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我会死在今晚十一点二十七分,地点是公司天台。
可当我赶到天台时,监控里却只剩下一个提前离场的陌生背影。
短信接着发来:别相信你最信任的人。
第1章
手机在我桌上震了两下,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十一点,甲栋二十四层天台。你会死。】
我盯着那行字,第一反应是诈骗。
第二反应是把手机关机。
可我刚按灭屏幕,它又亮了。
【别报警。门禁卡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我靠,谁这么闲,诈骗都提前给我做好工牌了?
桌上还摊着曜石传媒「城市品牌焕新计划」的验收表。陈锐下午把我叫进办公室,说项目出了点问题,让我明早先到公司背一份说明。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想想,陈锐那张脸平静得过分,手边还放着行政给我的临时门禁卡。
卡套是公司统一发的蓝灰色塑料,边角印着我的照片和工号。
我翻过卡片,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若十一点前未至,备用计划启动。】
我立刻拨通许栀的电话。
“晚晴?”她那边很吵,“我在法务部加班,怎么了?”
“帮我查个人。”我压低声音,“陈锐今天给我的门禁卡,在哪里办过?”
“正常办卡要用本人照片,临时卡也是行政系统出的。”
“那如果照片和卡面登记信息对不上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先别碰那张卡。”许栀说,“也别去甲栋。”
“我得去。”
“你疯了?”
“短信说十一点天台见。”我抓起外套,“它还知道我拿了什么卡,说明约我的人就在公司里。许栀,帮我查陈锐下午几点回办公室,还有周静言今晚有没有加班。”
她顿了一下:“静言也在?她下午找过你?”
“说让我把一份舆情处理记录发她。”
“那你先别下楼。”许栀语气紧了,“把短信原文截给我,别删记录。”
“我知道。”
我挂断电话,把短信、卡背面的便签和验收表一起拍进项目文件夹,又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
林望舒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姐,你怎么还没回家?”
“加班。”
“我听妈说家里最近丢了一笔钱,爸还在到处问是谁拿了。”他顿了顿,“你以前给的那张卡,爸是不是一直说没用过?”
我心口一沉。
那张卡是林望舒十八岁生日时,我替他办的备用卡。妈住院那阵子,家里缺钱,我把自己的工资拆开用,后来那张卡一直放在家里。
“你在哪?”我问。
“妈在医院陪爸。你到底怎么了?”
“晚点跟你说,先别回家。”
我挂掉电话,背起包出了工位。
晚上十点四十分,甲栋大厅空得只剩保安室亮着灯。
“24楼要登记。”保安伸出手。
我把临时卡递过去。
他刷了一下,屏幕跳出绿勾。
“上去吧。”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映出我的脸,妆有点花,手机攥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二十三楼开门时,我看见走廊尽头有个人。
白色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正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静言?”
她没有回头。
我快步追过去,消防门却砰地合上。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直往上。
我顺着楼梯爬到二十四层,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风灌进来,晾衣绳被吹得直响。
没有周静言。
天台边缘立着一个黑色信号屏蔽器,指示灯正一闪一闪。
手机震了。
【你迟到了三分钟。】
我抬头,看见东侧门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连帽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捏着和我一样的蓝灰色门禁卡。
“周静言?”我问。
对方没回答,只抬手指了指我的工牌。
“你现在已经没有工牌了。”
“你什么意思?”
“看看你的卡。”
我低头。
手里那张临时卡的照片不知何时变成了陈锐。姓名栏也写着陈锐,刚才楼下却刷得开。
我的卡被调包了。
那这张原本属于陈锐的卡,为什么能过门禁?
东侧门后传来脚步声。
我退了一步,手机忽然弹出许栀发来的消息。
【监控元数据已拿到。刷卡记录显示,十点四十一分进入24层的人,是你。但天台监控里,另一个背影从消防门上来,走向陈锐的办公室。背影拿着你的卡。】
紧接着是一段监控截图。
画面模糊,只能看清女人右侧肩膀微微下沉,长发遮住半张脸。
我认得那个动作。
周静言大学时右手受过伤,肩膀一高一低。她走路时,总下意识护着右边。
可截图下面还有一行记录。
【22:39,林晚晴工号登录OA,提交项目延期说明。】
那不是陈锐的名字。
是我的工号。
我从头到尾没有登录过OA。
东侧门被推开,陈锐走了出来。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晚晴,你来得正好。”
他手里拿着我的工牌,轻轻一晃。
“省得我再跑一趟。”
“你拿我的卡调了监控记录?”我问。
“别说得那么难听。”陈锐走近,“甲栋监控月底要换存储设备,删几条记录很正常。”
“那我呢?”
“你今晚不该来。”
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我没见过,手里却拿着赵启明的名片。
“陈总,时间到了。”那人说。
陈锐抬腕看表。
“还有二十分钟。”
我盯着他:“那封让我背锅的说明,什么时候发?”
“群发之前,你得做个选择。”
“说清楚。”
“把原始舆情记录交出来,再签一份自愿离职书。”陈锐笑了,“你妈的心脏病、你弟的工作,还有你们家那套老房子,都挺值钱。”
我握紧手机。
“你在威胁我?”
“我在帮你。”
“帮我去死?”
陈锐没笑。
“甲栋不是久留之地。你签完字,今晚就没人动你。”
“那如果我不签?”
他侧身让开。
天台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辆维护用的面包车。车灯亮起,照见车边放着两个塑料桶。
我闻到了汽油味。
原来不是一句空话。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看,匿名号码发来第二张照片。
照片上是陈锐、赵启明,还有我弟弟林望舒。
林望舒坐在一张塑料椅上,手腕被绑着,嘴堵着胶带。
照片下只有一行字。
【十一点整,你替他死。他替你活。】
我抬头时,陈锐正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还剩十一分钟。”他说。
第2章
车门还没关上,林晚晴的手机先响了。
“姐,你在哪?”
林望舒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汽车鸣笛。
“望舒,你被他们带走了?”
“你先别管我。”
林望舒喘了口气:“姐,陈锐他们给我看了妈住院缴费单。说我配合你一次,他们就放过咱妈。妈现在不在家,我也不知道她被带到哪了。”
林晚晴的手指一下攥紧。
“你跟他们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那你怕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晚晴盯着天台边那辆面包车,心口发沉。十分钟前她还不知道陈锐敢动家人,现在连望舒也站在了对面。
“你是不是说过什么?”
林望舒突然吼起来:“你还有脸问我?妈胸口疼住院的时候你在哪?爸的赔偿款被人拿走的时候你在哪?现在所有人都说是你害的!”
“望舒,我——”
“你为了自己,把家里全毁了!”
电话断了。
林晚晴再拨过去,只剩忙音。
陈锐伸手:“别演了。你弟弟可比你会配合。”
“他配合什么?”
“承认你拿钱改舆情记录,承认你侵占了公司的项目资料。”陈锐点了点手里的文件,“签了字,最多坐几年牢。你妈那边,我也能安排治疗。”
林晚晴看着他:“我签了,你就放人?”
“先签字,再谈。”
“把望舒带过来,我要亲眼确认他没事。”
陈锐没答。
面包车那边的人开始催。
“时间到了。”陈锐收起笑,“林晚晴,死人不会闹事。你选吧。”
她低头看手机。
匿名号码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母亲的病历首页,姓名栏盖着医院的红章。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住院部,十一楼,1108。
林晚晴没有签字。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突然抓起旁边的消防斧。
陈锐往后一退:“你疯了?”
“我疯了,所以你别逼我。”林晚晴指向面包车,“把我弟和妈放了。否则我先砍车轮胎,再从这儿跳下去。尸体明天上新闻,看你们怎么解释汽油桶。”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妈?”
“你敢。”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甲栋地下车库,赵启明刚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后面的车牌虽然模糊,付款小票却拍得很清楚。
“你动我妈一根手指,这段东西就会同时发给陈总、法务和警方。”
陈锐的脸沉下来。
赵启明骂了一句脏话。
“还剩七分钟。”陈锐说。
“我要车。”
“什么?”
