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未婚夫温柔握住我的手,低声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可我听见他心里的声音:等拿到她母亲的遗产,就把她关起来。
上一秒,我还在火里被烧死;再睁眼,竟回到了他第一次说爱我的那天。
第1章
订婚宴上,我听见未婚夫在心里盘算,要把我送进疗养院。
水晶灯压得很低,宾客的祝酒声一层盖过一层。我站在陆沉舟身边,杯沿刚碰到嘴唇,那道声音就钻进耳朵。
“等她签完转让书,再找个清静地方养病。”
我握杯的手停了半秒。
坐在对面的林知微低下头,声音只有我能听见:“疗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医生会说她需要静养。”
她是我最好的闺蜜。上个月我差点被酒柜砸到,是她把我推开,肩膀还替我挡下一片玻璃。
她说没事,缝两针就好。
原来那块玻璃也不是意外。
“沉舟,知微,你们在说什么?”我笑了笑,“订婚宴上这么小声,听得人心里没底。”
两个人同时抬头。
陆沉舟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正适合在亲友面前装出亲密。
“知微在跟我说你最近太累。”他望着我,眼里全是关切,“最近脸色不好,律师所的事也太多了。”
“那就让我休息。”我低头看他的手,“去哪儿休息?”
“南郊的疗养院环境不错,安静。”
“我的住院手续都安排好了?”我盯着他,“昨天才说要处理公司的合同,今天就替我选好房间了。效率很高啊。”
陆沉舟拇指压住我的腕骨。
“你的事,我当然要管。”
“包括替我签股权转让书?”
他的笑容没变,捏着我的手却紧了一下。
林知微赶紧圆场:“述安最近是不是总疑神疑鬼?订婚宴上别开这种玩笑。”
她还是老样子。
说话软,递刀的时候手也稳。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再追问。大厅里有人起哄,陆沉舟被叫去应酬,他松开我的手前,低声叮嘱我:“别乱跑,也别见沈既明。”
沈既明?
我转头看向靠墙站着的男人。
他穿着档案室那种灰蓝色工作服,胸牌挂在胸前,正低头收拾一份文件。学院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临时管理员,负责旧实验楼的档案。
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抬眼朝我看来。
陆沉舟已经走远。
我放下酒杯,趁着敬酒的人围住他,绕到沈既明身边。
“听说我未婚夫不让我见你。”我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成需要躲的人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先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身后收了收。
“林小姐,监控备份不能交给你。”
“我还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陆沉舟下午找过我。”他盯着我的眼睛,“他让我把旧实验楼三个月前的监控全部删掉。”
我的后背一寸寸发凉。
“你答应了?”
“没有。”
“所以备份还在?”
沈既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时,林知微从身后抱住我的胳膊。
“述安,你怎么跑这边来了?”她笑着看我,又看沈既明,“工作上的事今天别聊了,陆总正找你。”
她拉我走得很自然。
我没有挣,只在经过大厅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既明还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
我没听见他说什么,只看清了他的口型。
“十二点。”
凌晨十二点。
宴席散场已经接近十一点。
我没有回陆家,而是让司机送到了学校档案室。
沈既明果然在。
他关掉手机,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九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二十六分,旧实验楼起火。”他说,“火势最大的时候,陆沉舟和林知微都在楼下。”
“监控里是他们放的火?”
“不是。画面只有七秒。”
七秒之后,三个监控同时黑屏。
“原文件被人动过。”沈既明调出一张表格,“我只能修复出坐标和时间。火起后二十三分钟,陆氏的货车从旧楼北门离开。”
屏幕右下角有一串数字。
我拿出手机,把林知微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打开。
她让我签一份《疗养期间临时授权书》。
附件编号末尾,正好是那串坐标里的四位数。
我抬头。
沈既明盯着我的脸色:“你想到什么了?”
“想到他们为什么急着让我签股权文件。”
“你准备怎么办?”
我把授权书转发给周启峰导师,又将坐标发给一个做工程鉴定的朋友。
最后,我删除了陆沉舟安排在我手机里的远程控制软件。
“今晚别回陆家。”沈既明提醒。
“我知道。”
我走进电梯,手机忽然震动。
陆沉舟打来电话。
我按下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也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秒,我听见他的心声。
“林知微那边不能再留了。”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大概是林知微。
“文件她没签,备份也动了手脚。旧实验楼要是再查下去——”
信号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缝关严前,我听见陆沉舟冷声开口。
“查到谁,就让谁消失。”
电梯停在一楼。
门开了。
外面站着陆沉舟。
他看着我,温柔地伸出手。
“述安,跟我回家。”
我没动。
“还有,昨晚那场火,”他盯着我的眼睛,“坐标是不是在沈既明那里?”
第2章
我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坐标在我这?”
陆沉舟笑了一下,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每次他都是这样,先笑,再把手放到我后颈上。
“述安,别跟我装傻。”
“我没装。”我把手机往口袋里塞,“档案室的记录不归你们陆家管。”
“沈既明一个临时工,能给你什么?”
“他能给我你要烧掉的东西。”
他脸上的笑没变,但我听见他心里那句:“查不到他身上,档案室的钥匙是林知微配的。”
又是林知微。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面上什么都没露。
“沉舟,”我说,“那晚的火是我舅舅厂里的旧实验楼,烧了三天。你比谁都清楚那天晚上谁在场。”
他手指在我后颈上收紧了一下,很快松开。
“回家说。”
“我不回。”我把他的手从我脖子上拿下来,“律师函我会收,授权书我不会签。”
他没拦我。
我走出旋转门,外面下着小雨。走了两百米我才发现,他没跟出来。
这不正常。上次我只是没接他电话,他就在我手机里装了远程控制。
雨打在脸上,凉的。
我叫了车,报了学校南门的地址。
——
档案室在图书馆地下一层,门口贴着“校史资料整理中”的告示。
我推门进去,空调冷得我一哆嗦。
里面只有一个年轻人,穿灰色卫衣,正往书架上塞卷宗。
“同学,”他回头,“借阅证。”
我亮了学生卡。
“查2019到2023年林氏建材和陆氏集团的合作文件。”
他手停住了。
“林氏是哪个林氏?”
“南川林氏,建材那家。我爸的。”
他把卷宗放回去,转身看我:“你是林述安?”
“你认识我?”
“上个月法学院模拟庭,你当原告。”他推开里间的门,“进来吧,那批资料在库房,得登记。”
他手上有一道旧疤,虎口那里,缝过。
我跟着他进去,库房里堆着纸箱。他拉亮灯,灰尘在光柱里翻。
“沈既明?”
“嗯。”
“是你把监控备份给我的?”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一叠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最上面那个纸袋,封口没拆。
“我知道你不是陆沉舟的人。”我说,“他在里面的时候会想着怎么让监控‘意外’损坏。他想东西的方式和你不一样。”
沈既明抬头。
“你听得见?”
