。“

她噗地笑出来。

真正的笑。

不是嘴角微翘,不是一闪而过。

是那种肩膀都在抖、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你够了。“她笑着说,伸手推了我一下。

我笑着接住她的手。

没松开。

她的笑停了一瞬。

低头看了看我握着她手的位置。

没抽。

就那么两三秒。

然后她轻轻把手收回去,站起身来。

”睡了。“

”好。“

她走到楼梯口。

”顾北。“

”嗯。“

”明天开始,早上七点练拳。“

”不是六点半吗?“

”多给你半小时睡觉。“

说完她上楼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凉凉的。

但不冷。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周,事情开始变得紧张了。

沈若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新城开发项目的竞标方案进入了冲刺阶段,她有时候半夜十二点才回来。

我在家也没闲着。

白天跟张叔学做饭。

别笑,这是正经事。

沈若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张叔年纪大了不方便一直守着灶台,这活自然就落到我头上了。

第一次炒菜的时候,我把油温烧太高,整口锅差点窜了火。

张叔站在旁边,表情就像在看一场丧礼。

”姑爷,炒菜不是打铁。“

”我知道,我就是手快了点。“

”您那不叫手快,叫纵火。“

但练了几天之后,我炒的番茄炒蛋得到了张叔的认可。

他尝了一口,沉默了三秒。

”还行。“

从张叔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大概相当于米其林三星。

沈若第一次吃到我做的菜是在周三晚上。

她回来的时候将近十一点,妆都花了,头发也散了,整个人疲惫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我把一碗热汤面端到她面前。

手擀面,西红柿鸡蛋卤,加了一个荷包蛋。

她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会儿。

”你做的?“

”嗯。“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这周学的。张叔教的。“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吃了。

没说好吃。

也没说难吃。

但她把整碗面都吃完了。

连汤都喝了。

然后她放下碗,看着我。

”以后别等我。太晚了你先睡。“

”不等你谁给你做饭?“

”张叔——“

”张叔十点就睡了,你忍心吗?“

她没接话。

站起来的时候,经过我身边,轻轻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没说话。

但那一下比任何话都管用。

周四晚上。

变故来了。

沈若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不是疲惫那种难看。

是愤怒。

她把包摔在沙发上,高跟鞋踢掉,一屁股坐在餐椅上。

”出什么事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

”竞标方案泄露了。“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我们的核心方案——城市绿色综合体的概念设计,报价策略,技术方案——全部被泄露给了陆氏。“

”怎么泄露的?“

”内鬼。“

她睁开眼,目光冷得吓人。

”我们团队里有人把方案卖了出去。“

”查到是谁了吗?“

”还没有。但范围已经缩小了。“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整个核心团队一共七个人,知道完整方案的只有四个。“

”你怀疑谁?“

”我不好说。其中两个跟了我三年以上,还有一个是我从行业里高薪挖过来的。“

”第四个?“

”是我。“

我看着她。

她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明天竞标委员会要做第一轮筛选。如果陆氏拿着我们的方案做了优化版提交,我们连进入第二轮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准备怎么办?“

她转过身来。

”改方案。全部推翻,重新做。“

”来得及吗?“

”只有一天。“

我看了看时间。

晚上十点半。

”你需要什么?“

”咖啡。很多。“

我进厨房,煮咖啡。

那天晚上我陪她坐在客厅里,她在笔记本电脑前从十一点一直工作到凌晨四点。

中间我给她续了三次咖啡,一次热牛奶,一次水果拼盘。

她全程几乎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偶尔打电话——声音低,语速快,全是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打了个电话出去。

”赵工,把B3方案的底层数据重新跑一遍。对,按照新参数。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但必须在明天早上八点前出结果。“

挂掉电话,她揉了揉眉心。

我端着刚热好的牛奶走过去。

”沈若。“

”嗯。“

”内鬼的事,你先放一放,等竞标过了再查。“

”我知道。“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揪出叛徒,是赢。“

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但目光还是锐利的。

”你一个打奶茶的,看问题还挺准。“

”我在快递站上班的时候,丢过一次件。当时我想的不是去找谁偷的,而是先把客户的东西补上。“

”后来呢?“

”后来查监控,发现是隔壁站点的人拿错了。白丢了一天脾气。“

她笑了一声。

很短。

但真实。

”喝牛奶,然后睡一个小时。闹钟我帮你定。“我说。

她看着我。

”你也没睡。“

”我在沙发上眯一下就行。皮实。“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顾北。“

”嗯。“

”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

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牛奶杯还端在手里,歪了一点。

我走过去,轻轻把杯子拿走。

拿了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了之后,她的表情松了很多。

没有了白天的犀利和冷漠。

就是一个累坏了的、二十六岁的女孩子。

我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也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睡前想了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合约结束了,我离开了这里。

谁给她做夜宵?

谁在凌晨三点给她续牛奶?

这个念头让我有点不舒服。

但我没往深了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竞标第一轮。

第二天早上。

沈若七点准时醒来。

洗了个脸,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重新盘起来,妆也补了。

从疲惫的睡颜切换回冷酷女总裁模式,只用了二十分钟。

我在门口给她递了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

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三明治塞进包里。

”我走了。“

”加油。“

她走到门口,转身看了我一眼。

”今晚想吃什么?“

”啊?“

”你做饭。你问我想吃什么不是正常的?“

”哦……你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

”好。“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驶出院子。

忽然意识到——

她以前从来没主动说过想吃什么。

我转身进厨房,问张叔红烧排骨的秘诀。

张叔看着我,脸上闪过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像是欣慰。

又像是无奈。

”姑爷。“

”嗯?“

”小姐她……已经很多年没跟人说过‘想吃什么’了。“

我拿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都是我安排什么她吃什么。“张叔慢慢说,”从不挑,从不要求,从不说想吃什么。“

