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七年的父亲给我寄来一盒旧警徽,盒底却压着一段刚录下的人声。
“沈川,你父亲没死,他就在警局地下二层。”
录音末尾,有人用我的警号报出了坐标。
我赶到坐标时,看见对象和发小正替一个昏迷的女人换衣服。
第1章
我按下父亲留下的警徽时,里面传出一句话。
“沈川,别去。周衡会杀了你。”
我手一抖,警徽掉在纸箱上。
客厅里静了两秒。
周衡弯腰捡起警徽,顺手擦掉上面的灰。
“旧东西闹鬼了?”他把警徽递给我,“叔生前用过的设备,电路乱了吧。”
我没接。
顾明远从厨房端着汤出来,围裙都没解。
“明远,你过来一下。”
“怎么?”
“刚才有声音。”
“你听错了。”他笑了,“这屋里就我们三个,能有什么声音?”
警徽外壳还带着周衡的体温。
我把背面那颗锈死的重启键又按了下去。
电流声刺进耳朵,随后是两个压低的声音。
周衡说:“那份笔录必须让沈川签。他签了,叔那年的事就能彻底翻篇。”
顾明远说:“他连他爸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等档案室那边的关系打通,再把事故责任推给他。”
“谁去谈?”
“你啊。你是沈川男朋友,他最信你。”
周衡停顿片刻。
“骗一个条子替我们背锅,有点损了。”
顾明远笑了。
“他本来就该还。他爸欠警队的,也该他还。”
我攥紧警徽,指节硌得发疼。
周衡还在我面前。
“你看,发霉了吧?”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警徽边缘,“叔当年办案太拼,机器都烧坏了。”
顾明远也凑过来。
“扔了吧,别让旧东西影响你现在的判断。”
这话说得挺体面。
如果我没听见刚才那几句,我大概真会扔。
“周衡。”我看着他,“十二年前,我爸最后一次出警,是不是跟东港仓库有关?”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短。
顾明远立刻接过话:“早就结案了。交通事故,跟仓库有什么关系?”
“档案里写着,事故发生在青河路。”
“可现场记录写的是东港。”周衡低头整理纸箱,“当时的执法记录仪坏了,谁知道后来怎么归档的。”
我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执法记录仪坏了?”
“我在档案科待过。”
“我爸的案子,没进正式档案。”
空气忽然安静。
我父亲去世时,我还在上警校。
案子定性酒后驾驶,车辆冲进排水沟,尸体被水流冲到桥下。
尸检报告、证人笔录、监控截图,每一份都齐全。
齐全得没有一处出错。
周衡伸手摸向警徽。
“川儿,别钻牛角尖。叔已经死了十二年,你现在熬到正式警员不容易。”
“别碰。”
他停住。
顾明远走到我身边,手搭上我的肩。
“沈川,查案可以,别拿自己赌气。叔叔若在天有灵,也不愿意看你为了一个旧结论,把工作丢了。”
我侧头看他。
“尤其是,丢了以后,谁替他签那份笔录?”
顾明远的手指收紧了。
“谁签不关我的事。”
警徽里,顾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他签完,我再把原始证据销毁。”
周衡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地下物证库不能留。坐标就在旧厂房水塔下面,沈川到了那里,东西自然能消失。”
我低头看警徽。
锈黑的金属表面浮出一行蓝色小字。
东港旧厂,地下二层,水塔检修口。
这是坐标。
也是他们准备毁掉证据的地方。
“你看什么?”周衡问。
我把警徽扣进掌心。
“看你。”
“我?”
“你刚才说档案科已经结案。”我抬眼,“可你连我爸的执法记录仪在东港损坏都不知道。”
周衡没说话。
顾明远却把汤碗放在桌上,笑得有点僵硬。
“沈川,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先喝点汤,我陪你休息一会儿。”
“别装了。”
他笑容一收。
“装什么?”
“证据库。”我把警徽放到桌上,按住重启键,“你们一个要我签字,一个要灭坐标。挺着急。”
周衡盯住警徽。
“你听见多少?”
“全部。”
“你开外放了?”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周衡那句“他本来就该还”响彻客厅。
顾明远那句“原始证据销毁”紧跟着传出来。
两个人都僵住了。
几秒后,周衡先笑了。
“川儿,这设备有问题。”
“对,它自动录下了你们的心里话。”
“自动?”顾明远盯着警徽,“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他伸手要抢。
我先一步按住警徽。
“别急。你们不是说,这东西早就烧坏了吗?”
周衡没再碰。
他盯着我,眼神沉了下来。
“沈川,你真要查下去?”
“查。”
“为了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把现在的警察身份也搭进去?”
“那份笔录到底写了什么,我也要看。”
“你看了就会明白,有些真相翻出来,对你没好处。”
顾明远忽然握住我的手。
“沈川,我陪你查。”
我抬头看他。
“怎么,灭完证据再帮我?”
他脸色发白,握我的手却没松。
“明天晚上,我开车带你去东港旧厂。仓库那边我熟。”
警徽在我掌下轻轻震动。
顾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他去水塔。那里本来就埋着他爸。只要沈川下去取东西,现场数据就能证明他私自接触证物。”
我听完最后一句,缓缓抬眼。
顾明远还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关切。
“沈川,你脸色不对。”他说,“是不是想起叔叔了?”
我盯着他,没说话。
“你别自己查。”他继续劝,“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事。”
警徽又震了一下。
这次没有顾明远的声音。
我父亲的声音从十几年前的杂音里挤出来。
“川儿,水塔下面不是物证库。”
我呼吸一滞。
“那是十二年前,你把我推进去的地方。”
第2章
我推开档案室门时,里面有人正抽走我爸的卷宗。
“谁让你碰的?”
我按住那只手,抬眼看见顾明远。
他穿着昨晚那件深灰外套,领口还有被我扯皱的痕迹。
“川儿,你听我解释。”
他松开手,把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档案标签写着沈建峰,警号和死亡年份都没错,纸袋封口却重新粘过。
我盯着那道发白的胶印。
“昨晚你让我别查,今天就帮我把卷宗拿出来。顾明远,你哪来的档案室钥匙?”
“值班老师傅给我的。”
“哪个老师傅?”
他没回答,只把里面一沓纸抽出来。
现场笔录、尸检报告、证人名单,全是复印件。
“你爸的原始卷宗十年前已经数字化归档,这些是备份。”
“我问的是谁给你开的门。”
顾明远抿了下嘴。
“川儿,监控里昨晚少了七分钟。”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档案室门口的监控从二十三点十七分到二十三点二十四分是黑的。刚好七分钟。”
我把复印件摊在桌上。
原始笔录最后一页有父亲的指印,复印出来还是完整的,可证词栏里多了一行字。
沈建峰主动进入东港水塔地下室。
我的手压住那行字。
“我爸连地下室的门都没开过。”
“记录写得很清楚。”
“谁写的?”
