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见她坠楼的那一刻,男朋友却告诉我,死的不是我。
我开了一家小店,留在大学城街角;可每当夜深,店里的监控总会多出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被我亲手送进医院的“白月光”从未离开,她一直在等着看我失去一切。
第1章
我重生回来第七天,在旧校舍的监控里,看见了已经死了三年的苏晚晴。
她站在档案室门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旧钥匙。
三年前,她从旧校舍六楼坠下。校医院说是失足,许文彦赔了一大笔善款,学校还给她立了块碑。
我站在屏幕前,手指贴着冰冷的玻璃,半天没动。
屏幕里的苏晚晴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那张脸,我不会认错。
她拿钥匙开了门,进去不到三分钟,监控便黑了。
我盯着右下角的时间戳,喉咙发紧。
那不是旧录像。
日期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
“知夏,旧校舍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收到消息,档案室被人动过。”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说过,旧校舍的监控主机藏在校史馆机房。复核组明天就要来取原始数据,对不对?”
我当然记得。
哥哥林知舟死前,也是旧校舍项目的负责人。五年前,他被人指控挪用维修款,调查还没结束,便从教学楼坠下。
他死后,学校封了旧校舍。
可那笔真正流向维岸科技的款项,一直没被查清。
我看向黑掉的屏幕。
“阿砚,帮我查今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旧校舍所有门禁记录。”
“你怀疑谁?”
“先查。”
电话挂断,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维岸科技的法务。
标题只有六个字:场地收回通知。
我点开,扫了两眼,冷笑出声。
迟点书店,租期还有两年八个月,他们现在要提前解租。
理由写得漂亮,说旧校舍周边要修路,影响经营,房东同意补偿三万元。
三万元?
书店装修花了十二万。哥哥留下的那批旧书,我托人运回来,花了四万多。墙上那排木柜,是妈妈一件件擦干净亲手钉上去的。
拿三万赶我走?
真当我不会算账。
我给房东打电话。
“林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房东避开我的问题,“维岸那边给的压力太大。你要真有什么东西没搬完,今晚就清空,损失他们不负责。”
“谁给你的解租通知?”
“你别问了。”
“合同上房东没有单方面解租权。你把维岸的人叫来,当面说清楚。”
那边沉默几秒。
“晚上八点,旧校舍后门。”房东压低声音,“他们负责人会来。你最好也通知维岸的法务。”
电话断了。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拨给妈妈。
“知夏,怎么了?”
“妈,维岸是不是找过你?”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随后安静了。
“……找你哥以前留下的账本。”
我心口一沉。
“你拿给他们了?”
“没有。”林母声音发颤,“小夏,妈不是糊涂人。他们说,只要把账本交出去,就能给知舟翻案。妈差点信了。”
“账本在哪儿?”
“复印了一半。原件还藏在家里。”
“今晚别出门,谁敲门都别开。”
“你要做什么?”
“算账。”
挂断电话,我给沈砚发去消息。
“帮我买一个移动硬盘。今晚,旧校舍见。”
他很快回我。
“你确定要在他们地盘上开直播?”
“谁说要在他们地盘上。”
我把监控里那帧画面截下来,放大。
苏晚晴侧身开门时,校史馆后墙的电子锁亮着绿光。
那个锁,三年前换过一次。
沈砚说过,换锁的申请人是苏晚晴。
一个死人,活着的时候拿过钥匙,死了三年,又出现在旧校舍档案室。
许文彦今晚也会去。
我关掉电脑,把那枚哥哥留下的旧校舍钥匙从抽屉里取出来。
钥匙齿磨得很重,边缘有一道缺口。
这是旧校舍最早一排储物柜的钥匙。
哥哥死前告诉我,旧校舍地下室有一间档案室,账目从没登记在册。
五年了,我第一次拿到那间屋子的入口。
晚上七点五十,我到了旧校舍。
后门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商务车,一辆救护车。
沈砚背着设备站在墙边,脸色很难看。
“救护车什么意思?”
“维岸说,旧校舍电路老化,今晚有人值班,可能会有突发情况。”
我看向那辆车。
车旁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套上沾着红漆。
“救护车都准备好了。”沈砚压着声音,“他们今晚根本不是来谈解租。”
我没说话,低头调试直播设备。
八点整,黑色商务车的门开了。
许文彦先下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
她抬脚落地,摘下墨镜。
我呼吸停了一拍。
苏晚晴。
她活着,就站在我面前。
“知夏,好久不见。”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温柔,“你还是不肯放过知舟的事。”
四周静下来。
沈砚猛地转头看我。
我没有动,只盯着她的鞋。
她穿的是室内软底鞋。
旧校舍后门的地面,我昨天刚让人清理过,上面铺了防滑垫。
这种鞋,进不了档案室。
“你来干什么?”我问。
“帮你。”苏晚晴把一份文件递过来,“解租协议。签了,维岸会撤回对书店的追诉,也会重新调查知舟。”
“重新调查?”
“至少比现在好。”
许文彦站在车边,没看我,只对身后的人抬了抬手。
黑漆漆的担架从救护车里被抬出来。
白大褂的人掀开盖布。
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我认得那张脸。
周远。
旧案唯一活下来的目击者。
“周远昨晚出了车祸。”许文彦终于开口,“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作为补偿,我愿意给他最好的治疗。”
苏晚晴把笔塞进我手里。
“签吧,林知夏。”
我看着周远青白的脸。
他眼皮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张合。
我凑近,听见他说了两个字。
“柜子。”
和五年前哥哥留在监控里的口型一模一样。
我握紧笔,抬眼看向许文彦。
“解租可以。先让我见周远最后一面。”
许文彦笑了。
“你不是想替他翻案吗?签了,我马上安排手术。”
我低下头,在协议末尾添了一行字。
然后把文件转过来,对着直播镜头。
“许总,补偿方案我签。不过附加条件,麻烦你确认一下。”
许文彦没有靠近。
“念。”
我把文件举高。
“维岸科技承认,旧校舍档案室现由苏晚晴保管。因涉及五年前林知舟案原始证据,相关人员未经警方许可,不得转移、销毁任何材料。”
现场没人说话。
苏晚晴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你什么意思?”许文彦问。
我按下直播键。
八万多人在线。
屏幕里,那辆救护车的后门缓缓打开。
担架上的周远睁开眼。
他抢过白大褂手里的通讯器,声音虚弱,却足够清楚。
“我是周远。林知舟不是自杀。”
苏晚晴转身就走。
许文彦的人也全看向她。
而我站在直播镜头前,问出了今晚最关键的一句话。
“苏晚晴,三年前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第2章
“把旧校舍让给我,否则你的书店今天就得关门。”
我站在创业中心门口,听见许文彦在二楼轻声对评审说。
他已经知道我会来。
“林老板,这边请。”创业中心的老师迎上来,笑着递给我一张入场凭证,“您来参加迟点书店项目的复核,材料我们都准备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姓名是我,项目名也是“迟点书店”。
可右下角的申请人编号,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名字。
苏晚晴。
“她人呢?”我问。
许文彦从楼梯口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他先把水递给我,才温声道:“晚晴临时有事,我来替她参加。她也申请了迟点书店,你们是竞争关系。评审规则会保护每一家参赛者,知夏不必担心。”
他说得坦然。
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
许文彦脑子里随即传出一句话。
“把她的入场编号换成苏晚晴。等林知夏进场,再以材料不全为由取消资格。她一退出旧校舍,钥匙和档案就都是我的。”
我差点把水泼在他脸上。
好算计。
五年前,他用舆论逼死了哥哥。
现在又想用一张纸,吞掉我的书店。
“规则里写了,现场变更申请人需要本人签字。”我抬眼看他,“苏晚晴没来,谁替她签的?”
