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直播间被骂毁容时,失踪三年的姐姐突然发来一句话:“别信那个替你道歉的女人。”
下一秒,直播画面里出现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家人们开始刷屏:原来她一直在装可怜骗钱。
第1章
我关掉诊所的当天,沈知言带着合同和补光灯堵在了门口。
“晚秋,账先别结。”
她把合同拍在我桌上,纸角压住那摞催款单。
“欠款、房租、你妈下个月的透析费,我全接了。”
我盯着她,没敢伸手。
沈知言还是那身白西装,头发烫得服帖,右耳戴着一枚细长的银耳坠。
三年前姐姐失踪时,她就在丽人诊所做前台。
也是她劝我别报警,说一个成年女人消失,多半是感情出了问题。
我靠,沈知言从前就爱把脏水往人身上泼。
“你拿什么接?”
我问她。
她笑了笑,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场正在直播的医美修复,标题写着:素人逆袭脸,免费修复旧伤。
主播身后站着顾曼青,镜头扫过操作台,桌上摆着我的器械。
“今晚八点,你来做修复,费用算我的。”
顾曼青开口了,声音娇软。
“晚秋姐技术好,普通人请都请不到。你只管出镜,剩下的交给我们。”
“合同里没有直播条款。”
我翻到第二页,手指停住。
沈知言低头剪指甲。
“晚秋,大家都是出来挣钱的。你觉得曝光是坏事?”
“曝光以后,谁都能知道你给谁做过什么手术。包括三年前那些没签完整病历的。”
她剪指甲的动作停了。
我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痕。
这女人从寒门熬出来,靠奖学金读完大学,又靠婚姻拿到第一笔医美设备。她比谁都清楚,一份病历能换多少钱。
“三年前是三年前,现在是现在。”
沈知言抬起眼。
“你妈已经在透析室欠了两个月,今天护士还问我,什么时候能补上。”
我攥紧笔。
“陈桂芳的费用,你们为什么知道?”
“你上周去借过钱。”
“我没提我妈的名字。”
“你拿的是她医保卡。”
我没说话。
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后一笔现金。
姐姐失踪后,家里把所有证件都锁进柜子。我妈透析需要签字,我才把医保卡拿出来 temporarily。
不对。
我从未向诊所借过钱,更没提过我妈的名字。
“你查过我的后台?”
“查过又怎么样?”
沈知言笑了一声。
“你的号还是我帮你注册的呢。”
她说得轻巧。
林晚秋修复工作室,三年前那个只接修复单的账号,密码是姐姐的生日。
我一个月没登过。
“你登过我的号?”
“登录怎么了?不登录我怎么知道你还欠着诊所的钱?”
“所以你们一直用我的名字发通知?”
沈知言没回答。
顾曼青把一份授权书递给我。
“今晚修复的是我表姐。你签这个,旧伤直接遮掉。等直播结束,曼星颜会免费给你妈做一轮宣传。”
“宣传什么?”
“养老院的名额。”
顾曼青拍了拍我的肩。
“阿姨这样的情况,有专业护理才能多撑几年。你也不想她拖累你一辈子吧?”
我妈最怕拖累我。
去年过年,她把止痛药藏进床底,不肯多吃一片。透析前体重超标,护士骂了半小时,她还替自己解释。
我看着授权书。
沈知言把笔递到我手边。
“签吧。八点开播,十二点前结束。债务会在合同生效后划走。”
“修复不用麻药吗?”
顾曼青皱眉。
“什么?”
“我问修复不用麻药吗?”
“你怕疼?”
“我问你们,今晚到底想修复谁。”
沈知言脸上的笑淡了。
“晚秋,别犯蠢。你现在关店,下个月连透析费都交不起。真想清高,就带你妈一起熬。”
我握着笔,指节发白。
这笔债一共四十七万。
诊所欠款十二万,房租八万,还有器械商的尾款。
我妈下一次透析,缴费窗口只给我留到晚上六点。
“沈知言。”
我叫了她一声。
“我签直播,不签债务。”
“不行。”
“债务按原合同执行,没有直播就不承担。”
“你跟我谈条件?”
“我签了,钱什么时候到账?”
“你很缺这笔钱。”
“我缺,但我不傻。”
沈知言看了我几秒,转头问顾曼青。
“主播迟到算谁的?”
“算我们。”
她重新把合同推给我。
后面那几页,夹在我没看过的条款中间,有一行很小的字。
“乙方同意甲方及其指定人员使用乙方账号后台资料,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
下面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林晚秋。
三个字写得规规矩矩,连末笔的钩都和姐姐教我写病历时一样。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发凉。
“这不是我签的。”
“你三年前签过一份授权协议。”
“什么协议?”
“你签了账号全权委托。”
“所以你们才一直用这个号?”
沈知言收起笑。
“现在是你的账号,还是我的,重要吗?”
我没有再争。
七点五十,直播间的灯亮了。
顾曼青坐上修复椅,镜头里出现一张左颧骨凹陷的脸。直播间的人数从八百跳到五千,弹幕盖满了屏幕。
“这就是沈总说的神医?”
“免费修复,别做梦了。”
“等会儿翻车打脸。”
我没理他们,戴上手套,拿起修复笔。
沈知言站在镜头旁边。
“晚秋紧张吗?”
“不紧张。”
“你手在抖。”
“我冷。”
“要不要关灯?效果会差一点。”
我抬头看她。
“不用。”
修复刚开始,我手机震了一下。
县医院发来缴费提醒。
【陈桂芳本期透析费用尚欠3860元,请于明日上午前补缴,逾期将取消后续治疗名额。】
接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资料准备好了就联系。别逼我把你母亲的病历发到网上。】
我认得那个号码。
三年前,周启明离开丽人诊所后,换过一次手机号。
他曾替我保存过姐姐的病历,也答应帮我查监控,最后只肯说一句,旧诊所的档案不全。
我放下修复笔。
“怎么了?”
沈知言走到我身边,替我挡住镜头。
“专心一点,镜头还开着。”
“这条短信,你发给我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我。”
“那是谁?”
“先把顾曼青做完。”
屏幕上的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三万。
修复椅上的顾曼青抬手摸脸,刚填好的轮廓还没压实,她忽然皱眉。
“这里怎么肿了?”
我看向沈知言。
她也在看我的手机。
这时,直播间的画面卡了一下。
右上角的直播预览被人切掉,取而代之的是诊所后台的管理页面。
账号名称、登录设备、操作记录,全摊在镜头前。
最新一条登录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三分。
设备名称:CHENGFAN-LAPTOP。
沈知言猛地回头。
操作台旁,那台原本用来给顾曼青补妆的电脑,屏幕也亮着。
黑底白字,正显示我的后台账号。
密码框里,已经自动填好了一长串字符。
最上面有我姐姐的生日。
后面多出的四位,是今天的日期。
我盯着那台电脑,指尖还沾着修复胶。
沈知言却慢慢笑了。
“晚秋,密码被人改了。”
她朝我走近。
“你要不要猜猜,谁今天坐过我的电脑?”
门锁在这时响了一声。
有人从外面推开诊所的门,手里拎着我的病历档案袋。
那人抬起头。
“林晚秋,我等你很久了。”
第2章
顾小满把档案袋砸在我怀里时,诊所里三万多人还在看。
“林晚秋,沈总让我来告诉你,今晚开播,亲口承认三年前那场失败手术和你姐姐有关。”
她扬了扬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等待开播的账号。
“你妈下周三的透析名额,我已经替你留了。”
沈知言没看档案袋,先把我的手机收走。
“迟到了三分钟。”
顾小满笑了一声:“她得先看看这个。”
她抽出一张用药记录,铺在操作台上。
“顾曼青刚才用的不是麻药,是诊所库存里的假药。批次不对,生产日期直接印在瓶底。”
顾曼青还躺在修复椅上,脸颊肿得发亮。
“把直播关了。”沈知言说。
关不了。
顾小满早就把她的手机接到了直播画面上。
“我今天不是来替沈总传话的。”
“你是谁?”我问。
“顾曼青的表妹,周启明的前同事。三年前,我也在丽人诊所上班。”
沈知言抬手按住电脑屏幕。
“账号是谁的?”
“我表姐的。”
顾曼青闭着眼骂了一句,抬手去拔手机线。
沈知言没拦她,只问:“你想要什么?”
顾小满看着我。
“让林晚秋开播,承认三年前那场事故是她经手的。她姐姐失踪后,诊所内部很快改了说法,说那女人拿错药,害得病人毁容,然后跑了。”
“我没经手。”我说。
“你当然不会认。”
她把档案袋里的旧病历倒出来。
几张散页落在地上,其中一张有我姐姐的名字。姓名栏被红笔圈住,诊断意见只剩半页。
“林晚秋,账号被冻结以后,沈总会替你妈还医疗费,也会接管你的账号。你不用再接修复单,也不用再替人背事故。”
顾小满盯着我。
“只要你对着镜头说,是你姐出了问题。”
“她已经失踪三年了。”沈知言接过话,“你还要让她再死一次?”
我把病历捡起来。
纸边割着指腹。三年前姐姐最后一次出现在丽人诊所,也是这双手给她做的修复。
那天她说自己发现了一套来路不明的药。
两天后,诊所后门监控断了。
第三天,她从这个城市消失。
周启明留下病历,却不肯出面。
“你可以不认。”沈知言说,“你妈下周三会去透析。赖掉的费用,明天就会通知到病区。”
“她不会停药,也不会换医院。”
我抬眼看她。
“你调查过她?”