“偶尔。”我没解释,“你在旧实验楼待过。”
“待过一晚。”他坐下来,“火灾那天晚上是我值的夜班。我锁的后门,火起来的时候门是从里面顶开的。”
他抽出纸袋里的文件。
“陆氏改过三份合同。原件我复印了,改动的地方用红笔圈了。还有监控的原始文件,火起前四十分钟。”
我手心开始出汗。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姓林。”他说,“2021年那批耐高温胶的检测报告,是我导师做的。数据被人换过,我导师背了处分,进了这儿当临时工。”
他停了一下。
“你爸当年签过字,承担了一半损失。”
我喉咙有点发紧。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公开。”
“我要是不呢?”
他把文件推回纸袋,封口贴好,写上我的名字和日期。
“这些东西会一直在这儿。”他说,“没人动得了,因为登记在我名下。你签字,我就交给你。”
我拿起笔,又放下。
“公开到什么程度?”
“媒体、监管、法院。”他盯着我,“你敢不敢?”
我盯着他的手。
那双手很稳。一个被烧过档案室的人,坐在这儿等一个林家人,等了两年多。
我拿过笔。
“我签。”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先告诉我,火灾那天晚上,还有谁在场。”
沈既明把档案盒打开,翻到一张值班表。
那一栏写着三个名字。
第三个名字是林知微。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她从来没在我家吃过饭,她说她怕油烟。
“还有。”沈既明把值班表转过来,“第二天,也就是火灾后第三天,有人来查过这批监控。调阅人签名——”
他手指点在那行字上。
“陆沉舟。”
我笑了一声,笑得胸口发闷。
“他来查自己烧的东西。”
“不。”沈既明说,“他来确认烧干净了没有。”
外面走廊的灯忽然灭了。
库房里只剩我们头顶那一盏。
沈既明猛地站起来,把档案盒合上塞进身后的铁柜。
“谁?”
脚步声从库房门口传过来,不急不慢。
一个女声隔着门:“既明?在吗?”
林知微。
我心跳漏了一拍。
沈既明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后门通地下车库,你走。”
我抓住他的袖子。
“她要是拿到东西,你就有事。”
“所以你更不能留在这儿。”他把我往后推,“合同复印件我留了三份,一份在她够得到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门外的声音又近了一步:“既明,我进来了啊。”
沈既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塞进我手里。
“走。”他说,“东西我已经放进你书包了。三天后,她会收到一份快递,从她自己的公司地址寄出去,寄件人写着——”
门把手转了一下。
我贴紧铁柜,听见外面林知微的声音,还是那么软,那么亲热。
“既明,我给你带了芒果千层,给你留的那份。”
我想起她昨天在病房给我剥橘子,指甲上涂着淡色甲油。
那双手,我牵过。
灯又闪了一下,彻底黑了。
黑暗里,我听见沈既明的声音,很轻:
“——写着你舅舅林建成的名字。”
第3章
我导师周启峰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摊在办公桌上,翻了三页,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好笑的那种笑。
“小林啊,”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你知道什么叫担保漏洞吗?”
我没说话。
我手心全是汗。
“简单说,”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你们林氏物流给陆氏的担保,是一份循环担保。也就是陆氏欠你们的钱,你们反过来替它担保它自己。”他用手指敲桌子,“一旦它还不上,钱就从你们账上划走,资产从你们账上划走。你们自己家里一个子儿不剩,外人还觉得你们仗义。”
我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还有这儿,”他翻到第七页,“关联交易,金额八千万,对手方是境外一家你们查不到的公司。再看签名——”
他把两张纸并排摆。
“我教了十二年合同法。这个‘陆承远’的签名,运笔习惯不是这样的。”
我凑过去。
真看不出来。但我信他。我眼眶发酸,就是信。
“他替换过?”我说。
“他替换过,或者有人替换过。”周启峰把纸推过来,“你手上原件在哪?”
我犹豫了半秒。
从包里摸出U盘放在他桌上。
“这里面是原件扫描和一份……”我顿了顿,“一份通话录音。”
他抬眼。
“昨天,”我说,“我亲舅舅,林建成,来家里找我签字。”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走廊有人拖把在地上哗哗响。
“他说什么?”
“说陆氏是老东家,不能看着兄弟公司倒。说林氏物流这几年账上都是他签的字,出事了第一个查他。他说我不签,就是把亲舅舅往火坑里推。”
“你签了吗?”
“签了。”
周启峰的眉毛动了动。
“我签的是他带来的那份。”我说,“不是你们桌上这份。”
他这才笑了一下。
我把U盘往前推了半寸。
“但他走的时候,我把整段话都录下来了。他说这些年他签的每一份担保,都是陆沉舟那边拿来的‘流程文件’。他说他知情。”
“你录音了。”
“嗯。”
“你亲舅舅的。”
“我亲舅舅的。”
周启峰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回椅背。
“行。这个东西,比合同本身有用十倍。”他说,“合同能可以说是伪造,录音是他自己承认。”
我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松开一点。
就一点。
——
傍晚六点半,我下楼买咖啡。
手机响,是林知微。
“安安,晚上一起吃饭呀?知微食堂新开了糖醋小排。”
“不了。”
“为什么呀?”她声音软下来,“我都排好队了。”
“我在写论文。”
“那我给你送过去?”她顿了顿,“安安,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陆沉舟昨天打电话来问你。”
我手指僵住。
“他问什么?”
“问你在哪。”她笑,“他要去接你吃饭。”
“说我有约了。”
“那我跟他说你跟谁呀?”
“跟导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好吧,”她说,“那你别太累哦。”
挂了。
我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忽然一阵后怕。
她刚才那句“跟谁”,问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根本不是随口一说。
我按了咖啡,机器咔咔响。
——
回到宿舍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西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两盒糖炒栗子。
林建成。
“安安。”
“舅舅。”
他把栗子递过来,我接过,纸袋很烫。
“上楼说。”我说。
他愣了一下。
“不行吗?”
“行。”我看着他,“但楼道没摄像头,宿舍有。您要说什么,咱们坐下说清楚。”
林建成的脸沉下来。
上楼,进了我那间六人宿舍,室友都去了图书馆。我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自己坐在床沿。
手机放在膝盖上,录音开着。
“坐吧舅舅。”
他没坐。他站在屋子中央,把手插进裤兜,又拿出来。
“安安,担保书的事——”
“我签了。”
他愣住了。
“昨天您带来的那份,我签了。今天早上您走后我就去公证处做了备份。”
“你——”
“我不是不认您是我舅舅。”我说,“但我也得顾我爸留下的东西。”
林建成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安安。”
“嗯。”
“那天签字的时候,你知不知道那是担保书?”
“知道。”
“知道你还签?”
“陆氏是老东家。三十年了。”他声音低下去,“我当年跟你爸一起跑船,一趟三天三夜。你爸出事那年,我签的第一份担保,就是替陆氏担的。你懂吗?我不签,公司那三百个司机就没饭吃。”
我鼻子一酸。
“所以这些年,”我慢慢地说,“您签的每一份,都是陆沉舟那边给您的?”
“不是给。”他急了,“是流程文件,正规流程,都是先走了股东会的——”
“那舅舅,”我打断他,“流程文件需要把原件拿走三个月吗?”
他张着嘴。
“去年十一月那份担保,”我看着他的眼睛,“原件在陆氏档案室。我上周托人查的。陆沉舟说的是另一套说辞,说文件在您手里。”
林建成的脸一点点白了。
他没说话。他就是站在那儿,喘气。
“舅舅,我再问您一句。”我说,“去年十一月那份担保上,‘陆承远’的签名,是您签的吗?”
