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签完离婚协议书,前夫转头就办了婚礼。
他妈理直气壮打来电话:“每月五千你继续打,跟谁结婚不耽误你孝敬我。”
我挂断电话,立即停了所有转账。
婚宴那天,前夫带着两家人浩浩荡荡堵上我家门。
“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搬家公司正往外搬最后一箱东西。
前夫脸上的笑僵在原地。
房子是我的,东西搬空,锁也换了。
那天夜里,前夫全家连同新娘一家,蹲在街边打了一夜的电话。
01
签字的时候我手没抖。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把离婚协议书推过来,我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字,按了手印。
郑耀坐在对面,也签了。
笔刚放下,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轻快:“对对对,桌数确认了,二十八桌。酒店那边摆台的事你跟经理再对一下,花拱门要粉色那款。”
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很远,又很近。
他挂了电话,冲我笑了一下:“明天婚宴,你要是想来喝杯喜酒也行。”
工作人员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我拿起自己那份协议书,站起来,走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太阳很大。
我在台阶上站了三秒,然后下楼,打了一辆车回家。
路上我把协议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很清楚。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归我。
车是我的,归我。
存款各自名下的归各自。
郑耀名下没有存款。
五年婚姻,他没往这个家里交过一分钱。
我到家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妈”。
不是我妈。是钱凤。
我存她号码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称呼,五年了没改过。
我接起来。
钱凤的声音很大,带着笑:“签完了?”
“签完了。”
“那就好。我跟你说个事,每个月那五千你还接着打,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把话说前头,离婚归离婚,你跟耀子过了五年,这五年我拿你当亲闺女。你养了我这么久,这份情分不能说断就断。”
我还是没说话。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叶微你听见没有?跟谁结婚不耽误你孝敬我,这道理你不懂?”
我说:“挂了。”
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打开手机银行,找到自动转账的设置。
每月15号,自动向钱凤账户转5000元。
这个设置是三年前她让我弄的,说每次找我要钱麻烦。
我点了取消。
系统提示:确认取消自动转账?
我点了确认。
然后我翻到转账记录,从第一笔开始往下翻。
每月五千,逢年过节另外加。春节一万,中秋五千,她生日三千,郑大海生日两千。
五年。
我算了一下,总共三十四万七千。
这些钱够首付一套小房子了。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了一圈。
这套房子七十八平,两室一厅。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全款买下来的。
沙发是我买的,电视是我买的,餐桌椅子全是我买的。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阳台上的洗衣机,卧室里的床和衣柜,都是我买的。
郑耀搬进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行李箱。
搬走的时候,也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他倒是干净。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往楼下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扎了花的婚车,红色丝带绑在后视镜上。
应该是在布置明天的婚车。
我把阳台门关上,拉上窗帘。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微微,钱凤刚才来了咱家。”
我手停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她说你不给她打钱了,让我劝劝你。在你爸面前哭了半个钟头。”
我攥着手机,没出声。
“她走的时候跟你爸说,叶微不认她这个妈了。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说:“妈,你们别管这事,我来处理。”
挂完电话我坐了很久。
然后我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丁燕,你明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帮我个忙,我要搬家。”
02
丁燕到我家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搬家。
把奶茶递给我,进门就开始转。
客厅转到卧室,卧室转到厨房,厨房转到阳台。
“东西不少。光靠咱俩搬不了,得找搬家公司。”
“已经约了,后天上午来。”
“后天?”丁燕算了一下,“郑耀婚礼不是后天?”
我喝了口奶茶,没接话。
丁燕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
“行,那今天先收拾,我帮你打包。”
她从厨房找了几个编织袋,开始把柜子里的东西往外掏。
我去卧室收拾衣柜。
拉开衣柜的时候,左边是我的衣服,右边是空的。
郑耀把他的东西早就搬走了。
准确地说,是三个月前搬走的。
那时候我们还没签离婚协议。
他说他搬回他妈那住一段时间,给彼此一点空间。
当时我信了。
后来我从邻居嘴里知道,他搬到了何甜甜的出租屋。
衣柜底下压着一件他的旧外套,翻出来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一张小票。
某某婚纱影楼,拍摄套餐,日期是四个月前。
四个月前,我们还是夫妻。
我把外套和小票一起塞进垃圾袋。
丁燕在客厅喊我:“你这个相框还要不要?”
“哪个?”
“结婚照。”
我走出去看了一眼。客厅墙上那个相框,里面是我和郑耀的结婚照。
他穿着租来的西装,笑得很灿烂。
我说:“扔了。”
丁燕把相框取下来,翻到背面看了一下,里面有夹层。
她抽出一张纸来。
“这什么?”
我接过来看。
是一张手写的清单,钱凤的字。
上面列着:房子过户、加名字、每月生活费、存款共管。
后面打了勾的只有一项:每月生活费。
其他几项后面写着“还没办”。
丁燕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这老太太给你们的婚姻定了KPI?”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难怪她这么急着打电话要钱,别的都没办成,就剩这一条线了。”丁燕坐到沙发上,“叶微你真够能忍的,这种家庭你待了五年。”
我没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也没用。
结婚第一年,钱凤说家里困难,让我每月补贴三千。
第二年涨到了五千。
第三年,她让我设了自动转账。
第四年,郑耀辞了工作,说要在家休息一段。
第五年,他开始不回家。
我不是没想过离婚。
但每次提,钱凤就来家里哭,说我要是走了他们娘俩活不下去。
郑大海就坐在旁边叹气,说耀子没本事他也没办法,让我多担待。
直到三个月前,邻居告诉我郑耀和何甜甜的事。
我当天就去打了离婚协议的草稿。
丁燕帮我打包到晚上八点。
客厅和厨房基本收完了,大件等搬家公司来。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后天我再来,搬家那天我盯着。”
“行。”
“你别一个人扛,有事打电话。”
我点头,关了门。
晚上十一点,手机响了。
郑耀的号码。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叶微,我妈说你把转账停了?”
“停了。”
“你什么意思?说好了的事,你一声不吭就停?”
“谁跟你说好了?”
他顿了一下。
“叶微你别这样,我妈身体不好,每月那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郑耀,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也是一家人。”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明天结婚,新娘在旁边吗?你让她听听你这话。”
他沉默了几秒。
“你别把话说难听了。我告诉你,那五千块不是白拿的,我妈这五年帮你操持家务,洗衣做饭,你心里有没有数?”