“我只是比你更懂流量。”
沈知言把一支修复针放进我掌心。
“今晚八点,你用自己的账号直播。讲你姐姐做过失败手术,讲你从那以后不敢碰针,再讲你来到丽人诊所后,发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天赋。”
她停了停。
“观众会喜欢真实。”
“我姐没有做过失败手术。”
“你现在是在替一个失踪三年的人作证,还是替一个欠着二十七万医疗费的人签字?”
档案袋里掉出另一张纸。
那是旧诊所的内部处理单。
上面写着,我姐姐林晚晴私自领取违规药品,操作失误导致患者毁容,事后畏责潜逃。
纸张右下角有沈知言的签字。
日期是姐姐失踪后的第四天。
“你手里怎么会有这个?”我问。
“你该问的是,你想不想让病区的人看到。”
顾曼青不耐烦地睁开眼:“你们到底播不播?我的脸都肿成这样了!”
顾小满把手机镜头转向我。
弹幕立刻铺满屏幕。
【失踪姐姐?细说。】
【原来她家也是医美黑户。】
【为了流量什么都能编。】
【妈妈透析换姐姐翻车,这瓜够真。】
有人给我发私信。
“想保住你妈,就把今晚的直播稿发来。”
我看向沈知言。
“账号给我。”
她没有立刻松手。
“稿子呢?”
“我自己说。”
“你最好别说错。”
八点整,直播开启。
镜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先报了名字,又把旧处理单放在桌上。
“这是我姐姐的内部处理单。她被认定操作失误,畏责潜逃。”
弹幕慢了一瞬,随后滚得更快。
【纸都能造假。】
【她敢播,说明有底气。】
【先卖惨再带货?老套路。】
“你今天要讲的不是这个。”沈知言坐在镜头外,对我打手势。
“我昨天答应讲那场失败手术。”我说,“术后修复做到一半,顾客出现严重肿痛。我采用了修复液进行补救,没有感染,也没有毁容。”
她脸色沉下来。
“谁允许你改稿?”
“观众有权知道真相。”
顾小满站在电脑后面,冲我挑了挑眉。
“你以为这能救你?”
“她本来就该死。”沈知言说。
沈知言没有再拦我。
她只需要用我妈的病历逼我低头。只要我继续播,账号、流量、医疗费,最后都会回到她手里。
屏幕突然黑了。
平台提示弹出。
“因用户涉嫌发布虚假医疗信息,账号已冻结。相关直播暂停。”
直播间被强行关闭。
顾小满骂了一声,立刻登录自己的小号。
“我的视频也被限流了!”
沈知言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处理掉举报记录。对外发律师函,就说账号被盗用。”
她挂断电话,看向我。
“林晚秋,现在还要继续讲吗?”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账号封了,我还能去你家楼下播。”
她笑不出来。
“你妈明天会收到催缴单。”
“我知道。”
“你以为你在反抗我?”
“我是在等。”
顾小满忽然抓起桌上的旧处理单。
“这张纸的编号不对。”
沈知言伸手去拿。
顾小满更快,直接用手机拍下来。
“三年前丽人诊所的内部单编号以LY开头,这张是LR。”
“临时代用单。”沈知言说。
“代用单只有一种情况,病人当天不具备手术资格,急诊补救才用。”
顾小满翻到背面。
上面多了一行手写编号。
“换句话说,这不是事后补的,是有人临时改了我的手术记录。”
沈知言没说话。
她朝操作台后的电脑抬了抬下巴。
顾小满跟着看过去。
那台CHENGFAN-LAPTOP还亮着。
后台的冻结申请已经通过,账号正在转移。
管理员一栏没有沈知言的名字。
是程野。
“我没碰过他的电脑。”沈知言说。
“那他为什么能冻结你的账号?”
她没有回答。
这时,我那部被收走的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没有号码。
我按下接听。
一个女人在那头咳了两声。
“晚秋,别认那张单。”
我握紧手机,指甲抵着掌心。
三年了。
这个声音,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
“你是谁?”
“处理单上的病人是我。手术做到一半,我给他们用了真药。我准备带药离开时,有人把后门锁了。”
“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在丽人诊所。”
我看向操作台。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段监控画面。
地下二层,废弃仓库。
姐姐穿着三年前那件灰色外套,正站在铁门前。
门外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中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林晚秋。”
第3章
“门后面的人不是姐姐。”
监控画面已经黑了三分钟。
林晚秋盯着手机,指节发白。
刚才那通电话断了以后,仓库的铁门再没打开。她给姐姐发消息,微信显示已读,电话也无人接听。
她转头看沈知言。
“你早就知道地下二层有监控?”
“诊所装修时留下的旧系统。”沈知言站在电脑前,没有碰键盘,“我只知道有仓库,不知道里面关着谁。”
“你不知道?”
“林晚秋,我要是知道,三年前就不会签那份转租协议。”
顾小满收起手机:“程野呢?”
沈知言盯着黑掉的屏幕:“他下午来过,拿走了一把仓库钥匙。”
林晚秋转身就走。
“站住。”
沈知言挡住她:“地下二层断电了,消防门从里面反锁。你现在下去,出事了没人知道。”
“钥匙在程野身上?”
“应该在他助理那里。”
“那就去找程野。”
“你拿什么找?”沈知言冷冷地看着她,“你那辆分期还没还完的车,还是你妈那间破房子?”
林晚秋停下。
沈知言说得难听,却没错。
她现在连离开这台手机都能牵动母亲下个月的药费。
“你刚才说那电话里的人处理过我的手术单。”林晚秋盯着她,“谁?”
沈知言抿紧嘴唇。
“林晚秋,先把医院监控发给你。你妈刚进急诊,我让司机送她过去了。”
林晚秋猛地抬头。
“你又动我手机了?”
“我没动。急诊的护士认识我。”
“你拿我妈逼我多少次了?”
“这次是帮你。”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果然有市二院急诊的登记单,陈桂芳,慢性肾病,缴费状态:待补缴。
林晚秋喉咙发紧。
“我妈知道我在这里?”
“不知道。我只告诉她,你今晚加班。”
“沈知言。”
“别谢我。”沈知言退开一步,“想救你妈,就去仓库。”
“我要证据。”
“等你拿到证据,她可能已经进透析室了。”
林晚秋没再理她,冲进后巷。
夜里的风贴着墙根钻进来。晚秋皮肤修复诊所后门紧闭,墙上的招牌还亮着,“逆袭脸”三个字不断闪。
她按下墙上那块松动的砖。
三年前,她和姐姐在这里租下两间病房。姐姐说墙里藏了东西,还让她记住藏东西的位置。
当时林晚秋只当姐姐喝多了。
她掰开砖,后面果然塞着一只防水文件袋。
袋子里有三本病历、一沓购药单,还有姐姐的手机。
手机没有电。
林晚秋刚按下电源,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让你碰那个东西?”
她转身。
周启明站在巷口,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你怎么在这?”
“程野给我发消息,说你进了地下仓库。”
林晚秋低头看向他手里的钥匙。
“他不是把钥匙给助理了吗?”
周启明脸色一变:“这不是仓库钥匙。”
“上面有编号。”
“LR-03。”
林晚秋抬起眼。
周启明把钥匙扔过来。
我接住,翻到背面。磨损严重的刻字里,夹着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姐姐的笔迹。
“别报警。先找齐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病历。
第二样,是购药单。
第三样没有写。
林晚秋翻开病历。
患者姓名大多被涂黑,只剩手术编号。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日期是三年前四月十七。
术前记录写着:面部修复,局麻。
术后用药一栏却写着“欣洛康”。
那不是消炎药。
这是丽人诊所当年违规卖给 求美者的减肥针,含量不明,副作用是持续低血糖,严重时会导致心律失常。
她盯着那两个字,耳边全是嗡鸣。
“我没用过这个药。”
周启明走近一步:“你当然没用过。手术做完后,你姐替你改了记录。”
“你怎么知道?”
“药是我领的。”
他抬起手,手指上有旧烫伤留下的疤。
“你姐发现病历对不上,拿着原始登记来找我。我帮她从库房调出来一份备份。她说里面会有人命。”
“然后呢?”
“然后她失踪了。”
林晚秋握紧病历。
母亲这三年吃的药也在单据里。
左肾复方片、降压药、碳酸钙,全是姐姐按月购买。付款账户属于姐姐,日期却从她失踪后第二天开始,持续了整整三年。
姐姐没死。
至少这三年,她还在给母亲买药。
林晚秋鼻子发酸,低头拨通医院号码。
“陈桂芳家属?病人情况怎么样?”
“家属请尽快补缴费用,病人已经进了透析室。”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把病历塞进文件袋。
手机震了一下。
本地直播平台发来一条站内通知。
“用户‘晚秋修复师’涉嫌倒卖假药,现已收到实名举报。平台将在三十分钟内核验相关证据,逾期未申诉,账号永久封禁。”
林晚秋猛地抬头。
“谁举报的?”