他看着我。

”你来了之后,她变了。“

我低下头。

”排骨炖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小火慢炖,才入味。“

”好。“

晚上六点。

沈若回来了。

比昨天早了四个小时。

她进门的时候——

在笑。

不是微笑,不是嘴角翘一下。

是那种整张脸都在发光的笑。

”进了。“

”第二轮?“

”第二轮。“

”陆氏呢?“

”也进了。但他们的方案分比我们低了六分。“

她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餐桌前坐下。

看到桌上的红烧排骨,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做了?“

”说了做就做。“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来。

”好吃。“

两个字。

但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值钱的两个字。

比五百万值钱。

”张叔教的。“我说。

”那也是你做的。“她说。

然后继续吃。

吃了五块排骨,两碗饭。

我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心想——

这人打拳的时候凶得像只豹子。

吃排骨的时候可爱得像只仓鼠。

吃完饭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破天荒地没有看财经新闻。

而是拿起了遥控器,换到了电视剧频道。

”你今天不看新闻了?“

”看了一天数据,脑子要炸了。“

屏幕上正在放一部都市剧。

她看了两分钟就评价:“这女主也太蠢了,明明有证据不用非要去吵架。”

”你要是编剧,收视率得翻倍。“

”那是,我来写,第一集就把反派送进去。“

”那后面九十九集演什么?“

”演反派在里面的生活。“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电视剧演到男女主角吵架的桥段,女主角哭着跑出去,男主角在身后喊”你站住”。

沈若看着屏幕,忽然说了一句——

“三年前,陆修年也跟我说过这句话。”

我的笑停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关的事。

“他说‘你站住,听我解释。’”

“然后呢?”

“然后我站住了。他说他和诗瑶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信了?”

“信了。信了整整三个月。”她看着电视,但我知道她的眼睛已经不在屏幕上了。

“直到婚礼前一周,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他和诗瑶的聊天记录。她怀孕了。”

我的手攥紧了。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从我和他订婚之前就开始了。我只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剧还在演,男主角还在喊“你站住”。

沈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敢娶我了吗?”

她转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吓人。

“不是因为我脾气差。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被退婚的那个。被抛弃的那个。不值得的那个。”

“他们背后说我疯,说我极端,说我脾气差没人要。但他们不知道——”

“我只是不想再让任何人有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好了,说多了。睡了。”

“沈若。”

“嗯?”

我看着她。

“他们都是蠢货。”

她怔了一下。

“尤其是陆修年。”我说,“他退婚那天,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

她站在原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眼泪。

是某种比眼泪更深的东西。

“顾北。”

“嗯。”

“你说这些,是因为十五万一个月吗?”

我想了想。

“不是。”

这次是真的不是。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七点半练拳。”

“不是七点吗?”

“多给你半小时。”

又多了半小时。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低头,打开备忘录。

把“别让她哭”划掉。

写了一行新的:

“让她笑。”

【第七章】

竞标第二轮的前三天,陆修年出手了。

不是针对项目。

是针对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研究红烧肉的酱汁比例(张叔说我上次的糖色炒得太老),手机收到一条推送。

一个本地八卦营销号发的——

标题:《沈氏千金新婚老公曝光:福利院出身的奶茶店小哥?》

我点进去。

里面把我扒了个底朝天。

福利院长大。

大专学历。

打过十几份工。

最近一份是在奶茶店上班。

配图是我之前在奶茶店穿围裙的照片。

角度还挺好的,就是围裙上沾了一块芒果酱特别显眼。

评论区直接炸了——

“笑死,沈若嫁了个奶茶小哥?”

“这是什么灰姑娘反转版本?”

“宋家少爷?宋家这是没人了?”

“难怪沈家要走下坡路了,嫁这种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说实话,看这种评论,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看不起了。

但我担心的是沈若。

五分钟后,沈若打来电话。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别管,我让法务处理。”她声音很冷,“查到源头了。信息是从陆氏公关部流出来的。”

“陆修年?”

“不一定是他直接授意的,可能是周诗瑶。但效果一样——竞标前搞臭我们的名声。”

“那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删帖,发律师函。这种小把戏影响不了竞标。”

她顿了一下。

“你呢?没事吧?”

“我?”我笑了笑,“我在琢磨红烧肉呢。”

”……“

”说真的。我在想糖色到底用炒的好还是用熬的好。“

”顾北。“

”嗯?“

”你心也太大了。“

”人家都说得没错嘛。我确实福利院长大,确实打过奶茶。这有什么好气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晚上回来我尝尝你的红烧肉。“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研究酱汁。

但手指在手机上多划了几下。

翻到了陆修年的社交媒体主页。

最近一条动态是转发了一篇商业评论文章,配文写着:“厚积薄发,方得始终。”

评论区一片恭维。

我点了关注。

不为别的。

知己知彼。

晚上六点。

我做了红烧肉、清炒时蔬、蛋花汤。

张叔站在旁边打分。

”肉炖得有七分,酱汁调得有六分。“

”十分满分?“

”五分。“

”……六分就是超常发挥了?“

”随你怎么理解。“

沈若回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脸色比电话里的声音更凝重。

她看到桌上的菜,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

嚼完之后说了句:“比排骨差一点。”

”是糖色的问题。“

”嗯。“

她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

”顾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内鬼查到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猜到的?“

