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三叔跪在我家门口。
"你堂弟欠了620万,再不还,人就没了。"
我愣了一下。
620万赌债,他居然想让我卖房去填窟窿。
我冷冷回了一句:"三叔,您家三间铺面、两辆车都还在吧?”
"凭什么让我卖房救他?"
三叔脸色骤变:"那是我们养老的命根子!"
我笑了。
我的房子就不是我的命根子?
他见我不松口,突然站起来,指着我鼻子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我彻底寒了心。
也让我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01
凌晨两点。
门被拍响。
巴掌一下一下拍在防盗门上。
我从床上坐起来。
手机亮着,三个未接。
全是我妈的。
门外的声音停了两秒,又响了。
这回是喊。
"开门,求你开门。"
我三叔?
我穿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
三叔跪在地上。
五十七岁的人,两个膝盖砸在瓷砖上。
我开了门。
他抬头看我,眼眶通红。
"你堂弟出事了。"
"欠了钱。"
"六百二十万。"
"赌的。"
我站在门框里没动。
"再不还,人就没了。"
"那些人今天来家里了,把你婶子推倒了,手腕骨折。"
他声音在发抖。
我蹲下来看着他。
"三叔,多少?"
"六百二十万。"
"我一个月工资八千。"
"我知道。"他吸了下鼻子,"但是你有房子。"
我没说话。
他接着讲。
"你这套房现在能卖四百多万,再加上我这边凑一点。"
"等一下。"
我打断他。
"您凑一点是多少?"
他不看我。
"……几十万吧。"
"几十万?"
我重复了一遍。
"三叔,您在老街有三间铺面。"
他身体僵了一下。
"老街其中一间铺面,去年租金涨到一万八一个月。"
"您家车库里两辆车,一辆大众一辆奔驰。"
"三间铺面加两辆车,市价少说八百万。"
"您让我卖房。"
"您自己呢?"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很重。
灯又亮了。
是他动了一下触发的。
他开口了,声音变了。
"那是我和你婶子的养老钱。"
"动不了。"
"你还年轻,卖了还能再挣。"
我站起来。
"我的房子是我爸走之前把所有积蓄留给我的。"
"他在工地上干了二十三年。"
"这是他的命换的。"
"也动不了。"
三叔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比我高半个头。
灯光下,他的表情变了。
跪着时候的可怜没了,站起来之后是另一张脸。
他指着我鼻子。
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
"你爸要是还活着,他不会看着自己亲侄子去死。"
"你对得起他吗?"
声控灯又灭了。
我关上了门。
02
回到屋里,我没开灯。
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爸走了四年。
肺上的病,查出来就是晚期。
走的那天,他把存折塞到我手里。
"买套房,别租了。"
那是他最后一句话。
我拿那笔钱在城东买了这套两室一厅。
七十三平,首付付完,月供三千二。
我一个人还了三年。
今年刚还清。
手机响了。
我妈。
"你三叔找你了?"
"嗯。"
"那你怎么说的?"
"没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知道不该让你卖房。"
"但那毕竟是你堂弟,你爸跟你三叔。"
"妈。"
我打断她。
"六百二十万,三叔有八百万的资产不动,让我卖房。"
"这事你觉得正常吗?"
她又沉默了。
"你三叔说铺面是你婶子的名字,他做不了主……"
"那就让婶子做主。"
"她不肯。"
"那我也不肯。"
挂了电话,我躺下了。
没睡着。
脑子里反复转的是三叔那句话。
"你爸要是还活着,他不会看着自己亲侄子去死。"
他拿我死去的父亲压我。
凌晨四点,手机又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家族群。
平时这个群一年说不了十句话。
今天炸了。
大伯母:"听说小志欠了钱?多少啊?"
四婶:"六百多万!堵伯欠的!"
大伯母:"天呐,老二你们怎么管孩子的。"
三叔:"我管不了了,人家追到家里来了,他婶子手都断了。"
三叔:"我现在就求家里人帮帮忙,能凑一点是一点。"
四婶:"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大伯:"老二你自己不是有铺面吗?"