“举报内容说,你在丽人诊所销毁病历、倒卖欣洛康,还伪造患者用药记录。”周启明盯着她的手机,“证据附件是刚才那本病历。”
她翻开平台后台。
附件只有十页。
文件袋里有二十七页。
“对方拿到的不是原件。”
“复印件。”周启明说,“你手里的才是原档。把编号页、领药记录和你妈的购药单一起上传,平台会先停止处罚。超过三十分钟,举报方会拿到你的申诉材料。”
林晚秋开始拍照。
拍到第七页时,周启明按住她的手。
“别直接用云端备份。丽人诊所那台电脑被人动过,诊所旧系统可能留了后门。你一传,原档就会暴露。”
“周启明,你三年前说没有证据,现在证据就在我手里。”
“我知道。”
“你还准备躲多久?”
他松开手,低声说:“当年不是我不作证。举报我的人说,我只要在调查笔录上签字,你妈第二天就会断药。”
林晚秋看着那把钥匙。
“所以你选择了让我妈继续吃药,自己闭嘴。”
周启明没辩解。
“我帮你,只做一次。”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插上一张旧存储卡。
“这里面有药品出入库记录。能在二十分钟内把日期和数量对上。”
林晚秋把文件袋压在胸口。
“够了。”
她登录申诉页面,逐页上传。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六十三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
“晚秋,你爸当年买药的单子,怎么在你那里?”
林晚秋手指一僵。
“什么单子?”
“你爸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我都记在本子上了。还有你姐买药的签收单。她说别告诉你,怕你担心。”
“妈,你住院前,是不是见过顾曼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来看过我,带了两盒营养品。说是你姐托她送的。”
林晚秋猛地看向周启明。
他脸色也变了。
“妈,那两盒药现在在哪?”
“你不是一直吃吗?”
林晚秋低头看向文件袋。
最上面那张购药单后,还夹着一只没有拆封的药盒。
顾曼青。
生产日期是今天。
我一把扯开封口,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枚黑色储存卡。
手机屏幕弹出平台提示。
“证据核验超时。”
紧接着,直播账号被永久封禁。
周启明盯着我:“晚了。”
“晚了。”我把储存卡插进手机,“有人不想让这些病历出去。”
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
拍摄地点就在诊所后巷。
视频里,姐姐穿着那件灰色外套,从我身后的砖墙前取走文件袋。
可这段视频,是三天前录的。
镜头抬高,姐姐看向摄像头。
她开口时,远处传来地下仓库铁门开启的声音。
“林晚秋,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顾曼青已经找到你了。”
视频结束。
我回头看向后巷尽头。
那扇废弃三年的铁门,正在往外开。
门缝里先伸出一只手。
手腕上戴着我送给姐姐的生日手表。
第4章
“别开门!”
林晚秋抓起地上的不锈钢托盘,狠狠砸向那只手。
手腕缩了一下。
铁门继续往外开,门后传来鞋底拖地的声音。
林晚秋退到墙边,盯着缝隙。
一只戴着手表的手搭在门沿上。
她认得那块表。
表盘右下角有一道裂痕,是姐姐生日那天摔的。她拿去修,修表的人说表盘换不了,只能重新调时间。
“姐?”
门后没人回答。
林晚秋刚往前挪了半步,手机忽然震动。
直播画面自动弹了出来。
镜头里是诊所前台。
赵强坐在轮椅上,鼻梁缠着纱布,舉着一只棕色药瓶。
“各位家人,我今天必须站出来作证。”
林晚秋心里一沉。
画面中的赵强抹了把眼睛。
“三天前,就是这个时间,我亲眼看见林晚秋倒卖假药。她拿着这瓶药,让我交两万块,还说不交就让我永远坐轮椅!”
评论区很快滚了起来。
“原来是假医生。”
“医美修复师倒卖假药,吊销执照!”
“报警吧,别让她跑了。”
赵强抬起药瓶,瓶底印着“逆袭脸专用修复液”。
林晚秋盯着那只瓶子,牙关咬紧。
她没卖过这东西。
顾曼青抱臂站在画面外,对镜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先生,你先别激动。我们已经向平台提交材料,监管部门也在核验。”
顾曼青说:“晚秋和赵先生之间可能有误会,但药是从她店里流出去的,她总该给个解释。”
她身后的帘子被拉开。
顾小满坐在病床上,脸上贴着修复贴,手背全是红疹。
“我就是用了林老师推荐的药,才烂成这样的。”
顾小满哭着摘下一片修复贴。
“她说这是内部特供,不会过敏。顾曼青姐还帮她担保,说出了问题找她负责。”
林晚秋盯着顾小满那张脸。
疹子是真的,表演也是真的。
顾小满三天前刚做完皮肤检测,根本不能使用含活性成分的产品。她们签合同时,顾曼青亲手把风险表念了一遍。
现在那份风险表没了。
变成一个受害者的眼泪。
“林晚秋,你还有什么话说?”赵强逼问。
林晚秋没有回答。
她点开药瓶背面的批号。
生产日期是今天。
又是今天。
和母亲收到的那两盒“营养品”一样。
她突然明白,那枚储存卡不是证据。
是一道门。
有人知道她查到了旧病历,故意把脏水引到这里。
平台提示跳了出来。
“林晚秋账号涉嫌发布违规医疗内容,相关资质进入复核。执照吊销期间,账号不得开展任何商业活动。”
周启明从后门跑进来,气都没喘匀。
“曼青刚才联系了监管窗口那边的人。他们手里有一份你的进货单,供应商签的是你的名字。”
林晚秋攥紧手机。
“我的签字只有两笔。”
“那两笔都盖在空文件上。”周启明说,“顾曼青拿走了空白的处方章。”
直播画面还在继续。
“林晚秋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
“亏我还给她妈治过病!”
“穷人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晚秋关掉直播,拨通母亲的电话。
无人接听。
病房护士接的。
“陈桂芳刚被转到六楼VIP病房,原来的透析排班也取消了。”
“谁能办转院?”
“手续上有沈主管的签字。还有主治医生,说没有她的同意,不能继续开药。”
林晚秋站在后巷,指节一寸寸发白。
沈知言的电话打了进来。
“晚秋,曼青说你惹了赵强。我替你把医院那边安排好了。”
“把我妈转院也算安排?”
“你要是继续犟,透析可以停,营养针也能停。医生手上有指标,不是我逼她。”
林晚秋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准备了一份账号转让书。你的账号、粉丝和‘逆袭脸’的合作渠道,全转给曼青。签完,你回去照顾阿姨。”
“执照还没被吊销。”
“吊销只是早晚的事。等平台封掉你的账号,这些东西就一文不值。”
林晚秋闭了闭眼。
母亲的药不能停。
她能低头一次。
“把转让书发过来。”
沈知言笑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
文件很快传到手机上。
林晚秋看清了转让范围。
不只包括那个被判违规的账号。
还有姐姐失踪前,用她身份证注册的小号。
三年了,她从没登录过。
那个账号的密码,只有姐姐知道。
林晚秋先签了母亲的名字,又在转让人一栏落下自己的签字。
最后一笔还没写完,手机弹出账号安全验证。
她顺手输入自己常用的密码。
提示错误。
林晚秋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姐姐留过一句话。
“所有跟你有关的密码,都用你忘掉的那天。”
她停下笔,试着输入姐姐失踪那天。
错误。
输入自己的生日。
错误。
最后,她想起姐姐曾经骂她记性差。
“你连妈住院的日期都记不住,还当什么姐姐。”
林晚秋手指发颤,敲下母亲第一次住院的日期。
屏幕跳转。
三年没登录的账号打开了。
文件区里躺着一段加密录音。
林晚秋点开,提示输入旧密码。
她把刚才那串数字又输了一遍。
录音开始。
姐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晚秋,如果你能听见这段话,说明顾曼青已经盯上你了。”
周启明凑近一步。
“还有一件事,沈知言给阿姨停药,不是我让她做的。”
林晚秋猛地抬头。
录音里的声音停了两秒。
“我没失踪。那天拿走病历的人,现在就在——”
林晚秋的手机弹出转让完成通知。
账号头像随即熄灭。
下一秒,平台发来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没有头像,ID只有一串乱码。
“姐,你真以为她死在你面前了?”
林晚秋抬头看向诊所大厅。
玻璃门还关着。
但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在六楼。正在替沈知言拔针。”
第5章
“她在六楼。正在替沈知言拔针。”
我抬头看向大厅尽头那部货梯。
周启明一把按住我的手机:“别去。”
“放开。”
“你听我一句。”他压低声音,“她既然敢发这句话,就知道我们会上去。六楼现在多半是沈知言和顾曼青等着你。”
我没有跟他争,直接拨了顾曼青的电话。
电话通了,无人接。
再打,仍旧无人接。
“她在直播。”周启明盯着电梯间的监控,“六楼今天只开了一个直播间。”
我抓起桌上的术后记录,快步进电梯。
周启明跟进来。
门合上前,他伸手挡住电梯门,喘着气说:“晚秋,你姐姐三年前失踪前,把最后一份病历交给了我。”
我怔了一下。
电梯门开始下降。
“什么东西?”
“市立医院病案室的旧病历复印件。”他说,“她查到了假药的流向,让我替她藏一份。我没藏。”
我转头看他。
“我转交出去了。”
电梯停在四楼,门迟迟没有开。
“给谁?”
周启明避开我的视线。
“当时我刚离职,护士证都还没转过去。我怕惹上麻烦,只敢用匿名信箱。”他说,“我写了一个地址,让她自己去取。”
“她去了?”