”你回来的脸色不像是只为了一篇八卦文章。“

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方案组的林哲。跟了我两年多。“

”什么原因?“

”陆氏给了他三倍薪水,外加一个项目总监的位子。“

”你跟他谈了?“

”谈了。他说——“她顿了一下,”他说‘沈总,不是我不忠心,是您给的太少了。’“

她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我早该料到“的自嘲。

”商业社会,这很正常。“我说。

”我知道。“

”但你还是会难受。“

”不难受。“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就是觉得自己识人不明。“

”你不是识人不明。是林哲吃了两年的饭,翻脸只要两秒。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

她看着我。

”你安慰人的水平进步了。“

”在客服电话中心打过三个月工,专门安抚投诉客户的。“

她又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一点。

吃完饭。

沈若在客厅里摊开笔记本电脑,开始重新调整团队分工。

林哲的位子空了出来,她需要有人顶上。

”我考虑调方案部的赵颖上来。她在公司八年了,业务能力没问题。“

”那你顾虑什么?“

”她以前一直做执行,没带过项目。直接推到核心位置,不知道压力受不受得住。“

”那就给她一个信号。“我说。

”什么信号?“

”你亲口跟她说:‘我信你。’“

沈若合上电脑,侧头看我。

”你在客服中心学的?“

”不是。这个是在火锅店学的。我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经理跟我说了句‘我觉得你行’,我就真觉得自己行了。“

”后来呢?“

”后来我通坏了他的下水道。“

”……“

”但在那之前,我真的干得很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赵颖,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之后,她靠在沙发上。

”顾北,你说陆修年搞那篇八卦,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

”不只是搞臭你。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的底线。试探你会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被曝光而慌乱。如果你慌了,说明这段婚姻对你来说不是那么稳固。他就可以继续加码。“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慌。你不慌,我也不慌。他拿不到他想要的反应,后面的招就没意义了。“

沈若安静地看着我。

那种目光很认真。

不是打量。

是审视之后的认可。

”你确实不像一个打奶茶的。“

”打奶茶的也有脑子。“

”好吧。“她站起来,”那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公司。“

”啊?“

”你不是说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一些事情。“

”我能盯什么?“

”盯人心。你看人准。“

”我连甄嬛传都能分析出花来,看活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转身上楼。

”明天七点出发。“

”好。“

”对了,顾北。“

”嗯?“

”那篇八卦文章里,你围裙上那块芒果酱——“

”怎么了?“

”挺可爱的。“

她上楼了。

留我在原地傻了两秒。

可爱?

她说我可爱?

不对,她说芒果酱可爱。

不对,就是说我可爱。

不对……

算了。

我回客房,打开备忘录。

在”让她笑“下面又加了一行:

“明天上班第一天。别丢人。”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她说我可爱。”

然后删掉。

又写上去。

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扔枕头底下。

睡觉。

【第八章】

沈氏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的金融区,四十二层的写字楼,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大堂里铺着黑色大理石地面,踩上去鞋底都能照出人影。

我跟着沈若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两个姑娘的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她们看看沈若,看看我,又看看沈若。

嘴巴微张,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若压根没看她们,直接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我说:“她们认出我了。”

”认出什么?“

”八卦文章里的芒果酱。“

”别在意。“

”我不在意。我就是想说——你们公司的前台妹子表情管理需要培训一下。“

电梯到了三十八楼。

沈若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整面落地窗,视野极好。

她的助理叫秦朗,三十出头,戴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但眼睛转得很快。

看到我的时候,他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立刻恢复了职业微笑。

”顾先生好。“

”叫我顾北就行。“

”好的顾先生。“

沈若坐进办公椅,秦朗开始汇报今天的日程。

”沈总,十点赵颖来谈话。十一点和法务部碰八卦文章的律师函进展。下午两点竞标团队例会。三点半有个外部会议——“

他停了一下。

”陆氏那边的人约了茶叙。“

沈若抬眼。

”谁约的?“

”陆修年本人。说是想就新城项目的一些环节进行‘友好沟通’。“

”友好?“沈若冷笑了一声。

”要不要推掉?“

沈若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翻着她办公桌上的一沓文件。

不是偷看,是她让我看的。

竞标方案的摘要版本。

”去。“沈若说。

秦朗有点意外。

”去?“

”他约,说明他有话要说。不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她转头看我。

”你也去。“

”我去干什么?“

”吃茶点。“

”……认真的?“

”认真的。你坐那儿吃东西就行,什么都别说。“

我寻思了一下。

吃东西这件事我还是很擅长的。

上午十点。

赵颖来了。

三十三岁,短发,圆脸,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朴素的深蓝色西装。

进来的时候明显很紧张,手里的文件夹都在微微抖。

沈若让她坐下。

”赵颖,林哲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是的,沈总。“

”他走了,方案组缺一个核心负责人。我想让你顶上来。“

赵颖眼睛睁大了。

”我……沈总,我以前没带过项目——“

”我知道。“沈若打断她,”但你在公司八年,对每一个项目的数据了如指掌。你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她顿了顿。

”我信你。“

赵颖嘴唇动了一下。

眼圈红了。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

”沈总,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道。去准备吧,下午例会你直接参与。“

赵颖走了之后,我在旁边小声说:“你看,管用了吧。”

沈若看了我一眼。

”少得意。“

下午三点半。

茶叙。

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环境很好,木质装修,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味。

包厢里坐着三个人——

陆修年。

周元浩。

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酒红色的西装裙,介绍说是陆氏的法务总监,叫钱薇。

沈若带着我和秦朗。

坐下之后,服务员上了茶和一桌子精致的茶点。

我扫了一眼——

桂花糕、芋泥酥、红豆糕、抹茶大福。

不错。

陆修年笑着开口:“沈总,好久没这么坐下来聊了。”

他刻意用了”沈总“这个称呼,而不是”沈若”。

这个分寸拿捏得很精确——既保持距离,又暗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商业关系,你别以为我是来低头的”。

沈若端起茶杯。

“陆总有什么事直说。”

陆修年笑容不变。

“这次新城项目的竞标,沈氏和陆氏都进了第二轮。说实话,这个项目体量很大,两家如果各自为战,最终中标的未必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沈若放下茶杯。

“你说的合作,是什么形式?”