“操持家务?她来过我家几次?”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说:“行了,没别的事我挂了,明天你还要结婚,早点睡。”
我挂断电话,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点开通讯录,翻到“换锁师傅”。
发了一条短信: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吗?
对方秒回:没问题。
我把手机充上电,关了灯。
黑暗里,客厅堆着打包好的箱子,轮廓模模糊糊的。
这个家住了五年,但从来没觉得是自己的。
后天开始就是了。
03
第二天是婚礼。
郑耀的婚礼。
我拉开窗帘的时候,楼下已经停了三辆婚车。红色气球绑在车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小区大门口传过来。
丁燕发消息过来:你没事吧?
我回:没事。
她又发:听说场面搞得挺大,二十八桌。
我没回。
中午的时候,邻居李婶敲门。
“叶微在家呢?”
我开了门。
李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
“你知道吧?老郑家那个婚礼,就在小区对面那个饭店。好多人都去了。”
“知道。”
“我听着他妈在席上说,说新房就是耀子之前那套。”
我靠在门框上:“哪套?”
“就你这套。她跟人家新娘那边的亲戚说,这房子是她儿子的,装修也是她出的钱。”
我笑了一下:“她说的。”
李婶叹了口气:“我是看着你搬进来的,这房子谁买的我还不清楚。她可真敢说。”
“谢谢你跟我讲,李婶。”
“你自己多留心。”
李婶走了之后,我把门关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搬家公司的确认信息。
明天上午八点到。
锁匠十点到。
全部确认。
下午三点多,手机又响了。
不是郑耀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你是叶微吧?我是何甜甜的妈,我姓何。”
声音很脆,带着酒后的兴奋劲儿。
“你好。”
“我今天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耀子跟我家甜甜在一起了,以前的事你就别惦记了。年轻人往前看,你也找个好的嫁了。”
我拿着手机,没说话。
何大姐又说:“对了,耀子妈说你还欠着家里的钱?要是有这个事,你趁早结清了,别让两家人面上不好看。”
“我欠他们家钱?”
“是这么说的。说你之前住人家的房子,这些年的房租水电什么的,都是他们贴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何阿姨,您问过郑耀,这房子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何大姐笑了一声:“我闺女结婚,我还能不打听?耀子说了,他出钱买的,写的你名字,是因为当时他征信有问题。”
我没有再说话。
何大姐以为我默认了,语气更大了:“叶微,我把话搁这儿了。欠人家的钱就该还,你自己掂量着办。”
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饭店方向。
隐约能听到喜庆的音乐声和划拳喝酒的吵闹声。
钱凤对何甜甜家说,房子是郑耀买的。
她拿我的房子当彩礼,把我的家当嫁妆。
甚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已经编好了一整套故事。
我拿起那张从相框后面翻出来的清单,又看了一遍。
房子过户。加名字。
她一项都没办成,但她嘴上已经办成了。
今天这场婚礼,在场所有人都以为,那套房子属于郑耀。
明天早上八点,搬家公司的车会准时到。
我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房产证拿出来,放进随身的包里。
然后我给丁燕打了个电话。
“明天你几点来?”
“七点半到你楼下。”
“行。还有件事。你帮我把之前给钱凤的所有转账记录截图存一份。”
“早存了,从第一笔开始,一笔没漏。”
我说:“那就好。”
晚上九点,鞭炮又响了一阵。
婚宴应该散了。
我关上窗,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口,用记号笔写上编号。
整个屋子堆满了箱子,只剩一条过道可以走动。
明天过后,这些箱子会搬到丁燕帮我找的公寓里。
这套房子会被清空,锁会换掉。
钱凤答应给何甜甜的“婚房”,明天会变成一堵锁死的门。
我关了灯,在纸箱中间铺了个垫子,躺下来。
天花板上还贴着当年结婚时的喜字,没揭。
我盯着那个喜字看了一会儿。
明天连这个也一起撕了。
04
早上七点二十,丁燕的消息就到了:楼下了。
我起来洗了把脸,把垫子卷起来塞进最后一个箱子。
七点半,丁燕上楼。她穿着运动鞋,扎了个马尾,一看就是来干活的。
进门扫了一圈,点头:“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等搬家公司了。”
八点整,搬家公司的车到了。
两个师傅上楼看了看,说东西不算多,两趟能搬完。
我把新公寓的地址给了他们,第一趟先搬大件。
沙发、餐桌、洗衣机、床垫,一件一件从门口抬出去。
走廊里动静不小,对门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李婶也出来了,站在楼道口看着,没说话。
我走过去跟她说:“李婶,我搬走了。”
她拉住我的手:“搬得好。这家人不值得你待。”
第一趟搬完,师傅们开车走了。
剩下的全是箱子,等他们跑完一趟回来再搬。
丁燕坐在客厅地上喝水。
“你说钱凤今天会不会来?”
“会。”
“你怎么那么肯定?”
“昨天婚宴她喝了酒,跟所有人说这房子是她儿子的。今天她得带着新娘来看新房。”
丁燕把瓶盖拧上:“那她来了看见这场面,得什么表情?”
“不知道,我不关心。”
九点四十,锁匠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背着工具包,进门先看了一眼锁芯。
“换个什么级别的?”
“最高级别的。”
“行,B级锁芯,半小时能搞定。”
他蹲下来开始拆旧锁。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旧锁芯取出来。这把锁是五年前搬进来的时候装的,郑耀手里有一把钥匙,钱凤手里也有一把。
当年钱凤来拿钥匙的时候说,怕我们出了事她进不来门。
五年里她总共来过三次。
每次来都不是看我们,是看房子。
第一次来量了阳台的尺寸,说想在阳台搭个储物柜。第二次来翻了卧室的衣柜,问我的首饰放在哪儿。第三次来直接开口要房产证,说要办什么手续。
三次我都没答应。
锁匠干得快,二十分钟就把新锁装好了。
他递给我三把新钥匙:“旧钥匙全部作废了,开不了。”
我付了钱,他收拾工具走了。
十点一刻,搬家公司的车回来了。第二趟,把剩下的箱子全部搬上车。
最后一个箱子抬出去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空了,卧室空了,厨房空了,阳台空了。
地上有几道搬家具磨出来的划痕,墙上留着挂相框的钉子眼。
天花板上那个喜字,我伸手撕了下来。
纸已经干透了,一扯就碎,红色的纸屑掉了一地。
丁燕在楼下喊:“搬完了,你下来吧!”