“送我去医院。”
陈锐盯着她看了几秒,挥手让面包车挪开。
林晚晴走到楼梯口,手机始终开着录像。
刚推开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静言发来消息。
【晚晴,别做傻事。陈总愿意保你家里人。认个错,公司还能给你留条路。】
林晚晴回她。
【哪条路?监狱那条?】
【至少比死强。】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陈总劝人了?】
周静言发来一张截图。
那是公司内部的“事故说明”草稿,最后一行写着:由项目执行林晚晴承担全部操作责任。
林晚晴往下翻了翻。
文件创建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周静言凌晨两点还在改这份说明。
她截了图,没有再回复。
十一点差三分,林晚晴上了面包车。
车没有去医院,而是驶进甲栋地下二层。
陈锐坐在她对面:“你耍我?”
“我没说去哪个医院。”
车门锁死,前方亮起红灯。
赵启明从前排回头:“货送到了,怎么办?”
“先关起来。”
林晚晴抬眼:“陈总,我不是货。”
陈锐没理她,只低头看手机。
十一点整,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周静言。
陈锐按下免提。
“东西拿到了吗?”周静言问。
陈锐看向林晚晴:“你不是想录吗?继续录。”
他故意开着外放。
林晚晴把手机放在膝上,镜头对准桌面。
“陈锐,原始舆情库里有三份未公开记录。”周静言说,“删干净了吗?”
“下午就清了。”
“那林晚晴呢?”
“已经带到楼下。”
“她手里有备份。”
“我知道。”
林晚晴握紧手机。
周静言很清楚她有备份。
那天公司断网时,林晚晴同时把资料传到了三个地方。家里人、许栀,还有一封定时邮件。邮件一旦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撤回,就会自动寄出。
“她邮箱还能用吗?”周静言问。
陈锐看向赵启明。
赵启明低声骂:“当时只清了她工作账号。”
“那就快一点。”周静言说,“她最信任许栀,许栀那边不能留尾巴。”
电话挂断。
林晚晴表面没什么反应,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她最信任的人,确实是许栀。
但周静言刚才说的是“许栀那边不能留尾巴”,不是“许栀已经交出备份”。
陈锐把她的手机扔到前排,递给赵启明一部旧手机。
“把她搜一遍。”
赵启明回头:“那这个呢?”
“关掉。”
旧手机被扔进储物格。
林晚晴看着那扇柜门,心里忽然一松。
那不是她的手机。
她真正的手机关机后,一直贴在车座下面,红点还在录。
车停在B2最里面。
赵启明先下车,拉开后门。
“下来。”
林晚晴没动。
“里面还有其他人。”她说。
陈锐皱眉:“什么意思?”
她抬起下巴:“你真以为我会一个人来?十一点整,许栀会收不到我的工作邮件吗?”
赵启明伸手要拽她。
林晚晴往后一缩,手机从座椅下掉出来。
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显示七分十八秒。
“先别碰。”陈锐冷声制止。
车库里静了几秒。
“你设了局。”他说。
“总要给自己留条活路。”
“邮件发给谁了?”
“不知道。”
陈锐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拽她下车。
就在这时,赵启明从储物格里拿出那部旧手机。
他本来想关机扔掉,屏幕却自己亮了。
锁屏上弹出一条恢复提示。
【检测到未删除文件,是否恢复?】
林晚晴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不是她的手机。
是林望舒的旧手机。
车里没人说话。
陈锐一把夺过手机,屏幕上只有两个选项。
【恢复录音】
【彻底抹除】
“陈总。”赵启明声音发虚,“要不要先——”
陈锐点了“彻底抹除”。
进度条走到一半,手机忽然提示存储空间不足。
删除失败。
林晚晴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望舒换手机,旧手机没卖,放进家里柜子充电。她当时还笑他舍不得那点内存,第二天就帮他清过一次录音。
文件应该早没了。
除非根本没删成功。
陈锐把旧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电池弹了出来。
林晚晴弯下腰,在赵启明反应过来之前捡起存储卡。
“你——”
她转身冲向防火门。
赵启明追上来,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墙上。
“把卡给我!”
林晚晴没挣扎,只侧过脸看他。
“赵先生,陈锐还不知道那三份记录是谁替周静言筛选的。”
赵启明的手松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周静言凌晨改说明,陈锐只负责压住项目组。”林晚晴喘着气,“可原始舆情是谁放进去的,谁最清楚?”
“少挑拨离间。”
“那转账记录里,收款方是谁,你也清楚吧?”
赵启明眼神变了。
“你查到我?”
“比你查我早。”
防火门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许栀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晚晴,开门。”
林晚晴抬起手,正要拍门。
赵启明忽然捡起地上的旧手机,朝她砸过来。
与此同时,楼上广播响起周静言熟悉的声音。
“所有员工请注意,关于林晚晴涉嫌违规操作公司的说明,稍后将全网发布。”
林晚晴僵在原地。
许栀在门外喊:“别听她的!陈锐已经报警了!”
赵启明忽然笑了,松开她的头发。
“晚了。”
他退后一步。
防火门缓缓打开。
许栀站在外面,身后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
林晚晴刚要开口,许栀先举起双手。
“林晚晴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门外的人立刻冲进来。
林晚晴看着许栀手里空空的文件夹,再看向她胸前。
许栀的工牌不见了。
地上那部旧手机忽然响起。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名字。
林望舒。
林晚晴刚接起,听筒里便传出弟弟平静得反常的声音。
“姐,别信许栀。”
下一秒,她身后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中,有人贴近她耳边,低声说:
“现在录像的人,可以出来了。”
第3章
“姐,别信许栀。”
弟弟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汽车驶过的回声。
我攥紧旧手机,后颈全是冷汗。
许栀站在门外,双手空空,制服人员已经堵住了出口。
我脑子转得很快。
她胸口没有工牌,文件夹也是空的。刚才她说陈锐报警了,可进来的人连警号都没给我看。倒是那部旧手机还在地上亮着,来电人是林望舒。
弟弟不会无缘无故打来。
“许栀,”我盯着她,“你到底是来带我走的,还是来录我的?”
许栀脸色变了。
旁边一个穿制服的人低声提醒:“别耽误时间。”
“闭嘴。”
我没看他,只看许栀。
“你要拿我换什么好处?”
许栀咬住嘴唇:“晚晴,先跟他们走。到了地方,我会想办法。”
她说完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两个人立刻上前。
黑暗里有人笑了一声。
“还聊上了?周总那边的稿子已经发出去了,你现在解释,只会被当成心虚。”
我认得这个声音。
陈锐。
应急灯亮起一条惨白的缝,照出他手里的录音笔,红灯还在闪。
我抬手按下手机录音键。
“陈锐,你刚才说稿子已经发出去了?”
他立刻把录音笔往我这边一举。
“林晚晴私自修改项目文件,擅自接触供应商,导致舆情资料泄露。公司会追究到底。”
“文件在哪儿被改的?”
“你自己清楚。”
“那你敢不敢报文件编号?”
陈锐盯着我,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
“你们连编号都拿不出来,就敢给我定罪?”
旁边的制服人员不耐烦了,直接抓住我的手臂。
我没挣扎。
闹得太狠,反而什么都留不下。
被带走时,我故意踩到那部旧手机。屏幕裂开,弟弟那边的通话断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锐还站在原地,录音笔的红灯正对着我。
许栀避开了我的眼睛。
地下车库比楼上冷。
电梯不能走,他们押着我进了消防通道。脚步声一层层往下落,我数着楼层。
B1是设备间。
B2是停车场。
B3平时锁着,用来堆旧设备和杂物。
到B2时,其中一个人接了个电话。
“陈总说先别动,等周静言那边的消息。”
我立刻明白,他们不敢立刻把事情做绝。
至少这通电话能给我争几分钟。
“手机给我检查一下。”那人挂断电话,伸手来拿我的旧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公司发的封口令不让删聊天记录,但也没说不让员工查看。”
“我说给我。”
“登记一下。哪个部门,谁批准,写清楚。”
他愣住。
许栀终于开口:“给他吧。只是查看。”
我松手前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林望舒刚才那通电话下面,还有一条未接来电。
号码来自陈锐的办公室座机。
弟弟当时和我在楼上,随后又拨到了公司座机。他在查什么?