顾明远抬眼。
“你真要在这里撕破脸?”
“这话该问你。”
他喉结动了一下,伸手替我整理卷宗。
“我冒险拿资料出来,是想帮你。程阿姨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你因为叔叔的事影响了实习考核。她还说你已经被停职了。”
“谁给的消息?”
“队里的通知。”
我摸出手机,警务通上干干净净,没有停职通知。
顾明远看见我的动作,手指僵在纸页边。
“可能是还没发。”
“顾明远。”
我叫他名字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警徽里传出极轻的声音。
“别信他。”
我抬头。
顾明远正盯着我的警徽。
“谁在说话?”
“没人。”
我把警徽扣进掌心。
昨晚设备烧坏后,我试过三次,里面只会有电流杂音。现在多了个声音,却没有父亲的脸。
顾明远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听见什么了?”
“你到底是谁?”
他脸上的关切一点点没了。
“你从昨晚开始就不对。警徽会录心里话,对吧?”
我心里骂了一声。
这东西连这个都录?
“川儿,你已经能听见他们想什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还能读到我的?”
“你想要我说什么?”我问,“说你昨晚劝我别查,是想拖延时间?”
顾明远没否认。
“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的人,不会把卷宗从档案室往外带。”
他松开我的手,退到桌边。
“那你想怎么办?”
“去监控室看备份。”
“门禁记录已经被人处理过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处理的。”
我盯了他几秒。
昨晚那七分钟,是顾明远抽走卷宗。
“你把我支开,自己进来换材料。”
“我只是拿了一份能保你平安的版本。”
“我爸要是能靠假笔录保平安,十二年前就不该死在东港。”
顾明远扯了下嘴角。
“你还是这么倔。”
这句话我听过。
父亲下葬那天,他也守在灵堂门口,说沈川,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我真信了。
“沈川。”
门后传来周衡的声音。
我回头,看见他靠在档案柜旁,手里夹着一张通行证。
“你怎么进来的?”
“值班室的烟民老师傅睡得快。”他晃了晃证件,“你动作太慢,监控再擦一遍就真没了。”
顾明远冲过去抢证。
周衡侧身避开,顺手把门反锁。
“川儿,昨晚的事不是我安排的。”
“那你拿来干什么?”
“监控原始盘。”
他把通行证丢给我。
“档案室地下有间旧证库,十二年前撤库时清过一次,废盘没运走。昨晚那七分钟对应的入口记录在这里。”
顾明远脸色变了。
“周衡,你想让沈川私自下去?”
“私不私,由他决定。”
周衡走到桌边,看见那沓复印件,脸上的笑没了。
“有人赶在你前面换过卷宗。”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
“周衡。”
“川儿,我在东港干过几年,那地方有旧防空洞,也有积水。证库入口就在水塔下面。”
顾明远猛地打断他。
“你别带他下去!”
我转头看他。
“你刚才还想把我骗进去,现在又拦我?”
“我是不想你死。”
周衡笑了。
“明远,别装了。”
“你闭嘴。”
“昨晚档案室少了七分钟,今天你拿着替换的卷宗守在这里。沈川不下去,这批假材料就永远躺在档案馆里。”
顾明远抓起桌上的复印件,撕成两半。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今天谁都别想走。”
警徽突然震了起来。
我父亲的杂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川儿……别让他碰……闸门……”
我抬手按住警徽,耳边只剩电流声。
顾明远的目光死死落在我掌心。
“他还能听见死者,对不对?”
我忽然明白周衡为什么来。
“你根本不是来给我送监控盘。”
周衡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旧录音笔,放在桌上。
“地下证库的门需要当年的警员编号。你爸的编号只留在旧系统里。”
我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我能读心。”
“你昨晚问顾明远,为什么要把沈川推进水塔。警徽把这句话录得很清楚。”
“陈默是谁?”
周衡的笑僵了一下。
“你连他也提?”
门锁忽然转了。
外面有人用钥匙打开档案室,程桂香拎着保温杯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值班人员。
她看见满地碎纸,眼圈当场红了。
“川儿,是不是明远又惹你生气了?”
“程阿姨,”我把顾明远的手从桌上推开,“东港水塔下面有什么?”
程桂香的手一抖,保温杯砸在地上。
热水淌到周衡鞋边,他动都没动。
程桂香盯着我。
“谁告诉你的?”
“周衡。”
她转向周衡,眼泪立刻掉下来。
“周衡,你叔叔当年怎么对你的?你现在帮外人来翻他的旧案?”
周衡把旧录音笔推到我面前。
“川儿,按下去。”
录音里传出十二年前的报警声。
一个男人在喘气。
“沈建峰进去了。”
另一个声音说:“再等七分钟。”
我认出那是父亲。
紧接着,第三个人开口。
“把监控停掉,沈川不能下来。”
程桂香猛地扑过来抢录音笔。
我抓住她手腕。
“七分钟不是丢失。”
我看向周衡。
“是我爸给我留的。”
周衡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那道陌生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把监控停掉,沈川不能下来。”
这次,程桂香没有否认。
她擦掉眼泪,盯住我身后的档案柜。
“川儿,”她轻声问,“你爸是不是还给你留了别的东西?”
我猛地转身。
柜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里面放着一只带血的旧警徽。
警号属于我父亲。
第3章
“把警徽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顾明远站在档案室门口,第一句话就把我钉在原地。
程桂香还在擦眼泪,周衡靠墙站着,两个人谁也没接话。
我握着那枚带血的警徽,没动。
“再说一遍。”
顾明远走进来,视线从地上的碎纸扫过,最后落在我手里。
“川川,你刚转正,案子又牵着你们家的事。你一个人查,早晚把命搭进去。”
“那是我的事。”
“这也是我的事。”
他俯身捡起录音笔,直接按了删除键。
我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录音笔滚出去,撞上门框。
顾明远扶着桌沿站起来,脸沉了。
“沈川,我是你男朋友。”
“你刚才删的是我爸留下的证据。”
“证据放在你手里,只会把周衡和程阿姨都拖进来。”
周衡在后面开口:“明远说得对。川儿,哥不是吓你。”
我转头看他。
“你刚才还说录音能证明我爸没丢七分钟。”
“那只是录音。”周衡摸了摸后颈,“原始证据要入库,封存,编号,签字。你现在拿着它,谁都能说你违规取证。”
“所以呢?”
“交给我。”
顾明远接得很快。
“我认识档案科的人,也认识监管处的人。我替你保管原件,再申请正式调取。”
他朝我伸出手。
“钥匙也给我。”
我低头看了看警徽。
背面刻着一串坐标,最后还有四个被刮花的小字:东港四号。
这不是父亲的字。
他写数字时习惯把零画成圈,而这个零是尖的。
“周衡,”我问,“东港四号是什么?”