“……不是。”
“您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把它签了?”
“我——”
“您知道一部分真相,然后您选择不问。”我说,“对吧?因为问了,您就得跟陆家翻脸。翻了脸,您的老东家、您的体面、您的位置,全没了。所以您闭嘴。”
水杯在他手里晃。
我没哭。我只是手抖。
“安安。”他终于坐下,声音沙哑,“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
“那您现在就告诉我。”我说,“那一晚,谁签的同意书?”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水管的声音。
林建成抬眼看我。
“我不知道。”
“舅舅。”
“真不知道!”他猛地站起来,“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过去签个字,说十五分钟。我在陆氏的会议室签的,签完字我被人送回家,我连笔带纸都没拿。第二天我问了,谁都说那份文件作废了。安安——我发誓,我就签了那一回!”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
“还有,”他说,“那天晚上……我出来的时候,在停车场看见陆承远的车。”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他还活着?”我问。
“活着。他不是陆沉舟。”林建成看着我,“是陆沉舟的父亲,叫陆承远。”
我在那一瞬间,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哗啦一声全接上了。
“舅舅。”我说,“去年十一月到去年十二月之间,那份担保签完字之后,我爸的货船在公海上的事——”
门被敲响了。
三下。
林建成浑身一抖。
“谁?”我问。
没人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门缝底下透进一线光。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很熟,很轻,带着点笑意:
“安安,我来给你送栗子呀。”
林知微。
她手里还拎着另一袋糖炒栗子。
她站在门口,视线从我舅舅脸上扫到我手机上。
“哟,舅舅也在呀。”
我抬头看她。
她笑得很甜。
“安安,”她说,“你在录音吗?”
我心口一凉。
她手里那袋栗子放在了我桌上。
“我在楼下就闻到了糖炒味。”她说,“顺着味道找上来的。”
我脑子转得飞快。
她不可能闻到我宿舍的味道。
除非——
她一直在门外。
“既明说你今天下午去过档案室。”她笑着,眼睛却盯着林建成,“舅舅也是从档案室回来的吗?”
我猛地站起来。
“知微,那批监控——”
“我没查过监控呀。”她打断我,“安安,你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我说不出话。
林建成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林知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说了一句完全不该说的话:
“舅舅,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给您倒杯水?”
她的手已经伸向我的水杯。
不,伸向他手边那杯。
我一步跨过去,把杯子端起来,一口喝干。
放下。
“出去。”我说。
“安安?”
“出去。”
她没动。
“把手机给我。”她说,“刚才在门外,我听见录音软件的声音了。”
我的血全凉了。
“你想干什么。”
她还是笑。
“安安,你想跟你舅舅把事情说清楚,我拦不住。”她说,“可是你不能拿你爸的事乱说。你爸当年那场火——”
“住嘴。”
“我什么也没说呀。”她眨眨眼,“我就是提醒你,安安,你手上什么都没有。合同是假的,录音也是断章取义,而你——”
“那我舅舅手机上还有一段。”我说。
她的笑僵住了。
“还有,”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她,“三分钟前,我已经把它发出去了。收件人是周启峰,还有一个人你没见过。”
“谁?”
“市纪委监委的举报信箱。”
林知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心跳快得难受。
“安安。”她声音终于破了,“你别做傻事。这对你没有好处。”
“对你们有好处。”我说,“对我爸有好处。”
门被推开,林建成从后面一把抓住林知微的手腕。
“就是你。”舅舅的声音在抖,“当年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签字的——是不是你?”
林知微甩开他。
“舅舅,您说什么呢。”她后退一步,“我听不懂。”
我看着她。
“前年三月,你说你家里出了事,让我陪你去医院。医院门口的出租车上,你接了个电话就跑了,让我一个人等两个小时。”我说,“那个电话,是打给陆沉舟的吧。”
她不说话。
“你在他那儿做了三年。”我说,“你接近我,是为了看着他。”
“我在陆氏实习——”
“实习?”我笑了一声,“陆氏法务部的工牌,是实习工能拿到的?”
她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那种东西。
不是委屈。
是估量。
她估量我还有多少东西。
“安安。”
“滚。”
林建成忽然挡在我前面。
“你走。”他对林知微说,“走。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林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舅舅,您这些年签的那些文件,我手里都有备份。”她说,“您想清楚。”
她转身出门,走到走廊尽头,回头。
“对了,”她说,“我刚才在楼下,同时给陆沉舟打了电话。他说,十分钟后到。”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下行的声音。
我冲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停着两辆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
一辆警车。
我愣住了。
“谁报警了?”
“是沈既明。”林建成在我身后说,声音发飘,“你那个朋友……他报的警。他说档案室三年前的一份出入记录被人删过,原始日志在服务器里。”
楼下,黑色迈巴赫的门打开了。
陆沉舟下车,抬头。
他看见了我。
隔着一层玻璃,他冲我笑了笑,抬手,慢慢地朝我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
那个手势我太熟了。
“别下来。”他嘴唇动了动,虽然隔着玻璃什么都听不见,“我上去。”
我手指扣在窗台上,指甲都要断了。
“他敢上来,我就跳下去。”我忽然说。
“安安!”
“我不是吓他。”我说,“我手里有录音,有举报信,有周老师。要是今天我出了事,这些东西同时会被公开。”
手机震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地下二层,B区,档案库。十分钟。带U盘。只许你一个人。】
后面跟着一张图片。
我爸的货轮“海丰号”。
照片是新的。
船还在。
我爸死了三年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就笑了。
我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舅舅,”我说,“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手机里那段录音,”我说,“分成十七份,发给十七个人。”
第4章
我刚把录音分成十七份,电梯门就开了。
陆沉舟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谁让你们上来的?”我问。
陆沉舟没理我,先看了眼我身后的林建成。
“舅舅,下去。”
林建成攥紧手机:“沉舟,警察也在楼下。”
“我知道。”
他走进来,视线落在我脸上,声音很轻。
“安安,闹够了没有?”
我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砸过去。
楼下那辆警车是沈既明叫来的,我手上有举报信,有原始录音,还有周老师已经接手的材料。到现在,他问我的第一句话,竟是闹够了没有。
我正要开口,旁边的会议室门开了。
林知微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牛皮纸袋。
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头发胡乱扎在脑后,看见陆沉舟时,明显松了口气。
“你总算来了。”
陆沉舟皱眉:“谁让你上来的?”
“我能不来吗?”林知微把纸袋放到桌上,“双方都到了,为什么不谈?非要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
她转向我,伸手握住我的手。
“安安,我找到办法了。”
我没动。
她的手很凉,握得却紧。
“先坐下。”她说,“签完字,陆家会替舅舅还清担保款。林氏不用承担连带责任,你也不需要被继续追责。”
我盯着她:“这么好心?”