手机被拿走以后,我们继续往B3走。
经过停车场监控室时,里面没人,灯也没开。
我突然停住。
“怎么了?”许栀问。
“里面有人动过。”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卡着一截透明胶带。
值守保安刚说过,这扇门今天一直锁着。
我伸手推开门。
里面三排屏幕全黑,只有最右边一台亮着,停在地下三层的货梯口。
画面右下角有灰白色杂物,还有半个被拖行的纸箱。
“这就是你说的设备故障?”
我弯腰看主机。
线路接口松了,电源灯却还亮着。有人拔走了硬盘,却没拔电源。
他们清理得很急。
那个人皱眉:“别碰。”
我抬手摸向桌下的接口。
“别动!”他扑过来。
我侧身躲开,顺手抄起桌上的签字笔。
“别拔那根线。”
我这才看清,主机后面接着一只移动硬盘。
屏幕角落显示的是旧监控画面。
搬运工正把几只纸箱从货梯搬进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只露出后半段,7F32。
箱子侧面贴着一张红色标签。
上面的字很清楚。
“舆情初筛·留用件”。
我盯着那四个字,耳朵里嗡了一声。
这就是陈锐他们急着删掉的东西。
“晚晴,把硬盘给我。”许栀走进房间。
我转头看她。
“你也要?”
“里面可能只是废文件。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她没接我的话,视线落到屏幕上。
几个人都站在门口,我若真拔下硬盘,他们一定会抢。
不能硬来。
我拉开抽屉,找到一只空U盘,插进主机。
进度条只走了百分之二,他们已经朝我这边伸手。
“等等。”
我按住键盘。
“画面损坏,读取需要原始元数据。你们现在拔线,文件只会剩一半。”
这不完全是假话。
陈锐交代过,所有监控先复制元数据,再做覆盖。谁都知道证据链要从哪一环开始。
门口的人给陈锐打电话。
我趁机点击系统日志。
一条删除指令出现在屏幕顶端。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零六分。
账号属于许栀。
我心里一沉。
许栀也看见了。
她没解释,只说:“账号可以盗用。”
“昨晚谁拿到了我的账号验证码?”
没人回答。
我看向她:“是你吗?”
许栀抿紧嘴。
手机突然从我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对,我的手机已经被他们收走了。
震动的是许栀的工牌。
她从衣领里摸出一张薄卡,背面亮着屏幕。
那张本该消失的工牌正在接收一条消息。
发件人没有号码,只有一行字。
“林晚晴正在复制监控。”
我心里骂了一声。
果然还有人在看着。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六十八。
门外的保安也进来了。
“都出去。这里要检修。”
保安看向我,迟疑着让开路。
我把工牌上的消息举给他看。
“有人用我的工号发指令。周静言、陈锐、赵启明,还有这个账号,都在里面。”
保安看完,转身就跑。
他刚出门,走廊里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我拔下U盘。
进度条显示百分之九十三。
许栀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不能复制原始画面。”
“你怕什么?”
“数据不完整,发出去会害了你。”
我看着屏幕。
百分之九十七。
“我宁可交一份不完整的,也好过交一句编的。”
她还想说什么,保安带着一个值班主管冲了回来。
主管看清屏幕上的删除日志,脸都白了。
“门锁上。谁都别走。”
房间门被推上。
进度条到百分之百。
我拔下U盘,握在掌心。
原始视频里,黑色商务车还没开走。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弯腰把第二只纸箱放进后备箱。
他抬起脸。
赵启明。
我手机里的报销系统还没清干净。
那辆车去年年底挂在他名下,租车费用却全由曜石传媒项目组报销。
备注一栏写着:商务接送,夜间使用。
那晚,正是周静言凌晨修改说明的时间。
我把U盘递给保安主管。
“报警之前,先把主机封了。拷贝数据,登记每一个接触监控的人。”
主管立刻点头。
“还有,”我说,“查一下谁在昨晚十一点零六分登录过许栀的账号。”
主管刚转身,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晚晴,你真以为自己拿到的是完整证据?”
周静言站在门口。
她手里捏着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里,我正把U盘递给保安主管。
“可惜,原始文件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替换了。你手里的视频,只证明有人搬过废纸箱。”
我捏紧U盘。
“你想说什么?”
周静言举起手机。
“真正的原始监控,不在曜石传媒。”
“它在赵启明车上。”
她话音刚落,停车场深处传来引擎声。
我隔着玻璃门看过去。
那辆黑色商务车正在启动,车牌后四位正是7F32。
车里的人已经打开后备箱,捧出一只贴着红色标签的纸箱。
箱子上的字被撕掉一半。
剩下三个字。
“原始件”。
我立刻往电梯方向跑。
身后周静言还在说话。
“晚了。”
我回头看她。
“你专门把他们引到这里,不会只是想给我看一场好戏。”
周静言笑了。
“晚晴,车里那个人要杀的不是你。”
“是林望舒。”
我全身的血一下凉了。
口袋里那张被她藏起来的工牌再次震动。
新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地下三层,货梯旁。
林望舒被按在墙上,嘴里塞着胶带。
照片下方跟着一句话。
“一个人来。”
第4章
“林望舒要是少一根手指,你今晚就别想走出这栋楼。”
周静言站在旋转门外,手机贴在耳边,屏幕正亮着地下三层的实时画面。
林晚晴没去电梯。
她停在原地,盯住画面里那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后四位是7F32,后备箱敞开,那个红标签纸箱已经不见了。
“静言。”她开口,“你把人约到货梯旁边,不就是怕我不来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晚晴,别装了。你手里那点东西,扳不倒陈总,也救不了你弟。”
“那你给他家人发消息干什么?”
周静言笑了:“我是在帮你。你不是最在意家人吗?”
林晚晴攥紧手机。
她确实怕。
怕林望舒那张脸,也怕他再被她连累一次。可怕归怕,不能真按对方给的剧本走。
纸箱是诱饵,地下三层的人也是诱饵。
真正等着她的,是赵启明。
“把人放了。”她说,“我报警。”
“你敢报?”周静言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一旦报警,最先被查的是谁?曜石的项目资料有一半经过我的手。你以为你拿到的U盘干干净净?”
“所以你承认参与篡改监控了?”
“你套我话?”
“回答我。”
电话里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
林晚晴抬手示意保安主管暂停报警,同时用手机给许栀发去一条消息:查周静言入职后的项目权限,查她经手的视频账号,再查今晚曜石传媒内部有没有待发布任务。
做完这些,她重新看向周静言。
“你既然给我发死亡预告,就该知道我不会一个人来。”
周静言没接话。
林晚晴推开玻璃门,走回大厅。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坐下。
凌晨的写字楼冷气开得太足,周静言肩膀抖了一下。她眼睛红着,手里攥着一包纸巾,抽出两张,却没擦眼泪。
“晚晴,你非要把我当敌人?”
“你把我弟弟绑起来,再跟我说只是想保护公司?”
“我没绑他。”周静言把纸巾揉成一团,“是赵启明的人。他做事不过脑子,我拦不住。”
“照片是你发的。”
“可我没想伤害望舒!”
“那你发照片干什么?”
周静言低下头:“我想让你停。”
林晚晴冷笑:“你发张绑架照让我停?挺新的。”
“我要真害他,还会提醒你一个人来?”周静言抬起脸,“晚晴,陈总只是想保住项目。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最后吃亏的是所有人。”
“哪些人?”
“你,我,还有你弟和妹妹。”
她说出“妹妹”两个字时,林晚晴眼神变了。
“你提我妹做什么?”
周静言抿住嘴。
林晚晴身体往前倾:“你们查过她?”
“住嘴。”
“你查了学校、工作地点,对不对?”
“我说了住嘴!”
周静言眼圈彻底红了,嗓门也破了:“你还想把所有人都拖下去吗?陈总答应过我,只要我把这次舆论项目做完,就给我转正,还给我妈那笔治疗费。你知道我妈等了多久吗?”
“所以你替他筛人、剪视频、收买账号,现在又拿我家人威胁我?”