“去了。”
“然后呢?”
“当天晚上,诊所后门被人撬开。第二天,她给我发消息,说有人在跟踪她,让我千万别露面。”
电梯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周启明终于按下开门键。
“地址是谁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寄出去之后,信箱里第二天就多了一张照片。”他拿出手机,翻了很久,“照片上是市医院住院部的走廊,拍摄角度就在病案室门口。”
照片里没有清晰的人脸。
只有半截白大褂,还有被推开的档案室门。
我的手指一下就凉了。
三年前,我在姐姐住处找到过同样的白大褂。
她失踪那晚穿的就是那一件。
“她信了你。”我说。
周启明猛地抬头。
“林晚秋,我——”
“我没怪你。”我走出电梯,“现在说这个没用。”
“记录还能恢复吗?”
“刚才被人远程清空了。”
我重新点开姐姐的账号,文件区果然已经空了。刚才那段录音只播了不到两分钟,剩下的是什么,谁都说不准。
周启明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你确定只听到两分钟?”
“她说到拿走病历的人现在就在——”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个乱码ID。
“尾楼配电房。旧监控硬盘还没销毁。”
我抬头望向走廊尽头。
顾曼青的助理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秋姐,知言姐找你半天了。”她笑了笑,“六楼直播出了点问题,顾姐让你过去帮忙。”
“什么问题?”
“你去了就知道。”
她转身往回走,周启明却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别碰她的设备。”
助理脚步停了。
“周护士,你说什么?”
“电梯里那段录音,我们都听见了。”
走廊安静下来。
助理回头,脸上还挂着笑:“录音?什么录音?”
我没理她,拿起手机往楼梯口走。
“晚秋!”周启明追上来,“别去配电房。对方既然留了硬盘,也知道我们在找。现在过去太明显了。”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你要的东西交给我。”
我停住脚步。
“我手里有完整的病历复印件。”他说,“不在手机里,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在哪里?”
“不能告诉你。”
“周启明。”我盯着他,“三年前你把地址给了别人,差点害死我姐。现在你又说东西在你手里,却不让我知道。”
他嘴唇动了动。
“你拿到了,也只会成为第二个林晚秋。”
“我已经快被逼死了,你拿这个吓我?”
“你刚签了诊所的转让书。”
我心里一沉。
那份转让书里,除了母亲的监护签字,还有我的经营权。
“你知道?”
“沈知言昨晚找过我。”周启明说,“她说只要你能听话,就不碰阿姨的治疗。”
“她停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林晚秋低头。”顾曼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
周启明立刻闭了嘴。
顾曼青走到我面前,伸手拿我的手机。
“给我看看。”
我抬手挡住。
“曼青姐,这一段我发给你,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我没兴趣。”
“那你刚才偷听什么?”
“谈合作?”她笑了一声,“行啊。你把录音原文件给我,再替我劝沈知言把‘逆袭脸’的项目负责人换成我。病历我还能不要吗?”
“你也想踩她。”
“我只拿属于我的。”
“她不会答应。”
“那就让她消失。”
顾曼青靠近我,声音压得极低:“你姐姐当年也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谈妥。结果呢?人没了,病历也没了。”
“她没死。”
我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顾曼青眼神变了一下。
很快,她又笑了:“猜的。你不是一直这么说吗?”
“我没说过。”
“你喝醉时说过。”
我姐姐失踪后,我滴酒未沾。
顾曼青伸手再次来拿手机,我直接把录音备份发到了周启明的邮箱。
“现在你拿不到了。”
她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林晚秋,你以为周启明是什么好人?”
周启明没有辩解。
“他手里的病历,是市立医院五年前的。”顾曼青说,“里面不只有你姐姐查到的假药,还有你母亲第一次做肾透析的记录。”
“你想说什么?”
“你母亲住院时用的那批药,也出自同一个供货商。”
我喉咙发紧。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看完就知道。”顾曼青转向周启明,“但他不会直接给你。”
周启明低声开口:“我需要你答应一件事。”
“说。”
“你把这份病历的内容,以自己的名义发布。”
“发给谁?”
“所有正规医美机构、媒体,还有曾经在‘逆袭脸’直播间做过项目的客户。”
顾曼青笑了:“你这是让她公开承认假药事件和她有关。”
“不公开承认,你就拿不到东西。”周启明说,“我可以用匿名方式交付。录音、病历照片、药品批号,全套。你自己拼。”
“你在拿我当替罪羊。”
“你本来就是假药事件的负责人。”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他没躲。
“我只是修复过伤口,我没卖过假药!”
“你签过领药单。你姐姐失踪以后,沈知言用那批药做了十一场低价体验。其中七个人出现严重感染。”
“领药单不是我签的!”
“上面是你的名字。”
“那就有人伪造!”
“你去解释。”
“周启明。”
“晚秋,你妈这些年吃的药也断过。”他看着我,“沈知言一直拿这个拿捏你,对不对?”
我松开了手。
助理站在不远处录音,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顾曼青冲她抬了抬下巴。
“先删。”
“我不想再进医院。”
“医药费我已经替你付了。”
助理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我抬手夺过她手机,录音已经被删了。
“你敢删,我马上把沈知言停药的证据发出去。”
“账号在你手上,你发啊。”顾曼青说。
我看着她。
“阿姨的主治医生也在我这边。”她轻声补了一句,“你发一条,她少一支药。药名和批号我可以给你看。”
我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母亲上个月住院,病房空了三天。
沈知言说是护士换班,我信了。
原来她们一直在等我跪。
“成交。”我说。
顾曼青眉梢一挑。
“病历拿给我,我就公开声明,是我在‘逆袭脸’项目里违规采购和用药,所有责任由我承担。”周启明说,“声明不能写假药来源,也不能提你姐姐。”
顾曼青笑了:“这么一来,她以后还怎么在这行干?”
“活该。”我说。
她脸上的笑淡了。
“你以为你还有得选?”
“周启明,给我十分钟。”
他沉默片刻,点头:“楼下街对面的自助银行,凌晨零点十分。东西放在保险柜里,密码发到你邮箱。你发完声明,我告诉你柜子密码。”
“你最好别骗我。”
“晚秋。”
他叫住我。
“你姐姐当年留给你的不止病历。”
“什么意思?”
“录音里那句话,她说拿走病历的人‘现在就在——’。”
我盯着他。
“她真正想说的,可能是‘附近’。”
顾曼青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两秒,脸色就变了。
“谁?”我问。
她抬手捂住话筒,盯着走廊尽头的货梯。
货梯门开了。
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走出来,头发盘在脑后,左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我认得那道伤。
三年前,姐姐给病人取药时被玻璃划开过,缝了六针。
那个女人抬起头,隔着二十多米,准确地看向我。
“林晚秋。”她开口,“好久不见。”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周启明在身后倒抽一口气。
顾曼青慢慢放下手机。
“知言说过,”她盯着那个女人,“死人不会抢项目。”
那个女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旧照片,冲我扬了扬。
照片上,三年前的姐姐站在病案室门口。
而站在她身边的,正是穿白大褂的沈知言。
第6章
那道疤女人不是姐姐。
她站在走廊尽头,抬手摸了摸虎口,缝过的针脚早就发白了。
“认错人了。”她笑了笑,“不过你姐姐当年确实常穿白大褂。”
我盯着她手里的旧照片,喉咙发紧。
周启明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顾曼青却挡在了货梯前。
“你是谁?”我问。
“药房采购,陈雨薇。”她说,“三年前从旧城诊所离职。你姐姐失踪后,我也走了。”
“她去过病案室?”
“去过。”
“拿走过什么?”
陈雨薇看了一眼顾曼青,又看向我。
“这件事,不该在这里说。”
沈知言忽然从货梯里走出来,白衬衣的袖口还没扣好。
她显然刚从楼下上来,听见了最后几句。
“陈雨薇,”沈知言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陈雨薇收起照片,转身进了货梯。
沈知言伸手挡住门。
“你想走?”
“我只是来送药。”陈雨薇说,“你们要的退烧针,我带来了。”
顾曼青冷笑一声:“现在才来?直播明晚就要试药,出了事谁负责?”
“所以我把东西带来了。”
陈雨薇把一个白色纸袋放到地上。
我没有动。
三年前,姐姐就是在拿药的时候失踪的。周启明说,她拿走的不是钱,是一批假药的证据。
沈知言蹲下,拆开纸袋。
里面只有一盒进口药,批号、封口都完整。
她把药盒扔回纸袋,站起身。
“晚秋,你先回去。”
她叫我的时候,语气还跟平时一样。给诊所垫付母亲的住院费,替我补上被拖欠的工资,顺便把姐姐的名字从所有文件里抹干净。
“她知道什么?”我问。
“没人知道。”
沈知言走到我面前,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领。
“你姐姐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害得诊所关了。你还想把事情闹大?”
“那批药是不是假的?”
“晚秋,别逼我。”
她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你妈下周复查,透析费已经欠了两期。你那间小复诊室,消防证还差三个月才能下来。你真要和我撕破脸?”
我看着她。
她说的全是事实。
这就是她最厉害的地方。她知道我妈离不开透析,也知道我还差一笔钱。她从没真正拿刀逼过我,可她每次都把绳子递到我面前,让我自己套上。
“她不能走。”顾曼青忽然说。
沈知言转头:“你说什么?”