我掏出新钥匙,锁了门,下楼。
搬家公司的车开走了。
丁燕开着她的车等在小区门口,后备箱里放着我的随身行李。
我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走吗?”丁燕问。
“等一下。”
“等什么?”
“等他们来。”
丁燕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对面的路边。
十点四十,一辆面包车从路口拐进来,后面跟着两辆出租车。
面包车上贴着昨天婚礼剩下的喜字。
车停了,钱凤第一个下来。
她穿着昨天婚宴上的红色外套,头发还是昨天盘的样子,有几缕散了下来,脸上带着隔夜的妆。
郑耀从副驾驶下来了,西装没换,领带松了。
后面出租车上下来了一群人。
郑大海,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弓着背。
何甜甜,穿着一件粉色连衣裙,新娘子的打扮还没完全卸掉,头上还别着一朵绢花。
何大姐,挎着包,嘴里还在嚼东西。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应该是何家的亲戚。
钱凤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何甜甜说话,声音很大,隔着一条马路我都能听清。
“甜甜你看,就是前面那栋,三楼,咱们的房子。位置好,采光也好,住进去你就知道了。”
何甜甜跟在后面笑。
何大姐四处看了看小区环境,点了点头。
郑耀走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
我看着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单元门。
丁燕坐在旁边,手搭在方向盘上。
“好戏来了。”
我没说话,打开车窗,听着。
三分钟后,楼上传来钱凤的声音。
“耀子,钥匙打不开!换了!她把锁换了!”
05
钱凤的喊声从三楼一直传到楼下。
丁燕把车窗摇下来,歪头听着,嘴角绷着没笑出来。
楼上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钱凤又喊了一嗓子:“叶微!叶微你开门!”
没人应。
然后是郑耀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漏了出来:“妈你别喊了,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这是我们家的房子,她凭什么换锁!”
何大姐的声音插了进来:“耀子,这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搬进来吗?”
郑耀没回答。
何甜甜说话了,声音细细的:“妈,要不先别吵了,打个电话问问呗。”
“打!让耀子打!”
一阵安静。
过了半分钟,丁燕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递给我看。
是郑耀的号码。他打我手机打不通,拐弯打了丁燕的。
丁燕接了。
“丁燕,叶微在不在你那?”
“你找她干嘛?”
“让她来一趟,门打不开了。”
“哪个门?”
郑耀顿了一下:“家里的门。”
丁燕说:“哪个家?你昨天不是结婚了吗?去你新家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何大姐的声音从旁边传进来:“谁啊?叶微在那边?让她赶紧过来开门!”
丁燕挂了电话。
我看着单元门口,一群人从楼上下来了。
钱凤走在前面,脸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在说:“她故意的,她存心的,她就是不想让咱们好过。”
郑耀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何大姐拉着何甜甜站在一边,脸上的笑早没了。
何甜甜捏着手里的绢花,没说话。
郑耀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我的号码。
关机提示音从他手机外放里漏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何大姐走到郑耀面前:“耀子,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跟我讲。这房子到底是你的还是她的?”
郑耀张了张嘴。
钱凤抢着说:“当然是我们家的!我儿子出的钱,写她名字是因为当时征信有点问题,我跟你说过的。”
“你说过,你儿子也说过。”何大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那现在人家换了锁,你们连门都开不了,你跟我解释解释?”
钱凤一把拽住何大姐的胳膊:“你急什么,我这就给她打电话,她敢不来?”
钱凤掏出手机拨号。
响了两声,我按掉了。
她又拨,我又按掉。
第三次,我直接把她的号码也拉了黑名单。
钱凤举着手机愣住了。
“她把我拉黑了。”
何大姐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起了疑。
她扭头看了郑耀一眼,郑耀躲开了她的目光。
何大姐又看看钱凤,看看那栋楼,看看手里挎着的包。
包里装着户口本,今天本来是要搬进新房的。
“耀子。”何大姐松开了挎包的手,“你带我去房管局。”
郑耀的脸一下子僵了。
“去什么房管局,大姐你听我解释。”
“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带甜甜走。”
何甜甜站在旁边,把头上那朵绢花摘了下来,捏在手里。
她没看郑耀,只低着头盯着那朵花。
丁燕小声说:“走不走?戏还没完呢。”
我说:“走吧。”
车子启动,从小区门口开出去。
后视镜里,一群人站在单元门前,谁也没动。
何大姐双手抱在胸前。
钱凤还在拨电话。
郑耀站在两家人中间,像一根两头烧着的蜡。
丁燕把车开上主路,问我:“你觉得何大姐去了房管局会怎样?”
“查到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她会知道,郑耀连一块砖都不是他的。”
丁燕踩了一脚油门:“那钱凤呢?她不会善罢甘休吧?”
我看着窗外的路,没回答。
不会的。
钱凤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她不会停。
她一定还有下一步。
到了新公寓,搬家公司的东西已经全堆在客厅。
我和丁燕花了一下午把箱子拆开,大件归位。
傍晚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
“微微,钱凤又来了。”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这次她带了郑大海一起来的,在你爸面前跪下了。”
06
我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发抖。
“她跪在客厅地上,郑大海站在旁边一直鞠躬。你爸让她起来,她不起来,就跪在那儿哭,说你把她儿子害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房子是老郑家出钱买的,你趁离婚把东西全搬走了,还换了锁。说你不讲良心,让你爸评评理。”
我握着手机站在新公寓的窗前。
“我爸信了?”
我妈沉默了一下:“你爸没说话。但他脸色不好看。”
“妈,你让爸接电话。”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我爸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股子闷劲儿。
“微微。”
“爸,那套房子是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买的,全款,我自己攒的钱加上你们给的十万。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件事你记得吧?”