三叔发了一段长语音。
我点开听了。
"大哥,铺面是兰芝的嫁妆钱买的。"
"写的她名字,我说了不算。"
"我跟她商量了,她死活不同意。"
"我总不能逼她吧?"
"我现在能动的钱就二十来万,杯水车薪。"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
"其实最好的办法……小骏那套房子。"
"卖了能有四百多万,他一个年轻人。"
"先卖了周转,以后再买就是了。"
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三婶冒出来了。
"小骏是该帮一把,毕竟都是一家人。"
大伯母:"对啊,小骏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盯着屏幕。
有意思。
他们在群里帮三叔搭台。
一个唱红脸,一个帮腔。
我一个字没回。
退出群聊。
手机扔在床头。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件事。
去了趟房管局。
我要查一样东西。
三叔那三间铺面的产权登记。
03
房管局九点开门。
我八点五十到的。
拿号,排队,到窗口。
"查询不动产登记信息,限本人或利害关系人。"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我掏出身份证。
"这三间铺面涉及家庭财产纠纷,我需要确认产权人信息。"
"您提供产权人姓名和大致地址。"
我报了三叔的名字。
周国良。
老街48号、50号、52号。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48号和50号,登记人是周国良。"
"52号,登记人也是周国良。"
我愣住了。
三间铺面,全在三叔名下。
不是婶子的名字。
他在群里说"写的兰芝的名字"。
他撒了谎。
我又查了一项。
抵押信息。
"48号有抵押记录,2019年办理。"
"抵押权人是某某银行,贷款金额一百八十万。"
"50号和52号无抵押。"
我记下了所有信息。
出了房管局,我坐在车里没发动。
三间铺面全在他名下。
其中一间抵押贷了一百八十万。
另外两间干干净净。
光这两间的市价,少说五百万。
他跟所有人说铺面是婶子的嫁妆钱买的。
写的婶子名字,他做不了主。
全是编的。
他有钱。
他不是没钱救儿子。
他是不想出自己的钱。
他想吃我的。
手机响了。
我妈。
"小骏,你三叔又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那些人给了三天期限,过了三天再不还钱就要对小志动手。"
"他让你劝我?"
"……嗯。"
"妈,我今天去房管局查了。"
"三叔那三间铺面,全在他自己名下。"
"不是婶子的名字,是他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他跟你说的,跟他在群里说的,全是假的。"
我妈的声音变了。
"……全在他名下?"
"对。"
"那他为什么说是兰芝的?"
"因为他不想卖自己的铺面。"
"他想让我卖房。"
"把我爸留给我的房子卖了,去填他儿子的窟窿。"
"然后他的铺面、他的车、他的钱,一分不动。"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
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喉咙堵住的声音。
"你爸活着的时候,最疼他这个弟弟。"
"借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零散借出去八万四,一直没还。"
"你爸走之前一个月,还在病床上帮他担保了一笔贷款。"
"十五万。"
"后来还不上,是我拿养老钱还的。"
"他一句谢都没说过。"
我握着手机。
手心全是汗。
"妈,从今天开始,这件事你别管了。"
"我来处理。"
04
我花了一天时间整理所有信息。
房管局的查询记录,拍了照。
家族群里三叔的语音,全部转存。
他说"铺面写的兰芝名字"那条,我单独保存了三份。
还有一样东西。
我妈说的那笔担保贷款,十五万。
我去银行查了。
担保人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还款记录里,最后一笔是我妈转的。
时间是我爸去世后第四个月。
全部打印出来。
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傍晚六点,三叔来电话了。
我没接。
他连打了三个。
第四个,我接了。
"小骏,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在想。"
"没时间想了!"他声音拔高。
"明天是最后一天!"
"那些人说了,明天晚上之前看不到钱,小志一条腿没了!"
"三叔。"
"嗯?"
"明天晚上之前,我给您一个答复。"
"你到底卖不卖?"