“监控。”顾曼青盯着货梯,“旧诊所的监控三年前就坏了,但病案室的备用机还在。我已经拿到密码。”
我心里一沉。
难怪周启明肯把保险柜的位置告诉我。
顾曼青要的不是药,是那段监控。
沈知言的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别管。”顾曼青说,“程野今晚十点四十会在旧城茶楼交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私吞了多少钱吗?”
“顾曼青。”
“别叫得这么亲。”顾曼青笑了一声,“项目是大家一起谈下来的,凭什么最后落到你手里?”
沈知言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反驳。
这一秒我忽然明白,顾曼青早就和程野搭上了线。她们之前在办公室里互相拆台,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真正分赃的时候,谁也不肯让别人先拿钱。
“你把消息告诉我,”我说,“是要我做什么?”
顾曼青看向我。
“明晚直播前,项目要选一个主推账号。沈知言准备把所有流量给你,因为你能哭,能讲姐姐失踪的事。她想用你换同情票。”
“我没答应。”
“你会答应。”顾曼青说,“你妈需要钱。”
我握紧手里的病历袋。
三年前姐姐留下的病历,我一页页整理了三年。里面的病人姓名、用药记录和药品批号,已经被我标得密密麻麻。
我原本打算靠这些东西,把假药流向我一点点查。
可顾曼青直接点破了我的软肋。
沈知言却笑了。
“曼青,你觉得把程野叫来,他就会帮你?”
“他为什么帮我?”顾曼青反问,“你答应给他的钱,我一分钱都没少拿。旧的医美渠道是我谈的,直播脚本也是我写的。程野一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凤凰男,他拿什么跟你争?”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当然这么觉得。”顾曼青说,“他还以为,只要娶了你,整个项目就姓程。”
沈知言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顾曼青捂着脸,没退。
“这一巴掌,我等很久了。”
“你想要什么?”
“项目一半。”顾曼青说,“旧渠道、供应商、直播账号,都归我。你拿沈知言的股份,程野拿他的股份。签字以后,谁也别碰谁的客户。”
“你疯了。”
“我只是不想再替你白干。”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慢慢合上。
陈雨薇隔着一条越来越窄的缝看着我。
她忽然抬手,在掌心写了两个字。
录音。
然后她用口型说:旧城,茶楼。
电梯门彻底关上。
我转身要走,沈知言抓住了我的手腕。
“晚秋,你今晚去过哪里?”
“关你什么事。”
“你别去旧城。”
她手上的力气很重,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那边有你想知道的东西,也有你承受不起的东西。”
我抬眼看她。
“你怕我查到什么?”
沈知言没有回答。
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程野。
她松开我,接起电话,故意打开免提。
“知言,”程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曼青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旧诊所的监控在你手里。”
沈知言看了我一眼。
“她说今晚十点四十交货。”程野继续说,“你要是不来,分成协议就别签了。”
“她连这个也告诉你?”
“她想两边拿钱。”程野压低声音,“我先去茶楼等她,你把备份监控发我。谁先拿到原文件,项目就归谁。”
电话挂断。
沈知言盯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我没有再问她。
她说今晚不要去旧城,程野却让我去。因为茶楼里的谈话,她已经不想让我听见了。
十点二十,我到了旧城。
茶楼藏在两家五金店后面,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二楼靠窗的雅间亮着灯,桌上摆着半壶茶。
我没进去,蹲在楼梯拐角。
隔音很差。
顾曼青的声音先传出来。
“原监控你拿到了?”
“在程野手上。”沈知言说。
“那你还来干什么?”
“拿备份。”
顾曼青笑得很轻:“你怕他删了?”
“他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那段监控里,有你拿假药的画面。”
我屏住呼吸。
顾曼青沉默了几秒。
“你拿这个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谈价。你拿了六成货款,程野拿了三成,我只剩一成。”沈知言说,“当初说好的项目股权,也该重新算。”
“那你想要多少?”
“七成。”
“你疯了。”
“我手里还有供应商的转账记录。顾曼青,你现在出去找程野,他拿了钱就跑,你还剩什么?”
我摸出手机,给程野发了一条消息。
“顾曼青已经拿到原监控,沈知言正在楼上传你。”
发送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不到十秒,程野的电话打进来。
“林晚秋?”他问,“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茶楼三楼包间,过来。”
“你想要什么?”
“一段原始监控。”
“你开什么玩笑?”
“我只想要知道,我姐姐拿走的到底是什么。”
程野呼吸很重。
沈知言在敲窗台,声音传得更清楚了。
“程野那份备份里有假药出库记录。三年前那批药,注射的人不止一个。你拿的那些货,最后都进了谁的诊所?”
程野骂了一句。
“监控不在我这。”
“那在哪?”
“我只拿到了片段。完整文件在旧诊所地下档案室,密码每周换。周启明那孙子肯定知道。”
楼上的门被推开。
顾曼青快步下楼,经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叫我,径直去了后门。
紧接着是沈知言。
她走得很慢,鞋跟踩在木楼梯上,一下一下。
我站在暗处,等她出门。
可她没有下楼。
楼上的雅间里,程野正在打电话。
“档案室我知道。”他的声音隔着窗户传下来,“但周启明不会给你完整密码。”
沈知言站在窗边,冷冷地说:“他不给,我就让他给。”
“你拿什么逼他?”
“用林晚秋。”
我心里一沉。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周启明,”她说,“现在下楼。”
电话挂断后,她走到我藏身的拐角。
我没有动。
“出来吧。”她说,“知道你在这儿。”
我慢慢站起身。
沈知言看着我,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偷听够了吗?”
“够听见你想对付我。”
“监控拿不到,你以为能查到什么?”
我没有回答。
十一点零七分,周启明赶到了茶楼。他看见我时,脚步停了一下。
“晚秋,你怎么在这?”
“她让我来的。”沈知言说。
周启明没有理她,径直走向后门。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避开我的眼睛。
“该给你的,我都给了。”
“那地下档案室的密码呢?”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沈知言抬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我母亲的化验单,最下面盖着医院催缴章。
“周启明,”她说,“你可以不说。但明早之前,这张单子会出现在所有欠费患者群里。”
周启明脸色发白。
“你敢动阿姨,我跟你拼了。”
“我不动她。”沈知言说,“我只把欠费记录发给医院。大家都来催款,她能撑几天?”
我看着周启明。
“你真怕她催我妈的钱,为什么不把完整密码给我?”
他没有回答。
我掏出手机,打开姐姐留下的病历袋。
最底下那张纸背面,写着一串数字。
我一直以为那是姐姐随手记的药品批号。
现在重新拼起来,是地下档案室的六位密码。
周启明看见那串数字,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你……”
“姐姐说,病历不只是病历。”我说。
我们一起下楼。
旧诊所就在两条街外,后门贴着封条,玻璃上全是雨痕。地下档案室的入口藏在一楼储藏室后面,铁门锈死了。
周启明蹲下,从墙砖缝里摸出一把钥匙。
他开锁时手抖得厉害。
门开了。
里面没有成排档案柜,只有几台旧服务器和一面监控墙。
中央屏幕亮着。
日期停在三年前,姐姐失踪的那天。
画面里,姐姐抱着一个牛皮纸袋,从药房出来。她没有拿钱,只把一张采购单塞进纸袋。
她走到病案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言就站在门外。
“我只拿到药。”姐姐说。
沈知言伸手拿走纸袋。
画面突然中断。
我看向周启明。
“后面还有吗?”
“原文件被拿走了。”
“不可能。”
“监控每天自动覆盖。除非有人定期备份。”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听见姐姐的声音。
“晚秋,如果你找到这段监控,说明我已经没能把证据交出去。”
我僵在原地。
“别相信周启明。”录音里的姐姐继续说,“当年拿走病历的人,现在就在你——”
语音到这里被切断。
紧接着,档案室里响起门锁落下的声音。
铁门在我们身后关上。
应急灯亮了。
墙上的监控屏幕同时切成同一段画面。
三年前的姐姐站在病案室门口,面对着镜头。
她身后的门慢慢打开。
里面站着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我一样的白大褂,左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陈雨薇的脸出现在监控里。
她看着镜头,抬手摸了摸那道疤。
“林晚秋,”屏幕中的她说,“好久不见。”
第7章
“谁也别走。”
陈雨薇的脸占满整面监控墙。
我盯着她左手虎口那道疤,喉咙发紧。三年里,我见过无数张被医美项目改过的脸,唯独这道疤,我认得。
姐姐失踪前一周,也提过这只手。
“姐,你在哪儿?”
屏幕里的陈雨薇轻轻笑了一声。
“我一直都在,知言姐身边。”
铁门突然传来撞击声。
周启明把我往服务器后面推了一把,手肘撞翻了地上的插线板。
“别看门!先拔硬盘。”
“你早知道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现在说这个没用!”
屏幕上的陈雨薇转过身。画面里,她走进一间地下直播间,桌上摆着姐姐失踪那晚穿过的外套。
“林晚秋,你找了我三年。顾曼青用了我的脸,沈知言借了你的手,我们才把知颜传媒做起来。你妹妹的修复技术不错,可惜她还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利用她。”
我抓起桌上的螺丝刀,狠狠砸向屏幕。
火星溅出来。
屏幕没灭。
陈雨薇隔着雪花朝我眨眼。
“来啊,砸。这里不过是备份,真正的东西已经送进医院了。”
“她什么意思?”