林知微笑了笑:“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海里拉上来的?别人不信我,你总得信。”
我当然记得。
大一下学期,我参加学校帆船比赛,船只失控,我落水。是她跳下去把我拖上岸,还按了半天胸口,我才醒过来。
当时我觉得,这辈子她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现在,我听见了她脑子里的声音。
【别让她看第三页。等她签完第一页,第三页已经换成债务确认书。陆沉舟拿到签字,警察就没有理由插手。】
我垂下眼,把那点恶心压下去。
“人都在,签吧。”陆沉舟拉开椅子,“签完我们下楼。”
警察很快上来。
带队的警官核对了我的身份,又问沈既明是谁。
“他提供的材料显示,档案室服务器可能遭到非法删除。”警官说,“我们会核实。”
陆沉舟站在桌边,语气平静。
“服务器归学校资产管理处所有,不归沈既明管。至于删除记录,需要走正式程序,不是随便拍几张照片就能成立的。”
他看向我。
“安安,别让无关的人利用你。”
警官问:“你是林述安的什么人?”
“未婚夫。”
“本案与你无关,请不要妨碍取证。”
陆沉舟没再说话,只看了林知微一眼。
林知微立刻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安安,先签这一页。只是确认你是林氏的授权代表,后面两份内容,陆沉舟都给你解释过。”
我拿起笔。
她盯着我的手。
我却在听她想。
【快签。签完以后,她就是替林家认下这笔债。陆沉舟拿到她的签字,就会把海丰号的旧账一起转进林氏。】
我的笔尖顿住。
“知微,第三页是什么?”
她笑容没变:“担保纠纷的和解协议。”
“让我看看。”
“签字以后再看。”
“我不签没看过的文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沉舟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看。”
我坐下,翻开第一页。
标题是《授权及债务承接意向书》。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三年前那笔八百万元的担保款,被拆成了四笔,每笔后面都跟着利息和违约金。
翻到第二页时,林知微端来一杯温水。
我故意伸手接,杯子没拿稳。
水洒在桌面上。
“抱歉。”她立刻抽走文件,“我重新拿一份干净的。”
她转身时,手腕从第二页下方划过。
我没抬头,只听见她想。
【陆沉舟说过,只要这件事办成,他在瑞士账户里的钱会全部转给我。至于那份证据,先藏在我这里。陆沉舟不能只拿钱不办事。】
藏在哪里?
我没问。
三分钟后,林知微把文件放回来。
“这次看清楚了?”
我点头,在第一页签下名字。
她翻到最后一页,又递来一支笔。
“这里再签一次,确认你已经完整阅读过全部条款。”
我签了。
林知微拿走文件时,脸上的笑意终于真了一点。
【成了。】
我也笑了。
“那现在能下楼了吗?”
陆沉舟伸手揽住我的肩:“能。”
他刚碰到我,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境外账户的转账提醒。
八百万元。
到账账户的户头,是林知微。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把手机屏幕按灭。
“我们先处理警察的事。”我说。
陆沉舟却看向林知微:“你在瑞士账户里的钱,什么时候到账?”
林知微愣住:“什么钱?”
“你刚才签完字,陆氏财务已经付款了。”陆沉舟盯着她,“可我的账户里,只有一笔三百万。”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变了。
林知微握紧文件:“你的钱,我哪知道?”
“你不是替我盯着财务吗?”
“我只负责档案室。”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林述安签债务承接书?”
林知微抬头:“陆沉舟,你想让我背锅?”
“是你提出来的调解方案。”
“你说只要拿到签字,剩下的交给你!”
林知微没有再顶回去。
她低头整理文件,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
【他果然准备让我一个人扛。还有那份服务器备份,绝不能让他拿到。】
陆沉舟也听见了什么,视线落到她带来的牛皮纸袋上。
“里面还有什么?”
“调解材料。”
“打开。”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林知微,别忘了是谁让你进林述安身边。”
这句话压得很低。
林知微的脸一下白了。
我坐在他们中间,掰着手指算。
这两个人,一个把我当棋子,一个连棋子都防。
挺好。
我从手机里调出一份转账记录,递给陆沉舟。
“刚才到账的八百万元,付款方不是陆氏财务。”
“是谁?”
“一家离岸咨询公司。”
陆沉舟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林知微却伸手抢。
我收回手机,只让她看清最后一行。
“付款备注里写着,档案修复顾问费。”
林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陆沉舟看向她:“你拿了档案修复的钱?”
“少胡说!”
“你不是说自己只负责调解吗?”陆沉舟把手机放回口袋,“林知微,你拿了我多少钱?”
“我没拿你的钱!”
“那这笔咨询费是谁的?”
她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适时开口:“我只知道到账金额,别的没查。”
陆沉舟转头看我。
“你还查了什么?”
“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可能是替舅舅还债的钱,也可能是给别人封口的钱。账都进林知微的账户,我哪里猜得到。”
陆沉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知微盯着我,眼神终于有了恨意。
“安安,我救过你的命。”
“我记得。”
“你就这样怀疑我?”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她没回答。
趁陆沉舟接电话,我走到她身边,小声说:“你藏在牛皮纸袋夹层里的那张卡,我看见了。”
她浑身一僵。
“不可能。”
“瑞士账户的查询密码在背面。”
“你——”
这时,我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图片。
照片里是“海丰号”的甲板。
三年前,我爸死在船上。事故后,所有船员都被遣散,监控也全部销毁。
可照片右下角,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扶着栏杆往外看。
我认得那条裙子。
那是林知微参加我生日聚会时穿过的。
新的消息跟着弹出来。
【你爸出事前两小时,林知微上过海丰号。】
【她救你的那次,也不是意外。】
第5章
“顾云枝女士已经转到长期疗养区,探视人除了直系家属,其他人一概不见。”
我站在顾云枝私人疗养院的前台,把身份证递过去。
护士没有接,只扫了一眼,语气客气得很疏远。
“林小姐,您上个月已经来过三次了。”
“那就第四次。”
“陆先生交代过,您母亲需要静养。”
我收回身份证,没跟她争。
前台旁边坐着个穿蓝制服的护士,端着记录本。她低头翻页时,我听见一句没有出口的话。
——陆先生说了,今晚之前,不能让林述安见到顾云枝。
我顿了顿。
果然。
重活一世,我别的本事没变,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倒比从前清楚了。别人说出口的话我能听见,有些藏在心里的,我也能捕到几句。很不方便。我曾经花钱去配心理咨询,就为了确认自己不是疯的。
后来发现咨询师想什么我也能听见。
挺省钱。
“麻烦通知一下。”我把一张律师函推过去,“我是顾云枝女士的女儿,探视权被无故限制,我要见主治医生。”
护士抬头:“医生今天不在。”
“那就见你们负责人。”
“负责人也不在。”
我看向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
她心里又冒出一句:十一点换班,新来的护士什么都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那我等。”
护士手指敲了敲桌面:“这里不是您该等的地方。”
“我不进去,就坐在大厅。”
“保安会请您出去。”
“行。”
我真在大厅坐下了。
疗养院连着后院,中间有一道玻璃门。玻璃上贴着“监控区域”,下面却有几块新的磨砂贴膜,把转角遮得严严实实。
我盯着那些贴膜看了一会儿。
十一点零七分,蓝制服护士下班。
十一点十二分,一个矮个子护工推着药车从后院出来。
十一点十五分,监控室里的人起身倒水。
十一点二十八分,二楼那扇窗开了一条缝。
我给沈既明发了条消息。
【后院西南角,十一点三十分以后有两分钟监控空档。】
他很快回复。
【我能拿到十二分钟。你想进去?】
【不进去太蠢。】
【那你想干什么?】
【先见我妈。】
我删掉后面那句话,把手机收起来。
“林小姐,”护士终于忍不住了,“您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确认我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她脸色变了:“您这是什么话?”