“联合竞标。两家合资成立项目公司,共同操盘。利润三七分。”

“谁七?”

“陆氏七,沈氏三。”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旁边的周元浩端着茶杯,笑容满面。

钱薇面无表情地翻着一份文件。

秦朗推了一下眼镜。

我夹了一块桂花糕。

沈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七?”

“沈总别误会。”陆修年解释道,“陆氏在这个项目上的资金投入和团队配置远超沈氏,三七是合理的比例。”

“陆总,”沈若慢慢说,“你的意思是——你出钱出人,我出地块关系和政府资源,然后你拿大头?”

“这是双赢。”

“对你来说是。”

气氛冷了下来。

陆修年笑容收了一点。

“沈总,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次你们的方案泄露,对第二轮竞标影响很大。以沈氏目前的状况,单独拿下这个项目的概率不超过三成。”

这句话一出来,秦朗的脸色变了。

因为这句话等于承认了——方案泄露的事,陆氏心知肚明。

甚至就是他们干的。

而现在,他拿着你被偷的东西,来跟你谈合作。

沈若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总。”

“嗯?”

“方案泄露的事,你是知情的对吧?”

陆修年笑容不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哲,你们开了三倍薪水挖的。”

“商业竞争,人才流动很正常。”

“偷方案也很正常?”

“沈总,这个指控很严重。没有证据的话——”

“证据我有。”

沈若从秦朗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林哲和你们市场部的邮件往来记录。时间戳,IP地址,全在里面。”

陆修年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低头翻了两页。

旁边的钱薇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包厢里又安静了。

周元浩的茶杯举在半空,没喝。

我又夹了一块芋泥酥。

好吃。

沈若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陆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谈合作的。”

“那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一声——这些证据,法务已经在走流程了。”

“你想怎样?”

“如果你现在承认方案泄露的事实,公开道歉,赔偿我们的损失,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如果我不呢?”

沈若站起来。

“那就法庭见。”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修年叫住了她。

“沈若。”

他用的是名字。

不是“沈总”。

“你以为你赢了?”

沈若停下来,没回头。

“竞标还没结束。就算你告了我又怎样?拖上一年半载,项目早开标了。到时候你既没拿到赔偿,也没拿到项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自信。

“你可以选择跟我合作,体面地分一杯羹。或者——继续单打独斗,看着沈氏一步步被边缘化。”

“你觉得你爷爷,还撑得了几年?”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了进去。

沈若的脊背僵了一瞬。

我放下手里的抹茶大福。

站了起来。

走到沈若身边。

“走吧。”我说。

沈若没动。

“走吧。”我又说了一遍,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回过神来。

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出了会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愤怒到了极点,却强行压下去的抖。

“他提到了我爷爷。”

她的声音很低。

“我听到了。”

“他居然提到了我爷爷。”

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一种隐忍的恨意。

“沈若。”

“嗯。”

“他说那句话的目的,是让你失控。你失控了,就中了他的套。”

她睁开眼,看着我。

“我知道。”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想把他的车吊到天台上。”

我忍不住笑了。

“上次是保时捷,这次可以升级一下,吊他的迈巴赫。”

她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

“不。”她坐直了身体,“不值得。”

“最好的反击是什么?”我问。

“赢。”

“对。”

她看着窗外。

“那就赢给他看。”

车子驶过金融区的高楼大厦,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了金色。

沈若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暗交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若。”

“嗯?”

“那个抹茶大福真的很好吃。下次咱能打包吗?”

她瞪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很松弛。

像是所有的紧绷都在那一瞬间松开了一点。

“行,下次给你打包。”

回家之后,我做了晚饭。

她吃了两碗。

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集甄嬛传。

不是财经新闻。

是甄嬛传。

“你怎么看起这个了?”我坐在旁边问。

“学权谋。”她说,“你不是说看这个能学权谋吗?”

“管用吗?”

“不知道。但比看K线图舒服。”

我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距离比第一天缩短了一半。

她的肩膀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

淡淡的柚子香。

“顾北。”

“嗯。”

“今天在会所,你叫我走的时候——”

“怎么了?”

“你碰了我的手。”

“嗯,不小心的。”

“你骗人。”

”……嗯,是故意的。“

她没说话。

甄嬛传里,甄嬛在对皇上说”这一次,臣妾只信自己。“

沈若看着屏幕,轻轻说了一句。

”我以前也只信自己。“

然后她站起来,上楼了。

走到楼梯口,没有回头。

但她说了一句话。

”晚安,顾北。“

不是”睡了”。

不是“滚去客房”。

是“晚安”。

两个字。

值一万五。

不,更多。

【第九章】

竞标第二轮的结果出来了。

沈氏和陆氏同时进入了最终轮。

最终轮只有这两家。

正鸿集团在第二轮就被淘汰了——他们的方案太保守,评审委员会觉得缺乏创新性。

这意味着周诗瑶娘家的力量被切断了。

陆修年只能靠自己。

消息传来的那天,沈若难得在办公室里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赵颖在方案组的表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她接手之后,把被泄露的旧方案彻底重构,加入了一套全新的“社区共生”理念——不只是建房子,而是打造一个可以自我运转的微型城市生态系统。

绿色能源、共享空间、社区农场、屋顶花园——每一个模块都有详细的数据支撑和可行性分析。

“这个方案比之前那个好。”沈若在例会上说。

赵颖推了推眼镜,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散会之后,沈若叫住了我。

“这个方案能赢吗?”