周启明没回答,拔下服务器上的移动硬盘,又从主机里抽出一块内存卡。
“监控只是饵。”
“你早就知道陈雨薇没死?”
“我只知道当年病历没离开旧诊所。”
“你骗我。”
周启明的手抖得厉害,硬盘掉在地上。
“我答应过你姐姐,不把她的东西交给你。她说,等你学会恨了,才能给你。”
门外又撞了一声。锁扣已经翘起来。
我把内存卡塞进贴身口袋,拿出手机。
舆论已经变了。
我被封的账号恢复了大半,私信里全是陌生人的道歉。昨晚那场直播的录音冲上热搜,知颜传媒的“逆袭脸”项目被举报涉嫌诱导未成年人消费,合作诊所全部暂停签约。
三年前失踪案也跟着翻了出来。
有人扒出姐姐林晚冬曾举报医美项目使用违规药物。知言传媒对外发文,说她当年因精神问题离职,随后又改口,承认删改过她的病历。
两套说法一起挂在网上。
谁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我点开周启明的工作邮箱,里面全是程野发来的文件。原件、备份、修改记录,全套。
他把电脑转向我。
“沈知言拿你母亲的住院指标逼你签了保密协议,对吧?”
“那是三年前的事。”
“她这些年从医院内部拿到陈桂芳的复查结果、药量变化,也拿到了知言传媒每一场直播的导流名单。她知道你妈最怕停药,也知道你欠了诊所的债。”
周启明点开一份名单。
“我当年离开,是因为她拿我的护士执照和女儿的学籍跟我谈。她让我闭嘴。我答应了。”
“所以你让她把我也闭嘴?”
“我没想害你。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翻案。”
门锁啪的一声弹开。
顾曼青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喘气。她的妆哭花了,手里拎着沈知言的直播手机。
“晚秋,你听我解释。”
沈知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曼青,把她带来。别让晚秋跑,她手里的东西必须拿回来。”
“少装好心。”顾曼青把手机砸在地上,声音发抖,“是你让程野去拿硬盘的,是不是?你说只是吓她,结果把警察引来了!”
沈知言笑了一声。
“门没锁吗?”
顾曼青猛地回头。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抓起地上的硬盘,拔腿往里跑。周启明堵住门,被顾曼青推了一把。
“让他走!”
“你拿了我的脸,我还没跟你算账!”
顾曼青死死拽住周启明,回头冲我喊。
“地下停车场!后门!”
我冲出储藏室,没有回头。
医院电话是在电梯里打进来的。
“林晚秋吗?你母亲刚才突发心悸,现在在抢救。”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
“药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院长刚签了停药单,说你们家的欠款还没结清。”
我冲进地下车库,轮胎蹭着水泥墙,发出刺耳的声音。
手机又响了。
沈知言发来一张照片。
病床上,陈桂芳胸口起伏得很快。床头柜上摆着沈知言的签名。
“你敢公开硬盘,明天的停药单会变成永久停药单。直播见。”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甲掐进掌心。
沈知言太清楚我会怎么选。
她知道我不敢拿母亲的命赌。
可她忘了一件事。
三年前,我也没敢拿姐姐的命赌。
我到了医院,把硬盘交给守在抢救室外的小护士。
“这里面有三年前的病历。”我说,“麻烦你分别发给平台、警方,还有当晚直播间的病人。”
她吓得手都在抖。
“我……我怕被开除。”
“我知道。”
“如果他们问起来呢?”
“就说是一个叫林晚秋的修复师托你发的。”
陈桂芳抢救了四十分钟。
我站在走廊尽头,把原始监控拆成七个文件。病历录音、删改痕迹、药品采购单、姐姐的声音,全都发出去。
原件没动。
最关键的那一页,我撕下来,折好,放进修复箱夹层。
手机不断震动。
平台通知我的账号彻底恢复。警方登记了材料,几名病人也收到了截图。
沈知言的直播人数从六万跌到两万,随后被平台掐断。
顾曼青发来一条消息。
“我帮你作证。条件是,项目以后有你一半。”
我没回。
程野打来电话。
“晚秋,沈知言说你手里有假证据,是她伪造的。她让我告诉你,只要现在认错,她可以恢复你母亲的药。”
“她现在人在哪儿?”
“知颜传媒六号直播间。”
我挂断电话,给护士发去母亲的药费。
“先用我的。”
“你的卡不够。”
“那就刷我的脸。修复师直播,不收钱,只接事故修复。”
六号直播间重新开播时,沈知言已经换好白大褂,坐在镜头前。
她看见我,笑容没变。
“晚秋,你终于肯来了。”
我没坐下。
“三年前那间旧诊所,是你拿走的姐姐病历?”
“看来周启明还是把事情告诉你了。”
“你让陈雨薇穿着她的衣服进病案室,再录下她的话。为了让警方相信她一直活着。”
“她活没活着,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我拿出采购单,“她用姐姐的名字领药,账目却进了你的私人账户。你包装陈雨薇,是想从她身上再赚一笔。”
“你有证据?”
我把病历修改记录投到大屏上。
“有。”
沈知言看着那行时间,手指慢慢收紧。
“把你手里的原件交出来。”
“原件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你以为我查不到?”
“那你查。”
她盯了我几秒,忽然拿起桌上的药瓶,砸向镜头。
画面碎成几块。
沈知言的脸还在,嘴在动,声音断断续续。
“林晚秋,你母亲的药,每一支都经过我的手。”
画面彻底黑了。
直播间里却没有安静。
观众开始刷屏,管理员挤过来要关设备。我按住直播键,把采购单、录音和修改记录一项项传上去。
“我是修复师林晚秋。”我说,“今天不教大家变美,只告诉你们,一份病历能改几次,一张脸能卖出多少钱。”
评论区很快被举报刷满。
平台弹出强制下播提示。
就在画面即将消失时,后台冲进一个陌生账号。
ID只有四个字:晚冬未死。
它发来一张刚拍的照片。
那是姐姐失踪当天的监控,时间比档案室里的片段早了七分钟。
照片里,沈知言没有站在病案室门口。
她正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手里拎着姐姐的牛皮纸袋。
我还没来得及保存,账号就被注销。
系统只留下一个自动回复。
“别信监控里的人。”
我盯着那句话,后背一层层发凉。
档案室那段视频,是假的。
姐姐的声音,也是提前录好的。
可照片上的沈知言是真的。
我低头摸向修复箱夹层。
那张最关键的一页,已经不在了。
第8章
直播被强行下播后不到十分钟,沈知言的账号就冲进了林晚秋的直播间。
画面里,沈知言坐在化妆镜前,颈侧贴着修复贴,手里拿着一只刚开封的药瓶。
“各位,今晚暂停直播。”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不是林晚秋输不起,是平台要求保护患者隐私。”
直播间右上角重新亮起直播标志,观看人数从零跳到八万。
林晚秋盯着那个标志,抬手摸了摸修复箱夹层。
最关键的一页不在了,陈桂芳的药费又被停了。她原本还能撑几天,可沈知言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
“你把我妈的药还回来。”
林晚秋打开备用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笑。
“林晚秋,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靠谁活着?”
“你扣她的药,威胁我停播,还要拿我姐姐的事羞辱我。沈知言,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给你妈用的药,都是正规药。”
“那你怕什么?”
沈知言的笑声停了。
“你再开一场直播,我就让全网都知道,你姐姐当年为什么失踪。”
林晚秋的手指僵在手机上。
三年前,她只查到姐姐在失踪前进入一家私人诊所。有人说她拿了不该拿的钱,有人说她跟病人起了冲突,还有人说,她为了保住某个项目的股份,主动消失。
流言传得最难听的那几天,母亲刚做完透析,回家便问她是不是得罪人了。
林晚秋不敢让母亲继续查下去。
现在沈知言拿这件事压她压了三年。
“你说。”
“你姐姐当年不是被害的,她卷走善款跑了。”
沈知言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那笔钱里,有你妈的手术费。你是靠偷走的钱,才念完的医美学校。”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沈知言转过镜头,药瓶上的批号正对镜头。
“还有,这批药后段混进了沉淀物。林晚秋为了流量,拿我给她的药做所谓慈善直播。现在她倒打一耙,说药有问题。”
她将药瓶扔进垃圾桶。
“顾小满被她骗来当受害者。还有赵强,收了她的钱,替她伪造证据。”
林晚秋把早已准备好的材料拖进直播间。
第一张,是旧诊所地下药库的监控截图。
拍摄时间显示,直播开始前四十七分钟。
第二张,是药监备案和诊所采购记录。
沈知言扔掉的那批药,备案渠道来自一家已经注销的贸易公司。第三次回流的批号,比官网登记时间早了十一个月。
第三张,是赵强的转账记录。
赵强向“晚秋修复工作室”转过十八万,备注写着“术前项目定金”。
林晚秋将三份材料并排铺开。
“沈知言,你说赵强收了我的钱。”
她点开工作室的收款明细。
“顾小满当时支付的是十二万八,尾款没有付清。赵强打进来的十八万,是我替她垫的。你说的术前项目根本不存在,因为这批药根本没进过我的修复箱。”
直播间里的管理员没有再催她关设备。
沈知言却很镇定。
“收款人可以伪造,截图也能修。”
“赵强,进来吧。”
林晚秋打开第三个画面。
赵强坐在车里,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他看了一眼镜头,又把视线移开。
“林晚秋让你给你钱了吗?”