“那让我见她。”
“陆先生为顾女士安排了一切,她现在状态很好。”
“状态好到连女儿都不能见?”
护士抿住嘴。
她没说谎。
我听见的是——顾女士上周把饭盒摔了,说不想再喝这些营养液。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顾云枝是我妈。
她不是会闹脾气的人。她当年跟我爸吵架,连摔杯子的动作都轻,怕吓到家里两只猫。病得再重,她也会把头发梳好再见人。
可她在这里被关了一个多月。
连我结婚都没通知我。
“我再问一次。”我盯着护士,“我母亲现在在哪?”
“疗养区。”
“具体哪间?”
“您见了也没用。”
这句话是她说出口的。
我笑了。
“那有用没用,是我说了算。”
护士抓起对讲机:“保安,大厅有人闹事。”
很快,两个保安从走廊尽头过来。领头那个眼神发虚,没看我,只盯着前台电话。
我听见了。
——陆总说拖住她,别让她靠近二楼。
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陆沉舟不是在保护我妈。
他在藏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我走到窗边,点开消息。
【别闹,你舅舅来过,被挡回去了。】
是林知微。
【他现在很为难。】
【你呢?想见顾阿姨?】
【想。】
【那晚上九点,西门。你一个人来。】
【可以。】
【记得把手机关了。】
【为什么?】
【陆沉舟会查你的定位。】
我差点笑出声。
她拿我的定位替陆沉舟看着我,现在又让我关掉手机,方便她们做什么。
“行。”我回了两个字,又问,“我妈还清醒吗?”
过了半分钟,她发来一张照片。
我妈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浅蓝色毛毯,手腕上留着针孔。她对着镜头很平静,可照片背景里有一道门锁的影子。
下面多了一条消息。
【别让陆沉舟知道你来了。】
我把照片放大。
门锁是老式插销,疗养院换设备早该换成电子锁了。
顾云枝被关在普通病房里。
那就不是疗养,是看守。
“林小姐。”保安走到我面前,“请离开。”
我收起手机:“好。”
我转身往大门走,没再回头。
刚踏出旋转门,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停在路边的车里下来。
“林小姐?”
“沈既明?”
他没承认,只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刚才有人查了你的探视记录。”
我坐进去:“查到了什么?”
“陆沉舟的人,十分钟后会到。”
“这么快?”
“你把林知微也惊动了。”
我拿出手机,把她发来的那条“晚上九点,西门”转给沈既明看。
“她让我一个人去。”
沈既明扫了一眼:“标准的绑架流程。”
“比这个好点。”我说,“至少目前还不敢杀我。”
他没笑。
我从包里拿出顾云枝的股权文件复印件,摊在膝盖上。
“你查到的代管人是谁?”
“陆氏法务总监,宋闻。”
“舅舅呢?”
“文件显示他自愿委托。”
我翻到签字页。
林建成三个字写得端正,连最后一捺都没抖。
那个从小怕给人添麻烦的舅舅,还是替陆沉舟把顾云枝关了起来。
“他们给了什么好处?”
“林氏下一轮融资的担保。”
我冷下脸。
公司账面已经出了问题,陆沉舟却还惦记着舅舅那份担保。他要的不是林家那点股份,他要的是整个林氏。
“原件在哪儿?”
“疗养院地下档案室。”沈既明说,“和顾女士的病历放在一起。”
“我妈知道?”
“应该知道。”
“怎么联系她?”
“探视记录会被查,病房也有监控。”
“后院西南角有空档。”
“你打算硬闯?”
“我又不傻。”
我拿出那张顾云枝的照片,指了指门锁。
“我妈认识我。让她配合。”
沈既明转头看我:“你确定她愿意冒险?”
“她已经忍了一个多月。”
我顿了顿。
“还有件事。”
“什么?”
“我读到了护士的换班安排。二楼病房十一点四十分会开门送药,四十秒后关门。”
沈既明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十一点四十。”
我看向疗养院二楼。
那扇窗开着一条缝。
“十一点三十八分,你进后院。”我说,“我去护士站,把所有人引到大厅。”
“你一个人能拖住?”
“不能。”
我翻开律师函,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所以我带了个更难缠的东西进去。”
话音刚落,疗养院大门打开。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其中一个手里提着银灰色公文箱。
箱侧印着陆氏集团的标志。
沈既明低声说:“来送文件的人。”
我认得领头那个。
陆沉舟的私人律师,宋闻。
也是代管我妈股份的人。
他走到前台,出示证件。
“顾女士今天需要办理股权代管确认,麻烦安排二楼会议室。”
护士接过文件,立刻换了态度。
“宋律师,请这边。”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宋闻的背影往里走。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顾云枝的号码。
我立刻接起。
“妈。”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压低的呼吸声。
“妈,是我。你现在安全吗?”
“安安?”
她声音发哑。
“我在疗养院门外。”
“我知道。”
我鼻根一酸,还是把话说完。
“宋闻带文件进去了,他们想让你签股权代管确认。”
“别签。”顾云枝说,“那些文件里有一份授权书,能让他们永久处置你的股份。”
“你手里是不是还留着爸的原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在。”
我握紧手机。
“今晚慈善晚宴前,我们做一次股权复验。你能出来吗?”
“陆沉舟会在晚宴上公开你的继承资格。”
我皱眉:“什么意思?”
顾云枝压低声音。
“安安,他要让你当众承认,你爸爸已经不是你父亲。”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意思?”
电话里忽然传来门锁响动。
顾云枝急促地说了最后一句。
“去找你爸。”
电话断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指尖发凉。
我爸三年前死在海上。
可就在宋闻进入二楼会议室的同时,疗养院地下档案室的灯亮了。
电梯门打开。
里面抬出一只封死的金属箱。
箱子侧面写着两行字。
【海丰号事故物证。】
【死者:林述安父亲。】
我抬头看向沈既明。
“他不是要我继承股份。”
“是。”
沈既明盯着那只箱子。
“他要我亲手确认,我爸是怎么死的。”
第6章
金属箱的锁扣还带着海水的锈味,电梯门就被人从外面按住了。
我抬手挡住箱盖。
“沈既明,开之前先让我看监控。”
“来不及了。”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沈既明没有回答,伸手按住我的手。
箱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只旧硬盘、一个牛皮纸袋,还有半张被烧焦的事故报告。
纸袋上那三个字让我呼吸停了一拍。
【实验楼。】
“这里面有我爸死前留下的东西。”
“你先别动。”
“我是林述安。”
“你现在是继承人,也是陆沉舟最想控制的人。”沈既明抬眼看我,“他已经在疗养院动手了,你还要把底牌全摊出来?”
我捏紧纸袋边缘。
“赵海平知道多少?”
“他知道一部分。”
“林知微呢?”
“她在陆沉舟身边,不会替你说真话。”
“那你呢?”