“我看不懂方案。”我说,“但我看得懂赵颖的眼神。她信了。”

“你又来这套。”

“这套管用嘛。”

她瞥了我一眼,没反驳。

最终轮竞标定在下周一。

两家各有四十分钟的汇报时间,当天下午出结果。

这五天就是最后的冲刺。

周六。

沈若破天荒没去公司。

她说:“大战之前,休息一天,效率更高。”

然后她问我:“你想去哪?”

我愣了一下。

“啊?”

“别啊了。就是问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你在约我?”

“别想多了,是放风。你在家关了一个多月了。”

“那去哪?”

“你选。”

我想了三秒。

“菜市场。”

”……菜市场?“

”我想买点好的食材。你公司旁边那个超市的肉不够新鲜,排骨都不带筋的。“

沈若看了我半天。

然后说:“行。”

半小时后。

我们出现在了城南最大的菜市场。

沈若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头发扎成马尾从帽子后面露出来。

素颜。

球鞋。

像个大学生。

我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

”这个排骨不错,你看这肥瘦比。“

”哦。“

”鲈鱼要挑眼睛亮的,这条好。“

”哦。“

”这个辣椒红得正好,做虎皮青椒——不对,这是螺丝椒……“

”你是来买菜还是来上课?“

”分享嘛。“

她拎着一袋水果走在我旁边,路过一个卖豆腐的摊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看到沈若就喊:“姑娘,要豆腐不?今天的嫩豆腐特别好。”

沈若看了看豆腐。

”这个能做汤吗?“

”能能能,加虾皮紫菜,鲜得很。“

”来一块。“

我在旁边看着。

沈若若在付钱的时候,大妈多看了她两眼。

”姑娘长得真俊。是你男朋友啊?“大妈指了指我。

”不是。“沈若说。

”那是老公?“

”……嗯。“

大妈笑了。

”小伙子有福气啊,长得也精神。“

”谢谢阿姨。“我笑着说。

沈若拎着豆腐走了,耳朵尖有点红。

我跟上去。

”你耳朵红了。“

”热的。“

”今天二十二度。“

”我怕热。“

”哦。“

”别‘哦’了。“

”好的,老婆。“

她回头瞪我。

但没反驳。

从菜市场出来,我们在旁边一个早餐店吃了碗馄饨。

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塑料凳子,墙上贴着油腻的菜单。

沈若坐在那里,端着碗,吹了吹热气。

”你以前经常吃这种店?“

”天天吃。“我说,”福利院旁边就有一家,三块钱一碗。我从小学吃到高中。“

”好吃吗?“

”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她喝了口汤。

”嗯,确实不错。“

我看着她在路边摊吃馄饨的样子。

一口一个,腮帮子鼓鼓的。

跟在晚宴上那个冷面总裁判若两人。

”你在看什么?“

”看你吃东西。“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停了一下。

低头继续吃。

耳朵又红了。

这次她没说”热的”。

回家的路上,车经过一个公园。

“停一下。”沈若忽然说。

司机靠边停车。

她打开车门,下去了。

我跟上去。

公园不大,有一条石子路,两边种着银杏树。

秋天了,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

沈若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她的脚步比平时慢。

不是那种赶路的节奏,是散步的节奏。

“沈若。”

“嗯。”

“你小时候经常来公园吗?”

“不怎么来。我爷爷忙,没时间带我。”

“那你小时候去哪玩?”

“公司。”

“啊?”

“我爷爷把我带去公司,让我在他办公室写作业。写完了就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我想象了一下一个小女孩在写字楼走廊里跑的画面。

“安保没拦你?”

“他们谁敢。”

“也是。”

她停下来,看着一棵银杏树。

风吹下来几片叶子,有一片落在她肩上。

我伸手帮她拿掉。

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没躲。

“顾北。”

“嗯。”

“我没去过菜市场。”

“我知道。”

“我没吃过路边摊的馄饨。”

“现在吃过了。”

“我也没……”

她没说下去。

但我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

“以前没人陪你逛过公园?”她说。

“我在福利院的时候,老院长偶尔会带我们去。”

“后来呢?”

“后来出了福利院,就自己走了。”

“一个人?”

“一个人。”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风把她帽檐下的碎发吹到脸上。

“顾北,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

“我是说——这个合约总有结束的时候。”

我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想过。

不止一次。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

“我没说让你走。”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别开脸。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你想走了,你可以走。不用觉得亏欠。”

“那如果我不想走呢?”

她没回答。

风又吹下来几片银杏叶。

一片落在她手背上。

这次我没帮她拿。

我把它留在那里。

“走吧。”她说,“回家做饭。”

“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鲈鱼豆腐汤。

张叔给了九分。

满分五分的九分。

沈若喝了三碗。

【第十章】

周一。

决战日。

竞标汇报在市政中心的会议厅进行,评审团由七名专家和三名政府代表组成。

沈氏排在上午。

陆氏排在下午。

我跟着沈若到了现场。

会议厅外面已经有不少人了——媒体、商圈人士、各路看客。

这种级别的竞标,结果不光影响两家企业,还牵动整个城市的商业格局。

沈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盘得利落,耳钉换成了简约的银色。

她站在会议厅门口,深吸一口气。

“紧张?”我问。

“不紧张。”

“你攥拳头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了。

“习惯性动作。”

“那我给你一个新的习惯性动作。”

我伸出手,掌心朝上。

“击个掌?”

她看着我的手。

然后伸手拍了上来。

清脆的一声。

“赢。”我说。

“赢。”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会议厅。

汇报过程我不在场。

我在外面的等候区坐着,手机刷了二十分钟新闻,又打了两局消消乐。

秦朗坐在我旁边,紧张得腿一直在抖。

“别抖了。”我说。

“顾先生,这可是决定公司命运的时刻——”

“她进去之前跟我击掌了。”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能赢。”

“就因为击掌?”