我爸没吭声。
“郑耀嫁进来五年,没交过一分钱房贷,因为没有房贷,全款买的。他没出过一分装修费,装修是我自己找人做的,你还帮我选过地砖。”
我爸闷了几秒:“那钱凤说的那些。”
“她说什么你就信?爸,你帮我贴进去十万块,你觉得她儿子买得起那套房吗?他五年没有一分钱正经收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别管了,我来处理。”我爸说完就挂了。
丁燕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你爸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爸就是面子软,被人一跪就不好意思。但他心里清楚。”
“钱凤跑你爸那儿这一出,明显是在你这碰了钉子,换个方向施压。”
我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的路数就这几样。要钱,哭闹,道德绑架,找长辈施压。今天这些全用完了,接下来她只剩一招了。”
“什么?”
“拖人来调解。”
我妈晚上八点发来消息:钱凤走了。你爸把她撵走的。跟她说房子是我们家出钱的,让她别再来了。钱凤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在楼道里骂了好一阵。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银行。
把五年来所有给钱凤的转账记录打印了一份。
回来的路上又去了一趟打印店,把购房合同、房产证、装修发票全部复印了一份,原件锁在随身带的文件袋里。
丁燕说我做事像在收拾一个烂摊子。
不是收拾,是防着。
钱凤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认输。
她输了面子,一定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果然。
第三天下午,丁燕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截图。
是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
钱凤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各位邻居,我是三号楼郑耀的妈妈。我儿媳叶微,在我们家住了五年,吃我们的用我们的,离婚了把家里东西搬得精光。我老头子身体不好,被她气进了医院。我一个老太太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就想让大家评评理。一个女人做事能不能这么绝。”
消息发出来不到十分钟,群里就炸了。
有人@钱凤说“阿姨你别急,年轻人的事慢慢来”。
有人说“离婚了就是两家人了,搬走也正常吧”。
还有人问“那房子到底是谁的”。
钱凤回了一句:“房子是我儿子买的,写了她的名字,现在她翻脸不认账。”
我把截图看完,放下手机。
丁燕打来电话:“你看了吗?”
“看了。”
“你要不要回应一下?群里好多人在问。”
“不用。”
“你就让她这么说?”
“让她说。说得越多越好。”
丁燕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我想了一下。
“你帮我一个忙。把你手里那些东西整理一下。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复印件,还有那张从相框后面翻出来的清单。”
“整理好了然后呢?”
“先存着。等她闹到一定程度,我一次性让所有人看。”
丁燕说:“行。”
“还有一个东西。之前郑耀和何甜甜拍婚纱照的那张小票,日期是四个月前,那时候我们还没离婚。你拍个照存着。”
“这个我有,那天帮你收拾的时候我就拍了。”
“好。”
当天晚上,小区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钱凤发了几张照片,是她和郑耀在我那套房子里拍的,客厅、厨房、卧室。
配文:“这是我儿子辛辛苦苦布置的家,现在被搬得精光。”
照片底下有人评论:“确实挺惨的。”
也有人说:“那也得看房子到底是谁的吧?”
钱凤没回这条。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群。
第四天,我正在新公寓整理厨房。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短卷发,戴着老花镜,笑眯眯的。
“你是叶微吧?我是你们那个小区居委会的,我姓王,大家都叫我王姨。”
她身后站着钱凤和郑大海。
钱凤的眼圈是红的,手里攥着纸巾。
郑大海站在最后面,不看我,盯着地上的瓷砖。
王姨笑着说:“叶微,我来也没别的事,就是钱凤阿姨找到居委会,说家里有点矛盾,想请我帮忙调解调解。咱能不能进去坐坐?”
我看了钱凤一眼。
她抬起头,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
“叶微,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
我侧身让他们进了门。
07
王姨进门先看了一圈,笑着说:“小叶这新地方收拾得不错。”
我倒了三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钱凤和郑大海坐沙发,王姨坐在中间。
钱凤接过水杯没喝,捏着纸巾擦眼角。
王姨清了清嗓子:“叶微,是这样的。钱凤阿姨跟我说了大概的情况,说你们离婚之后,你把房子里的东西都搬走了,锁也换了。她觉得这事做得不太妥当,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说:“王姨,您先听我说两句行吗?”
“你说。”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购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件事房管局可以查到。”
王姨看了钱凤一眼。
钱凤立刻开口:“当时是我儿子出的钱,写她名字是因为征信的问题。”
我没接她的话,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放在茶几上。
购房合同。
买受人那一栏,写着叶微。
付款方式:一次性全款支付。
付款账户:我名下的银行卡。
日期是六年前。
王姨拿起来看了看,又翻了一页。
钱凤伸脖子看,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说:“那钱是耀子给她打过去的,让她代买的。”
我又拿出一份东西。
银行流水。购房款那笔转账的来源,是我本人的工资卡。从开户到付款,每一笔工资入账,每一笔攒钱的记录,清清楚楚。
“这是我攒了三年的工资,加上我父母支援的十万。”
我又抽出一张纸。
“这是郑耀同一时期的银行流水。”
王姨接过去看。
郑耀的流水从头翻到尾,工资收入断断续续,最多的一个月也没超过三千。买房那段时间,他的账户余额没超过四百块。
王姨没说话,把两份流水并排放在一起。
钱凤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郑大海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又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五年的转账记录打印件。
“王姨,这是我婚后五年给钱凤阿姨的转账。每月五千,逢年过节另外加。五年一共三十四万七千块。”
我把打印件推到王姨面前。
“我不欠她的。她欠我的。”
王姨一页一页翻着转账记录,越翻越慢。
翻完之后她摘下老花镜,放在膝盖上,看着钱凤。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钱凤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发虚:“那是她自愿给的,我又没逼她。”
王姨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站起来。
“钱凤,这事你们确实做得不对。”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房子是人家的,钱也是人家贴的。人家离了婚搬自己的东西,换自己的锁,哪一样不合理你跟我说说?”
钱凤的脸涨红了,嘴角往下撇,眼泪又要掉。
王姨没再看她,转过来对我说:“小叶,这事我了解了。钱凤阿姨这边,我会跟她讲清楚。你放心,居委会不会偏帮谁。”
我说:“谢谢您。”
王姨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钱凤。
“走吧,钱凤。”
钱凤坐在沙发上没动。
郑大海站起来,拽了拽她的袖子。
“走吧,别待在人家这儿了。”
钱凤猛地甩开他的手,站起来,盯着我看了三秒。
她的眼神不是伤心,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像是在重新打量我,重新算计什么。
然后她转身走了。
郑大海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着头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叶微,对不住。”
门关上了。
丁燕的电话在他们走后一分钟就打了进来。
“怎么样?”