“我没有。”
“赵强!”沈知言提高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赵强喉结动了动。
林晚秋把药厂的销售录音放出来。录音里,一个男人要求她把批号改成旧日期,对方承诺按成交价结算。
赵强的声音从录音中传出来。
顾曼青忽然上线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套裙,身后摆着顾小满哭肿的眼睛。
“晚秋姐,我小满那天确实疼得厉害。你当时说可以试药,还收了她两万保证金。”
顾小满抹着眼泪。
“林老师,我信你才去 clinics。我现在脸还在肿,你要负责。”
沈知言看向镜头。
“大家都看见了。非法药、违规收款、虚假公益,够她进去了。”
顾小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敢说别人,我只想拿回我的钱。”
林晚秋盯着她。
顾小满的脸上没有肿胀,术前照片里的红斑来自普通腮红。她的所谓过敏,是直播前吃出来的过敏反应。
“你的两万块去了哪里?”
顾小满低下头。
“退给我了。”
“什么时候?”
“录完直播以后。”
沈知言立刻打断她。
“不可能。”
“顾小满,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顾小满的手抓紧衣角。过了几秒,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退款截图。
收款人是顾曼青。
“她说那笔钱先由工作室保管。”顾小满说,“后来一直没退。我问过,她让我等。”
顾曼青脸色变了。
“她自己截图有问题。”
“转账流水也有问题吗?”
林晚秋点开银行回单。
“顾曼青,两万块进了你新开的私人账户。你直播间卖出去的三十二套‘逆袭脸’产品,钱也进了同一个账户。”
沈知言终于拔掉了麦克风。
信号断了一瞬,再恢复时,她已经站到门边。
“林晚秋,最后一次机会。”
“我妈的药呢?”
“药可以给。”
“让周启明出庭。”
门边安静下来。
沈知言慢慢转过头。
“你以为他还会帮你?”
“他在旧诊所工作过。药从哪进的,谁改的病历,他都知道。”
“他不会开口。”
“那你怕什么?”
沈知言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怕?我怕你跟你姐一样,不识抬举。”
她走到镜头前,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切到后台画面。
“你姐姐当年也觉得自己能救人。最后呢?人没了,项目也没了。她留下的那笔善款,够你妈躺到现在。”
屏幕角落出现一串收款记录。
收款人:陈桂芳。
金额:三十七万。
日期,是姐姐失踪后的第五天。
林晚秋盯着那串数字,指甲掐进掌心。
母亲的手术费,姐姐确实替她交过。可这不代表姐姐拿走了善款。
沈知言看见我的反应,语气缓了下来。
“你可以不直播。她把脸交出来,你拿钱滚蛋。”
“你手里的东西,本来就是偷来的。”
“我还有证人。”
赵强忽然开口。
“药的事是沈知言让我做的,钱也是她转的。我只拿过封口费。”
沈知言猛地转头。
赵强缩在驾驶座里,额头全是汗。
“你别听她胡说!沈姐,是你答应我拿回那十八万,说只要咬死林晚秋,就把我老婆的病历删掉!”
“你想清楚再说话!”
“我想清楚了。”
赵强把手机放到镜头前。
里面是一段沈知言与他的语音。
“别留下痕迹。等直播结束,钱会到你账上。顾小满那边我会处理。”
沈知言伸手去抢手机。
赵强往后一躲,车门撞在墙上。
画面剧烈晃动,直播人数已经涨到二十六万。
顾曼青抓住沈知言的手臂。
“东西是你拿的?”
“你脑子是不是坏了?那批药本来就是项目备货!”
“采购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项目是我们一起的!”
顾曼青抬手甩开她。
“直播回放我已经备份了。”
沈知言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看向镜头。
“行。”
她说。
“药是我进的,收入也有我一份。可林晚秋姐姐失踪那晚,是顾曼青把她带进地下停车场。”
顾曼青僵住。
“你疯了?”
“地下车库监控被删过,原始备份在程野手里。”沈知言抹掉唇边的血,“他要独吞‘逆袭脸’,早就把我卖了。”
后台的门被推开。
程野走进来,西装扣子敞开,手里拿着一叠打印文件。
“各位,沈知言刚才有一句话没说对。”
他把文件放在镜头前。
第一页,是沈知言签下的采购合同。
第二页,是她给赵强转账的记录。
最后一页,是一份情况说明。
情况说明上写着,三年前旧诊所地下车库的药物运输、假病历制作及部分患者术后失联,均由沈知言全权负责。
落款处,有沈知言的签名和手印。
“这些够吗?”程野问。
顾曼青冲过去撕文件。
程野没有拦她,只看着镜头说:“她把姐姐送进去,我只能让她进去。”
“你在胡说什么?”
“证据都在。”
沈知言一把抢过文件,手指翻到最后一页。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不是我的字。”
“那你的印章呢?”
“印章是假的!”
程野笑了笑。
“三年前你亲手交给我保管。怕我乱用,所以让我签了一份空白文件。”
“你把空白文件给了谁?”
“这个问题,你该问顾曼青。”
顾曼青手里的纸散了一地。
沈知言盯着程野,忽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通过麦克风传遍直播间。
“这一巴掌,是为了你把我姐送进去。”
顾曼青退到门边,呼吸急促。
程野捂着脸,掏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里是一段监控。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沈知言站在电梯口,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形与沈知言相近,手里同样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沈知言看完录像,抬眼看向我。
“不是我。”
“口罩摘了。”
“监控没有画面。”
林晚秋把刚收到的照片投到大屏。
那是“晚冬未死”发来的原图。
沈知言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手里拎着姐姐的牛皮纸袋。
沈知言的脸被网络卡顿切成了两半,评论刷得看不清。
她忽然问:“你还保存了原图?”
“保存了。”
“发给谁?”
“警方。”
“你敢?”
“我已经报了警。”
门被撞开,两名民警走进来。
沈知言盯着程野手里的手机。
“你那段视频也是假的。”
程野把手机递给我。
“是不是真的,让技术部门查。”
他转向镜头。
“沈知言采购假药、修改病历、伪造善款,这些都有合同和转账。至于林晚秋的姐姐,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在查。”
“你查?”
沈知言抬起下巴。
“因为她手里有东西。”
程野没再说话。
民警要求他交出手机和合同。现场乱起来时,顾曼青忽然挤到我身边,将一张门禁卡塞进我手心。
“你想知道你姐最后去了哪里,就把这个交给周启明。”
“你帮我?”
“少废话。”
她看了一眼沈知言。
“她完了,我也得进去。你最好别死在这件事里。”
门禁卡背面贴着一行手写数字。
我认出那是旧诊所地下二层的储物柜编号。
姐姐失踪那晚,也给我寄过同样编号。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个没有头像的号码发来消息。
“别把卡交给周启明。”
紧接着,门禁监控画面自动弹了出来。
画面里,旧诊所地下二层亮着红灯。
储物柜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我的工作服,背对着摄像头,正在往柜子里放东西。
林晚秋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袖口沾着一小片还没擦掉的灰红色药膏。
那是地下二层才有的废弃消毒剂。
第9章
仓库里那个人不是程野,也不是周启明。
监控里,他和我穿着同一款白大褂,右手虎口有一道烫伤。我见过这道疤,姐姐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时,提过旧诊所里负责冷藏药剂的人。
“他往柜子里放了什么?”民警问我。
画面正好卡住。
“看不清。”
“那就去现场。”
我低头看向顾曼青塞给我的门禁卡。卡背面的编号还在,袖口那片灰红色药膏也没擦干净。
顾曼青没有走。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手机夹在指间,屏幕上是沈知言的直播账号。后台显示预约人数已经超过十万。
“你们抓不到她的。”顾曼青说,“她手里的合同能解释假药,也能解释病历,唯独解释不了钱为什么经过七家公司。”
程野从里面走出来,手机已经被收走,手腕上还挂着临时取保单。
他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不想替人背锅。”
“合同是你交的。”
“合同是真的,视频是假的。”程野抬了抬下巴,“她让我录那段采购假药的视频。我照做了,也留了原始文件。技术一查就知道,拍摄时间根本对不上。”
“所以你早就准备卖她。”
“我只是给自己留条路。”
顾曼青盯着他:“原始录像在你那儿?”
程野没回答。
顾曼青把手机递到民警面前。
“我有完整录像,还有地下二层的转账链。沈知言的项目款、假药采购款和我那笔直播分成,都走同一个账户。我可以配合调查,也可以把原件交出来。”
民警问她:“你有什么条件?”
“盗窃罪不是故意伤害,量刑本来就不一样。我愿意退赔。”顾曼青抿了抿嘴,“我不想跟她一起把牢底坐穿。”
程野脸色沉下来。
“你拿我的东西换从轻处理?”
“录像本来就是我偷拍的。”顾曼青转向他,“你只是替我演了一出戏。”
“你——”
“程野。”里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压低声音。
“顾曼青,项目款有多少,你比我清楚。你以为把我交出去,自己就能干净?”
“我不干净。”顾曼青说,“所以我认。但你别拿这件事威胁我。”
“你要独吞逆袭脸,对吧?”