沈既明把硬盘取出来,插进电脑。
“我只负责把证据交到能用的人手里。”
屏幕亮起来,里面是一段监控。
画面里,爸站在旧实验楼门口,身边还有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
那张脸被截掉了。
时间显示,三年前,海丰号出事前四十分钟。
我盯着那个背影,指甲掐进掌心。
“放大。”
沈既明点了两下。
画面清楚起来。
灰色外套,黑色手套,右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我认得那只手。
林建成。
我舅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既明关掉画面,打开一个文件夹。
“这就是赵海平私藏的转账底稿。”
文件一共十七页。
有林氏物流给陆氏集团的担保款,有几笔从旧实验楼流出的设备款,还有三笔标注为“事故处理费”的转账。
收款方全是赵海平控制的公司。
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压着一张手写清单。
【林建成签字确认。】
底下一行字。
【陆氏集团负责善后,家属不得追查。】
我笑了一声,笑得胸口发冷。
“我爸死了,他们给我家留了一句不得追查?”
沈既明说:“赵海平现在准备把这口锅甩给陆沉舟和林知微。”
“他敢?”
“林氏物流已经撑不住了。银行今天下午催款,供应商也停了货。只要他把账做平,所有担保都能推到陆沉舟身上。”
“那林建成呢?”
“他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体面,承认那份授权是陆氏集团替他签的。”
我把文件合上。
“所以陆沉舟先被推出去,我舅舅再出来当受害者?”
“差不多。”
“林知微呢?”
“她是中间人。”
“中间人什么?”
沈既明看了我一眼。
“负责让你相信,陆沉舟是在救你。”
手机突然响了。
林知微。
我接通,没说话。
“安安,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急,“物流总部出事了,叔叔让你赶紧回去。”
我看着桌上的转账底稿。
“赵海平也在?”
“他当然在。公司的人都来了。”
“他还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他说只要你签一份声明,承认担保是陆沉舟私下授意,林氏就能拿到陆氏的赔付。”
我靠进椅背。
挺妙。
先把我舅舅摘干净,再把陆沉舟推出去。
至于林知微,一个“受人蒙骗的好闺蜜”,最多落个被利用的名声。
“安安,你听我说。”林知微压低声音,“陆沉舟那边已经在准备声明了。他手上有你爸的旧授权书,只要他先开口,你就解释不清。”
“旧授权书?”
“对。你爸当年把林氏物流的部分股权和资产处置权,授权给陆氏集团保管。”
我眼前一黑。
“我爸没跟我说过。”
“你爸当然不会说。”林知微笑了一下,“安安,别任性。现在回总部,签声明,至少能保住你家剩下的东西。”
“谁让你这么说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周导让我提醒你。”
“周启峰?”
“对。他说,先保公司,再谈别的。”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周启峰从来不会用这种话替我传话。
林知微紧接着说:“你要是十分钟不回,赵海平就会直接宣布林氏物流资不抵债。到时候你连股份复验都不用做了。”
我看向沈既明。
他正在整理文件。
“底稿能复制吗?”
“能。”
“把赵海平的转账记录单独拷出来。还有我舅舅签字的那页。”
“你想做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赵海平发了一条消息。
【我可以签声明,但陆氏集团的担保必须有赵海平提供的完整底稿,否则林氏物流不承担任何责任。】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假消息。”沈既明说。
“不够假。”
赵海平最怕的不是陆沉舟倒台。
他怕的是自己手里的底稿不够干净。
我重新拨通林知微的电话。
“你告诉赵海平,我会带律师去。”
“你哪来的律师?”
“周启峰。”
“周导不会帮你打这种官司。”
“那就告诉赵海平,底稿上的三笔事故处理费有问题。”
电话那头没再出声。
我继续说:“还有,别催我签声明。我要等陆沉舟亲自来。”
“他不会去。”
“那就告诉他,林述安已经拿到海丰号的物证了。”
这次,换林知微先挂断。
十分钟后,赵海平亲自回了电话。
“林小姐,你想要什么?”
“我要所有转账底稿。包括原始凭证、转账说明,还有收款账户的最终去向。”
“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只是想让舅舅知道,他替陆氏签的那份担保,最后把我的家赔进去了。”
赵海平压着嗓子:“今晚八点,慈善晚宴前,我在总部等你。”
“好。”
“你最好一个人来。”
我笑了。
“放心,我会带礼物。”
电话挂断后,沈既明把一枚旧门禁卡推到我面前。
卡上印着旧实验楼的地址。
“这是什么?”
“刚才那份监控里,爸进去的地方。”
我刚拿起手机,顾云枝的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一句话。
【安安,晚宴见。别信沉舟。】
紧接着,楼下传来一阵急刹车声。
沈既明走到窗边,脸色沉了下去。
“陆沉舟来了。”
我抬头。
楼下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门同时打开。
陆沉舟从中间那辆车下来,抬头看向我所在的楼层。
他手里拿着我父亲当年签过字的股权授权书。
“他还带着原件。”
沈既明看着我:“现在走,还是等他上来?”
我把门禁卡攥进掌心。
“不走。”
“那你想怎么做?”
我按下电梯按钮。
“让他上来。”
电梯门打开时,陆沉舟已经站在走廊尽头。
他身后跟着林知微和宋闻。
陆沉舟把授权书递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得让我恶心。
“安安,签了它,我保你继承林氏。”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忽然想起那行字。
【家属不得追查。】
我抬手,撕掉了授权书的封面。
陆沉舟脸上的笑终于停了。
“你知道撕掉它,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说,“你保不住我了。”
第7章
“陆沉舟,你来得正好,我正缺一个直播主角。”
我没退,手里的授权书碎片还挂在指间。
陆沉舟盯着我,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晚八点的慈善晚宴,我会到场。”
林知微急忙拉住他的袖子。
“沉舟,安安最近情绪不稳定,授权书的事先别计较。她毕竟是林家的继承人,只要她愿意配合,对陆氏只有好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林知微,你演得累不累?”
她眼圈立刻红了。
“安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行车记录仪、宿舍门禁和课程表,你全都有备份?”
走廊里静了几秒。
宋闻往后退了一步。
陆沉舟看向林知微。
“你查她做什么?”
林知微松开他的袖子,脸上的委屈淡了。
“当然是替你排除风险。”
“监视我?”我问。
“这是保护你。”
沈既明在旁边咳了一声。
“保护到把林小姐假称‘意外死亡’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林知微猛地转头。
“你闭嘴!”
陆沉舟的眼神变了。
“什么材料?”
“涉及公司机密,恕我无可奉告。”我把手里的碎纸扔进垃圾桶,“你们要互咬,还是等直播以后再咬?”
陆沉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安安,你以为拿走一份授权书,就能拿捏陆氏?”
“不能。”
我拿起沈既明递来的平板。
“但加上赵海平手里的转账底稿,够不够?”
陆沉舟朝宋闻伸出手。
“把她的手机给我。”
宋闻没动。
陆沉舟又说了一遍。
“手机。”
“我不想替你收尸。”宋闻低声说,“直播还有一小时,陆总还是想想怎么跟警方解释旧实验楼的事吧。”
陆沉舟一把掐住他的领口。
我按下了墙上的呼叫器。
保安很快上来。
陆沉舟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晚上见。”
他转身时,林知微追上去。
“沉舟,你不会真让她直播吧?”