“王姨走了。钱凤也走了。”
“她什么态度?”
“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什么眼神?”
我想了想。
“不会到此为止的那种。”
丁燕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我就说她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前面那些路都堵死了。找我要钱,被我挂电话。找我爸妈,被我爸撵走。找居委会,当面被拆穿。她在小区群里说的那些话,等王姨回去一传,也站不住脚了。”
“那她还能做什么?”
“她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
“郑耀。”
当天晚上十一点,新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
是郑耀。
一个人,没带钱凤,没带郑大海。
他站在门外,西装早脱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
头发乱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茬,眼底一圈乌青。
他又敲了三下。
“叶微,我就说两句话。两句话说完我就走。”
我站在门后面,手搭在门把上。
没开。
“叶微,你把我逼到绝路了。何甜甜家要退婚,彩礼要退回去,六万八。我拿什么退?我兜里连六百都凑不出来。”
他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进来,闷闷的。
“我妈今天从你这走了之后,在路上蹲着哭了半个钟头。我爸一句话不说,回家就坐在那发呆。叶微,你当初跟我过了五年,就真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门内门外都安静了。
我听见他靠在门板上,背脊蹭着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不开也行。我就坐在这,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开。”
我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卧室的门。
把客厅和大门之间隔了两道门板。
外面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08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起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猫眼。
门外没人了。
地上丢着两个烟头和一个矿泉水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我收拾了一下出门,下楼的时候在单元门口碰见了新公寓的房东大姐。
她住楼上,正出门买菜。
“小叶,昨晚你家门口是不是有人?我半夜下楼倒垃圾看见个男的坐在你门口。”
“没事,已经走了。”
“你要是觉得不安全跟我说,我让我家老赵帮你盯着。”
“不用,谢谢大姐。”
我去上班了。
请的假用完了,不能再耗着。
上午十点多,丁燕发来一条消息:你看群了吗?
我打开小区业主群,翻了几屏。
群里有人在讨论钱凤昨天去居委会的事。
王姨在群里发了一条,很简短:“关于三号楼住户钱凤女士反映的房产问题,经调解了解,该房屋为叶微女士婚前购置,产权归属清晰,不存在争议。请大家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钱凤之前在群里发的那些话,一下子就被顶到了后面。
有人在底下回复:“所以钱大姐之前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没人回答。
又有人说:“怪不得人家搬走了,换谁谁不搬。”
钱凤没有在群里出现。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了。
我接了。
“你好,请问是叶微吗?我是何甜甜。”
声音不大,带着鼻音,像是哭过。
“你好。”
“我想跟你见个面,方便吗?就我一个人。”
我想了一下:“你说吧,在电话里也行。”
她沉默了几秒。
“叶微,你能不能把郑耀婚前那些事跟我讲讲?我想听真话。”
“你想知道什么?”
“房子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今天上午我自己去了房管局,查到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他骗了我。他妈也骗了我。我妈让我跟他离婚,但他不同意,说彩礼已经花了退不出来。”
“彩礼花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说交了房子的物业费和水电费。我现在连那个房子的门都进不去,什么物业费?”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怎么说。
“何甜甜,我跟你说几件事。第一,那套房子从买到装修到入住,郑耀没有出过一分钱。第二,我婚后五年每月给他妈打五千块生活费,总共超过三十万。第三,你们拍婚纱照那张小票我见过,日期是四个月前,那时候我跟他还没离婚。”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何甜甜开口了,声音在发抖:“他跟我说,你们早就分居了,感情破裂了,就差一个手续。”
“分居是真的。他搬出去的时候跟我说是回他妈家住,但他搬去了你那里。”
她的呼吸声变重了。
“婚纱照那个事,我当时也问过他,他说你们已经谈好了,就等着去签字。”
“我是三个月前才知道他跟你在一起的。一个月前才签的离婚协议。”
何甜甜不说话了。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抽泣声。
我等了一会儿,说:“你要是想退婚就退。彩礼的事,你去问他妈要。钱凤嘴上说彩礼花了,但她什么时候让钱真的花出去过。”
何甜甜擦了擦鼻子:“你怎么知道?”
“我给了她三十四万,她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请过我。”
电话两端都没再说话。
何甜甜最后说了一句:“叶微,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你也被骗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下午三点,丁燕又来消息了。
一张截图。
是何甜甜发在朋友圈的,配了一张她和郑耀的婚纱照,配文只有一行字:“请大家帮我做个见证,我跟郑耀的婚姻存在欺诈,我已经准备去民政局办手续了。”
底下评论炸了。
何甜甜的亲戚朋友全在问怎么了。
何大姐在底下评论了一条:“闺女别怕,妈给你撑腰。”
丁燕发来一条语音:“何甜甜这边反水了,钱凤和郑耀现在两头都崩了。”
我没回。
因为我手机又响了。
还是郑耀。
他换了个号码打过来的。
我接了。
“叶微你跟何甜甜说什么了?”
“她问我,我就告诉她。”
“你凭什么跟她说那些?你故意拆我的事对不对?”
“郑耀,你拆的是你自己。”
他的呼吸声很重。
“你把我往死路上逼。何甜甜那边要退婚,彩礼退不出来。我妈昨天去了你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一夜没睡。我爸的高血压又犯了。叶微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把我们一家逼到什么份上?”
“你找错人了。”
“你说什么?”