“你见过她主动跟人击掌吗?”

秦朗想了想。

“没有。”

“说明她今天状态不一样。”

秦朗腿不抖了。

四十分钟后。

会议厅的门打开了。

沈若走出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

我看不出好坏。

但赵颖走在她后面,眼眶是红的。

不像是哭了。

像是激动的。

沈若走到我面前。

“怎么样?”

“汇报很顺利。评审团对‘社区共生’的概念很感兴趣,提了六个问题,赵颖全接住了。”

“那你呢?”

“我做的开场和总结。”

“效果呢?”

“有一个评审在我说完之后,点了下头。”

“就点了一下?”

“对那种级别的专家来说,点一下头就够了。”

我笑了。

她也笑了。

然后说:“别高兴太早。下午还有陆氏。”

下午。

陆氏汇报的时候,我们没有走。

沈若带着团队在会议厅外的休息室等结果。

两个小时后。

评审团闭门讨论。

又是一个小时。

秦朗的腿又开始抖了。

赵颖在反复检查手机。

沈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只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吃什么?”

“现在?”

“赢了庆祝,没赢安慰。都得吃。”

她看了我一眼。

“火锅。”

“好。”

下午五点十八分。

会议厅的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请沈氏集团和陆氏集团的代表进来。”

沈若站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攥拳头。

我看到她走进去的背影——

脊背挺直,步伐稳健。

像一个战士走向战场。

十分钟后。

门又开了。

沈若走出来。

她的脸上还是那种看不出好坏的平静表情。

但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

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

我拍了上去。

“赢了?”

“赢了。”

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灯光的反射。

是从里面燃出来的。

“综合评分沈氏92.7,陆氏89.3。”

秦朗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赵颖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走廊里一片欢呼。

沈若站在我面前,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是微笑。

不是嘴角动一下。

是从眼睛到嘴巴,从脸颊到下巴,每一块肌肉都在笑。

“火锅。”她说。

“火锅。”我说。

那天晚上。

我们去了一家很普通的火锅店。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

就是那种大红桌布、铜锅涮肉、蘸料自己调的老火锅。

沈若坐在对面,挽着袖子,往锅里下毛肚。

“七上八下。”我提醒她。

“我知道。”她筷子在锅里涮了涮,“你在火锅店打工的时候学的?”

“对。虽然我通坏了下水道,但涮毛肚的技术是一流的。”

她笑着把毛肚夹出来,蘸了蘸油碟,吃了一口。

“嗯。好吃。”

我也夹了一筷子肥牛。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升上来,模糊了对面的脸。

但我看得见她的眼睛。

在水汽后面,亮亮的。

“顾北。”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一段。”

我放下筷子。

“沈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不想拿十五万了。”

她的筷子停了。

“什么意思?”

“我不想因为合约留在你身边。”

她看着我,表情变了。

从轻松变成了某种……紧张。

“你要走?”

“不是。”

我吸了口气。

“我想留下来。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宋锦女士,不是因为合约。”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

锅里的火还在烧。

汤还在冒泡。

火锅店里嘈杂得很,隔壁桌在划拳,角落里有小孩在哭。

但我觉得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她的呼吸。

沈若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泪。

是比泪更复杂的东西。

“顾北。”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认识我才一个多月。”

“我知道。”

“我脾气差,我疯,我会把人的车吊到天台上——”

“我都知道。”

“那你还——”

“沈若。”我打断她,“你骗了所有人。”

她愣了。

“你不疯。你只是不想再受伤了,所以你把所有人推开。你砸龙虾、卸轮胎、吊车——你不是在攻击别人。你是在告诉所有人:别靠近我。”

“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看着她。

“你把所有人都推开了。但你忘了给自己留一个人。”

火锅的热气蒸上来,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掉眼泪。

“我不会让你哭的。”我说,“你爷爷的要求。”

她噗地笑了。

笑着笑着,一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掉在了蘸料碗里。

“这碗蘸料不能用了。”我说。

“闭嘴。”

“咸了。”

“我让你闭嘴。”

但她在笑。

笑得眼泪和火锅的热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伸出手,越过火锅,握住了她的手。

这次她没抽。

握得很紧。

我觉得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火锅,就是这一顿了。

对面坐着的人,比所有的锅底、蘸料、毛肚和肥牛加在一起都香。

我免费的。

不要十五万。

【第十一章】

赢了竞标的第三天。

陆修年来了。

不是来公司。

是来家里。

周三傍晚,我正在厨房做糖醋排骨,张叔在旁边指挥。

“火大了。”

“知道了。”

“翻面。”

“翻了翻了。”

“那块烧焦了——”

门铃响了。

张叔去开门。

我听到他的声音:“陆先生?”

然后是陆修年的声音:“张叔,好久不见。若若在吗?”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

他叫她“若若”。

他居然还叫她“若若”。

我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

陆修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瓶酒。

红酒。看标签是个不便宜的牌子。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微一顿。

“顾北兄弟。”

“陆先生。”

“若若不在?”

“她还在公司。有什么事?”

他笑了笑。

那种笑容很标准。

标准到让人不舒服。

“也没什么大事。竞标结果出来了,我来当面恭喜一下。”

他把酒递过来。

“给若若的。她以前就喜欢这个牌子。”

我没接。

“陆先生,你可以把酒放在门口,等她回来我转交。”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不太方便做这个主。”

他看了我几秒。

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试探。

“顾北兄弟,我跟若若认识十年了。你认识她多久?”

“一个多月。”

“那你觉得,你比我更了解她?”