“我只是按要求做事!”周静言拍了一下桌子,“那些被推到网上的素材,哪个不是公司要的方向?我只是选了几个更容易被带动情绪的人。我没杀人,也没亲自动手!”
“死亡预告也不是你发的?”
周静言的手停在半空。
她不敢回答。
林晚晴看着她,忽然没了刚才的怒气。
“你怕赵启明。”
“闭嘴。”
“他知道你妈在哪儿医院,也知道我弟在哪家公司,对不对?”
周静言呼吸急促起来:“你再猜下去,望舒真会出事。”
林晚晴没再逼她。
她把手机放到桌面,屏幕朝上,推到周静言面前。
“你说曜石今晚要发视频。”
周静言盯着手机。
“几点?”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剪好的成片总要送审、封面、标题、发布时间,一套流程走完至少两小时。”林晚晴说,“凌晨叫你过来,不会只是为了演这出姐妹情深。视频几点上线?”
周静言别开脸。
“凌晨十二点我到公司修改说明,凌晨一点前视频必须提交审核,早八点发布。”林晚晴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是凌晨一点零九分。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怎么知道早八点?”
“猜的。”
周静言咬住嘴唇。
林晚晴又往前推了一点手机:“你也可以不说。我现在把赵启明车牌、纸箱照片和你的工牌交出去。警察会先查周静言为什么凌晨出现在曜石,为什么手里有我的工牌。”
“你敢!”
“为什么不敢?”
周静言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墙边。
“你会毁了我!”
“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周静言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上午九点半。”她低声说,“运营部先发三十秒预告,十点整版。”
“原始监控剪辑进视频了?”
“没有。”周静言摇头,“监控只是噱头。视频里会放你弟弟接受采访的片段,再配你修改项目说明的录音。标题是《项目负责人失踪,家属涉嫌伪造证据》,会引导网友先入为主。”
“录音从哪来的?”
“你办公室。”
林晚晴心里一沉。
她的项目资料只有许栀能接触,录音却出现在办公室。要么有人远程进了她的账号,要么许栀身边有人泄密。
“我弟什么时候接受采访?”
“上个月。”
“他还说家里发生过什么?”
周静言没有回答。
这沉默比回答更难看。
林晚晴压住火气:“还有呢?”
“什么?”
“视频还准备了什么?”
“评论区会安排人带节奏,说你伪造监控、逼公司交证据。九点半之前陈总会开内部会议,撤掉你的权限。你的电脑也会被远程锁定。”
“所以赵启明带纸箱过来,是为了转移原件。”
“可能。”
“你知道车里有什么?”
“服务器硬盘,还有几份原始合同。”
林晚晴立刻给许栀发消息,让她核查会议室预定情况,同时联系警方说明黑色商务车正在转移证据。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许栀回了。
“我刚查到,曜石没有安排九点的运营会议。陈锐的会议室在八点半,参会名单只有他和周静言。另外,法务中心今早新增了一条陌生访客预约。”
“谁?”
“登记姓名是赵启明。”
林晚晴抬头。
周静言正盯着她的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你刚才说视频九点半上线。”林晚晴问,“陈锐八点半开会,为什么?”
“提前确认口径。”
“可会议室名单里没有我。”
周静言猛地转头。
“陈总八点会先拿回你的工牌和备份钥匙。”林晚晴继续说,“九点半发视频,十点前让我从曜石消失。是不是还准备了一封辞职声明,等我‘良心发现’主动认错?”
周静言彻底不说话。
林晚晴低头看许栀刚发来的文件。
会议室投屏安排、访客登记、待发布视频清单。
清单最后一栏写着:备用发布终端,B3会议室,08:45。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主视频如受举报,启用备用剪辑,替换周静言同期声。”
林晚晴敲了敲桌面:“静言,你的名字准备被剪掉了。”
周静言攥紧纸巾:“什么意思?”
“赵启明的车刚进地库,陈锐八点半到B3。视频九点半上线。可如果临时出事,他们不需要你背锅,只需要把画面里你的声音剪掉。”
“你胡说。”
林晚晴把文件转给她。
“你替他们做了那么多,真以为他们会保你?”
周静言看完,手指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锐。
周静言没敢接,铃声一声接一声。
“别接。”林晚晴说。
铃声停了。
紧接着,林望舒的号码打了进来。
林晚晴接通,背景里全是风声。
“姐。”林望舒压着声音,“他们把我带到车上了。刚才我听见赵启明说,周静言要是敢反水,就先把那两个孩子的照片发出去。”
林晚晴站起来:“望舒,你现在在哪?”
“地下三层。”
“谁在你旁边?”
“周静言。”
林晚晴看向对面。
周静言脸色惨白,手机从手里滑到桌上。
电话里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周小姐,陈总让你接电话。别逼我动你弟弟。”
周静言张了张嘴。
林晚晴把手机开了免提,冷冷开口。
“陈锐,八点半的会,备用终端,还有我弟和妹妹的照片,你准备得挺齐。”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陈锐笑了一声。
“林晚晴,你不是喜欢查吗?”
“我查到了。”
“那你查清楚——八点半,B3会议室。你敢来,我就敢让他活。”
林晚晴盯着手机里跳出的倒计时。
07:28:16。
第5章
倒计时跳到六分钟时,林晚晴拔掉了会议室桌上的网线。
周静言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八点半的会关系到曜石传媒的项目,你不去,陈锐会——”
“我会去。”
林晚晴把手机揣进口袋,又从打印机旁抽出一张空白会议记录表。
“你也去。”
周静言没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晴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
05:41:09。
“赵启明的车半小时前出了公司,轨迹停在城南旧仓库。”她把打印纸折起来,“许栀已经过去找我弟。陈锐拿家人威胁我,说明他们急着在我进会议室前把东西处理掉。”
“你怎么知道许栀在仓库?”周静言问。
“她发给我的定位。”
林晚晴推开玻璃门,脚步很快。
“静言,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那两个孩子是谁。”
周静言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真不知道。”
“那就别挡路。”
电梯下到B3时,林晚晴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启明发来的照片。
两个孩子坐在一辆面包车里。一个蒙着眼,一个抱着旧书包。林望舒站在车边,左边脸颊有一道红印。
照片下面写着:再晚一步,你弟就不用完整了。
林晚晴停住脚。
指尖冰凉,胃里一阵发紧。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是自己吃点亏,是这两个小的和林望舒被他们拖进去。
身后的周静言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
“你还想等陈锐保你?”林晚晴问。
“他不会保我。”周静言声音发抖,“赵启明只是拿钱办事。真正拿主意的,是陈锐。”
“上车。”
林晚晴转身往停车场走。
“你不通知孟岚?”
“通知。”周静言拿出手机,手指乱划,“她还在带节奏,说你会伪造项目数据、威胁员工,还说你为了上位,故意把责任推给管理层。”
林晚晴脚步没停。
“网上已经有人放你办公室的录音了。”
“放的哪段?”
“剪过的。只剩你逼李念签字那段。”
周静言脸色更白:“陈锐真敢。他这是要让我当替罪羊。”
“他从来就没打算让你走。”林晚晴打开车门,“你要是还替他拖时间,他连替罪羊都不需要了。”
周静言坐进副驾驶,安全带扣了两次才扣好。
林晚晴发动车子。导航显示三十二分钟。
“许栀那边怎么说?”周静言问。
“仓库有三个出口,她在找交接点。”
“监控呢?”
“旧仓库里只有两台监控,一台对着大门,另一台已经坏了。”
“那我们怎么进去?”
林晚晴把录音笔放到中控台上。
“不用进去。等他们交东西。”
二十分钟后,城南旧仓库出现在导航尽头。
许栀站在路口的早餐店旁,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林晚晴刚下车,她便迎上来:“陈锐和赵启明都在里面。林望舒被带进东侧办公室,目前看没有人动手。”
“望舒呢?”
“安全。他用旧手机录了一段。”
“拿到东西了吗?”