周衡脸色变了。
顾明远却挡在他前面。
“川川,别去。”
“让开。”
“那地方十二年前就封了。现在是废弃物暂存库,里面全是待销毁的旧证物。”
“坐标就在这。”
我攥紧警徽。
顾明远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听我说,你爸十二年前就是在东港出的事。你现在过去,只会重走他的路。”
我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是东港?”
他的手僵了一下。
“程阿姨提过。”
程桂香马上接话:“是你爸单位的老地址。他以前总念叨,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她哭得太多,鼻尖都红了。
我没再问,转身往外走。
顾明远追到楼梯口,堵住我。
“钥匙给你可以,原件必须让我先看。”
“你看过之后呢?”
“复印,留档,然后一起交上去。”
“那看什么?”
“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
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受伤的样子。
认识三年,他最清楚什么时候该装可怜。
我差点真的心软。
“顾明远,你追我三个月,舔得连我加班喝咖啡都记得清楚。我爸出事以后,你第一次主动给我过夜,是想让我把家里的存折交给你保管。”
他脸一下白了。
“你调查我?”
“程阿姨查的。”
“你听她胡说!”
“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楼梯间安静了几秒。
顾明远咬住后槽牙。
“沈川,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别闹。”
“这一步是你和谁一起走的?”
他没答。
我撞开他下了楼。
半小时后,我到了东港。
四号库房缩在废弃堆场后面,铁门锈得发红,门上封条已经晒脆。门口堆着碎桌椅,地上全是踩烂的泡沫箱。
我拿警徽背面的坐标试了三把锁,第三把才打开。
门轴发出一声长响。
里面没开灯。
手电扫过去,先看到成排的旧证物箱。标签全被水泡过,日期停在十二年前。
我照着坐标,找到了最里面那排货架。
第三层,黑色金属箱。
箱盖没锁。
我掀开后,里面只有一个密封袋装着存储卡,旁边压着半张检验记录。
纸角盖着市局旧章,日期是十二年前九月十七日。
我刚把记录抽出来,身后传来脚步声。
“川川。”
顾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另一把钥匙。
他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你还是来了。”
“钥匙哪来的?”
“你别管。”
他走进来,看见了存储卡,也看见了那半张记录。
“把原件给我。”
“你跟谁来的?”
“就我一个。”
“不可能。”
顾明远脸色一沉,抬手把身后的铁门砸上。
门外传来程桂香的声音。
“明远,东西拿到了吗?”
我握紧检验记录。
他们全来了。
顾明远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川川,我再说一次。你把原件交给我保管,把这间库房的钥匙给我。明天我带你走正规程序,谁也不会动你。”
“拿了我爸的遗物,再走正规程序?”
“你现在已经违规进入封存库了。”
“开口的人是你妈,关门的人也是你妈。”
顾明远的手还伸着。
“沈川,你非要把路走绝?”
“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退后一步,把存储卡塞进内侧口袋。
顾明远扑过来抢,我抄起货架上的木箱挡在中间。他一拳砸下来,箱角断了,他的手背立刻渗出血。
“你敢动我,我就报警。”
“报啊。”
程桂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报啊。告诉他们,你父亲十二年前做过什么。”
我抬头看向铁门。
顾明远擦掉手上的血,忽然安静下来。
“川川,我只想要原件。你爸留下的东西,不该留在这种地方。”
“那你妈为什么锁门?”
“她是怕你被人利用。”
“门从外面锁的。”
他没接话。
我低头检查那份检验记录。
封存编号、提取地点、检材名称都盖了章。死者一栏写着“无名男尸”,下面附着右手拇指指纹卡。
我翻开灯。
指纹纹路清清楚楚。
十二年前我还在派出所实习,跟着父亲整理过一批旧指纹。警校教材里那张样本,就是这一枚。
右下角还盖着一枚蓝色骑缝章。
编号对应我的警号。
我父亲沈怀山的编号。
门外忽然没了声音。
我抬头看向顾明远。
“你认识沈怀山?”
“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知道这份记录跟我的警号有关?”
顾明远盯着我手里的纸,嘴唇动了两下。
我抽出压在箱底的另一半记录,撕开封条。
原始结论只有一行。
“经比对,死者右手拇指指纹系沈怀山本人。”
后面原本盖着“身份待核”。
现在那四个字被涂掉了。
涂改液上压着顾明远单位的签收章。
日期,就在昨天。
第4章
“别签,那份调令是假的。”
林晚把文件夹按在我桌上,刚好压住顾明远带来的签字笔。
顾明远脸色一变。
“林法证,这是局里的内部调整。”
“内部调整会派人从证物库调走原始数据?”
我把文件夹翻开。
调令抬头写的是市局政治处,落款却有档案处旧编号。签发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值班表上那天我根本没去局里。
“谁给你的?”
顾明远没回答,只盯着我口袋里露出的存储卡。
“川川,东西交给我。”
“交给你,再让它彻底消失?”
程桂香还在铁门外。
我走过去,隔着门缝看她。
她换了一身灰外套,头发用黑夹子别在脑后,手里提着一袋药。刚才那个穿貂的女人不见了,倒成了四处找儿子的母亲。
“开门。”
“川川,你先把卡交出来。”
“那份死亡证明是谁让你准备的?”
她眼圈一红。
“什么东西?”
“别装了。”
我拿出手机,把那份被涂改的检验记录拍给她看。
“沈怀山死了七年,你现在又拿出一份他的病历。想用两份死亡证明把我送进去?”
门外安静了几秒。
程桂香叹了口气。
“川川,有些事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还是不想说?”
她朝顾明远看了一眼。
“明远,跟阿姨先走。”
顾明远没动。
程桂香打开门,伸手来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她手停在半空,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七年前你爸就死了。你亲眼看着骨灰下葬的。”
“骨灰盒里是谁?”
“你亲眼看见的。”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死亡证明上的骨灰指纹是我的?”
程桂香的手指抖了一下,很快背到身后。
“当年尸体烧得厉害。”
“烧得厉害,火化炉还能留下完整拇指?”
她不说了。
顾明远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爸教我的。证据不会做人情。”
我抬脚踹开他。
他没站稳,肩膀撞上货架,几只纸箱砸下来。林晚趁机拉上卷帘门,把外间通道封死。
“你复制原始数据了?”我问。
“复制了。”
“申请复核呢?”
“已经递了。”
她拿出平板,调出一张门禁记录。
“康宁疗养院昨夜两点十分,有人用沈怀山旧警号进入证库系统。门禁机却显示,那晚登记维护,刷卡记录被临时清空。旧案证词的修改时间在凌晨两点十三分。”
我盯着那串时间。
“差三分钟?”