许文彦手指一顿。
他笑得更温和了。
“我是项目赞助方,有权推荐候选人。评审老师已经审核过,不存在违规。”
“那请把审批记录给我看。”
旁边的评审老师脸色微变。
“林老板,审批记录涉及中心内部资料,不能随便公开。”
我看向大厅墙上的公示屏。
迟点书店的复核直播正在进行,镜头正对着我们这一桌。
八千多人在线。
“那我申请现场核验。”我说,“顺便在直播里公开,应该不算随便公开吧?”
评审老师没接话。
许文彦放下水杯,声音依旧温柔。
“知夏,别闹。”
他最烦别人用规则反咬他。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把直播掐了。她闹得越大,越显得她输不起。”
我听得清楚,反而笑了。
“闹?”我拿出手机,拨通沈砚的号码,“沈砚,东区创业中心的直播信号是谁在管?”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我。怎么了?”
“有人在直播里违规替换申请人,还想临时掐掉信号。你手里应该还有这一片商场的监控副本。”
许文彦脸上的笑淡了。
沈砚的声音也冷下来。
“我三分钟后恢复信号,顺便把审批后台发给你。”
“你敢?”许文彦问。
我举着手机看他。
“周远都敢开口,你一个赞助方,有什么不敢的?”
大厅里安静下来。
许文彦盯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知夏,你哥哥的事已经过去五年了。周远现在也接受最好的治疗,何必再把所有人逼到难堪?”
“他有没有难堪,轮不到你替他决定。”
“我是在帮你。”
我听见他心里冷笑一声。
“等她失去书店,就会知道谁才是真心帮她。”
胃里一阵发冷。
这种话,他五年前也说过。
哥哥出事前,他劝哥哥顾全大局,别查旧校舍。
后来哥哥死了,他却成了最爱林家的贵人。
我妈妈被骗了五年,沈砚被舆论骂了三年,连我的父母都以为哥哥是畏罪自杀。
只有苏晚晴。
她死在我怀里。
临死前,她抓着我的衣领,问我有没有恨过她。
我恨。
可她不该死。
至少不能死在许文彦安排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发来一张后台截图。
申请人变更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操作账号:晚晴。
苏晚晴的账号早在三年前就被注销了。
账号的绑定手机号,却属于许文彦的助理。
我抬起手机,对准直播镜头。
“许总,解释一下。”
许文彦扫了一眼截图,语气仍旧平稳。
“助理误操作。我会立刻调查,必要时更换评审。”
“误操作能替苏晚晴签资格声明?”
他没回答。
我走到评审桌前,拿起那份已经被替换的资格文件。
最后一页夹着书店租赁合同。
乙方签名处写着我的名字,日期却是明天。
可合同编号后,还跟着一行手写备注。
“原承租人林知舟名下,存在未结清债务。”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发凉。
哥哥去世后,我从未接过迟点书店的债务。
“你说这是谁签的?”我问。
许文彦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别查了。债务是真的,档案也是真的。你斗不过维岸。”
“那你怕什么?”
他看着我。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串画面。
苏晚晴站在旧校舍三楼,撕开档案袋,把哥哥的遗书扔进碎纸机。
我瞳孔一缩。
“你刚才见了苏晚晴?”我问。
许文彦愣了半秒。
“没有。”
“她还在旧校舍。”
大厅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女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
她抬手摘下口罩。
是苏晚晴。
她还活着。
评审老师惊得站起来。
“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
苏晚晴看向我,眼底没有重逢的愧疚,只有警告。
“林知夏,退出复核。”
许文彦也变了脸色。
他快步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让你别出现吗?”
苏晚晴反手甩开他,拿出手机。
“已经晚了。”
她把屏幕投到大屏上。
迟点书店的完整申请名单共有两家。
林知夏。
苏晚晴。
而项目最终承租人只有一个。
规则写得清清楚楚。
“同等条件下,履约能力评分高者优先。”苏晚晴说,“如果林知夏现在退出,我可以让维岸追加投资。”
全场的人都看向我。
许文彦也重新笑了。
“知夏,你听到了。晚晴愿意给你留条路。”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
忽然发现,债务那一页下面还有一行被荧光笔涂过的字。
我抽出手机,打开紫外灯。
纸面上慢慢浮出五个字。
“旧钥匙,柜子。”
和周远临死前说的一样。
我抬起头,对苏晚晴笑了一下。
“退出?”
我撕掉资格文件,将我的入场凭证贴回公示屏。
“谁说我要退出?”
直播人数猛地跳到十一万。
就在这时,大屏上的项目系统自动弹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第二申请人:林知夏。”
“资历核验中。”
系统停顿两秒,忽然跳出附件。
附件名称只有六个字。
林知舟遗物清单。
清单最后一栏,写着沈砚刚刚发来的监控编号。
第3章
系统判定我违约的那一刻,直播间直接冲上了热榜第一。
红色提示占满大屏。
“申请人林知夏,使用未经授权的关联企业资质提交材料,涉嫌材料造假。”
我还没开口,许文彦已经走到评审席前。
“各位老师,维岸科技保留追究的权利。”
他点开合同附件,放大第六页。
“林知夏在债务确认书上签了字,却隐瞒了实际经营主体的关联关系。这不是能力不足,是诚信有问题。”
屏幕上开始滚动评论。
【晚晴都死过一次了,她还来抢项目?】
【签了假名字还叫独立书店?】
【迟点书店不会一开始就准备骗补贴吧?】
【知夏快解释啊,别硬撑了。】
我把合同翻回第三页。
签名确实是我的。
字也是我的。
问题在于,我根本没签过这份东西。
许文彦站在台边,目光落在我手上。
“知夏,别拿程序漏洞拖延时间。签名在白纸黑字,你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这么急?”
我把合同举起来,对准直播镜头。
“沈砚,麻烦把时间调到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台下第二排,沈砚抱着笔记本电脑敲了两下键盘。
画面切到评审通道的监控。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我正在书店后门和周远通话。
两分钟后,我又走进迟点书店。
监控右下角有连续时间,没有剪辑痕迹。
许文彦笑了一声。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在签约现场。”
我把第六页压在桌面上。
“但也证明了一件事——这份合同,不是我今晚签的。”
评论区停了一秒,随即又滚起来。
【签字笔迹都能造假?】
【监控是两年前的吧。】
【书店老板嘴真硬。】
我没理他们,拿起紫外灯照向签名下方。
那里浮出几行极淡的条款。
“本合同仅在授权代表完成二次确认后生效。”
许文彦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看见。
我看见了。
“二次确认呢?”