“不一定。但我比你更在乎她。”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

但我捕捉到了。

这句话扎到他了。

“陆先生,酒我帮你收下。”我伸手接过那瓶红酒,“但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以后来之前,先打电话。这是我家。”

“我家”两个字,我咬得很重。

陆修年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

是那种被冒犯之后、用笑来掩盖情绪的笑。

“行。那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干脆利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灯亮了一下,缓缓驶出院子。

张叔站在我身后。

“姑爷。”

“嗯。”

“这瓶酒怎么处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

“拿去做菜吧。红酒炖牛肉。”

“这酒少说五位数。”

“那就炖一锅五位数的牛肉。”

张叔沉默了两秒。

“行。”

晚上八点。

沈若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味道。

“什么味?好香。”

“红酒炖牛肉。”

她坐到餐桌前,看着那锅炖得浓稠的牛肉,夹了一块尝了。

“这红酒味道不错,你用的什么酒?”

“陆修年送的。”

她的筷子停了。

“他来过?”

“嗯,傍晚来的。说是恭喜你竞标赢了。”

“你让他进来了?”

“没有。我在门口接待的。”

她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

“他说了什么?”

“说认识你十年了,暗示我一个外人不配。”

“然后呢?”

“然后我说这是我家,让他以后来之前先打电话。”

沈若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把他的酒炖牛肉了?”

“嗯。”

“那瓶酒是拉菲副牌,零几年的。”

“好喝吗?”

“我以前觉得好喝。”

“现在呢?”

“现在炖牛肉更好喝。”

她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

吃了三块之后,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顾北,陆修年这个人,你别小看他。”

“我没有。”

“竞标输了,对他来说不只是丢了一个项目。是丢了面子。他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输。”

“所以他来送酒,不是来恭喜的。”

“是来看我们虚实的。”沈若说,“更准确地说,是来看你的。”

“看我什么?”

“看你到底是花瓶还是真货。”

我想了想。

“那他看出来了吗?”

“以他的聪明程度,应该看出来了——你不是花瓶。”

“那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沈若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夜景很好看,城市的灯光铺得密密麻麻。

“他会想办法拆散我们。”

“怎么拆?”

“最简单的方式——揭穿我们的婚姻是合约。”

我心里一沉。

如果合约婚姻的事被曝光,沈若在商界的信誉会受到巨大打击。竞标虽然赢了,但项目推进过程中需要大量的合作方和投资人。一旦她的私生活成为丑闻——

“他有证据吗?”我问。

“宋家那边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如果陆修年真想查,不难查到。”

“那怎么办?”

沈若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平静。

“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

“在他动手之前,我们主动公开——就说一开始是家人介绍,后来日久生情。把合约的痕迹抹掉。”

“第二个?”

“把合约变成真的。”

客厅里安静了。

空调的嗡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你说的‘变成真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在向我求婚?”

“我是在做商业决策。”

“哦。商业决策。”

“对。最稳妥的方案。”

“所以你是在用最理性的方式,做一个最感性的决定?”

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我走到她面前,“沈若,你不是在做商业决策。你是在试探我。”

她没说话。

“你想知道,如果没有合约、没有钱、没有宋锦女士,我还会不会留下来。”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所以我回答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会。”

“不管是合约还是真的。有钱还是没钱。你疯还是不疯。你把保时捷吊到天台上还是把我吊到天台上。”

“我都会留下来。”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忍住了。

咬着嘴唇,硬是没让那一滴眼泪掉下来。

“顾北。”

“嗯。”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特别烦。”

“嗯。”

“烦死了。”

她伸手,攥住了我的衣领。

把我拽了过去。

她的嘴唇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比五百万、十五万、红烧排骨、火锅、鲈鱼汤、糖醋排骨、红酒炖牛肉加在一起都值钱。

值到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不想还。

吻完之后,她松开我的衣领,退后一步。

脸红得像刚才那锅红酒炖牛肉。

“这不是商业决策。”她说。

“我知道。”

“这也不是试探。”

“我知道。”

“这是……”

“这是你喜欢我。”

她瞪了我一眼。

“自恋。”

“事实。”

她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

“顾北。”

“嗯。”

“今晚不用睡客房了。”

“啊?”

“二楼,右手边第二间。”

“那不是你的房间吗?”

“嗯。”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我站在原地。

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张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姑爷,红酒炖牛肉还有一点没吃完。”

“啊?”

“要热一下吗?”

“不用了张叔。我上楼了。”

“嗯。”

他转身进了厨房。

我隐约听到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终于。”

【第十二章】

陆修年的反击,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也更狠。

竞标结果公布后的第十天。

沈氏集团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不是发给公司的。

是直接发给新城项目评审委员会的。

举报内容——

“沈氏集团在竞标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嫌疑。沈氏集团实际控制人沈若与评审委员会成员张维教授存在私人关系,涉嫌评审不公。”

附件里有几张照片。

是沈若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一家餐厅吃饭的照片。

拍摄角度很刁钻,两个人的座位靠得很近,看起来像是在低声交谈。

气氛暧昧。

如果不知道背景的人看了,确实会往那方面想。

但事实是——

张维教授是沈若大学时期的导师。

他们的关系是师生关系。

那顿饭是竞标之前两个月,沈若请老师吃了个便饭,聊的全是学术问题。

但照片不会说话。

照片只会让人脑补。

消息传到沈若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开会。

秦朗推门进来,脸色煞白,把手机递给她。

沈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

“今天上午。评审委员会已经收到了。”

“张维教授那边呢?”

“还不知道。”

沈若站起来。

“取消下午所有会议。”

她转头看我。

“顾北,跟我来。”

我们直接去了张维教授的办公室。

张维教授是本地一所大学的建筑学院院长。

五十四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办公桌上摆满了论文和图纸。

看到沈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复杂。

“若若,这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老师,对不起。是我连累您了。”

“你不用道歉。”张维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照片是真的,我们确实吃了那顿饭。但内容是被人歪曲了。”

“评审委员会怎么说?”