“门禁日志慢三分钟。”
“这能证明什么?”
“不能单凭这个定性。”林晚把平板转过来,“但能证明有人要我停手。”
手机在这时响了。
局里的电话。
“沈川,马上带着存储卡到二楼会议室,政治处要对你进行内部调查。”
“哪位领导?”
“通知里写的是周衡。”
周衡。
我发小。
十二年前,我爸失踪后,他是第一个抱着我哭的人。
也是第一个劝我别再查旧案的人。
“我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把存储卡递给林晚。
“你带着。”
“你不拿?”
“有人想从我手里拿证据,我偏不让他如愿。”
林晚收好卡,走近后压低声音。
“沈川,周衡不归政治处管。”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我得看看,谁急着让我闭嘴。”
我推开后门。
顾明远和程桂香已经走了,货架边留下半张撕破的检验记录。
顾明远那一页不见了。
我没追,反而把整件证物库巡查了一遍。
墙角的灭火器底下有一只旧药瓶。
棕色玻璃,标签被水泡烂了,只剩半行字。
“康宁疗养院。”
背面贴着父亲的字。
“川川,别信周衡。”
我盯着那几个字,指甲掐进掌心。
两个小时后,我换了便装,进了康宁疗养院。
疗养院开在城郊,门口停着几辆救护车。程桂香穿着护工服,正推一辆轮椅往药房走。
轮椅上盖着蓝布,看不见脸。
她走得很快。
我隔着两排货架跟上去。
药房在走廊尽头,刷卡机却坏了。
“阿姨,我用现金。”
“不能刷卡?”
“今天网络不好,医保核验过不了。”
程桂香把药递过来。
我看见塑料袋里除了降压药,还有一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几张体检单。
患者姓名:沈怀山。
入院日期:七年前。
诊断栏写着肺癌晚期。
我伸手抽走文件袋。
程桂香一把按住。
“你干什么?”
“看看我爸死前吃了什么药。”
“这是病人隐私。”
“病人死了七年,档案一直锁在证物库。”
她脸色沉下来。
“你怎么进来的?”
我亮出证件。
程桂香没再拦,只按下床头呼叫器。
几秒后,护士站的人全看向我。
两个保安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你是沈川?”程桂香问。
“是。”
“那正好。”
她摘下护工证,扔进轮椅上的蓝布下面。
“有人等你很久了。”
身后的门锁了。
保安堵住出口。
轮椅里伸出一只手,苍瘦,指节发白。
那人掀开蓝布,抬头看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张脸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可我不会认错。
“沈川。”
他嗓子哑得厉害。
我往后退了半步,腰撞上药柜。
“你不是死了吗?”
沈怀山笑了笑。
“死人多方便,活着才麻烦。”
程桂香把文件袋重新塞回我手里。
“七年前,我们只让沈川看见我死。”她盯着我,“十二年前那份无名男尸的指纹,是你爸在火化前按的。他没死,只是不能再回警队。”
“那这些年你躲在哪?”
“我在等。”
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上锁的门。
“等周衡把最后一件事做完。”
“什么事?”
沈怀山还没开口,身后的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
很轻。
却让我一下僵住。
那是我失踪七年的亲生母亲。
第5章
门后的人抬起头,我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配枪。
那张脸我认得。
是我妈。
她瘦得脱了形,嘴唇干裂,手腕上缠着医院统一的白布。看见我,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川川,别过来。”
程桂香反手锁上那扇门。
我抬手想砸门,沈怀山按住轮椅扶手。
“先听我说。”
我盯住他。
“你没死七年,程桂香还说是你帮我办了死亡证明。顾明远拿着抚恤金接近我的时候,你就在楼上听着?”
“你听谁说的?”
“回答我。”
沈怀山咳了几声,把文件袋递给我。
“十二年前那具无名尸体,是周衡的父亲。火灾前套了沈岳的工作服。想脱身没那么容易,总得有人死。”
我捏住文件袋,手没抖。
死的是周衡的父亲。
救下的是我爸。
沈岳。
“所以沈岳在哪儿?”
“楼上。”
程桂香冷笑了一声。
她按掉床头呼叫器,走廊里的保安却没有动。
“钥匙在沈岳手里。药房的监控也开着,你现在上楼,他跑不了。”
我看了她一眼。
“你倒安排得明白。”
“十二年了,我总得把事情办完。”
她把那支录音笔放到床头。
我父亲立刻变了脸。
“桂香。”
“你不是想见他吗?”程桂香拍了拍录音笔,“让他听听,他护着的好儿子给他留了什么。”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接着传出沈岳的声音。
“股份转完了,沈川那份还在托管账户。”
顾明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等我爸签字。沈川进警队以后,他敢查程姨?”
程桂香按停录音。
“沈川现在就是警员了。”
顾明远的声音有些急。
“那就让他先升职。周衡说他在队里不缺材料,缺的是一个敢签字的人。”
沈怀山闭上眼睛。
我盯着他。
“周衡现在替谁做事?”
“帮我。”
“帮你骗我,还是帮你把我送进去?”
沈怀山没回答。
我一把扯开他的病号服领口,胸前全是针眼和淤青。
“这就是你说的躲起来保护沈岳?”
他抬手挡住我的手腕,力气小得可笑。
“怀山。”程桂香低声道。
“别叫我。”他突然发了火,嗓子哑得厉害,“当年你让我在火场里按那个死人指纹,我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我心里堵了一下。
十二年前,他刚回家,一身焦味,手上沾着血。
我妈问他在哪儿沾的,他说是周衡父亲。
我信了。
我替他扛了三年黑锅,顺着周衡查到警队那批被改过的证词。后来周衡说,是顾明远劝我别查父亲。
我一脚踹在床架上。
金属轮子滚出去,撞上墙。
“我爸为什么还活着,需要沈岳替他死吗?”
“川川。”
门后传来敲击声。
我扭头。
我妈隔着门喊我。
“沈川,程桂香在骗你!你爸当年是为了护你!”
我握紧枪柄。
沈怀山看着我。
“你妈也被关疯了,别信她。”
“你闭嘴。”
“我在沈岳身上花了多少钱,你查不到。给周衡的账,给程桂香的账,还有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本来都是留给你的。”
我冷笑。
“留给我的?”
“沈岳赌输了,有人用沈家的地和厂子逼债。我不把他换出去,沈家十年前就破产了。”
程桂香猛地抓起药盘砸向他。
沈怀山缩了一下,药片撒了一地。
我抬脚踩住一颗白色药片。
“股份转到谁名下了?”