我顺着条款往下翻。
后面是空的。
只有一串系统生成的校验码。
沈砚在台下忽然开口。
“维岸旗下有家子公司,叫青屿文创。”
评审席那边有人抬起头。
许文彦转头盯住他。
“沈砚,你什么意思?”
“青屿文创曾经申请过空白授权模板。”
沈砚把另一份文件投到大屏上。
“申请人是我哥,审批人是维岸法务。授权期限到哥哥出事后第二天。”
他点开附件。
那是一张只有抬头和签字栏的空白授权书。
“维岸给过青屿文创一张盖过公章的空白授权书。”
现场安静下来。
许文彦沉声道:“空白不等于犯罪。谁知道这份授权最后落到谁手里?”
“巧了。”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接收回执。
“今晚二十三点三十九分,青屿文创的内部邮箱收到过一份合同扫描件。”
接收人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发送账号后面,还跟着一串备注。
“晚晴代办。”
苏晚晴站在门边,脸色终于变了。
“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邮箱记录就行。”
我把回执转给评审老师。
许文彦突然提高了声音。
“够了!”
他转向直播镜头,表情很痛心。
“知夏,我知道你急于替哥哥翻案,但旧案不代表你可以伪造文件。青屿文创早已注销,它的资料来源更不可信。”
“许总,你刚才还拿我的债务确认书当铁证。”
我盯着他。
“现在我说证据来源不可信,你又说我伪造。”
“我是在提醒你,不要被沈砚带偏。”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维岸的子公司会收到我的参赛合同?”
许文彦没回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合同是晚晴提交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断他。
“只是借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当第二只手?”
直播画面猛地闪了一下。
苏晚晴抬眸看我,眼里压着怒火。
“林知夏,你没有证据。”
“有。”
我拿出手机,点开沈砚发来的加密压缩包。
“这是服务器里的原始文件。文件名你们很熟。”
大屏上跳出一行目录。
【知舟项目终止协议】。
许文彦的呼吸乱了一拍。
我点开目录里的音频。
先传出电流声。
随后是哥哥林知舟的声音。
“如果维岸拿到旧校舍改造权,请在评审前销毁迟点书店的竞标资格。”
许晚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知舟哥,你别管晚晴姐。”
“不,晚晴,许文彦答应过——”
音频到这里,被人剪断。
现场彻底乱了。
许文彦抓住评审席边缘。
“剪接音频!这是伪造的!”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怎么知道它被剪断了?”
他僵住。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把原始校验报告推上屏幕。
“完整文件里有三十七秒音频,服务器记录显示上传时间是三天前。”
“伪造原始服务器记录,代价可比伪造一份合同高多了。”
许文彦转头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没看他。
她盯着屏幕上的目录,盯了很久。
我关掉音频,重新坐回椅子上。
刚才那份音频只公开了前八秒。
真正重要的后半段,我没有放。
原始文件在沈砚那里已经被我移走,系统显示状态是“已销毁”。
许文彦不知道。
苏晚晴也不知道。
我故意让服务器给所有人看了一眼删除记录。
许文彦果然松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重新面向镜头。
“知夏,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这些旧案材料,但用一段来源不明的录音攻击评审方,已经涉嫌扰乱秩序。”
他点开暂停键。
“作为项目方,我申请暂时关闭你的直播权限。”
系统弹出提示。
【权限核验中。】
沈砚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轻轻摇头。
别急。
让他关。
让他以为我手里的东西真的没了。
许文彦在直播镜头前露出安慰般的笑。
“知夏,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我低头看着合同,指腹压住那行荧光字。
旧钥匙,柜子。
周远给我的不是一句废话。
哥哥留下的也不只是一段录音。
我抬眼看向评审席后方的旧校舍平面图。
图上标着一个早被拆掉的档案柜。
柜号:17。
就在这时,沈砚的电脑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突然变了。
“知夏。”
他把屏幕转向我。
上面是一段刚恢复的监控。
时间不是今晚。
是哥哥出事的前一晚。
画面里,苏晚晴站在旧校舍十七号柜前。
她手里拿着许文彦的授权书。
柜门打开后,她没有拿文件。
她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镜头正好拍清了那行字。
我呼吸一滞。
那是我哥哥出事那天,穿的外套。
许文彦很快也看见了监控。
他的脸色白了。
苏晚晴却笑了。
“晚了。”
她按下直播控制键。
我的直播画面被强制切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我从未见过的监控。
画面里,我哥哥被人推下楼梯。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正穿着我的衣服。
第4章
直播被掐断后,我盯着黑屏,第一件事不是关掉许文彦的授权程序。
我哥出事那晚,苏晚晴站在十七号柜前。
许文彦把画面切给我看。
他以为我怕了。
我把手机递给沈砚。
“查刚才那段监控的发送节点。”
沈砚敲了几下键盘。
“信号中转在青禾夜市。”
我抓起车钥匙。
夜市十一点最挤,烤冷面的油烟混着孜然味,摊主们扯着嗓子招呼客人。我刚走进西街,管理处的人就拦住了卖糖葫芦的罗师傅。
“摊位占用消防通道,罚款八千。交不上就滚。”
罗师傅脸都白了。
“这是我摆了十二年的位置。”
“十二年就更该懂规矩。”
“我这月刚交完摊位费!”
“你交的是摊位费,这是消防整改费,两码事。”
我看了眼他摊位前的公示牌。
消防通道那一栏已经划掉。
“你们五天前就解除了封路,罚款从哪天开始算?”
管理人员没认出我。
“你谁啊?”
我打开手机,把青禾夜市的消防整改公告拍到桌上。
“去年整改商户信用评级前三名,可以减免百分之七十滞纳金。罗师傅去年摆摊一百八十七天,没有一次占道记录。”
“这是内务处的事。”
“那让负责人来。”
罗师傅扯了扯我的袖子。
“姑娘,算了吧。”
他手很凉。
我握住他手腕,脑子里忽然响起几句杂音。
“不能让她看……那张单子会要命……维岸的人说,再多说一句,就告诉雨晴,她爸当年不是意外……林家的人都该死,别再查……”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罗师傅立刻抽回手。
“你……”
“没事。”我松开他,“我脾气急。”
沈砚赶到时,管理处负责人也来了。
我用手机拍下他刚才口出“封路”的录音,又把消防公示牌和整改公告放在一起。
“要么当场出具撤销处罚的依据,要么我现在报警。”
他盯着我。
“你一个开书店的,管得还挺宽。”
“做生意的人怕麻烦。”我指了指罗师傅,“可有些麻烦,是别人塞到他手里的。”
沈砚把直播账号切到审核后台。
“已经同步。”
负责人骂了句脏话,撕掉罚单走了。
罗师傅没走。
他蹲在摊位后,从铁盒底下摸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这是你哥让我保管的。”
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回单。
我心跳漏了一拍。
转账金额:八万六千。
收款人:林淑华。
汇款方:维岸咨询。
汇款用途那一栏被黑色墨水涂了两遍。
罗师傅低下头。
“我年轻时候在旧校舍做过维修。你哥常来找我修录音机。那天他给我这个,说无论如何别丢。”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
“我怕。”
“怕谁?”