"明天说。"
我挂了。
他又打来。
我关机了。
晚上八点,有人敲门。
打开一看,是堂弟的媳妇,刘苗苗。
她站在门口,眼圈是肿的。
怀里抱着孩子。
孩子才八个月大,裹在小被子里睡着了。
"弟妹。"我让开门。
她没进来。
站在门口就开口了。
"骏哥,我不是来求你的。"
"我是来跟你说实话的。"
"什么实话?"
她往走廊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
"小志欠的不是六百二十万。"
我盯着她。
"是多少?"
"三百万出头。"
"那六百二十万是怎么来的?"
她嘴唇抖了一下。
"爸加上去的。"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爸跟那边的人谈的。"
"他说他来想办法筹钱,但金额必须报六百二十万。"
"多出来的三百多万呢?"
她没说话。
"刘苗苗,多出来的钱去哪了?"
"爸说……他在外面也欠了人。"
"想一块平了。"
我扶着门框。
三叔把自己的债,加到了堂弟的赌债里。
然后打包成六百二十万,来找我要。
他不光想让我填堂弟的窟窿。
他还想顺便把自己的窟窿一起填了。
用我爸留给我的房子。
"你怎么知道的?"
"他跟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听到的。"
"他原话怎么说的?"
她顿了一下。
"他说反正都是要钱,不如一次要够。"
"那小子的房子卖了四百多万,填完小志的还能剩一笔。"
"还能剩一笔。"
我重复了这五个字。
他连剩下的钱都算好了。
"骏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弟妹,你先回去。"
"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了。"
她走了。
我关上门。
站在玄关没动。
六百二十万。
三百万是堂弟的,三百二十万是三叔自己的。
他拿亲儿子的赌债当幌子。
他跪在我门口哭。
他拿我死去的父亲压我。
他在家族群里装可怜。
全是戏。
我拿出那个文件袋,又加了一样东西。
刘苗苗跟我说的话,我全部用手机录了音。
明天给他答复。
05
第二天,家族群又炸了。
不是三叔发的。
是婶子。
她在群里发了一段话,没有语音,是打字。
"各位哥哥嫂子,小志这孩子从小不懂事。"
"我们管教不严,是我们的错。"
"但现在人命关天,我求求大家帮帮忙。"
"哪怕一家出几万块也好,积少成多。"
"我一个当妈的给大家磕头了。"
下面紧跟着一张图。
她打着石膏的右手。
群里立刻有人回了。
大伯母:"兰芝你别急,我们商量商量。"
四婶:"我家最近也紧,但五万块还是能拿的。"
大伯:"老二啊,你自己到底能出多少?"
三叔的回复很快。
"我把所有存款都翻出来了,二十三万。"
"车我也在联系人卖,但一时半会出不了手。"
"铺面是兰芝的嫁妆置办的。"
"她说什么都不肯卖,我也没办法。"
"缺口还是太大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铺面是兰芝的。
他还在说这句话。
我截了屏。
然后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三叔,我明天给答复。"
"能不能约个时间,一家人坐下来当面聊聊?"
三叔秒回。
"好!明天中午行不行?就在你大伯家!"
"行。"
大伯也回了。
"那就明天中午都过来,把事情理一理。"
我放下手机。
打开文件袋,把所有材料又看了一遍。
房管局的产权信息。
银行的担保还款记录。
刘苗苗的录音。
家族群里三叔所有的发言截图。
每一条谎言,我都有对应的证据。
他说铺面是婶子的,产权登记写的是他。
他说只能拿出二十三万。
他一间铺面的抵押贷款就是一百八十万。
他说六百二十万全是堂弟的赌债。
实际上三百二十万是他自己的。
他说我爸活着会帮忙。
我爸活着的时候借给他的钱,一分没还过。
明天中午。
大伯家。
全家人都在。
他要演,我就让他把戏演完。
然后我亲手把幕布扯下来。
我把文件袋放进背包里。
拉上拉链。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周骏是吧?"
"你谁?"
"你堂弟周志欠我们钱,你应该知道。"
"你们找他本人。"
"他本人现在在我这。"
"你找我没用,我不是担保人。"
"我知道。但你三叔说了,钱你来出。"
我攥紧了手机。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他签了字,写的你名字。"
"什么字?"