许栀把文件袋递过来。
里面装着三页转账单、一只录音笔和半截门禁卡。
“我没碰原件。”她说,“门卫交出来的时候,赵启明拍了照片。我让他把录音里的交接对话完整放了一遍。”
林晚晴拆开文件袋,只看金额和收款账户。
第一笔,五十万。
第二笔,八十万。
第三笔,一百二十万。
收款方果然不是赵启明。
账户户名叫陈锐,登记公司是锐晟咨询。
周静言凑过来:“怎么会是陈锐自己的账户?”
“中间人也要留钱。”林晚晴翻到背面,“这叫风险隔离。赵启明拿到的是现金和另外两个账户,陈锐拿大头。将来出事,前面的账户全断,他也能继续咬住赵启明。”
许栀说:“转账日期都在项目验收款到账后两天。”
“原始凭证呢?”
“不在文件里。赵启明拿走了。”
林晚晴拨通林望舒的电话。
“姐。”林望舒压着声音,“他们在找一只黑牛皮文件袋,说是放在办公室抽屉夹层。”
“别回去找。”
“录音里提了,赵启明说底单在旧手机上。”
林晚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旧手机?”
“许栀姐说,我之前被他们叫去公司录口供时,领过一部备用机。后来我没还。”
林晚晴看向许栀。
许栀点头:“我知道那部机。设备编号还在仓库交接单的附件里。”
“手机现在在哪?”
林望舒说:“应该在赵启明车上。”
仓库大门突然传来车辆启动声。
周静言脸色一变:“他们要跑?”
林晚晴看向西侧铁门。门缝下有灯光晃动,里面有人快步经过。
“许栀,报警窗口能受理了吗?”
“材料可以提交,但还缺直接证明原始录音归属的校验记录。”
“林望舒的旧手机就是校验点。”
许栀打开电脑:“给我十五分钟。”
林晚晴摇头:“来不及。”
她走到面包车旁,敲了两下车窗。
林望舒放下车窗。
“赵启明的车钥匙你能拿到吗?”
“不能。”
“他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呢?”
林望舒想了想:“副驾驶座位下面,有个旧手机。”
林晚晴一顿:“什么手机?”
“黑色的,背面裂了一道。”
“赵启明的备用机?”
“录音里他说,底单都传到那里面了。”
许栀立刻转身往仓库侧面跑:“我去拿。”
铁门突然打开,一辆黑色商务车冲了出来。
副驾驶车窗降下,陈锐坐在里面。他看见林晚晴,先拨了个电话。
几秒后,他笑了。
“林晚晴,你以为拿到几张废纸就能扳倒我?”
林晚晴走到车前:“赵启明呢?”
“不在。”
“他涉嫌收买证人和转移款项,你包的。”
陈锐脸上的笑淡了些:“有证据吗?”
林晚晴举起文件袋:“转账单。”
“那你看看收款人。”陈锐没躲,“是我。可那三百万是咨询费,我替公司找渠道垫付的成本。”
“哪家公司?”
“锐晟咨询。”
“曜石传媒的账,为什么从你私人账户走?”
“这是商业安排。”
林晚晴点头:“很好,许栀已经在录。”
陈锐回头看了一眼,猛地伸手去抢文件袋。
林晚晴往后一退。
许栀站在仓库侧门边,手机正对着他。
“陈总,别动。”许栀说,“您刚才说的每一句都录下来了。”
陈锐的手停在半空。
“还有。”许栀晃了晃手机,“赵启明的车停在仓库西侧,副驾驶下面有一部黑色旧手机。我们已经找到设备,正在做数据镜像。”
陈锐猛地关上车门。
林晚晴拍了两下车窗:“你给赵启明打电话,问底单还在不在。”
“做梦。”
“那我替你问。”
她拨通赵启明的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刚响一声,赵启明就接了。
“陈总,东西我交出去了,钱什么时候到?”
赵启明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
林晚晴看向那扇重新合上的铁门。
陈锐也听见了。
“陈总?”赵启明又叫了一声,“你人呢?”
陈锐没回答,直接挂断。
林晚晴的嘴角动了一下。
“急了?”
陈锐盯着她:“林晚晴,开个价。”
“拿我弟和两个孩子换三百万,你挺会做生意。”
“那两个小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我表妹家的孩子。”
陈锐骂了一声。
林晚晴没再废话:“许栀,提交。”
“好。”
陈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彻底沉下去。
许栀说:“公司法务的正式受理窗口已经确认,监察和警方备案材料正在上传。”
陈锐没接电话。
手机继续响,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孟岚。
林晚晴的手机也开始震动。
她低头一看,热搜第一已经换了。
#曜石项目组恶意员工伪造录音#
词条下面的视频正在疯传。画面里的林晚晴站在办公桌前,拍着桌子逼李念签字。
标题写着:项目失败后,林晚晴威胁员工补签文件。
评论区已经吵翻。
“他们把你剪成这样,真够恶心的。”周静言低声说。
林晚晴点开视频进度条:“三十二秒,原视频四分十一秒。前面有项目审批记录,后面有许栀给我签的材料交接单。”
“孟岚现在压不住了吧?”
“她在抢时间。”
林晚晴抬头看向陈锐。
“视频上线了。你们急了,所以拿三百万让我闭嘴。”
陈锐的手机还在响。
终于,他接了。
“孟岚,先别发电话。”孟岚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律师函已经发了,平台正在下架。通知所有媒体,暂停传播。”
陈锐低声问:“法务那边呢?”
“赵启明联系不上,底单也不见了。”
林晚晴听到“底单”两个字,直接按下录音键。
陈锐看向她,眼神发狠。
“你以为赢定了?”
林晚晴没理他,只问孟岚:“热搜上的视频是谁剪的?”
孟岚立刻挂断。
仓库里传来一声撞击。
赵启明从侧门冲出来,手里攥着一部黑色手机。
“陈锐,给我剩下的钱!”
陈锐骂:“滚!”
赵启明后退两步,忽然高喊:“转账凭证我拍了!都拍了!你威胁员工的事,我也有录音!”
陈锐猛地回头。
许栀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邮件,声音发紧:“林晚晴,旧手机里的原始录音校验完成。接收方账户里还有陈锐和曜石传媒财务的聊天备份。”
“能证明什么?”
“证明那三百万来自项目款,也证明周静言收到过筛选指令。原始文件里有完整时间戳。”
周静言浑身一震:“我的也有?”
“有。”
林晚晴看向周静言:“现在交代,还来得及。”
周静言张了张嘴。
这时,仓库里又冲出一名中年男人,快步走到陈锐身边。
“陈总,那个女孩跑了。”男人喘着气,“李念拿着原始录音去律所了,她说愿意作证。”
陈锐的手机掉进车里。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送人是林望舒。
只有一张照片。
林望舒和两个孩子坐在警局门口,旁边站着许栀找好的律师。
照片下面写着:陈锐,游戏结束了。
紧接着,又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林晚晴点开。
“想知道你妈为什么把林望舒送走吗,今晚十二点,来这里。”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牵着年幼的林望舒,站在曜石传媒楼下。
林晚晴认得那栋楼。
那是十二年前,她母亲最后一次进公司的位置。
第6章
“你敢动我弟弟和两个孩子,我就把赵启明转走工程款的账本发进曜石传媒全体员工群。”
我站在曜石传媒旧楼下,把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赵启明笑了。
“林晚晴,你真当那本账能吓住我?”
“陈锐已经被控制,周静言的筛选指令也曝光了。你现在替他们收尾,转账记录一旦补齐,够你在里面待很久。”
“那你更该听听你弟弟的声音。”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
我心里一沉。
下一秒,林望舒的声音传了出来。
“姐,别把东西给他们。”
我攥紧手机:“望舒,你在哪儿?”
“旧楼三层。我主动来的。”
“你疯了?马上下来!”