“维岸那个姓许的。”
沈砚把回单放在灯下,用手机反复拍照。
“涂改层能处理。”
我看着收款人。
那是我妈。
哥哥出事那年,她从没提过这八万六。
“她收到过这笔钱?”
罗师傅摇头。
“单子上写是给她,可她没来拿。后来维岸的人拿走原单,说会送上门。”
“谁拿走的?”
“苏晚晴。”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拿钱去收买我妈?”
“我不知道。”罗师傅声音发颤,“我只知道你哥死前两天,来找我问过一件事。”
“问什么?”
“维岸当年为什么能给青禾夜市免租。”
我没听明白。
他往前凑了凑。
“你哥查到,街口那几间铺子的租金根本没进夜市账户。钱先进了维岸的项目账户,再用‘公益扶持款’转给夜市。”
“继续。”
罗师傅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是许文彦和一个男人在夜市后巷交接文件。
那个男人戴着口罩,手里拎着旧校舍档案柜的钥匙。
我认得那串钥匙。
周远昨晚给我的那把,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你哥发现旧校舍项目一直在转移钱。”罗师傅说,“他准备把证据交给你妈,让你妈去申请公开审计。”
我浑身发冷。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说?”
“我儿子当年欠了网贷,维岸替他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拍下了转账记录,说我要是敢开口,就让我儿子背上骗贷的案底。我女儿刚考上大学……我赔不起。”
原来不是一句怕。
是许文彦把人的命门掐在手里。
我看着那张被涂改的回单。
“能还原吗?”
沈砚摇头。
“需要原始流水,或者经手人的说明。”
“经手人是谁?”
罗师傅往夜市出口看了一眼。
“维岸财务总监,陈立冬。”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妈妈。
她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给我。
我刚接起,听筒里就传来许文彦的声音。
“林阿姨,账本原件放桌上。”
我心口一沉。
电话那头,妈妈在哭。
“知夏,你快回来。”
许文彦笑了一声。
“你妈藏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总该物归原主了。”
电话被挂断。
我抓住罗师傅的手,脑子里立刻响起许文彦的声音。
“别让她拿到原件……原始流水在旧校舍保险柜里,密码是她生日……保险柜里还有她丈夫死亡的证据……”
我猛地松开手。
“沈砚,调旧校舍平面图。”
沈砚抬头。
“怎么了?”
“许文彦在我家。”
我把车钥匙攥得咯吱作响。
“他要的不是旧账本。”
“是当年那把能把他送进去的刀。”
第5章
我把书店的门反锁了。
玻璃门外的雨刷在响,刮出一道道水痕。透过那层水,我看见周远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个东西,攥得指节都白了。
他抬头对上我的眼睛,抬脚就往里撞。
“林老板,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动。
“你来干什么。”
“我要跟你换东西。”
“换什么。”
“换我这条命。”他声音发抖,“我哥当年也在旧校舍值夜班。”
我心里一动。
上一章那通电话还压在我胸口。妈妈在哭,许文彦的笑声,我一路开车回来手都在抖。可我现在不能走。周远找上门,就说明他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我把门开了。
他进来的时候浑身滴水,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两道黑印。他没坐,直接把手里那东西放在我收银台的水泥台面上。
一把钥匙。
黄铜的,边缘磨得发亮,柄上刻着一个“教”字。
“我爸的。”周远说,“旧校舍地下室的钥匙。他退休前是那边的管理员。”
我没伸手去拿。
“周远,你知道这东西现在值多少吗。”
“知道。”他喘着气,“许文彦已经知道我回来了。他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只要我敢把钥匙给出去,我妹的学籍档案就会出现在纪委的举报邮箱里。”
“他威胁人的花样就这点。”
“不止。”周远突然抬头,眼睛红着,“林知夏,我亲眼看见苏晚晴掉下去。”
店里安静下来。雨声砸在玻璃上。
“她死了啊。”我说,“学校公告栏上贴了讣告。”
“公告栏是维岸科技赞助印的。”他咬着牙,“她掉下去之后,三分钟,我就看见有人从后门把她抬走了。两个人,套着维岸的工服。”
“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我当年在保安室,我看见了,我他妈什么都没说!”
他一拳砸在台面上,钥匙跳了一下。
“因为抬人的那个护士,给我塞了五千块。”他声音低下去,“因为我妹的病。还有许文彦,他答应保我妹读研。”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听见了。
不是他说出来的,是他在心里念的——
*她要是知道录音还在我手上……*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还有录音。”我开口。
周远整个人僵住。
“什么录音。”
“你爸留的。”我把那把钥匙拿起来,铜的凉意贴进掌心,“地下室有台老式录音机,磁带编号是九八年三月到九八年六月。你爸有记账的习惯,每台磁带他都写编号。”
他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你怎么知道。”
“我哥在旧校舍查账的时候,翻过同样的东西。”
我心里在盘算。磁带,九八年三月。我哥是九八年六月死的。如果那台机器还在地下室——
“林知夏,”周远忽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你不能去。你去了许文彦就真的完了,他会杀人的。”
“他杀的人还少吗。”
“你不懂,”他死死攥着我手腕,“录音里不只有苏晚晴。是那天晚上,地下室,你哥也在。”
我手指一凉。
“你听见过?”
“听过一段。”他终于松开手,抹了把脸,“雨声里有人吵架。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喊‘把钱转回去’。是你哥。”
“那另一个声音呢。”
周远看着我,嘴唇动了两下。
“……听不清,男的。”
“你听了这么多遍,听不清。”
“不是听不清。”他低下头,“是我不敢听清。”
我没再逼他。
我从柜台底下拉出一个纸箱,把周远那件湿透的外套扔给他。
“换掉。”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沈砚拨号。
“沈砚,旧校舍地下室的平面图,还有九八年三月到六月的设备清单。”
“你要干什么。”
“保险柜不够。”我说,“我要一整间屋子的东西。”
挂了电话,我看向周远。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一起去旧校舍,把你藏了二十六年的东西亲手拿出来。第二,现在走,出门右转,我不拦你。”
他把外套穿上,袖子还在滴水。
“第一个。”
“走。”
我们从后门出去。雨小了些。沈砚的车停在巷口,他一看见周远,眼神就变了。
“上车。”我说,“路上把当年的事,从头讲一遍。”
周远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一句话不说。
沈砚把平板递给我。屏幕上是旧校舍的地下平面图,负二层,最东边一个红点。
保险柜。
旁边还有一个红点,没有标注。
我放大。
那是一台机器的轮廓,桌式,带转盘。
“录音机。”我说,“沈砚,那地方九八年还在用吗。”
“一直用。”他咬着牙,“维岸把它当成捐赠设备间,堆杂物。”
我靠进椅背,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是妈妈哭的声音,是许文彦的笑,是那把刻着“教”字的钥匙硌在掌心的凉。
“停车。”我说。
“还没到。”
“改道。”我把钥匙举起来,“先回我妈那儿。”
“怎么,她现在——”
“账本被抢了,那保险柜就变成唯一一份。”我睁开眼,“许文彦今晚在我家,说明他还没拿到。他要是拿到了,他不会打电话叫我回去。”
沈砚猛打方向盘。
后排的周远突然开口。
“林知夏。”
“说。”
“我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盯着前座椅背,“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这把钥匙来找你,就把这个也给他。”
他从内袋里摸出一个U盘,攥了半天才放下来。
“这是原件的备份。”
我接过来,塑料壳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里面是什么。”
“雨声,三个人吵架,还有——”他咽了口唾沫,“一段打印机的声音。你哥死之前,把什么东西打印出来了。”
车停在红灯上。
我把U盘插进沈砚的平板。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音响里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嘉树那小子非要把流水单留底。”
我坐直了。
另一个声音,很年轻,带着笑。
“留就留吧。等项目落地,谁还在乎一张纸。”
车里的雨刷一下一下摆着。
我把音量推到最大。
“——明天让他把东西送到桥上,人别回来。”
“许总,这事要不要跟晚晴说一声。”
“她不用知道。”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窗外。
雨刷摆过去,又摆回来。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笑。
第6章
我推开门时,我妈正把一只旧铁盒往窗台下塞。
她看见我,脸色一下变了。
“你怎么回来了?”