顾曼青笑了一声:“你配跟我谈独吞?你靠沈知言进这个圈子,拿我的账号演男一号,连评论区都管不好。程野,你现在连筹码都没了。”
程野脸上的笑没了。
我看着他们互相撕扯,胸口没有痛快,只有一阵发冷。三年前姐姐失踪时,顾曼青给沈知言做过助理,程野是临时送药司机。他们两个都去过旧诊所。
一个急着脱身,一个急着把责任推出去。
谁都顾不上问,死的人是谁。
民警很快找到旧诊所。
地下二层已经断电,储物柜却被人清理过。柜子里没有药,也没有文件,只剩一张被雨水泡皱的照片。
照片上有六个人。
姐姐站在最边上,胸前挂着实习护士牌。后面是周启明,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男人西装袖口没有扣子,手上戴着一块旧式腕表。
背面写着一行字。
“2021年9月17日,晚秋设备验收,陆承洲。”
陆承洲。
我念出这个名字时,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
沈知言被带进来。她摘了口罩,妆还完整,连头发都没乱。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右手。
戒指在她指间转了半圈。
我盯着她的戒指,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旧诊所设备验收单上,负责人的签名被水泡掉了,只剩下一个“洲”字。
沈知言也转了转戒指。
“姐的失踪跟我没关系。”她看着我说,“她是为了钱,自己去见陆承洲的。”
“你知道陆承洲?”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他姓陆?”
沈知言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顾曼青突然说:“她当然知道。陆承洲给她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从海外账户转进来的。”
“你闭嘴。”沈知言低声道。
“你拿这个项目逼我签合同,拿我妈每个月的治疗费逼我闭嘴,还让我把姐姐写成你故事里的垫脚石。”我看着她,“我忍了三年,不是怕你,是没找到证据。”
沈知言摸了摸戒指。
“你妈下周还要做透析。”
“我知道。”
“诊所欠款月底到期。”
“我也知道。”
“那你还敢查?”
我拿出手机,点开姐姐留下的加密录音。
里面先是一阵推门声,随后是她压得极低的声音。
“如果他们找到你,不要去见陆承洲。他卖出去的不是一个项目,是能替别人重新活一次的机会。晚秋,别碰……”
录音到这里断了。
我盯着进度条,反复听了很多遍。
“她在说假药和病历吗?”顾曼青问。
“不知道。”我回答,“但她说的是陆承洲。”
沈知言的手停住了。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号码,戒指又转了半圈。这个动作我见过太多次,她每次心虚都这样。
电话只响了十几秒。
沈知言接通后,声音压得很低。
“货还没动。”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最后看向地下二层最里面那排空柜子。
“不可能。”
电话挂断。
下一秒,旧诊所的消防通道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灯同时亮起。
最深处,一扇封死三年的铁门缓缓打开。
门缝里伸出一只戴着旧式腕表的手。
第10章
铁门开到一半,里面的人重重咳了两声。
林晚秋冲下楼梯,手机却先震个不停。
病人群里一下涌进上百条消息,有人发来转账截图,有人发住院病历,还有人拍下直播后台的操作记录。
“东西收到了吗?”
“收到了。”
“别点陌生链接,先截图。”
十分钟前,陆承洲的人还在清理地下二层。
林晚秋把仓库地址和证据清单发给所有曾接受修复治疗的人。包装批号、手术器械来源、匿名病历,她查了三年,缺的几块证据,此刻由病人和护士补齐。
“程野在楼梯口。”顾曼青压低声音,“他删了沈知言的云端权限。”
沈知言摸戒指的手顿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留给自己的后路,被他堵了。”顾曼青攥紧手机,“仓库是你签的,海外账户也是你接的。真查起来,别指望我替你扛。”
“你也跑不了。”
“我至少还有程野给我的录音。”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程野走下来,衬衫领口全是汗。
“沈知言,海外账户的二次验证在谁手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沈知言盯着他,没说话。
程野忽然笑了。
“你把我当一条狗用了三年,现在又想让我替你顶罪。顾曼青可以卖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卖你?”
“你拿到沈知言参与假药分销和操纵直播的完整记录了吗?”林晚秋问。
程野看向她。
“不在我这儿。”
“那你手上有什么?”
“服务器后台。陆承洲每批器械的进价、沈知言抽走的分成,还有她让人修改患者术前照片的记录。”程野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只U盘,“她拿假药做测试,直播里那些所谓术后效果,全是提前排好的。买家用了不合格的填充材料,轻的满脸结节,重的基本都需要修复。”
沈知言厉声道:“程野,你知道这东西交出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进去,你也得进去。”
“你忘了自己靠谁进的这个行业?”
“我没忘。”程野把U盘递向林晚秋,“所以我选一个能把我捞出去的人。”
顾曼青立即开口:“录音给我,我可以证明陆承洲威胁过沈知言。”
沈知言转头看她。
“你拿我当挡箭牌?”
“从你拿我姐姐做直播背景板那天起,我们就没情分可言了。”顾曼青说完,也交出一部旧手机,“这里有仓库交易录像。”
林晚秋没接。
“都交给警方。”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
顾曼青也愣住。
“你不先留一份?”
“我以前留过。”林晚秋盯着那只U盘,“每次被人拿捏,都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东西在哪。”
铁门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林晚秋打开手机直播。信号很差,画面断了几次,信号最好时,镜头扫过柜子、封存箱和墙边一排旧照片。
照片上的人全都失踪了。
有陆承洲仓库的搬运工,有地下二层接受过试验的病人,还有姐姐。
“晚秋。”
声音很轻,却清楚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晚秋冲到门前。
里面坐着一个瘦得脱形的女人,脚踝锁在管道上,手腕戴着旧式腕表。
“你是林晚秋?”
“我是。”
“我等了你三年。”
女人抬起脸,正是姐姐林晚冬。
林晚秋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你怎么会在里面?”
“陆承洲不放我走。他说我的病历能换一批信任他的医生,还说我活着,货就能一直卖。”林晚冬咳得蜷起身子,“现在他们要清理东西,我才被塞回这里。”
沈知言退后一步。
林晚秋回头看她。
“你催了我三年,让我签合同、拍直播、替沈知言闭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知言摸戒指摸了三次,第四次摸了个空。
“晚秋,我可以给你钱。”
“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那我帮你请律师。”
“警察已经在上楼。”
顾曼青冷笑:“你还在拖时间?”
警察到了地下二层,控制住现场。
陆承洲试图从货运通道离开,警笛已经堵住出口。他带来的器械来源、仓库交易和海外账户被一并查获。他涉嫌非法经营假药、非法拘禁和伪造医疗记录,当场被带走。
沈知言转身冲向楼梯。
林晚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了回来。
“沈知言。”
她立刻改口。
“晚秋,我错了。阿姨的透析费我马上转,项目也给你,合同你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
“我妈下周的透析费,你以前拖了两次。”
“你把U盘还我,我今晚就付。”
“不用了。”
沈知言还想说话,警察已经给她戴上手铐。
三天后,沈知言的直播账号被封停,慈善项目冻结,房产和涉案资金进入司法程序。
顾曼青退出直播公司,接受调查。程野交出全部记录后转为污点证人,也要为参与假药分销承担法律责任。
可联合直播的镜头没有剪掉。
镜头里,沈知言对着镜头哭诉:“我只是想帮助那些没有钱的女孩。”
画面切换到修改过的术前照片、真实术后病历和病人实名证词。
她建立“逆袭脸”项目时拿走的费用,流水一笔不少。有人因感染接受二次修复,有人在直播间打了三针,账户里只剩两千四百元。
账号最后一条直播停在关闭前。
沈知言看着镜头:“林晚秋,你以为毁了我,你就赢了吗?”
林晚秋关掉直播。
她没有回答。
陈桂芳被转到市医院治疗,费用由沈知言冻结账户返还。周启明也公开作证,提交旧诊所剩余的病历和姐姐失踪前的排班记录。
“你怕了三年,为什么现在敢站出来?”林晚秋问。
周启明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妈靠透析活着,我怕你死,也怕我坐牢。可我更怕哪天有人拿这件事让我害你。”
“你没害我。”
周启明抬头。
“你替你作证,最多算补一件错事。”林晚秋把病历递给他,“现在把做对的做完。”
一个月后,旧诊所重新开门。
林晚秋没有再接沈知言那种项目,只做疤痕修复和术后修复。她把“逆袭脸”三个字从招牌上拆掉,换成“晚秋修复”。
周启明回来做护士,房租和药费都自己承担,再没找林晚秋伸手。
林晚冬身体好转后,被转到普通病房。她握着姐姐的手,说自己晚上总会听见仓库开门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吗?”林晚秋问。
“门开了,灯也亮了。”林晚冬看向窗外,“风从那边吹过来。”
林晚秋把三年前的病历从封存柜取出来。
姓名栏写着林晚冬,诊断、手术记录、药物批号全被补齐。最后一栏原写着“失踪”,她用黑色签字笔划掉,重新写下:
“患者林晚冬,活着离开旧诊所。”
姐姐出院那天,林晚秋推着轮椅走过长廊。
晚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纸张翻动,落在两人脚边。
林晚冬弯腰捡起病历,笑着问她:“这一次,真的结束了吗?”
林晚秋点头。
“结束了。”
阳光照进走廊,窗台上落着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树叶。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