程桂香盯着我。
“说。”我把证件压在她手背上,“妨碍执法,带走一个病人够判吗?这里还有两个证人。”
“你爸会替我作证?”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沈怀山忽然笑了一声。
“沈岳。”
他朝天花板喊。
“你还站着干什么?”
头顶传来木板声。
有人一直站在上面。
几秒后,后门被推开。沈岳走进病房,白衬衫,手上沾着灰。他看见我,先往后退了一步。
“哥。”
“别叫我哥。”
“股份不是转给顾明远。”
他把一枚黄铜钥匙扔给我。
我接住。
钥匙很旧,边缘磨得发亮,齿口缺了一块。
“沈家旧宅储物间的?”我问。
他点头。
“原始受益顺序在里面。”
程桂香厉声道:“沈岳!”
沈岳没理她。
“爸让我把股份转出去,是为了让顾明远拿现金填债。程姨拿着你的委托书,让顾明远代办。转到谁名下,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
我走近他。
“受益人顺序一共几个人?”
沈岳看了沈怀山一眼。
“四个。”
“第一个是谁?”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程桂香忽然按下床头的呼叫器。
“药房的人,把三楼出口锁了。”
走廊尽头传来金属门落锁的声音。
沈岳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我抓住他手腕。
“你去哪儿?”
“拿我爸留的账本。”
“账本在储物间?”
“不在。”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钥匙。
“名单在储物间,账本被我烧了。”
我一脚把他踹回病房。
这一脚用了力,他撞上药柜,额角立刻渗出血。
程桂香尖叫着扑过来。
“你敢动我儿子!”
我看着她。
“你儿子?”
“他就是沈岳。”
“那你刚才让他去拿账本,是怕他死在里面,还是怕他活着出来?”
她抬手扇我,被我扣住手腕。
我把她推到墙边。
“别碰我。”
楼下传来楼梯脚步声。
程桂香笑了。
“监控已经传到物业。你动我,监控里全是你打伤沈岳。”
“那就让监控看看,你们给我妈吃了什么。”
她脸色终于变了。
我拿出手机给林晚发去刚才的录音,又把药房监控的实时画面转给她。
“查十二年前的旧档。重点找沈家旧宅的原始监控。”
林晚回得很快。
“我在附近。周衡带人去了旧宅。”
我看向沈怀山。
“名单还没拿到,周衡去旧宅干什么?”
沈怀山没说话。
沈岳擦掉额头的血,低声道:
“因为他知道原始顺序不能改。”
“第一个受益人到底是谁?”
他看向程桂香。
她突然大笑起来。
“你以为那百分之二十,在顾明远名下?”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明远站在门口,肩上落着灰,手里拿着我从陈默那里见过的旧货仓标记。
他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沈川,你来晚了。”
他把标记贴到门框上。
“旧宅那边,已经有人替我们开门了。”
标记下面,盖着一枚旧印章。
我认得。
是我爸警服上的警号。
沈怀山猛地坐直身子。
顾明远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走廊、药房、沈家旧宅三块监控画面同时亮起。
旧宅的储物间门前,站着一个穿黑衣的人。
那人转过脸。
是陈默。
第6章
我赶到沈家老宅时,周衡正把一只黑色保险箱往面包车尾厢里塞。
“川子,你回来得正好。”
他手上没停,肩膀还顶着箱门。
“让开。”
“你听我一句劝,”周衡把箱子推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宅子今天要清。里面那些东西,你爸的,一件都不该留。”
我把他的胳膊拨开。
“顾明远叫我来签字,说你要给我看一样东西。”
“他没说错啊。”
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是顾明远的皮鞋,是硬底工鞋。
周衡的人。
我心里一沉,拔腿往楼梯跑。周衡在后面喊我名字,喊得很急,我没有回头。
二楼储物间的门敞着。墙上一排旧相框被人摘了,地上全是碎玻璃。靠窗的位置立着一只老式航海钟,黄铜的,钟摆不晃,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我爸的钟。我小时候天天看它走。
我伸手掀开钟摆后面那块松动的木板,摸到一把小钥匙。
保险柜在钟柜下面的暗格里。密码锁,六位。我按了父亲警号后四位,0372。柜门弹开的时候,我手在抖。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袋子上一行钢笔字,是我爸的笔迹——
“第一顺位受益人:赵启明。持原件及密钥,顺序不可更改。”
我翻到第二页。
“第二顺位:沈川。”
百亿信托的受益顺序,第一顺位根本不在顾明远名下,也不在程桂香名下,在我爸一个徒弟手里。赵启明。我爸收他做徒弟那年,他才十九岁。
“川川。”
顾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戒指盒,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把盒子往前一递,单膝跪下去了。
“签了这份和解书,我陪你把周衡送进去。你想查你爸的案子,我陪你查到底。”
“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
“那我更不能签。”
“你还在防我?”
“我防过谁?”我把牛皮纸袋塞进外套里,“顾明远,我妈住院那天,是谁把她接到你那套公寓去的?”
他脸上那点笑僵住了,随即又挂回来。
“沈川,我们五年了。”
五年。我鼻子一酸,手指在戒指盒边缘停了一下。就这一下。
楼下传来铁皮摩擦地面的声音。
有人在搬东西。
我转身就往楼下冲,跑到一半才想起来,牛皮纸袋里那张原始顺序表,我刚才只抽走了第一页,剩下的还在保险柜里。
等我折回储物间,柜门大开着,里面空了。地上的碎玻璃被人踩得咯吱响。
我抬头,正撞上周衡站在楼梯口,手里捏着一沓纸。
“川子,”他说,“这上头写的东西,你一个人扛不住。”
“给我。”
“这里面写的是我。”他笑得很勉强,“我爸当年就因为你爸,死在了一个不该出警的夜里。”
我愣住。
“你说什么?”
“你以为十二年前那趟出警只有你爸一个人?”
楼下铁皮声停了。有人喊:衡哥,货齐了。
周衡把纸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我抓住他手腕。
“赵启明在哪儿。”
他的眼神变了。
“他早就死了。”
“他前天还给我打过电话。”
“那你接啊。”
周衡的手机在兜里震。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白了。
我趁他低头,把手伸进他外套口袋,摸到他的手机,划开。
一条未读:陈默——“旧货仓B区,周衡在清赵启明的原始录音。今晚十点前他会把人转走。你到晚了,录音就没了。另:转走的那批‘证据’,是假的。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只有一处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
周衡的手机从我手里被夺回去。我抬头,正对上陈默那双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储物间门口,贴着门框,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你先看顺序表。”
“顺序表我看过了。”
“那你看到第几顺位。”
我捏着外套里那沓纸,忽然不想抽出来。
“陈默,你到底是谁。”
“先把人救出来。”
楼下汽车发动。周衡跑得比谁都快。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周衡拨过去,第一声就接了。
“川子。”
“周衡,我拿到顺序表了。第一顺位不是你。”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是程桂香。”
“……你说什么?”