“许文彦昨晚在我家。”我盯着她的手,“他有没有找过你?”
林母没回答。
我把U盘放在餐桌上。
“哥死前打印过东西,周远留了录音原件。许文彦在找账本,他没拿到,才拿你当突破口。”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铁盒撞到桌角,里面的账本复印件滑出来。
我弯腰捡起,纸角已经被她捏皱了。
“这是什么?”
“许文彦给我的。”她说,“他说这里面能证明你哥是被人陷害的。他让我别报警,说警察当年已经被买通,说我要是把事情闹大,你哥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你信了?”
“我信你哥不会做那种事。”
“那你为什么藏起来?”
我妈低下头,声音很轻。
“他说有人会来杀我。”
我捏着复印件,没说话。
客厅的挂钟走了一格。
“他威胁你,还是你自己害怕?”
“都有。”
这次她没有躲我的眼睛。
“他手里有你哥当年的照片,有你爸写给你的信,还有……你哥最后打给你的那通电话录音。”
我手指一紧。
“他怎么会有那些?”
“他说是从学校档案室拿的。”
“放屁。”
我把复印件摊开。
上面是旧校舍项目的几笔流水,数字被圈过三次。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歪斜。
“原件在老图书馆,地下资料室,B区第七排柜。”
我念出声。
我妈猛地抬头。
“你知道?”
“我刚编的。”
她怔了几秒,忽然抬手打我肩膀。
“你拿我当诱饵?”
“总比让许文彦拿你当人质强。”
“他要是听出来呢?”
“他听不出来。”我把账本复印件重新塞回她手里,“他只会觉得你终于被我劝动,开始交东西。”
沈砚从卧室出来,手机还贴在耳边。
“直播设备都装好了。”
“学校论坛、校园广播站、本地三家直播号,全能同步?”
“能。”
我妈皱眉。
“你要直播?”
“对。”
她把账本复印件攥紧。
“我不出镜。”
“你必须出镜。”
“我刚才说了,许文彦可能会——”
“所以我才让你说一半真话。”
我打开手机,把许文彦的号码拨出去,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
我看向我妈。
“等会儿我给你发消息,你接。接通以后,哭一下,说你害怕,说你手里只有这些复印件。”
“我要说什么?”
“说原件藏在老图书馆,B区第七排柜。”
我妈脸色发白。
“那里根本没有东西。”
“有没有不重要。”
“可他会去找。”
“他找的地方越多,越说明他手里的消息是假的。”
沈砚放下手机。
“东门监控拍到了他。”
我把照片点开。
许文彦穿着深色外套,身边跟着两个维修工,正朝老图书馆方向走。
“继续播。”
我妈忽然按住我的手。
“知夏。”
“说。”
“如果他真的杀了你哥,那原件在哪儿?”
我看着窗外。
沈砚正在楼下调试直播画面,红色录制灯亮着。
“在我妈这里。”
我妈愣住。
“盒子里不全是复印件?”
“有一页是真的。”
我把铁盒打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
上面只有三个数字。
“73-12-08。”
“这是什么?”
“保险柜编号。密码是我哥生日后两位,家里保险柜的密码组合。”
我妈捂住嘴。
“他当年把这个记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许文彦也不知道。”
楼下传来汽车急刹声。
沈砚冲进门。
“他到了。”
我拿起那张纸,走到窗边。
手机屏幕上,直播观看人数从二十跳到六百。
评论区滚得飞快。
【许文彦真会来吗?】
【知夏她妈是不是被逼的?】
【B区第七排柜,笔记在哪?】
我给母亲发消息。
“接电话。”
她看着我,手指悬在手机上方。
我点头。
“我不后悔。”
她按下接听,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知夏,我、我把东西给你了,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许文彦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姨,您手里到底还有什么?”
我退后一步,让沈砚把话筒贴近母亲。
她吸了吸鼻子。
“我只留了复印件。原件在老图书馆,地下资料室,B区第七排柜。”
许文彦没有立刻回答。
我盯着直播评论。
七百人。
一千三百人。
三秒后,电话里传来他一句很轻的话。
“阿姨,您确定是第七排?”
我妈捂住手机,看向我。
我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是第七排。”她说。
电话挂断。
沈砚盯着屏幕。
“他没去B区。”
“他让维修工先去了。”我抓起外套,“真正的资料室在西区旧锅炉房,编号73-12-08的柜子在那里。”
“林嘉树把保险柜编号写给谁看的?”
“写给我妈看的。”
我拉开门。
“她刚才拿给我的时候,纸上还有一道折痕。不是原件折的,是有人从她手里抢走复印件时留下的。”
楼下,黑色车门已经打开。
许文彦站在雨里,抬头看向书店。
直播镜头正对着他。
他没有进来。
他只抬起手,指了指我身后的窗户。
下一秒,手机弹出沈砚截取的画面。
旧锅炉房方向,有个人影正从后门离开。
手里抱着一个银色保险箱。
而许文彦的直播账号,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两万。
我盯着画面,忽然明白过来。
“他不是在找账本。”
“他是在找我们手里有没有证据。”我妈的声音发抖,“可那东西根本不在锅炉房。”
我看着许文彦慢慢举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林知夏,你想公开你哥哥的遗物吗?】
下一秒,直播画面被切走。
书店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黑屏。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是我哥死前最后一次打给母亲的电话截图。
照片下面附着两行字。
【你哥最后叫的人,不是林知夏。】
【是苏晚晴。】
第7章
许文彦把我哥哥的死,做成了一档两万人围观的直播审判。
屏幕上那张通话截图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哥死前最后一个电话,备注是苏晚晴。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指尖全是冷汗。
“你自己看。”
我没接。
“假的。”我说,“截图能P,通话记录能改。”
“你哥最后一通电话打给我的时候,信号断了三次。”我妈压低声音,“苏晚晴从来不用那个号。”
沈砚把手机接过去,放大截图右下角。
“图片是今天上午十点十二分生成的。”
“原始文件呢?”