“你欠何甜甜家的彩礼,你自己还。你妈的日子,你自己养。你爸的身体,你带他去医院。这些事从头到尾跟我没有关系。”
他不说话了。
过了十几秒,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叶微,咱俩好歹过了五年。我求你,帮我最后一次。六万八,你先借我,我慢慢还你。”
“郑耀,你欠我的三十四万还没还。”
电话断了。
不是我挂的。
是他挂的。
09
接下来两天,郑耀没再打电话。
钱凤也没有动静。
安静得不像他们的风格。
丁燕说:“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没当回事,正常上班,正常回新公寓。
第三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在单元门口看见了一辆面包车。
就是婚礼那天开来的那辆,车身上的喜字已经撕掉了,留着胶印。
我加快脚步上楼。
新公寓的门口站着三个人。
钱凤,郑耀,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
那个男人四十出头,穿着黑色夹克,手里夹着烟,靠在走廊的墙上。
钱凤看见我上来,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哭,不是闹,是一种有底气的笑。
“叶微,你回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娘家侄子,老钱家的,在街道那边有点关系。”
那个男人冲我点了下头,没说话,把烟掐了。
钱凤搂着我的胳膊往门口带,我甩开了她的手。
“有什么事说。”
钱凤的笑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挂上了。
“叶微,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上次王姨那个事是我不对,我承认。但今天这个事不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我。
是一份手写的条子,歪歪扭扭的字。
上面写着:叶微在婚姻期间,曾口头承诺赡养钱凤至老,每月支付赡养费5000元。现叶微单方面中断支付,违反承诺,要求恢复支付并补偿停付期间的费用。
底下签了钱凤的名字,按了手印。
还有一行字:证明人,郑大海,郑耀。
两个人的签名和手印也在上面。
我看完把那张纸递回去。
“这是什么?”
钱凤昂起下巴:“这是证明。你亲口答应过养我的,有证人。”
“哪条法律规定前儿媳要赡养前婆婆?”
旁边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有一种拿腔拿调的意思。
“小叶,话不能这么说。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钱凤阿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养了她五年突然断了,从人情上讲确实说不过去。”
我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钱凤的侄子,叫我老钱就行。我在街道那边帮忙做点事,这种邻里家庭的事见得多了。”
“你做什么事的跟我没关系。这件事没有什么好调解的。”
老钱笑了笑:“小叶你别急嘛。我也不是来吵架的。我就是带句话,钱凤阿姨的意思,你每月给她三千也行,比之前少两千,算是退一步了。你要是不同意,她就准备去街道那边正式反映,说你弃养老人。”
“弃养?”
“你养了五年,突然断了,这不叫弃养叫什么?”
我盯着他,没说话。
钱凤在旁边接上了:“叶微,我也不想把事闹大。你给个痛快话,到底给不给?”
郑耀站在最后面,一直没开口。
他低着头,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缩着。
我打开包,拿出手机。
“你们等一下。”
我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王姨,我是叶微。跟您说个事,钱凤现在又来我这了,这次还带了个人来,说是她娘家侄子,在街道那边的。他说如果我不给钱凤每月打三千块,就去街道反映我弃养老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王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她又来了?”
“来了。还写了个条子,说我口头承诺赡养她,让郑耀和郑大海做证人。”
王姨叹了口气:“这个钱凤,真是不让人省心。你把电话给她侄子。”
我把手机递给老钱:“王姨找你。”
老钱接过手机,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他听了大概半分钟,一句话都没插上。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我,看了钱凤一眼。
“姑,这事你跟我说的不一样。”
钱凤急了:“哪不一样了?”
老钱没理她,对我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往楼梯口走。
钱凤追上去拽他袖子:“你干嘛去?说好了帮我的!”
“姑,你跟人家没有赡养关系,人家是前儿媳,不是亲闺女。王主任刚才在电话里把情况跟我说了,上次调解的材料她都有。你这么闹下去,丢人的是咱们自己。”
“什么丢人不丢人的!我是她婆婆!”
“你是她前婆婆。离婚了就是两家人。”
老钱掰开钱凤的手,下了楼。
楼道里就剩钱凤和郑耀。
钱凤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抓人的姿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她慢慢转过头看我。
那个眼神又出现了。
比上次更冷。
“叶微,你等着。”
她转身走了。
郑耀跟在后面,经过我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进了屋,把门锁上。
站在门后面,手心有点潮。
不是怕。
是一种预感。
钱凤最后那句“你等着”,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每次碰壁之后都会换一种方式回来。
要钱不行就道德绑架,道德绑架不行就找长辈,找长辈不行就找居委会,居委会不行就找亲戚来压。
亲戚也被挡回去了。
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手机响了,丁燕的消息。
“何甜甜那边有新情况。她今天去民政局了,郑耀没去,拒绝配合办离婚。何大姐带了三个娘家人去郑耀的出租屋堵人,要他退彩礼。”
我回了一句:钱凤刚才又来过了。
丁燕秒回:这次又出什么招?
我把事情说了。
丁燕发来一个语音,声音有点紧:“叶微,你有没有觉得她快到极限了?一个人被堵死所有路之后,要么认了,要么发疯。钱凤不是会认的人。”
我看着这条语音,没有回复。
窗外天已经黑了。
新公寓的客厅灯亮着,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那份购房合同的复印件,那张钱凤写的清单,还有一沓转账记录。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是我妈发的消息。
“微微,你爸说今天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来,说你不养老人,问你爸知不知道这事。”
10
我立刻给我妈回了电话。
“谁打的?”
“不知道,座机打来的,你爸接的。对方说是街道的工作人员,问你爸知不知道你拒绝赡养前婆婆的事。你爸说没有这回事,对方就挂了。”
“爸怎么样?”
“气得够呛。他说这是钱凤在背后搞鬼。”
“妈,你跟爸说,这件事我来处理,让他别接陌生电话了。”
挂完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钱凤打电话到我爸那里,不是为了告状,是为了给我施压。
她知道找我没用,找居委会没用,找亲戚也没用。
但她知道我在乎我爸妈。
她在试最后一条路。
从我最在意的人下手。
我拿起手机拨给丁燕。
“丁燕,你手里那些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早好了。转账记录,购房合同,装修发票,钱凤那张清单,还有郑耀和何甜甜的婚纱照小票,全在一个文件夹里。”
“再加一样东西。王姨那次调解的结论,她在业主群里发过一条,你截图了吗?”
“截了。”
“好。你把所有东西按时间顺序排一下,今晚发给我。”
“你要干嘛?”
“她在群里说我霸占房产,说我抛弃她,说我不养老人。她说了这么多,我一句都没回过。”
“你之前不是说让她说,说得越多越好?”
“对。现在够多了。”
丁燕顿了一下:“你要放出来了?”