“我爸把原件和密钥给了赵启明,可程桂香不知道密钥在谁手里。她这些年一直在收买你。”我盯着窗外那条巷子,“你要是把她当靠山,明天赵启明把东西改一遍,你就什么都不是。”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赵启明在旧货仓B区。”
我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林晚带人封了旧货仓三个出口。她是自己申请的加班,理由是追查一段被覆盖的旧监控。
B区大门开着,里面灯全亮着。录音机在桌上,红灯闪。赵启明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眼镜片掉了一半。
周衡不在。地上一个空档案袋,标签上写着“第一顺位”。
我把档案袋扔开,蹲下来撕赵启明嘴上的胶带。
“沈……沈川,”他喘不上气,“我等你等十二年了。”
“你手里的原件呢。”
“保险柜那张是抄件。原件、密钥、公证录像都在我这儿。”他往怀里一摸,摸出一个U盘,手抖得厉害,“还有这个。你爸被带走那天,我录的。”
录音机里传出我爸的声音,背景全是雨。
“……如果我出事,去找赵启明。他手里有周衡的收买录音。”
我伸手把音量推大。
“还有,”我爸的声音顿了一下,“川川,爸不怪你。爸只怪一样人——当年在巷口给我递伞的那一个。”
录音里接着念了一个名字。
陈默。
我慢慢回头。
陈默站在货架边上,烟已经点着了,火光在昏暗里一明一暗。他没躲,也没解释。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
“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你今天要是晚一步,那卷带子就没了。”
赵启明在我身后哑着嗓子说:“他不是警察。”
我攥紧了那沓纸。
“他到底是什么。”
陈默把烟按灭在铁架子上。
“他是你爸当年唯一没敢抓的人。”
这时我手机响了。顾明远。
“沈川,程姨不见了。她房间的护照和首饰全没了。”
“她在哪?”
“我不知道。她电话也不接。”
我看着仓库外那条路。尽头一辆货车正掉头,车牌我认得,是周衡那辆。
“在车上。”我说,“她上了周衡的车,去了港码头。”
“你怎么知道?”
我挂了电话,把录音机的带子退出来,塞进外套内袋。
“带子在这。”赵启明说,“可我这儿只有我录的那一份。沈川,当年除了我,还有第二个人录了你爸最后那段话。”
“谁。”
门外货车鸣笛,掉头出了巷口。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麻。
“他就在今晚这间仓库里,看着我们。”
第7章
周衡把仓库卷帘门拉下一半时,我才发现赵启明已经动了。
他手里的美工刀抵在我后腰,刀尖隔着衣服顶进皮肉。
“录音机交出来。”
我把手按在外套内袋上。
“顾明远和程桂香呢?”
“少废话。”
赵启明的声音发虚,刀尖却往前送了两分。
“你爸当年教过你,警察取证不能动手。我替他管教管教你,省得你以后死在里面。”
“他还教过你,拿刀顶人之前先看看门锁没锁。”
赵启明愣了一下。
周衡站在卷帘门边,手里攥着半截铁链。他没笑,牙印还留在下颌上。
“沈川,把带子给赵启明。”
“然后呢?”
“你爸的旧案就能重新翻。”
“翻成你杀人?”
“翻成你爸没死,所有人才有机会。”
我差点笑出声。
“你们当年就是这么翻的?把我爸从死者栏里翻出来,再塞进凶手栏?”
赵启明手腕一抖,刀尖扎破了我的腰。
“别刺激他。”
周衡把铁链缠在手上,往前走了一步。
“带子里有陈默的声音。你爸让他来拿东西,他没来。你不想知道东西在哪儿?”
“不想。”
“那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也不想?”
我想起母亲住院时欠下的六万块,又想起顾明远送我的那块表,表底下藏着一张港码头的仓单。
这帮人拿遗产骗我,不是第一次。
“陈默在哪儿?”我问。
赵启明抢着说:“他不可能在这儿。”
“你刚才不是一直盯着门口?”
“他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可能在这儿?”
他闭嘴了。
周衡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快收回去。
陈默没有回答。
楼上传来一声轻响。
我抬头看去,货架顶端那盏坏掉的灯晃了两下。录音机已经在我手里,他们要的显然不止这个。
“赵启明,”我说,“你跟他们几年了?”
“你闭嘴。”
“三年前我爸出事那天,你在哪?”
“警局。”
“我爸死的时候,你还没进警局。”
赵启明脸涨红,刀尖却没有离开我的腰。
“那又怎么样?”
“那你告诉他们,你第一次录下我爸那段话的时候,他站在哪个位置。”
周衡猛地扯动铁链,货架被带倒,十几只纸箱砸下来。
我侧身避开,反手抓住赵启明的手腕,把刀抵回他肚子上。
“别动。你一缩,我真会动手。”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你以前不是这样。”
“我以前也没见过你拿刀顶我。”
“沈川,放开他。”周衡说。
“周衡,你还装什么兄弟?”
“放开他,我给你看原账。”
“拿手机看,别靠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上有转账记录。
“程桂香给赵启明的钱,顾明远签的字。周衡你不是周衡,所以你才急着烧掉这里。”
周衡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
“至少查到你们在拿我家的钱。”
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往上看。
陈默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铁盒。他脸色很难看,额角有一道血痕。
“东西可以给你们。”他说,“但赵启明得先说一件事。”
“什么事?”周衡问。
“当年那份坠楼工具,是谁做的假?”
赵启明把头偏到一边。
陈默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截锈掉的钢筋,钢筋上缠着半透明胶带。
“警方认定你爸从楼顶坠落时,手里握着的窗框钢条断了。”陈默说,“这截东西来自旧货仓,胶带上的灰层和现场钢条对不上。”
“你想要什么?”我问。
“赵启明开口。”
周衡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他要证据,你想要命。先把刀扔了。”
“我扔刀,你们就烧货。”
“这里还有你爸留下的东西。”
我看向赵启明。
他盯着那截钢筋,眼神躲了一下。
旧警员干过现场的人都明白,证物能不能站住,要看它怎么进现场,也要看谁在证词上按过手印。
“陈默,”我说,“把时间戳给他们看。”
陈默没动。
“少来这套。”周衡说,“他已经承认收钱了。”
“承认收钱,只能说明他拿过钱。说明不了他伪造坠楼工具。”
我从内袋掏出录音机,磁带已经被我退出来一半。
“赵启明,你口供里写的是,十一点二十七分,我把你按在墙上,你反抗时撞破了头。”
赵启明喉结滚了一下。
“对。”
“案发是十一点零九分。”
“你记错了。”
“我爸在十一点零九分坠楼。十分钟后,你才进现场。”
周衡脸色沉下来。
“我当时不在现场。”赵启明急了,“周衡,你替我说句话。”
“我只认钱。”
赵启明看向他,眼里的恨意终于露出来。
“你让我拿刀逼你,现在又说只认钱?”