“闭嘴。”
门关上后,沈既明看着我。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激他?”
“当然。”
“你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
“没有。”
我晃了晃平板。
“赵海平有底稿,沈既明有监控。我只有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晚宴设在启明酒店顶层。
赵海平站在宴会厅门口,衬衫后背全是汗。
“你真带他来了?”
“他在楼下。”
“那还开什么直播?”
“因为他不知道底稿已经传上去了。”
赵海平往里看了一眼。
“还有四十分钟,警方可能提前到。”
“正好。”
我把门禁卡放进他胸前口袋。
“你不是说,八点前到总部等我吗?”
赵海平嘴唇动了动。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沉舟一直以为你是来救他的。”
宴会厅里的灯光亮起来。
主持人正在台上介绍陆氏今年捐出的金额,大屏幕循环播放集团宣传片。
我刚走进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陆沉舟站在主桌旁,亲自替我拉开椅子。
“安安,坐这里。”
我没坐。
“赵董事说今晚有一份慈善转账,需要现场确认。”
陆沉舟看向赵海平。
“确认什么?”
赵海平咳了一声。
台上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主持人的话筒失去声音,宴会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赵海平的转账底稿。
收款账户不是基金会。
是境外一家空壳公司。
备注栏写着:旧实验楼善后款。
陆沉舟站起身。
“关掉直播!”
主持台上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拔电源线。
屏幕没有灭。
画面右上角挂着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两万。
我拿过旁边的话筒。
“陆总,别急。真正精彩的在后面。”
林知微突然冲上台,抢走主持人的话筒。
“各位,我才是被陆沉舟欺骗的人!”
宴会厅彻底安静。
她举起一份文件。
“林述安最近精神状态不稳定,多次非法入侵公司系统,窃取商业机密。真正的转账指令一直是她发出的,我保留了完整记录。”
台下有人开始拍照。
我看着那份文件,封面竟和我父亲当年签过的担保书用了同一家打印店。
“伪造得挺快。”
林知微眼圈发红。
“沉舟,你知道她有多危险吗?她一直想吞掉陆氏,还拿火灾吓唬你。我劝过你,可你根本不信我。”
陆沉舟盯着她手里的文件。
“来源标注在哪?”
林知微一愣。
“什么?”
“每一份证据都该有来源。聊天记录有设备指纹,银行指令有登录地址。”
他走上台,语气仍然温和。
“知微,你既然要指证她,就把原始记录公开。”
林知微下意识后退。
陆沉舟伸手拿过文件。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这不是我的签名。”
“怎么会不是你?”林知微声音发尖,“这是你亲手给我的备份!”
“我只备份过财务系统。”
陆沉舟把文件举到镜头前。
“可这里有旧实验楼的门禁授权,还有林述安公寓的监控记录。”
宴会厅里炸开了。
林知微冲过去抢文件,被他侧身避开。
“你疯了?”
“你才有病!”林知微尖叫,“是你让我盯着安安,是你让我把假的体检报告送进医院,是你答应只要她死了,林家就会交出旧实验楼!”
陆沉舟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再说一遍。”
林知微这才意识到,直播没有关。
两万多人全都听见了。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
“放手!你想杀我灭口?”
陆沉舟笑了一声。
“你把监视记录藏在替她申报死亡的材料里,还问我是不是想灭口?”
“你本来就会杀我!”林知微声音发抖,“林述安知道太多了,你昨晚还说,解决她以后,赵海平也处理掉。”
台下有人开始报警。
陆沉舟没再拦她。
“各位,直播继续。”
他对着镜头整理袖口。
“林知微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命令来自董事会。”
赵海平脸色煞白。
“陆总,你不能——”
“赵董事。”陆沉舟转头看他,“你今晚带着底稿来,不就是想让我闭嘴?”
我走到大屏幕前,切掉广告画面。
沈既明发来的监控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里是旧实验楼地下二层。
时间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父亲林建成推门进去。
十九分钟后,他独自离开。
而我所在的位置,同时亮起了火警灯。
所有人都以为那天死的是我。
陆沉舟盯着屏幕。
“你放的火?”
“我当时被关在楼上。”我说,“他们提前切断了消防系统,给赵海平安排好转账时间,再拿我的身份证明做成坠楼记录。”
林知微还在嘴硬。
“林建成是自己签的担保!他欠陆氏的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点开最后一份文件。
“舅舅签字前,收到了八百万。”
屏幕上出现转账账户和收款人信息。
收款人正是林知微。
她脸色一下没了血色。
“我只是替公司走账!”
“合同上写的是启动旧实验楼改造。”我盯着她,“你却把钱转进了自己的账户。”
陆沉舟忽然拿过话筒。
“警方到了。”
宴会厅入口处,几名警员快步走进来。
带队的人亮了证件。
“林述安小姐,我们接到举报,涉及陆氏集团合同诈骗、伪造公文及与人身伤害有关的重大线索。”
林知微转身就跑,被保安拦在门口。
陆沉舟却朝我走来。
“安安,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他站到镜头前。
“这件事,陆氏董事会也有责任。”
我看着他。
“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当年那把火,不止是你和林知微。”
警员在另一侧打开询问笔录。
陆沉舟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旧录音笔。
“可惜你们漏了一个人。”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传出林建成的声音。
“火是她自己放的,跟沉舟没关系。”
随后,另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
“只要实验楼烧掉,旧合同就能永远消失。”
我猛地抬头。
那个声音我听过。
三年前,医院宣布我“意外死亡”的那个晚上,给我做死亡认定的女医生,曾亲口告诉我这个秘密。
警员也听见了那段录音。
“你是谁?”
陆沉舟看向我,笑意终于淡了。
“林小姐,别只顾着查我们。”
“你父亲当年为什么肯签字,为什么甘愿烧掉整栋楼替你顶罪?”
他手里的录音笔还在播放。
我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安不能知道,她还活着。”
第8章
“我父亲已经死了,你们还想让他认什么罪?”
我一把夺过陆沉舟手里的录音笔。
警察没有拦我。
录音还在继续,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全是烧焦的木料爆裂声。
“合同是我签的,火也是我叫人放的。安安不能知道,她还活着。”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盯住陆沉舟。
“从头说。”
他笑了一声。
“你还没听明白?”
“少跟我打哑谜。”
“我爸三年前死在陆氏旧实验楼,你却提前三天拿到了死亡认定。你真以为,是医院弄错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沉舟还没开口,林知微先尖叫起来。
“别听他的!陆沉舟,你说过不会把这件事交出去!”
警察转头看她。
“你也知道?”
林知微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刚才谁说‘不会把这件事交出去’?”
“我……我是说公司的事!”
她转身又冲了一次门,依旧被保安拦住。
我没心思看她,只盯着陆沉舟。
“说清楚。我爸为什么签字,为什么承认纵火?”
“你确定要在这里听?”