“他们要求我做回避声明。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的评审分数暂时不计入总分。”

沈若的脸色更沉了。

“如果您的分数不计入,我们的综合分会——”

“会降低四到五分。”张维教授说,“如果陆氏提出复议,要求重新评审,结果可能逆转。”

空气凝固了。

赵颖站在门口,手指在发抖。

秦朗的腿又开始抖了。

我站在沈若身边。

她的脊背绷得像一根弦。

“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

“若若——”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从大学出来,沈若上了车就打电话。

连打了七个。

法务、公关、合作伙伴、沈家的律师团队。

每一通电话都简短、精准、没有废话。

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听。

她挂掉最后一个电话之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陆修年。”她说。

声音里没有愤怒。

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一定是他?”我问。

“张维教授是我导师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陆修年知道。”

“为什么?”

“因为十年前我和陆修年就是在张维教授的课上认识的。”

我沉默了。

这一刀扎得又准又深。

他不只是在攻击沈氏的竞标资格。

他是在用沈若过去的人脉关系当武器,把她自己的老师牵连进来。

让她在赢和保护老师之间做选择。

“他以为这样我就会退让。”沈若睁开眼,“他以为我会为了保护张维教授,主动放弃项目。”

“你会吗?”

“不会。”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也不会让张维教授受牵连。”

“那你打算怎么做?”

她看着我。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哪句?”

“在快递站丢件的那个故事。你说你不是先找谁偷的,而是先把客户的东西补上。”

“嗯。”

“现在也一样。我不需要先去跟陆修年对线。我需要先把局面稳住。”

“怎么稳?”

“用事实说话。”

她拿出手机,调出了一个日历APP。

“那顿饭是九月十五号吃的。竞标方案的初稿是十月一号才完成的。也就是说,吃饭的时候,方案根本不存在。我拿什么去‘利益输送’?”

“时间线能证明清白。”

“对。但光有时间线不够。我还需要那顿饭的完整证据。”

“什么证据?”

“餐厅的监控录像。”

她打电话给秦朗:“查九月十五号,望江楼私房菜的监控记录。看还在不在。”

十分钟后秦朗回了电话。

“在。餐厅的监控保留九十天,还有最后三天就过期了。”

沈若的手攥紧了。

“三天。如果再晚三天发现,录像就没了。”

陆修年选这个时间点出手,不是巧合。

他精确计算过。

只差三天。

他以为三天之内沈若不会想到去调监控。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沈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秦朗,现在就去。带法务一起。公证处也联系好,对录像做证据保全。”

“是!”

当天晚上。

监控录像拿到了。

完整的两个小时。

画面清晰地显示——沈若和张维教授全程在讨论一份学术论文。桌上摊着图纸和打印稿。两个人的座位之间始终隔着一个公文包和两杯茶。

没有任何暧昧举动。

没有任何涉及竞标内容的交流。

连那几张被恶意裁剪的“暧昧照片”的原始角度都找到了——那个“靠得很近”的画面,实际上是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一张图纸。

第二天。

沈若把证据提交给了评审委员会。

同时,她的律师团队向匿名举报的源头发起了追查。

技术团队追踪了举报信的发送IP——

来自一家咖啡馆的公共Wi-Fi。

但咖啡馆的监控拍到了发送邮件的人。

不是陆修年。

是周元浩。

周诗瑶的表哥。

陆氏的市场总监。

沈若拿着这份证据,没有立刻公开。

“为什么不?”我问。

“因为公开了,只能告周元浩一个人。陆修年会切割,说他不知情。”

“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让他自己跳出来。”

她靠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陆修年最受不了的是什么?”

“输。”我说。

“不。是被忽视。”

她看着我。

“他所有的行动——退婚、送酒、举报——核心目的只有一个:让我注意他。让我承认他很重要。”

“所以?”

“所以我不理他。”

“什么都不做?”

“做。但不是对他做。我只对评审委员会做。提交证据,恢复张维教授的评分,推进项目。”

“让陆修年变成一个……”

“变成一个打了一拳、却打在棉花上的人。”

我想了想。

“这招够狠。”

“他想要我的反应。我偏不给。”

三天后。

评审委员会发布了正式声明——

经调查,匿名举报所述事实不成立。张维教授的评审资格恢复,沈氏集团的综合评分不变。

声明里没有提陆氏一个字。

就像陆修年从来不存在一样。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晚上。

我和沈若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推送里各种媒体的报道。

“沈氏集团新城项目竞标结果维持不变。”

“匿名举报被查实为恶意诽谤。”

“业内人士:竞标失败方应理性接受结果。”

沈若关掉手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结束了?”我问。

“这一局结束了。”

“还有下一局?”

“商场上永远有下一局。”

她靠过来,把头搁在我肩膀上。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过来。

她的头发散在我肩上,带着柚子味的洗发水香气。

“累了。”她说。

“那就休息。”

“嗯。”

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了最低。

甄嬛传又演到了华妃下线那一集。

我看着屏幕,想了很多。

想这一个多月发生的所有事。

从四十七块钱到五百万。

从客房到她的房间。

从“老板”到“沈若”。

从合约到真的。

然后我想到了一件事。

宋锦女士。

我的“亲妈”。

那个一开始用五百万和十五万月薪把我拉进这个局的女人。

她的目的,真的只是让我“演”一个儿子吗?

还是说——

从一开始,她就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沈若在我肩膀上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我低头看着她。

管她下什么棋。

这个人我认了。

不退。

不换。

不跑。

往哪跑?

往她在的方向跑。

那就是钱多的方向。

也是心安的方向。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