赵启明骂了一句脏话,刀尖往下掉。
我抓住机会拧住他的手腕,把刀踢到货架底下。
“时间戳是录音机自己带的,原始带不改。”陈默说,“你爸出事以后,赵启明录过三次口供。第一次说十一点二十七分,第二次改成十一点零九分,第三次又改回十一点二十七分。”
“你收了多少钱?”我问。
“不是我主动收的。”
“那是谁找的你?”
赵启明盯着周衡。
“我说。”
“闭嘴。”
“周衡,你当年说,只要我咬死沈川,就给我十万。”
“程桂香给的。”
“她只给三万。剩下七万,是你从我家账上转走的。”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周衡忽然扑过来,铁链甩向我。我抬臂挡住,链子砸得我小臂发麻。
我抬脚踹在他膝盖上。
他跪下去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
林晚带着两个人冲进来。
“别动!所有人把手放开!”
周衡抬头看她,手里的铁链落地。
林晚看见我腰上的血,脸色变了。
“你受伤了?”
“皮外伤。”
她蹲下检查赵启明,又看向货架底下那把刀。
“谁动的手?”
“他。”赵启明指我,“沈川袭警,还拿刀威胁证人。”
林晚抬眼看他。
“你是哪个单位的?”
赵启明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不是警员,哪来的袭警?”
“他以前暴力取证!”
“哪次?”
“就我爸的案子。”
林晚站起身,对身后的人说:“封锁仓库,提取所有电子设备。钢筋和胶带单独封存,录音机原封装袋。”
“林晚。”周衡叫住她,“你父亲当年也在这间仓库签过字。”
她停了一下。
“签字的是周衡父亲。”
周衡抬头:“我替他签的。”
林晚没再看他,蹲下检查他的随身物品。
我从货架后拖出三个防水袋,里面分别是坠落工具的半成品、账本和现金交接单。
赵启明看见交接单,立刻改口。
“我没拿周衡的钱。”
“你刚才亲口说拿了七万。”
“我录错了。”
“那你到底拿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半天才说:“我拿了钱,也改了证词。顾明远给我安排了住处,程桂香负责我母亲的医药费。”
“收买证人?”
“不是收买。”
“你拿钱改证词,不算收买算什么?”
林晚抬头:“原始录音里有你承认的声音?”
“在他身上。”陈默说。
林晚走到我旁边,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磁带上。
我刚要递给她,仓库外忽然有人喊:
“顾明远来了!他开着程桂香的车!”
我回头看去。
顾明远站在卷帘门外,手里拎着顾明远的——不,是程桂香的旅行包。
他看见我腰上的血,脸色白了一层。
下一秒,他把旅行包扔到地上,冲我大喊:
“沈川,你爸的遗书在我手里!”
赵启明突然笑了。
“你看,”他说,“他们一家,都急着让你去死。”
第8章
“遗书?”我把磁带塞进证物袋,“你拿程桂香的车来给我送遗书,剧本挺赶的。”
顾明远没接话。他喘着气,胸口起伏,手一直捏着旅行包的带子。
“沈川,你爸的遗书要是烧了,你这条命就断在这儿。”
“你先说遗书在哪。”
“在我妈手里。”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程桂香从里间踱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
“明远,”她声音很软,“你答应过妈,不到最后不拿出来。”
“妈,他是警察,他会动手。”
“他敢。”程桂香看着我,“你腰上那点血,是你自己蹭的。我儿子在楼上等你,遗书三年前就立好了。”
“哪一年?”
她愣了一下。
“三年前。”
我爸二〇二一年十一月出的事,三年前他还在队里上班,遗书早不早的先不说,立遗嘱得有见证人。
“见证人是谁?”
程桂香笑了一下:“这个不用你管。”
“得管。”我把手机屏幕拍下来,“伪造国家机关文件,妨碍司法公正,这一条就够你进去住两年。”
顾明远急了:“沈川,你别吓我妈。她一个寡妇……”
“寡妇不判刑,寡妇也不能改证词。”我看向赵启明,“你改证词的钱,谁付的?”
赵启明缩着肩:“程女士。”
“程女士也拿了钱?”程桂香转头,脸色一下变了,“你说什么?”
“那七万不是我给的。”赵启明声音发抖,“是你儿子给的,你说从你账上走。”
“你闭嘴!”
仓库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接着是人群的声音。江畔金融中心,临时表决会。
“在这儿吵完再走。”我拨了林晚的电话,“带人上来。”
二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会议室里的人涌进仓库,律师、股东代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脸。领头的是江畔信托的合规总监。
“沈警官,”他说,“我们接到通知,说今晚临时变更受益人,必须到会。要变更的人都在这儿了?”
“都在。”我说,“还差一个没到。”
“谁?”
“周衡。”
顾明远的脸色白得纸一样。
程桂香把手机收起来:“周衡跟我们没关系。”
“他有你车钥匙。”林晚说。
“什么?”
我摊开手:“你车停在楼下,钥匙在程女士外套口袋里。刚才就是顾明远开来的。”
合规总监看向程桂香。
“我丈夫留下的钥匙。”她很镇定,“我说了,这是一场家务事。你们信托凭一份手写遗书就改受益人?”
“不凭遗书。”我抬起手里的证物袋,“凭这个。”
磁带在证物袋里响起来。
是我爸的声音。
“……老程,你我是一起进的厂,一起分的家。我这条命换不来什么,只求你替我把两个孩子看住。怀山那份家底,一分都不能动。川儿要是将来当了警察,别让他知道有我这么个爸在里头吃过两次亏……”
录音里我咳了很久。
“……老程,我今天签的这个受益人顺序,你要替我记着。沈川,沈岳,沈川,沈岳。你别弄反了。”
我按了暂停。
“完整录音三十七分钟。”我说,“从这一句往后,是律师念条款。原始受益顺序是沈川、沈岳,交替。按信托法,第二顺位的第一顺位受益人身故,遗产回到第二顺位。”我看向合规总监,“你们今晚要变更的,是把顺序改成顾明远。”
程桂香开口:“顺序是随口说的,法律上不算数。”
“那这个呢。”
我把数据时间线打在会议室的白板上。
“三年前十一月九日,我父亲失踪当晚,仓库的卷帘门电动记录被远程覆盖过一次。”我一条条点,“覆盖者的登录账号,注册在顾明远名下的那家公司。改的时间,比赵启明去警局改证词早六个小时。”
顾明远往后退,撞在货架上。
“你血口喷人!”
“账号是你公司注册的,人呢?”