“被清了。”
我盯着黑掉的直播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许文彦没进书店。
他只站在雨里,举着手机,对准二楼的窗。
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恶心。
手机再次亮起。
【赵勇,十二分钟后会到。】
【他如果不说,你哥留下的录音就永远没人知道。】
我回了一个字。
【滚。】
对面很快弹出新消息。
【林知夏,别逼一个已经背了五年案底的人。】
赵勇。
当年旧校舍坍塌后,唯一从东侧楼梯活着下来的学生。
也是我哥死后,指认林嘉树擅闯施工区的人。
我哥判了三年,出来第二年,死在离学校不远的桥下。
警方说是意外。
我妈不信。
我更不信。
“她看懂了。”沈砚说,“许文彦在等你现身。”
“他等不及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直播用的备用机。
“赵勇要来,那就让他来。”
“他不会说的。”沈砚看着我,“当年赵勇一口咬定看见你哥动了承重墙。现在人证翻供,他自己也有责任。”
“那就别让他翻供。”
我推开门。
雨点打在脸上,书店门外的围观者立刻让开一条路。
许文彦还站在原地。
“你要去见赵勇?”
“关你屁事。”
“青禾夜市的直播设备已经全部接入我的信号。”他说,“你走到哪里,哪里就能看见你。”
我停住脚。
“你偷了我的信号?”
“我只是让该看的人,都能看到。”
他笑了一下。
“包括苏晚晴。”
我胸口一沉。
“你提她干什么?”
“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哥最后叫的人是谁。”
我抬手,直接把直播镜头转向他。
“许文彦,你公开一张伪造截图,给两万人讲我哥哥的案子,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回答。
弹幕已经吵翻了。
有人骂我心虚,有人要我把证据交出来,还有人截出旧案判决书,问我凭什么质疑警方。
许文彦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需要判我死刑。
他只要让足够多的人先讨厌我。
“我问你话呢。”我往前一步,“你手里还有什么?”
“赵勇会告诉你。”
“我问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
他终于收起笑。
“你哥的遗物。”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你再说一遍。”
“你妈拿到的那份账本,只是复印件。原件里还夹着一段录音。”
“你怎么知道?”
“赵勇告诉我的。”
我盯着他。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公开?”
许文彦看了我几秒。
“因为那东西会证明,你哥哥不是自杀。”
这句话让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我哥死在桥下,法医给出的结论是自杀。
可临死前,他给我发过一条没发完的消息。
【别相信晚晴。】
我哥从不叫苏晚晴晚晴。
他一直叫她“苏律师”。
“他在诈你。”沈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赵勇还没出现,许文彦不会知道录音内容。”
我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是吗?”
许文彦盯着我的动作。
“他在哪?”我问。
“你不是读心吗?”
我心里一紧。
他知道了。
不。
也可能只是试探。
“你怕什么?”我笑了一声,“怕我真的听见了?”
许文彦没接话。
他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我把镜头拉近。
“你怕我知道赵勇把录音藏在哪儿。”
许文彦的眼神变了。
弹幕太快,我根本看不清他们在骂什么。
但我听见了。
在那片混乱的议论声里,我听见赵勇的声音。
【不能去旧锅炉房。】
【她要是知道第七排第七个柜子,早就拿到了。】
【他们都在骗她。】
是赵勇的声音。
他就在附近。
我猛地转头。
书店对面的旧报刊亭里,一个戴灰色鸭舌帽的男人正往外走。
他手里捏着半张纸。
我认得那张纸。
昨天我发给赵勇的见面地址。
“沈砚,锁西门。”
许文彦忽然开口:“林知夏。”
我回头。
“你觉得苏晚晴还活着吗?”
我没说话。
“死人不可怕。”他往前走了一步,“活人才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等你把刀递过去。”
耳机里突然传来沈砚的声音。
“许文彦的人在拆青禾夜市的设备!”
“拆什么?”
“备用直播车。三辆车同时断电,现场还有不少观众。”
我看向许文彦。
他嘴角终于有了点笑。
“你敢?”
“我说过,你会走到哪里,哪里就能看见你。”
街对面的灯箱闪了两下。
青禾夜市的直播画面直接黑了。
几秒后,手机弹出推送。
【青禾夜市设备遭人为破坏,林知夏涉嫌故意断电逃避直播。】
沈砚骂了一句脏话。
我盯着许文彦。
“这是你干的?”
“证据呢?”
远处传来争吵声。
有人举着手机拍书店门口,有人喊着“店主先动手砸设备”。
许文彦把手机举高。
“林知夏,你哥哥的遗物在你手里。现在又有人证证明你在毁掉直播现场。”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胸口堵得厉害。
我没理他,直接拨通赵勇的电话。
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许文彦低声道:“他不会接你的。”
“你刚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故意让他听见录音可能公开,逼他躲起来。”
许文彦没有否认。
我挂断电话,转身往夜市跑。
雨越下越大。
刚走出十几米,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
“林知夏。”
赵勇的声音抖得厉害。
“别让许文彦找到我。”
我停在路中央。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第七排第七个柜子。”
“你放屁!”
“你怕我打开柜子。”
“我没藏!”
“那你怕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还有雨点敲打铁皮棚的动静。
“林嘉树死之前,把一盘磁带交给我了。”
我握紧手机。
“在哪?”
“我不能说。”
“那你找我干什么?”
“你哥死前让我发誓,除非你亲自来,否则谁问都不能说。”
我闭了闭眼。
“赵勇,我哥已经死了五年。”
“我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
“可苏晚晴还活着!”
雨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我彻底愣住。
“你说什么?”
“我亲眼看见她。她站在许文彦身后,让我把林嘉树偷施工图纸的事录下来。”
“不可能。”
“你不信就去问她!”
赵勇喘了口气。
“今晚十点,旧校礼堂后面的槐树下。她会一个人来。”
“录音呢?”
“礼堂第三排,第七个座位下面。磁带就在那儿。”
我猛地抬头。
第三排。
第七个座位。
不是第七排第七个柜子。
“那你哥为什么告诉我妈第七排?”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赵勇惊叫一声,随后是急促的脚步。
“林知夏,我刚才说了,录音位置——”
信号断了。
我把电话重新拨过去。
关机。
夜市方向突然冲出一辆黑色面包车,直直朝我撞过来。
我往旁边一扑,车轮擦过脚边,溅起一片污水。
车里没人下来。
可我看见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只银色保险箱。
保险箱上贴着标签。
【73-12-08】
沈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别追!林知夏,先报警!”
我站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晚晴。】
我盯着屏幕,雨水模糊了视线。
电话接通。
熟悉的呼吸声贴着我的耳朵。
“知夏。”
五年没听过的声音,平静得让我手心发冷。
“你是不是已经找到赵勇了?”
我抬头看向街对面的监控。
黑色玻璃里,一个女人撑着透明伞,正站在书店二楼。
她朝我举起手。
手机里,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别去礼堂。”
“赵勇告诉你的位置,是假的。”
“那你告诉我真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现在告诉你,你会信吗?”