“明天。”
当天晚上,丁燕把所有材料发了过来。
我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排。
购房合同,六年前,买受人叶微,全款支付。
银行流水,购房款来源清晰,工资攒的钱加上父母的十万。
郑耀同期银行流水,账户余额不超过四百。
五年转账记录,每月五千,逢年过节另加,总计三十四万七千。
钱凤的手写清单,房子过户,加名字,每月生活费。只完成了一项。
郑耀和何甜甜婚纱照小票,日期是四个月前,我们还没离婚。
王姨在业主群里的调解结论截图。
我把这些按时间线排好,没有加一个字的评论。
事实够了。不需要我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我把整理好的内容发给了丁燕。
丁燕问:“你自己发还是我发?”
“你发。发到业主群里。”
“配什么文字?”
“不用配。就说一句:这是钱凤阿姨提到的那些事的原始材料,大家自己看。”
十点整,丁燕把东西发到了小区业主群。
购房合同。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那张清单。婚纱照小票。王姨的调解结论。
一张一张,按时间顺序。
最后一条消息是丁燕打的那句话:“这是钱凤阿姨之前在群里提到的事情的原始材料,大家自己看。”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消息开始往上刷。
“这转账记录是真的?五年三十四万?”
“每月五千给婆婆?这也太离谱了。”
“等等,这个婚纱照的日期,他们那时候还没离婚?”
“所以钱凤之前说房子是她儿子买的,全是编的?”
“这个清单是什么意思?房子过户?加名字?她把人家的房子当自己家的了?”
“难怪人家搬走了,换我我早搬了。”
消息越刷越快。
有人@钱凤,问她怎么解释。
没人回应。
又有人@郑耀,同样没有回应。
一个小时后,钱凤退出了业主群。
丁燕给我发消息:“她退群了。”
我没回。
下午两点,何甜甜给我打了电话。
“叶微,我看到群里的东西了。朋友转发给我的。”
“嗯。”
“那张婚纱照小票的日期,我之前不知道。他跟我说你们那时候已经谈好了。”
“我三个月前才知道你们的事。”
“我今天又去了一趟民政局。郑耀还是不配合,他不去就办不了。”
“他为什么不去?”
“他妈不让他去。他妈说离了婚彩礼就得退,让他拖着。”
我闭了一下眼睛。
钱凤的算盘打得响。
她骗了我五年的钱,骗了何甜甜一家的彩礼,现在两头都要崩了,她还在想办法拖。
“何甜甜,你妈那边怎么说?”
“我妈今天去找了郑耀的房东。郑耀欠了两个月房租没交,房东说月底再不交就清人。他现在连出租屋都快住不下去了。”
“彩礼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妈说给他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退不出来彩礼,就走别的路子。”
我说:“何甜甜,有件事你可以去查一下。你给郑耀的彩礼是直接给他的还是给钱凤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过礼那天,钱凤收的。她说按规矩,彩礼要交给男方父母。”
“那你去找钱凤要。”
“她说花完了。”
“六万八,一个月花完了?你信吗?”
何甜甜没说话。
我说:“你想一想,钱凤是什么样的人。她从我手里拿了三十四万,一顿饭都没请过我。她会把六万八花掉?”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何甜甜说了一句:“叶微,你帮帮我。”
“我帮不了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钱凤在她老家有一套自建房。她从来不跟郑耀提,也不跟外人说。但我在她抽屉里见过那套房子的土地使用证。”
“你怎么知道的?”
“有一年过年我跟郑耀回老家,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钱凤在翻一个铁盒子。第二天那个盒子就不见了。后来我帮她收拾柜子的时候,在柜子底下的夹层里摸到过那个盒子,里面有土地证和一本存折。”
“存折?”
“存折上的余额我没看清,但页数不少。”
何甜甜深吸了一口气。
“叶微,谢谢你。”
“别谢我。你自己去查。”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钱凤在群里说的那些话,已经全部被事实碾碎了。
何甜甜那边的彩礼追到了钱凤头上。
郑耀两头都靠不住,出租屋也快被清出去。
所有的路,全部堵死了。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是钱凤的声音。
她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不哭不闹不喊,平平的,像一滩死水。
“叶微,你赢了。”
我没说话。
“你把我的脸扒了,把我儿子的路断了,把甜甜那边也搅了。你高兴了?”
“钱凤阿姨,这些事不是我做的。是你自己做的。”
她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很重。
“你说我自己做的?我养了个儿子养了三十年,没出息,我做错了?我想给他找个好媳妇,让他过上好日子,我做错了?”
“你做错的是骗人。骗我,骗何甜甜,骗所有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叶微,我这辈子就认一个理。谁有钱就该帮衬没钱的,你过得好就该拉我们一把。你说我骗人,我不觉得。我觉得你欠我的。”
“我不欠你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11
一个星期后,何大姐动了。
丁燕发来消息,说何大姐带着何甜甜的两个舅舅,去了钱凤在乡下的老家。
她们找到了那套自建房。
房子不大,两层,院子里堆着杂物,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何大姐敲门的时候,钱凤不在。
郑大海开的门。
何大姐开口第一句话:“彩礼六万八,一个星期了,一分没见着。今天我来不是商量的,是要的。”
郑大海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何大姐没等他回答,带着两个舅舅直接往屋里走。
他们在堂屋的柜子底下找到了那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有一本存折和那张土地使用证。
何大姐把存折翻开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拍了照。
存折上的余额,八万三千四百块。
五年前的第一笔存入,正好是我给钱凤打钱开始的那个月。
之后每个月都有进账,数额跟我的转账数目一模一样。
中间有几笔支出,金额不大,最大的一笔是两千。
三十四万进去,取出来不到三万。
剩下的全在上面。
何大姐拿着存折站在堂屋中间,对郑大海说:“老郑,你儿媳给你们家打了三十多万,你们存着一分没花。我闺女的六万八彩礼,你们说花完了。你跟我讲讲,花哪了?”
郑大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何大姐把存折的照片发到了家族群里。
何甜甜的舅舅、姨妈、表姐全看见了。
群里直接炸了。
“六万八说花完了?存折上八万多躺着呢!”
“这老太太把两边的钱全搂走了,一分都不出!”
“甜甜赶紧把婚离了,这种人家待不得!”