他看程桂香。
程桂香没看他。她说:“是他做的,我不知情。”
“妈!”
“我不知情。”她重复了一遍,音量不变,“明远,妈一直教你自己担。”
会议室里乱起来。合规总监立刻打电话,律师们围成一圈。
顾明远冲到仓库门口,被林晚挡住。
“我有遗书!真正的遗书!”他喊,“我爸写的!”
“你爸叫顾长河,二〇一九年病故。”我说,“去世前一年,他把我爸从厂里踢出去,理由是偷厂里的铜。”
“你闭嘴!”
“那七万不是给你的医药费。”我把交接单举起来,“是给你的封口费。”
“你不懂!”
“那你解释一下周衡是谁。”
顾明远不说话了。
卷帘门口的光被挡住。一个男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右手小指少半截。
我心里一沉。
“你来干什么。”我说。
“来签字。”周衡说,“老程那份受益人变更,缺我这一份。”
程桂香猛地回头:“你还敢来?”
“二十年了,”周衡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周家的东西,该我拿。”
他解开袋子,里面是一沓泛黄的单据。
“沈川,你爸不是被害的。”他抽出一张,“他查的是周家和程家倒卖厂里物资的账。那年我十九,我爸让我顶了他的名字在仓库签收单上签了字。我签完,才知道我签的是什么。”
他抬头看我。
“后来是我要杀他。”
仓库里没人说话。
“我先给他一份假证词,让他去抓我;再给他一份真名单,里面有我自己的名字。”周衡声音很平,“他要是抓我,我爸保他;他不抓我,我就在仓库给他点一次火。你爸两样都没选,他选了最蠢的一样——他谁也不抓,直接把名单交了上去。”
“交上去以后呢?”
“名单上有四个名字,三个是假的,一个是真的。”周衡指了指自己,“真的那个是我。可我那时候刚满二十,是厂里的临时工,谁会信一个临时工说副厂长的儿子有罪。”
“你就动手烧仓库。”
“对。”
“赵启明的证词呢?”
“他是我的人。”周衡说,“改证词的钱从我这里走,程姨转的。明远以为那是给他母亲的药费。”
顾明远整个人软下去:“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妈在帮你,”周衡笑了一声,“她帮你,是因为你名下那个变更后的受益人位置,能接她要接的东西。你接了,她就把你甩了。”
程桂香终于不装了。
“周衡,”她指着他,手指在抖,“你毁了我十年!”
“十年是你先要的。”周衡把单据推到我面前,“沈川,这些是原件。仓库的原始货物清单、伪造证词那笔钱的流水、还有我爸当年的签收单。原件都在,我一次带来的。”
“为什么现在交?”
“我要周家那笔。”他看着我爸的相框——陈默把它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摆在桌上,“你爸的警籍还挂着。恢复了,我才能进周家的门。”
他说完,走了。
没人拦。
林晚看了看我:“他这算自首。”
“他这是交易。”我说。
“那也交易完了。”林晚封存单据,“周衡、顾明远、程桂香、赵启明,四个人,一块带走。”
陈默一直站在门边没动。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他笑了一下,还是那副不打算回答的样子。
“走吧。”我说,“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第二天上午,江畔信托的临时表决会正式开成一场通报会。
三年前那份受益人变更被撤销。原始顺序恢复:沈川、沈岳。程桂香转移出去的资产——她用我爸的名义在三家公司的股权、一套挂在周衡名下的商铺、一千二百万的家族信托份额——全部冻结,进入返还程序。
“返还要多久?”我问。
“按正常流程,两年。”林晚说,“但有警方认定文书,能走加速。”
“那就快。”
“还有件事。”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沈怀山的警籍恢复申请,上面要亲属签字。你弟弟已经签了。”
我爸坐在等候区,背挺得很直。三年里他话少了很多,那份被伪造的遗书让他一夜白了头。
“川儿。”他说,“我看过你在仓库录的那段。你没替我瞒。”
“没瞒。”
“程桂香骗我签字的时候,”他停了很久,“我信了。我不该信。”
“她骗了很多人。”我说,“但她没骗成你留给我的东西。”
沈岳在后面小声说:“哥,妈让我问你一句,你以后还回家吃饭吗。”
“吃。”我说,“我做,我吃。”
我爸的肩膀松了一下。
一周后,宣判在省城中级法院。
顾明远伪造国家机关文件、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罪,七年。程桂香伪造国家机关文件罪、诈骗罪,十二年。周衡纵火、伪造证据、妨害作证,十五年。赵启明伪证,缓刑三年,强制社区矫正。
程桂香在庭上一直盯着我。
散庭时她隔着栏杆喊:“沈川!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干净?”
我停下。
“你妈知道你的事吗?”她笑着,“你入职那天体检,你爸当年在厂里那两份假档案,谁给你压下去的?你真以为你一个实习警员能查到周家?”
“那两份档案,”我说,“是陈默给我的。”
她的笑僵在脸上。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我说,“但他留了东西,他没改。”
程桂香被带走了。
我后来去仓库看过一次。货架搬空了,地上还有钢筋划出的痕。卷帘门的电动记录被彻底抹平,只剩警方封条贴在开关盒上。
林晚把一支旧录音笔交给我。
“我爸当年也在那间仓库签过字。”她说,“他签的是把我妈的名字划掉,改成我的。他签完就后悔了。”
“你现在还叫他爸吗?”
“叫。”她把证物袋封好,“但我会把该交的交上去。”
“你有私心。”
“我有。”她看着我,“我要那笔返还的份额,一分不少地进我自己的账户,而不是我继母的。”
“能给你吗?”
“流程上不能。”她说,“但我打算让它能。”
我笑了一下。这才对。
警籍恢复通知书是十一月十二号送到我手上的。
那天我没去开会。我在队里值班,写了两份材料。一起是我爸旧案的补充侦查建议,一起是我自己那份“三年前封存证词的改动情况说明”。
写完,我把它交给林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说。
“知道。”我把笔帽扣上,“我入职那天,第一课就是教辅证。我自己签的每一份笔录,都存过档。这三份材料里,有我。”
“你可以先不交。”
“不行。”我说,“我爸当年就吃了这个亏——他替人瞒了一句‘我没见过这个人’。”
外面天黑了。走廊灯管有一根在闪。
我摸了摸腰上的警徽,金属被捂得有点热。
“沈川。”林晚在门口喊我,“明天九点,开会。”
“来了。”
“你要是不想当警察了,我这边有招录名额。”
“留着。”我把手放下,“我爸的警籍挂在队里的档案室,我要看着它。”
十二点二十,我关了台灯。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爸从这条走廊上走过去,手里拎着一份真名单。他没走出大楼。
现在那份名单回到了原处,装在证物袋里,上面贴着封条和日期。
新的日期。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