“你让他杀了我哥的时候,也没有问过我信不信。”
电话里的笑声停了。
“二十分钟后,你来旧校舍。”
“我只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你哥哥死前最后一通完整录音。”
我看向二楼。
窗后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而赵勇的定位,正在快速朝旧校礼堂移动。
许文彦的人,也同时出发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沈砚发来的截图。
苏晚晴刚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些真相,只能让林知夏一个人听。】
第8章
“二十分钟后,旧校舍见。”
我盯着手机,直到通话结束。
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苏晚晴还活着这件事,已经不能让我发愣了。五年前那场坠楼、葬礼上的空棺、许文彦递来的赔偿协议,全是假的。
我哥也死在他们的局里。
“行啊。”我抹掉脸上的水,“活着好啊,正好省得我找墓地。”
沈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赵勇的车停在礼堂东门,许文彦也到了。你真要一个人去?”
“当然不是。”
我转身冲回书店。
推开门时,林母正把一摞文件塞进旧纸箱。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怎么又回来了?膝盖都破了。”
“妈,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离开二楼。”
“知夏——”
“七点整,我开直播。”我把备用手机放到桌上,“你拿着手机,镜头对准账本。”
林母捏紧文件袋,没再追问,只问:“晚晴还活着?”
“活着。”
她眼圈一下红了,很快又擦干:“那就别让她再跑了。”
我点头。
十分钟后,旧校舍礼堂。
三路信号接入我的直播间。创业竞赛的评审席占主画面,书店摄像头占左侧,老校舍监控占右侧。
沈砚坐在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原始监控都拿到了。”他说,“真假两份都能放。账本复印件在林母手里,陈教授的转账记录也找到了。”
“许文彦呢?”
“刚进礼堂,带着律师。保险箱也在。”
我看向画面。
许文彦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身旁的陈教授脸色发青,不停看手机。
苏晚晴还没出现。
我把耳机里的声音压低:“先让他们得意。”
八点整,礼堂断电。
主画面黑了下去。
直播间瞬间刷满问号。
陈教授站在台上,对着备用话筒说:“设备故障,评审直播暂时中止,请大家不要离开。”
许文彦走到镜头前,神情沉痛。
“各位,我必须说明,林知夏准备的创业项目涉嫌严重财务问题。她刚才的演示资料,也存在大量伪造。”
台下响起议论声。
我坐在书店里,端着杯凉白开,没动。
沈砚低声问:“你真不解释?”
“急什么。”
我看见直播人数从两千涨到一万。
许文彦举起一只U盘。
“这里面,是林知夏哥哥当年收受贿赂的完整证据。”
“你哥哥林川,死得不冤。”
他话音落下,礼堂侧门被推开。
苏晚晴穿着黑色长裙走进来,肩上还带着雨水。
她看见镜头,停了两秒,随后抬头,直直看向我的备用手机。
“知夏。”
我放下水杯。
“你终于肯露面了。”
“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苏晚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么恨我。”
“恨你?”我盯着她,“五年前你站在天台边让我选,我哥替你挡了那通电话。第二天,学校告诉我你死了,我哥也死了。”
“你不该活着。”
台下的评审开始交头接耳。
许文彦皱眉:“晚晴,直播不是已经断了?”
“断了啊。”
我按下桌面开关。
礼堂大屏幕重新亮起。
画面里出现两段监控。
左边是苏晚晴坠楼当天。她没有跳下去,而是从消防通道离开,上了一辆维岸科技的车。
右边是许文彦和陈教授在旧校舍办公室分钱的画面。
转账时间,我哥死亡前三小时。
金额:八十万。
陈教授猛地站起来:“关掉!这监控是假的!”
“假的?”我把银行流水投到大屏,“许文彦转给你八十万,你转给我哥二十万。剩下的六十万去了哪里?”
许文彦盯着屏幕,第一次沉下脸。
林母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账本复印件。
“在这里。”
她把文件放在镜头前,一页页翻过去。
“许总,你每年都以公益补助的名义给陈教授转钱,再让他从旧校舍维修款里扣掉三成。旧校舍项目还没批下来,你们已经倒卖了六年的建材。”
陈教授冲向她:“林知夏给了你多少?你别被她骗了!”
林母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我女儿给我一分钱,我都不会要。你们的账,一分也不会少。”
直播间彻底爆了。
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
音频里传出我哥的声音。
“文彦,你答应过不动晚晴。她只是替我引开林知夏,不该把她带到天台。”
苏晚晴脸色惨白。
许文彦猛地转头:“林川还录了这段?”
“完整录音,一秒没剪。”我靠回椅背,“许总,你公司内部的服务器备份做得不错,可惜备份不止你一个人会找。”
“你还有什么?”许文彦盯着我。
“账、转账、坠楼监控。”我慢慢说,“还有你买通媒体的头条。”
苏晚晴忽然走到直播镜头前。
“知夏,停下来。”
“停?”
“这件事和他无关,都是我。”
许文彦厉声道:“闭嘴!”
陈教授也慌了:“对,晚晴,你承担!视频里的人是我,可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我切到另一段录音。
是礼堂办公室。
“晚晴,事情办完,你就去国外。许文彦说了,林知夏身上那份东西,必须拿到。”
东西?
我眼神一沉。
录音继续。
“她哥把东西藏在保险箱里。保险箱编号73-12-08,密码她生日倒着写。”
我猛地看向雨夜里的黑色面包车。
保险箱。
那不是诱饵。
我哥留下的遗物,可能根本不在赵勇手里。
苏晚晴忽然抬头,隔着屏幕盯住我。
她笑了。
“他死前,除了录音,还留了一封遗书。”
“遗书就在保险箱里。”
“你哥哥为什么没保护好家里的人,你不想知道吗?”
我指尖一冷。
沈砚那边忽然传来警报声。
“林知夏,保险箱的定位消失了。”
“什么?”
“有人进礼堂了。”
礼堂监控里,后门多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他手里提着银色保险箱。
而直播画面中,许文彦仍站在台上,没有动。
他身后的保险箱,标签正是【73-12-08】。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红色提示。
【检测到新设备接入,远程控制权已被转移。】
直播主视角开始移动。
镜头对准了我的书店后台。
后台电脑前,坐着一个我认识的人。
是周远。
他手里握着那封遗书,抬头看向摄像头。
“林知夏,”周远声音发抖,“你哥哥的遗书……写的不是给你。”
第9章
我哥死后第七年,苏晚晴还活着。
她穿着白裙,坐在礼堂正中央,对着镜头冲我笑。
“想知道你哥哥死前说了什么吗?”
我没理她,低头看向被周远打开的保险箱。
里面没有遗书。
只有一沓旧邮件。
最上面那封的邮戳日期,是八年前。
我哥出事前一个月。
“你来晚了,林知夏。”
苏晚晴站起身。
“那时候你只会哭,连哥哥的葬礼都没赶上。现在迟点书店开得不错,脾气倒是没长进。”
我抬眼。
“这八年,我每天都想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骂一顿。”
她脸色一白。
许文彦却接过话。
“可惜你哥的证据已经在旧校舍里烧了。”
“烧了?”