何大姐在乡下待了一整天。
下午三点,钱凤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袋菜,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堂屋里坐满了人。
何大姐坐在八仙桌旁边,存折摆在桌上。
两个舅舅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郑大海缩在角落里,头低得快要埋进膝盖。
钱凤的菜袋掉在了地上。
何大姐站起来:“钱凤,我今天过来就一件事。六万八彩礼,三天之内退到我账上。你要是说花完了,我就把这个存折的事往你们村里说,让你的邻居亲戚都评评理。”
钱凤脸色灰白,嘴张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一句:“那是我的养老钱,凭什么给你。”
何大姐笑了一声:“你的养老钱?这钱是你前儿媳一个月一个月打给你的,你一分没花全存起来了。你拿着人家的血汗钱当养老钱,又骗我闺女的彩礼,你这吃两头的本事真大。”
钱凤不说话了。
何大姐把存折的照片放大给她看:“每一笔进账的时间跟叶微的转账记录对得上。你当大家都是傻的?”
钱凤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退。这是我儿子应得的。叶微嫁到我们家五年,这钱是她应该给的。”
何大姐弯腰看着她:“你愿意退也得退,不愿意退也得退。三天。”
她带着两个舅舅走了。
当天晚上,郑耀给何甜甜打了电话。
何甜甜没接。
他又打给何大姐。
何大姐接了,说了一句话:“三天之内彩礼到账,多一天都没有。”
然后挂了。
丁燕把这些事断断续续转述给我的时候,我正在新公寓的厨房里煮面条。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丁燕说:“钱凤这回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存折被人翻出来了,两边的账全对上了。她在你身上吃的,在何甜甜身上吃的,一笔一笔全摆到了台面上。”
我把面条下进锅里,没说话。
“叶微,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会走到这一步?”
“没有。我只是把该说的说了。何甜甜自己去查的,何大姐自己去要的。”
“你告诉何甜甜存折和土地证的事。”
“她问我,我就告诉她了。”
丁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狠。”
“不是我狠。是钱凤自己把所有人都骗了一遍。她骗我的时候以为我不会走。她骗何甜甜的时候以为何甜甜不会查。她把两边的钱全攥在手里,以为谁都不会翻她的底。”
我拿筷子搅了搅面条。
“她错就错在以为所有人都跟郑耀一样好糊弄。”
三天后,丁燕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彩礼退了。钱凤从存折里取了六万八,转给了何大姐。何甜甜去了民政局。这次郑耀去了。”
“他配合了?”
“何大姐放了话,说他再不配合就把存折的事往他单位说。他前两天刚找了份临时工,怕丢了,就去了。”
“离了?”
“离了。前后加起来不到两个月。”
我把手机放下,端着那碗面走到客厅坐下来。
新公寓的窗户朝南,晚上能看见对面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
面条有点软了,但味道还行。
我一个人吃完了那碗面。
12
两个月后。
丁燕约我吃饭,在我新公寓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她到的时候我已经坐下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先把菜单拿过去看了一遍,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够不够?不够再加。”
“够了。”
她放下菜单,撑着下巴看我。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上班正常?”
“正常。”
“新公寓住习惯了?”
“习惯了。”
她歪了歪头:“就这几个字?”
“就这几个字。”
丁燕笑了一声。
菜上了,她边吃边说起最近听到的事。
郑耀那份临时工没干多久就丢了。不是被辞退的,是他自己不去了。何甜甜退婚之后,他在出租屋里待了半个月没出门。房东月底清了人,他搬回了乡下钱凤那儿。
钱凤的日子也不好过。存折的事传开了之后,村里的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之前她逢人就说儿子在城里有房有车,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房子是前儿媳的,车根本不存在。
她在村里抬不起头了。
郑大海的高血压越来越重,天天吃药。钱凤带他去镇上的卫生所看过一次,开了点药回来,但她心疼钱,药断断续续的吃。
何甜甜离婚之后回了娘家。何大姐把彩礼钱收回来之后,给她报了个技能培训班,学收纳整理。何甜甜在朋友圈发过一次,配了张教室的照片,配文是“重新开始”。
“你有没有联系过何甜甜?”丁燕问。
“没有。”
“她联系过你吗?”
“上个月给我发过一条微信,说谢谢。我回了一个不用。”
丁燕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我碗里。
“叶微,我问你一个事,你别嫌我烦。”
“你说。”
“你后悔过吗?嫁给郑耀那五年。”
我嚼了一口排骨,咽下去。
“后悔有什么用。”
“那你恨他们吗?”
“不恨。恨一个人太累了,没必要。”
丁燕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端起杯子碰了碰我的杯子:“行吧。不恨就不恨。往后你就好好过自己的。”
“嗯。”
吃完饭我们在路边走了一段。
夜风不大,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丁燕突然说:“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
“上周我回了一趟老小区拿快递,碰见李婶了。她跟我说,你那套房子现在空着,没人住。锁还是你换的那把。楼道里钱凤之前踢门留下的脚印还在墙上,没人擦。”
我听着,没说话。
“李婶说让你有空回去看看,把那些印子擦了。”
“改天吧。”
“你打算那房子怎么办?”
“先空着。过段时间看看,可能租出去。”
“也行。”
走到路口我们分开了。
丁燕上车之前回头喊了一句:“叶微。”
“嗯?”
“你比以前好看了。”
“瞎说。”
“真的。气色好了,人也松了。之前你跟郑耀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是紧的,像随时在撑着什么。”
我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开车走了。
回到公寓,我把灯打开,换了鞋,进了厨房倒了杯水。
客厅的东西已经全部归位了。沙发是我从老房子搬来的那张,茶几也是。
桌上放着一盆绿萝,是丁燕上周送的,说新家要有点绿色。
我端着水在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到账提醒。
这个月的工资到了。
以前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是转五千给钱凤。然后交房子的物业费水电费,给郑耀留一份生活费。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现在,所有的钱都是自己的。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靠。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钱凤的电话,没有郑耀的叹气,没有谁在门外敲门。
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只有绿萝叶子被空调吹得轻轻晃动的声音。
我喝完那杯水,站起来走到窗前。
把窗帘拉开了。
外面的灯光一格一格的,有些亮着,有些暗着。
远处有一片工地,塔吊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
我看了一会儿,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全换了一遍。
五年。
三十四万。
一段婚姻。
一个教训。
全部结清了。
从明天开始,这间屋子里只住我一个人。
每一件东西都是我的。
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每一天都是我的。
我关上窗,拉上窗帘,关了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天花板干干净净的。
没有喜字。
什么都没有。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