“警员都在,当然说。”
陆沉舟慢慢收起笑。
“当年那栋旧实验楼里,有一套陆氏没能公开的新能源测试系统。你父亲查出我们伪造检测数据,还拿走了一份原始记录。
“我们给他的方案,是让他签一份转让协议,保住林氏物流。随后林知微找人伪造了你的死亡证明,只说你在事故中失踪。”
“我爸不信。”
“陆氏让医院出具了死亡认定,又把一个从国外空运回来的所谓遗体照片放到他面前。他信了。”
我的手指冷得发僵。
“所以他烧楼,是为了替我死?”
“他先拿到原始合同,准备公开举报。陆氏的人发现后,封锁了楼里的门。”
陆沉舟看着我。
“火起以后,他给沈既明发了一段加密信息,又把证据上传到境外服务器。最后那通电话,是他主动拨给我的。”
“他说什么?”
“他说,林氏物流是安安的,谁都不能抢。”
我喉咙发紧,低头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父亲喘得厉害。
“沉舟,你答应过我,不动安安。”
陆沉舟的声音很年轻,也很平静。
“建叔,我答应保住林氏。至于安安,她活着或者死了,都得留在陆家。”
“如果你敢伤害她——”
“建叔,别逼我现在把备份删掉。”
最后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
我父亲骂了一句,随即断了。
警察拿走录音笔,要求陆沉舟跟我单独问话。
他经过我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
“你以为你妈那点股份能救你?她签过放弃表决权的协议。”
“那是你们骗她签的。”
“有录像吗?”
我转头看向林知微。
她的包还放在座位上,拉链没有拉好。
警察很快找到了录像。
画面里,顾云枝坐在律师事务所,桌上摆着股权放弃协议。
林知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阿姨,述安已经死了。您是陆总的岳母,签这份文件,也只是替她守住家产。”
顾云枝没有立刻签字。
林知微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安安。”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病号服,闭着眼睛。
我母亲哭着按下了手印。
我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了。”
“对,她死了。”陆沉舟说,“所以你们最好也一起死。”
警员当场控制了他。
可林知微突然笑了。
“陆沉舟,你以为你干净?”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段监控。
画面是陆氏财务室,陆沉舟把一个牛皮纸袋推给林建成。
“舅舅,把担保责任再压到林氏物流。以后林家出事,所有损失都会算到建叔头上。”
林建成的声音传来。
“沉舟,述安毕竟是你未婚妻。”
“她活着,你也保不住她。签。”
林知微看向我。
“他拿你当钥匙。你母亲留下的一切,迟早都是陆氏的。”
陆沉舟猛地扑过去抢手机,被两名警员按在地上。
“你这个疯女人!”
“你才是疯子。”
林知微退到墙边,胸口起伏得很快。
“你答应过,只要我替你盯着顾云枝,就让我进陆氏董事会。结果呢?你让我给沈既明当诱饵,还把那场火的主犯推给建叔。”
“是你自己贪。”
“我不贪,拿什么填你答应给我的钱?”
她突然拔下高跟鞋,鞋跟对准陆沉舟的脸砸下去。
陆沉舟偏头躲开,撞翻了旁边的香槟塔。
玻璃碎了一地。
保安和警察一起扑过去。
混乱中,林知微的手机掉在陆沉舟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不挣扎了。
“顾女士。”
他抬头看向我母亲。
“您刚才是不是说,林氏物流的控制权还在您手里?”
顾云枝没有回答。
陆沉舟笑得咳了一声。
“那您可能还不知道,安安当年不是死在医院。”
宴会厅彻底静了。
我死死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陆沉舟抹掉嘴角的血。
“你出生时就有读取别人情绪的能力,对吧?医生说那只是错觉,可你从来不会认错。安安,那种能力不是读心,是脑部受到外部刺激后产生的异常感知。”
我父亲的文件里写过这件事。
当年实验楼发生泄漏,他为了拿回原始数据,被人推进了设备间。
林建成紧接着承认了签字的事。
他坐在警察对面,双手撑着膝盖。
“担保合同是我签的。我知道里面有问题,可陆氏掌握着集团全部渠道,我怕公司垮,更怕别人知道我在里面拿过钱。”
“你拿了多少?”我问。
“三百二十万。”
“还有呢?”
“火不是建叔点的。”他抬头看我,“是陆沉舟让林知微安排人点火。建叔以为我进去拿文件,没想到出口被封了。”
“爸!”
“我在里面待了四分钟。他给我留了逃生通道。”
林建成嘴唇抖了抖。
“可我出来以后,接收云端证据的服务器已经被销毁。陆沉舟说,只要我替他作证,他就继续帮林氏融资。”
“你答应了?”
“我没有再作证。”
这不等于没有罪。
警方当天立案。
一个月后,伪造公文、合同诈骗、侵占公司资产和故意纵火的调查材料分别移交。监控备份里不但有林知微购买燃料的记录,还有她联系纵火人员的通话。
陆沉舟为了减责,提交了林知微的转账记录。
林知微则交出陆沉舟伪造我死亡证明的原始文件。
他们互相咬,谁都想把最重的罪名推给对方。
纵火案开庭前,陆沉舟在会见室提出和林知微和解。
她隔着玻璃骂了他半个小时。
“你不是说会保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过只要我听话,林氏和陆氏都会是我的。”
“那是骗你的。”
“我不信。”
陆沉舟笑了。
“林知微,你从头到尾想要的不是我,是钱和位置。可惜,你两样都保不住。”
后来,案子判了。
陆沉舟因故意纵火、合同诈骗及伪造公文等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二年。
林知微因纵火、伪造国家机关证明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等罪,判处十五年。
林建成被依法追责。他主动退赔,暂停接受林氏物流一切职务,并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我没有去看他们。
有些仇人的下场,不必亲眼验尸。
母亲的股份被确认从未合法转让。顾云枝通过法律程序拿回林氏物流原始股权,重新掌握公司控制权。
父亲留下的境外服务器备份,最终也由沈既明和周启峰整理完毕,移交司法机关。
周启峰把一张新生录取通知递给我。
“还要读吗?”
“为什么不读?”
“你已经不是林氏唯一的继承人,也不需要再替谁争东西。”
我翻到最后一页。
法学院。
“为什么不读?”我反问,“股权是公司的,我的生活是我的。凭什么我非要二选一?”
母亲坐在旁边,眼圈一下红了。
“安安,我以前总觉得替你争来公司,就是替你争来一条命。”
我握住她的手。
“妈,以后别再替别人保管我自己的人生。”
她点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至于我脑子里的毛病,沈既明帮我找到了当年的神经科医生。
手术恢复期很长。出院那天,医生告诉我,随着那场旧事故留下的损伤,那些异常感知可能会消失。
“怎么确认?”
“等它消失。”
“什么时候?”
“有人说话时,你再试着感受一次。”
我当天回到法学院。
新生宿舍里有洗衣机、泡面桶和没装完的台灯。楼下有人弹吉他,吵得很。
我闭上眼,想听听室友有没有偷用我的洗发水。
什么也没有。
只有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有空调外机轰隆隆地响。
我站在门口,突然笑出了声。
真好。
以后谁说谎,不靠我猜。
他说的话,他自己负责。
陆沉舟、林知微、林建成都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付了代价。母亲拿回了公司,父亲的真相大白。
我推开宿舍门,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
窗外天已经亮了。
这一次,没有人能替我安排人生。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