我打开手机,把另一块屏幕投到大屏上。
礼堂里顿时安静。
画面中是消防通道的监控备份。
许文彦站在门边,手里提着汽油桶。
时间显示,十月十七日,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我哥出事前三天。
“许总,”直播弹幕里有人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没看屏幕。
“我当时在处理设备故障。”
沈砚的声音从我耳机里传出来。
“原始监控的校验码已经上传,服务器端也留了副本。许总,别急着编,编一个,罪加一条。”
许文彦猛地抬头。
“你?”
“维岸科技去年那笔慈善基金,三千六百万。”我点开账本,“其中八百二十万进了你母亲的账户。许文彦,你拿她养老钱做的慈善。”
我妈的声音从直播连线里传来。
“那笔钱我一分都没花。”
她把一沓银行回单放到镜头前。
“我替维岸科技保管了四年。许文彦说,等旧校舍项目落地,就把账洗干净。”
许文彦额头上冒出汗。
“阿姨,您误会了。”
“误会?”
我妈把一只旧账本拍在桌上。
“这里面有你签过的字,还有你让人伪造捐赠票据的录音。你每周来我家看我,装得多孝顺啊。”
我看着那张脸,真想笑。
他以前总带昂贵的营养品来,见我还要叹气,说我是可怜孩子。
原来每一句安慰,都是在摸清我手里还有什么。
许文彦转向镜头。
“这些都是伪造的。”
“那赵勇呢?”
我把赵勇的转账记录放出来。
“你给他父母买了新房,备注写的是‘维岸员工关怀基金’。许总,这也是你们公司发的钱?”
赵勇缩在礼堂后排,突然站起来。
“许总明明说,这是封口费!”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弹幕停了两秒。
随后铺天盖地地滚过去。
“自己承认了。”
“录屏了吗?”
“原始录屏和公证时间戳都在。”
我敲了敲桌面。
“许文彦,你的机会只有一次。承认旧校舍监控是你伪造的,承认苏晚晴坠楼后被你藏在国外,还能争取从轻。”
他咬着牙。
“你以为一段视频就能定我的罪?”
“不能。”
我把周远的录音接入直播。
“但你低估了七年。”
周远握着那枚旧校舍钥匙,手还在抖。
“当年我看见苏晚晴和陈教授把监控硬盘扔进井里。我爸怕惹事,让我闭嘴。后来他病重,才把这枚钥匙和录音还给我。”
录音里传出苏晚晴的声音。
“陈教授只拿了点封口费,真正想要旧校舍项目的人是你。别以为许文彦会放过你。”
许文彦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那是为了项目!旧校舍下面有维岸早期试验基地的数据,一旦公开,公司会被查封!苏晚晴,你这个疯女人,把事情全抖出来了!”
“你现在才想明白?”
苏晚晴看着镜头,笑容一点点消失。
“当初是你说只要拿到保险箱里的东西,就让我彻底消失。你还说我最听话。”
“闭嘴!”
她没闭嘴。
“我帮你控制论坛,帮你收买赵勇,帮你把陈教授绑上船。你说等林知夏背上杀人嫌疑,就会把迟点书店那块地低价卖给我。”
我盯着她。
“所以我哥死,也是因为你们要那块地?”
她偏开脸。
“你哥哥手里有一份早期项目的污染记录。他不肯交。”
礼堂里安静下来。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原来不是简单的灭口。
也不是临时起意。
为了那块地,他们能杀一个人。
我哥防着他们,没把资料留在家里。他把东西拆散,藏进旧校舍的保险箱,又给我寄出最后一封信。
我拿起那封旧邮件,拆开。
信纸已经发黄。
上面只有几行字。
“知夏: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他们还在找它。
不要恨我把你拖进来。监控、账目和陈教授,我都留了后手。你出生那天我就记下密码,73-12-08。如果我出事,去旧校舍找蓝门后的第三排柜子。
真相大白以后,别把余生都用来等我。”
我看了很久。
手指压在最后一行上。
“哥,”我低声说,“晚了七年。”
苏晚晴忽然走到直播镜头前。
“知夏,我当初没想过会死人。”
“我想过。”
她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拿回迟点书店的项目。你说过,只要我愿意回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没死,我也没死。”
我关掉她那边的画面。
“我们没有什么重新开始。”
屏幕黑下去前,她终于慌了。
“林知夏!许文彦答应过我,只要我认罪,他就会保护我!”
“你还保护谁?”
我把账本、转账、监控、录音和许文彦刚才的自白全部上传。
“警察已经到了。”
礼堂外响起脚步声。
许文彦转身想走,被沈砚堵在门口。
他回头看我,眼里全是怨毒。
“你以为你赢了?你哥已经死了!迟点书店也守不住!”
“书店是我的命,也是你逼我拿回的东西。”
我走到大屏前,拨通另一个号码。
“陈教授。”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你还能躲到哪年?”
“林知夏,我当年只是学术不端,我没有杀人!”
“可你作伪证,说我哥调包了实验数据,还收了我家五万块封口费。”
我把陈教授的转账凭证推到大屏上。
“你有两个学生已经作证。原始聊天记录也找到了。”
他沉默许久。
“我自首。”
许文彦猛地骂了一声。
警察将他按倒时,苏晚晴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裤脚。
“知夏,求你。”
我低头看着她。
“我这一路靠证据,不靠心软。”
我抽回裤脚。
一个小时后,直播间被关闭。
三天后,检察机关正式公布调查结果。
伪造监控、收买证人、毁灭证据、非法拘禁,再加上苏晚晴涉嫌故意伤害和协助隐瞒犯罪事实,调查结束。
许文彦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他母亲退回全部赃款。
维岸科技被查封,旧校舍项目停止。
苏晚晴获刑七年。
她在国外躲了八年的事,全被翻了出来。
陈教授被判三年。
赵勇因伪证、敲诈和提供虚假线索,判了两年。
我妈和周远的污点被撤销。
迟点书店产权争议当天解决,店铺重新回到我名下。
卷帘门打开那天,我才发现哥哥当年还给我留了一本账。
每一笔奖学金、每一笔稿费,他都记着。
最后一页写着:给知夏换新书架。
我站在店里,眼泪掉在账本上。
沈砚没有劝我,只递过来一卷纸。
“青年创业者联合空间想邀请你。”
“开书店?”
“也可以开咖啡店、展览空间,或者都做。”
我看向门外。
大学街重新热闹起来。旧校舍没有拆,门口多了一块公示牌,写着项目公开征集。
我把哥哥的信收进抽屉。
没有再把它供起来。
一个月后,新店开业。
店名叫“迟点”,但这次不只是书店。
沈砚负责运营,几个刚毕业的学生做策展,周远负责旧校舍档案整理。
我妈终于肯来店里帮忙。
她坐在收银台后,给每个进门的学生多塞一张书签。
“姨,迟点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我把哥哥那封信用相框裱好,挂到墙上。
“他总说,想看的书、想见的人,总会迟到一点。”
我关掉直播设备。
从今天起,不用再等谁。
也不用再恨谁。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