“他拿孩子逼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咬住牙,抬手拦住正要跟我上楼的许栀。
“赵启明,你听见了吗?警察已经在路上。你敢伤他一根头发,我让你连审讯室都进不去。”
“那你把云端密钥删了。”
“你先把两个孩子送到警局。”
“少跟我谈条件。你手里那段录音只有二十七秒,周静言他们已经说了,那是断章取义。删掉,我让你和弟弟安全回去。”
我没说话。
三年里,爸妈的葬礼、亲戚的责骂、弟弟指着我说的那句“你根本没救过这个家”,全堵在胸口。
我本该直接挂断。
可赵启明把电话开了免提。
林望舒就在那边,还有敲窗的声音。
“你删不删?”赵启明问。
“账号和备份分散在三个地方,我删不了。”
“那就别装。”
“给我二十四小时。”
“你只有十分钟。”
我看向许栀。
她冲我摇头,把手机屏幕转给我。上面是赵启明名下一家公司近半年的流水,最后一笔收款时间就在今晚。
对方没骗人。
他确实急了。
“望舒,把手机给你姐。”赵启明说,“你姐姐最会算账,你也应该知道,她不会为了你把命搭进去。”
林望舒没接话。
我听见他低声问:“那段录音的原始文件在哪?”
“你姐姐手机里。”
“那你把手机放下。”
赵启明骂了一句,随后是推搡声。
我立刻吼:“许栀,报警!定位三楼!”
“已经报了。”
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
赵启明似乎也听见了,呼吸一下重了。
“林晚晴,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做绝的是你们。”
“那你爸妈呢?他们也做过选择。”
我眼前一黑。
“你什么意思?”
“十二年前,曜石的项目款第一次出问题,也是他们做选择。”
电话被挂断了。
我冲进旧楼。
三楼走廊的灯坏了一半。林望舒坐在窗边,额头全是汗,手里攥着一部边角发黄的旧手机。
赵启明已经不在。
“姐。”
林望舒站起来,声音发哑:“我刚才听见他在楼梯间给陈锐打电话,说要转移账户。陈锐让他先把我们的录音备份拿到旧机房。”
许栀立刻联系警方。
我抓住林望舒的胳膊:“你没事吧?”
“姐,我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
“爸妈出事那年,你拒绝签曜石的项目确认书。妈让你带望舒离开,你不肯。你说文件有问题,还说会查清那三百万。”
我喉咙发紧。
“你明明说过,是你把家里拖进去的。”
林望舒红着眼,把旧手机递给我。
“这不是他们给我的新手机。妈去世前让我保管过一部,我后来被他们洗脑,说你为了脱罪,故意篡改文件,把所有责任推给爸妈。”
“录音在哪儿?”
“语音信箱。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输入密码。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录音开头有电流声。
母亲的声音随即传出来。
“晚晴,望舒不能留在曜石。他们查不到你,我不能再让你也被卷进来。”
我站在原地,手臂僵住。
十二年了。
这是母亲最后一次跟我说话。
录音只有二十七秒,正是赵启明说的那一段。
可许栀点开文件属性,神情忽然变了。
“不对。”
“怎么了?”
“这不是完整文件。原始音频还有后缀,来源服务器记录被拆到另一部手机里。”
我看向林望舒。
他点头,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旧手机卡。
“妈还给了我这个。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相信她,就把这个交给陈锐。”
许栀接过手机卡,插入自己的设备。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隐藏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一封没有寄出的邮件。
收件人是赵启明。
附件名称只有四个字。
“最后证词。”
我点开邮件。
里面不是附件。
只有一行字。
“林晚晴,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启明终于又找到你了。别相信任何关于你家人的说法,尤其是——”
页面加载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赵启明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楼下。
车门打开。
陈锐下了车。
他抬头看向三楼,手里握着一部备用手机。
与此同时,我手机收到新消息。
“别让他上传。”
发件人:妈。
第7章
“文件先别关。”
许栀一把按住屏幕。
楼下已经传来关车门的声音,赵启明没上来,陈锐也没走。他就站在楼下车旁,仰头盯着我们这层窗户,手机举在耳边。
“别让他上传。”那条短信又来了一遍。
发件人仍是“妈”。
林晚晴盯着屏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母亲的号码早就停用了,语音信箱却在她去世前开通过一次。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陈锐为了控制林望舒设下的局。
难道不是吗?
“他在上传什么?”林望舒问。
“母盘里的原始文件。”许栀飞快拔下旧手机卡,“那封信只显示了前半段,后面的内容应该被陈锐拆走了。他拿到手机卡,就会连同服务器记录一起上传。”
“上传给谁?”
“曜石。”
林晚晴心里一沉。
她没动,仍盯着楼下。
陈锐收起备用手机,转身朝单元门走来。
“他会销毁证据。”许栀说。
“他不敢。”
林晚晴记得陈锐的习惯。他做事爱留后手,尤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合同、回扣、录音,他不会只放在公司,更不会全押在一个下属身上。
“你手里还有多少原始记录?”许栀问。
“项目验收章、付款审批、供应商回执,还有他让周静言筛选舆情素材的内部邮件。”
“发给我了吗?”
“昨晚发了一部分。”
“不够。”许栀抬眼,“这些只能证明他违规操作,证明不了发送死亡短信的人。”
林晚晴看向那封加载到一半的邮件。
“后面的内容不在邮件里,对吗?”
“在藏匿服务器里。”
“那发信人故意给我们一个不完整文件。”
“对。”
许栀点开元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晚晴,你想想,最初是谁告诉你原始音频被拆到了另一部手机?”
“望舒。”
“他为什么知道?”
林望舒低头看着那张旧手机卡:“妈说过,陈锐拿到这张卡,就会去公司机房处理文件。”
“地点呢?”
“曜石传媒十八楼。”
许栀把几个时间点写在纸上。
“死亡短信昨晚发给你,今早旧手机卡重新接入服务器,陈锐马上赶来。信息是故意一点一点喂给你的。”
林晚晴指尖发凉。
她这一路查得很辛苦,还以为自己在顺着母亲留下的线索找真相。可现在看来,每一步都有人提前铺好了路。
对方知道她拿到旧卡,知道她会插入设备,也知道她一定会登录隐藏文件夹。
包括她躲到这栋楼。
“所以呢?”林望舒问,“妈是在引陈锐来?”
“不一定。”许栀摇头,“有人在用你母亲的账号,替你母亲完成最后一次引导。”
林望舒脸色变了:“谁?”
许栀没回答。
单元门已经打开。
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
林晚晴做了一个决定。
“把服务器地址给我。”
“干什么?”
“上传。”
许栀愣住:“你说什么?”
“他不是一直想把东西传上去吗?”林晚晴把笔记本推到许栀面前,“那就让他传。”
“文件有追踪标记,他一上传,我们就能锁定接收端。”
“那就再加一层。”林晚晴说,“把我整理过的路径发进去。”
“假的?”
“对。仓库地址、曜石传媒的内部编号,再加一个接收人的账号。”
许栀立刻明白了:“你要顺着这条线找到真正操作的人。”
“别上传原始文件。”林晚晴说,“只让他看见他想看见的。”
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晚晴,开门。”陈锐的声音隔着门板进来,“我们可以谈谈。”
林望舒握紧拳头。
林晚晴按下录音键,把手机放到桌面。
“继续上传。”她对许栀说,“慢一点。”
电脑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
陈锐又敲了一遍。
“林晚晴,别逼我动你家人。”
林晚晴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想到母亲留下的二十七秒录音,想到林望舒被人灌输的那些谎话,胸口堵得发疼。
门锁转动了一下。
许栀低声问:“要让他进来吗?”
“进。”
林晚晴盯着进度条,声音很轻。
“他不是想看我查吗?那就让他看。”
门开了。
陈锐站在门外,西装袖口沾着灰。他先看林望舒,再看桌上的旧手机,最后才看向林晚晴。
“把卡给我。”
“卡就在这儿。”林晚晴往电脑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的人已经拿到一半了,急什么?”
陈锐没说话。
电脑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上传成功。
与此同时,林晚晴的手机收到新消息。
这一次不是“妈”。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账号。
内容只有一句:
“很好,已经锁定接收服务器。”
紧接着,楼外响起警笛声。
陈锐猛地回头。
林晚晴看向电脑屏幕。
接收地址并不在曜石传媒。
而在城西旧仓库区,十六号。
第8章
陈锐推开门的瞬间,楼道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两名保安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曜石传媒项目组员工林晚晴,涉嫌盗取公司商业资料,请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人亮了证件。
林望舒立刻挡在姐姐前面:“东西是她自己的,凭什么抓她?”
陈锐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望舒,你不懂。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林晚晴看了一眼电脑。
接收地址是城西旧仓库区,十六号。
她忽然笑了。
“你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拿回资料吧?”
陈锐没说话。
“城西那边根本没人,对不对?你让赵启明做了台服务器,等我上传,再拿‘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扣我。警笛也是你叫来的。”
领头的男人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听这些。
陈锐抬了抬下巴:“带走。”
“我不走。”
林晚晴把旧手机从桌上拿起来,黑掉的屏幕映出她发白的指节。
“陈锐,你刚才说可以谈谈。行,我跟你谈。”
“先去天台。”
“你安排得还挺周全。”
他压低声音:“周静言和孟岚都在。”
林望舒攥住她的袖口:“姐,别去。”
林晚晴看向电脑右下角。
许栀发来一个句号。
接收服务器已经锁定,哪怕文件是假的,操作记录也已经固定。
她拔下自己的工牌,交给许栀。
“把原文件分成三份,分别备份。监控元数据一起存。”
许栀点头:“放心。”
陈锐的脸沉下来。
林晚晴却不再看他,只对林望舒说:“下楼买两瓶水。等我回来。”
林望舒不肯松手。
“姐,你上次就是这么让我别管,然后一个人扛了三年。”他的声音发颤,“我不能再信他。”
林晚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信你手里的录音。”
林望舒怔了一下,随后慢慢放开手。
天台的门虚掩着。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哗作响。
周静言坐在长桌一头,孟岚站在她身边,面前摆着三份文件。
桌上还放着陈锐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曜石传媒内部系统。
林晚晴进门后,陈锐反手锁上门。
“你迟到了。”周静言说。
“楼下有警察,电梯太慢。”林晚晴走到桌前,“还是说,你希望我被带上去?”
周静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孟岚将一份文件推过来:“今天不是你审陈总,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承认泄露客户名单,签下这份声明,公司会替你支付你母亲的医药费,也会让人照顾你弟弟。”
林晚晴低头扫了一眼。
声明上的字密密麻麻,最后一页却空着,只写了两个大字:承诺。
她翻到附件。
里面是孟岚整理的“泄密路径”,发送人、设备、时间都写好了。
连林望舒那台旧手机都在上面。
“继续编。”林晚晴说。
孟岚冷下脸:“周静言都认了,你还要负隅顽抗?”
“静言,你什么时候成公司的员工了?”
周静言抿紧嘴。
“你大学时连Word都装不明白,现在怎么学会做假账了?”
陈锐敲了敲桌面:“够了。”
林晚晴把文件推回去。
“你们要谈,就谈点真的。”
她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先是一阵杂音,接着是母亲咳嗽的声音。
“晚晴,别签……陈锐给你的东西……望舒听见我说话了,不能让他忘……”
后面的话被一阵撞击声切断。
林望舒站在门外,隔着玻璃,肩膀猛地一颤。
周静言脸色变了:“一段断掉的录音算什么?”
“还有校验码。”
林晚晴打开许栀发来的文件。
“这是曜石传媒内部服务器的原始校验值。孟岚给我的那份名单是重新排版过的,可里面的原始编号没改。对照服务器日志,你们能看出谁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修改了文件。”
孟岚下意识看向周静言。
陈锐的眼神也沉了沉。
“你拿回了后台权限?”他问。
“拿不回来。”林晚晴说,“但每改一次,就会留下一次记录。”
“你想拖谁下水?”
“谁删过日志,谁就是。”
周静言忽然笑了一声:“陈锐,你听见了吗?她早就防着我们了。”
陈锐没理她,目光落在林晚晴手机上:“赵启明不会替你作证。”
“你提他干什么?”
“提醒你一句,做人别太贪。”
林晚晴点开另一份材料。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银行转账截图。
收款人:赵启明。
付款人是一家境外咨询公司。
而这家公司去年收过曜石传媒三十七万元“舆情优化服务费”。
“赵启明是谁?”林晚晴看向周静言,“你大学同学?孟岚的表弟?还是陈锐养在外面的账房?”
陈锐的手停在桌面上。
林晚晴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一段监控元数据。
时间、摄像头编号、文件生成日期,全都能和曜石传媒大楼的原始记录对应。
许栀还附了一行备注:原始设备时间存在偏移,但偏移量固定,已通过三处监控交叉验证。
“许栀是你们公司法务。”陈锐忽然说,“她参与伪造证据,够她吃处分。”
“我知道。”林晚晴点头,“所以我让她只做校验,不碰来源。报警电话也是她打的。”
周静言猛地站起:“你报了警?”
“楼下那两位,不属于你吧,陈总?”
门外传来陈锐的通讯声。
“都别动。”
声音通过天台四周的扬声器传进来,清楚得让人发冷。
林晚晴抬头,发现桌角有一个黑色小盒。
难怪他敢把她带上来。
陈锐缓缓走到窗边,指向楼下。
“你看,今天风大,正适合说点心里话。”
“你想干什么?”孟岚的声音有点抖。
“开最终责任会。”
他看向林晚晴。
“承认名单是你泄露的,承认服务器地址是你提供的,然后从上面下去。警察会找到你手里那台旧手机,也会在你身上找到密钥。现场会证明你畏罪自杀。”
林晚晴没说话。
“你不是最在乎家人吗?”陈锐扯了扯领带,“你死了,周静言会替你照顾公司,孟岚会替你签声明。至于你弟弟,只要他闭嘴,我不会再动他。”
林望舒在门外重重捶了一下门。
林晚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当然怕。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全是母亲住院时氧气管发出的声音,是林望舒小时候发烧,趴在她背上不肯去医院。
可她更恨。
恨陈锐拿她家人堵她嘴,恨周静言明知道真相还替陈锐递刀,恨自己过去三年总想着把证据再保存一份、再多等一天。
“我差点真信了你的鬼话。”林晚晴说。
陈锐眯起眼睛。
“什么鬼话?”
“死亡预告。”
她点开匿名消息的原始页面。
发送设备指纹、登录地点、服务器跳转记录,全在上面。
第一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正是陈锐那台电脑第一次连接境外服务器的时间。
孟岚的呼吸停了一下。
周静言脸色惨白:“你查到了发信人?”
“还没查到本人。”林晚晴说,“但查到付款账户了。”
屏幕切换到转账链。
赵启明收到咨询款后,把其中十二万转进周静言母亲的账户。
半小时后,周静言又从同一账户向孟岚支付了三万元“资料整理费”。
“我没问她要过钱!”孟岚立刻抬头。
“周静言说帮你解决编制问题。”林晚晴说。
“我没转过!”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警方在你电脑里找到了这笔款的备注?”
孟岚张了张嘴,没出声。
周静言猛地转向她:“你报的警?”
“你疯了?我为什么要报警?”
“那你为什么带警察上来抓我?”周静言又看向陈锐,“是你!你想让我替你背锅!”
陈锐的脸彻底冷下来。
“疯了就闭嘴。”
“闭嘴?”周静言笑出了声,“陈锐,你刚才还想让我签认罪视频。我告诉你,我录了。”
“你说什么?”
“我录了。”
周静言从外套内袋取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我不信你。”
录音笔亮起红灯。
陈锐扑过去要抓,林晚晴抢先按住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周静言的声音。
“陈锐说只要林晚晴死了,这件事就能结束。她手里有原始记录,留着她就是留祸患……”
孟岚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你连人都要杀?”
“闭嘴!”陈锐吼了一声。
就在这时,天台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两名警察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许栀。
领头警官亮出证件:“陈锐,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伪造证据、非法拘禁。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
陈锐僵在原地。
周静言却忽然说:“警官,我要举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指着陈锐,手指微微发抖。
“名单是他让我筛选的,账号也是他给的。赵启明替他收买证人,转账走的也是他的账户。”
陈锐猛地抓住桌沿:“你敢咬我?”
“都到这一步了,我为什么不敢?”
门外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也举报。”
赵启明站在门边,额角全是汗,手里捏着一部手机。
他看了看周静言,又看了看陈锐,忽然说:“陈总,是你让我拿林晚晴家人换她闭嘴。现在我得先给自己留条活路。”
陈锐的眼底终于露出狠色。
林晚晴却笑了。
狗咬狗,真难看。
她弯腰捡起孟岚踢倒的椅子,重新放好,顺手关掉了桌上的录音设备。
“警官,”她说,“我也要举报。”
陈锐死死盯着她。
“举报他用我的家人威胁我。至于其他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了。”
许栀把一只移动硬盘放到桌上。
“原始录音、监控元数据、服务器日志,还有转账链。”
她看向周静言和孟岚。
“别急,一个一个说。谁先说,谁算配合调查。”
周静言攥紧录音笔,孟岚退到墙边。
陈锐忽然转身冲向天台边缘。
林晚晴下意识追了两步。
警笛声骤然拔高,楼下有人尖叫起来。
他站在护栏前,一只手抓着横杆,回头看着她。
“林晚晴,你以为你赢了?”
“我妈没死,对不对?”
林晚晴停住脚。
陈锐扯开嘴角,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你真以为那条死亡预告只是吓你?”
她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陌生账号再次发来消息。
这一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母亲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嘴唇正在动。
没有文字。
林晚晴把图片放大,看清了那行唇语。
“晚晴,别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天台另一侧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戴口罩的女人站在门后,手里握着针管。
林晚晴认得那件米色外套。
是母亲的护工。
“你来晚了。”女人平静地说。
林晚晴盯着针管,浑身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陈锐在护栏边笑出了声。
“你弟弟录的证词已经没用了。”护工慢慢走近,“他刚刚签了自愿放弃探视权,还签了住院授权。”
林晚晴死死攥住手机。
许栀说过,录音校验通过了。
可那份录音里,根本没有提过放弃探视。
她看着陈锐,一字一句地问:“你拿我弟弟,做了什么?”
第9章
“你拿我弟弟,做了什么?”
陈锐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一份折过的纸,举在风里。
“放弃探视,住院授权。你妈进去以后,签不签字都得按我们的安排来。”
我盯着那几页纸,没有立刻动。
护工已经走到三步之外,针管上的保护帽被拔掉。
“林晚晴,你不是最爱留证据吗?”她问。
“证据都在许律师那儿。”
“那就晚了。”
她抬手时,我把手机砸了过去。
手机撞上她手腕,针管落地。我跟着冲过去,抬脚踢开针管,一只手扣住她胳膊,把人按在门框上。
陈锐骂了一声,冲向楼梯。
我没追,只死死压住护工。
“按住她!”
许栀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两名工作人员上来,把护工制住。
陈锐在天台门口停住,回头指着我。
“你妈已经被转走了!”
“转去哪里?”我喘着气问。
他没回答。
许栀捡起地上的文件,只看了一眼,就冷下脸。
“签名是伪造的。纸张还是三个月前曜石项目没用完的合同纸,连日期都写错了。”
陈锐脸色变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林望舒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姐,你怎么不接视频?”弟弟声音很虚,“他们说妈被送走了,让我签一份东西,说不签以后就见不到她。”
“文件还在你手里?”
“在。我没签。”
“那就别签。把每张纸拍下来,连同你收到的短信一起发给我。”
陈锐突然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这一次我早有准备,侧身避开,顺手抓住他衣领,把他撞在门框上。
他额头磕出血,仍在笑。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至少你骗不了所有人。”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母亲还在医院。
我给护工打电话确认,她躺在原来的病房里,根本没有被转走。视频里,母亲睁开眼,艰难地说了两个字。
“晚晴。”
鼻子一下酸了。
我没哭,只让许栀把视频和伪证文件一起提交。
三天后,调查正式受理。
询问室的桌子有些硬,我把硬盘推到桌中央。
许栀说:“原始录音、监控元数据、服务器日志、转账链,都有来源说明。”
负责办案的人逐项核对。
第一段录音里,是周静言和孟岚讨论“林晚晴母亲住院,项目组统一口径”的内容。
第二段录音来自旧手机,是林望舒被误导后录下的自述。他说姐姐为了签下项目,故意把母亲送去外地治疗,还拿家里的钱填了项目亏空。
我听到这里,手指僵了一下。
那些话,我从没做过。
林望舒坐在我旁边,耳朵红着。
“姐,对不起。”
我没看他,只问办案人员:“文件提交了吗?”
“提交了。旧手机经过电子鉴定,录音时间早于你们约定交付的时间。”
“那就好。”
弟弟低着头,肩膀缩得很紧。
我转头看他:“你当时为什么不信我?”
“我怕。”
他答得很轻。
“妈住院后,他们天天给我打电话,说你为了钱连家都不顾。我刚做完手术,脑子也乱。他们还说,只要你再替你说话,就让我签放弃探视。”
我握住他的手。
掌心全是汗。
“怕不丢人,信错了人才丢人。”
他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周静言被带进来时,先看了我一眼。
“晚晴,我是为了工作。”
“哪份工作需要伪造我母亲的住院记录?”
她抿紧嘴。
孟岚随后承认,她用公司项目款支付了赵启明的咨询费,又通过空壳公司把两百万转进母亲的护理账户。
“你没有经过我同意。”我说。
她急忙解释:“钱是陈锐让我转的,说项目奖金必须走账。晚晴,我可以补回来。”
“账已经补不回来了。”
那两百万进入护理账户后,被分批取出。收款人是赵启明控制的账户。
赵启明起初还想抵赖。
我把他给护工的转账记录放到桌上。
他看见付款备注,终于不说话了。
备注只有六个字:接人,处理后。
之后一周,陈锐被解除职务,涉嫌伪造文件、妨碍调查和违规转移项目款的材料送进司法程序。曜石传媒暂停项目合作,孟岚被公司开除,行业资质被吊销。周静言因伪造证词、参与操控舆论被追责。
至于赵启明,他用我家人威胁我的那段录音,也被完整提交。
他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林晚晴,钱我退,你放我一马。”
“退给谁?”
“退给你们家。”
“那就按程序退。”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交给办案人员。
案子结得比预想中快。
陈锐在看守所里签了认罪材料,周静言公开撤回此前提交的不利证词。涉及母亲治疗和项目款项的公司审计也重新启动。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完整的调查结论。
那天我正在收拾工位。
充电器、硬盘、两个纸杯,全放进纸箱。
同事小唐过来帮忙。
“晴姐,真要走啊?”
“走。”
“去哪儿?”
“先接自己的单。”
离职证明已经下来。我没去那家把我当廉价背锅侠的项目公司,也没有接受孟岚私下提出的补偿。
许栀帮我成立了一个独立工作室,租下城北一间小办公室。招牌还没挂好,我先收到第一笔预付款。
买家发来一句:“资料发来吧,别再替别人背锅了。”
我笑了一下,回复:“只接我自己愿意接的。”
当天晚上,我去医院接母亲出院。
林望舒把旧手机交给我。
“姐,录音你留着吗?”
“你留着吧。”
“里面还有我骂你的话。”
“那就留着。提醒我,以后别让你一个人扛。”
母亲坐在轮椅上,听见这话,抬手拍了拍弟弟的头。
“一家人,少说这种生分话。”
我把毯子盖在她腿上。
这一次,没人能拿她的病威胁我。
三个月后,工作室有了三名固定成员。母亲也恢复到能自己做饭。
至于陈锐、周静言、孟岚和赵启明,各自该承担的处罚,都已经落定。曜石传媒的违规项目被叫停,相关责任正在清算。
那天傍晚,我关上办公室的灯,手机亮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老楼,墙皮脱落,楼道门半开着。
下面跟着一行字。
“林老板,楼里还有东西。”
我看了很久,把号码存进新手机。
旧案的卷宗已经结清,可这栋楼和我素不相干。
我站在写字楼门口,忽然觉得,过去那些记录、录音和转账,并没有把所有故事都说完。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我抬头望向城北亮起的灯,没再回那条短信。
明天还有客户要见。
至于那栋楼里藏着什么,等天亮以后,我会亲自去看。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