"还款承诺书,代偿人写的周骏。"
"他私自替你签了名字,连你的身份证号都填好了。"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是气的。
他不光算计我的房子。
他还背着我,拿我的名字做了担保。
明天中午。
大伯家。
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楚,周国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06
中午十二点,大伯家。
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伯大伯母坐主位。
三叔三婶在左边沙发。
四叔四婶坐右边。
我妈也来了,坐在角落的凳子上。
我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我。
三叔站起来。
"小骏来了。"
他的表情是精心准备的。
憔悴,疲惫,带着一点讨好。
"坐吧。"大伯开口,"今天把事情说清楚。"
三叔先说话。
"我先说两句。"
他站在客厅中间,像开会一样。
"小志的事,是我们做父母的没管好,我在这给大家赔个不是。"
他鞠了一躬。
"但现在是保命的事,不是算账的时候。"
"我能出的都出了,二十三万,全部家底。"
"车在卖,但短期内出不了手。"
"铺面是兰芝的嫁妆。"
"三叔。"
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我说完。"他想继续。
"不用说了。"
我把背包放在茶几上。
拉开拉链。
拿出文件袋。
抽出第一张纸。
"这是房管局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
"老街48号,产权人周国良。"
"老街50号,产权人周国良。"
"老街52号,产权人周国良。"
我把纸放在茶几上。
客厅安静了。
三叔的脸,我看见了。
不是白,是灰。
从脖子开始灰的。
"三间铺面全在您名下。"
"不是婶子的名字。"
"从来都不是。"
婶子的嘴张开了,又闭上。
她看了三叔一眼。
三叔开口了。
"这……这是之前过户的时候还没改……"
"2019年就做了抵押贷款,一百八十万。"
我抽出第二张纸。
"抵押权人某某银行。"
"贷款金额一百八十万,抵押物老街48号。"
"一百八十万您贷出来了,这笔钱去哪了?"
他不说话了。
"我替您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刘苗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爸跟那边的人谈的,他说金额必须报六百二十万。"
"多出来的三百多万,爸说他在外面也欠了人,想一块平了。"
录音放完。
客厅里没人出声。
大伯的茶杯端在手里没放下,也没喝。
三婶的嘴张着,一直没合上。
我妈坐在角落,攥着衣角。
"堂弟欠了三百万出头。"
"剩下三百二十万是您自己的债。"
"您把自己的债加进去,打包成六百二十万,来找我要。"
"要我卖房。"
"卖我爸拿命换的房子。"
"来替您还债。"
三叔的嘴唇动了几下。
"你……你听她胡说的,苗苗那丫头什么都不懂。"
"那这个呢?"
我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张承诺书的照片。
"昨晚追债的人给我打电话,说您签了还款承诺书。"
"代偿人写的我名字,连身份证号都填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过?"
"您什么时候经过我同意了?"
三叔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那是我没办法,他们逼我……"
"您有八百万的资产。"
"您有三间铺面、两辆车、一百八十万贷款。"
"您跟所有人说只有二十三万。"
"您在家族群里哭穷。"
"您凌晨两点跪在我门口。"
"您拿我死去的父亲压我。"
"您说我爸要是还活着不会看着侄子去死。"
"但我爸活着的时候,借给您的每一分钱,您还过吗?"
我看向我妈。
"妈,那十五万担保贷款,最后是谁还的?"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是我……用养老钱还的。"
"一分没还过。"
我收起所有材料,放回文件袋。
"三叔,我给您的答复就是。"
"这辈子,一分钱没有。"
"您的铺面、您的车、您的一百八十万贷款,够还六百二十万了。"
"您自己的债,自己还。"
"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关系了。"
我拿起背包。
走到门口。
三叔在身后喊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07
从大伯家出来,我妈跟在后面。
一路没说话。
到了我车旁边,她才开口。
"你三叔的脸,我这辈子没见过那样。"
"他活该。"
"我知道。"
她站在车门边没上车。
"但你堂弟……真的会出事吗?"
"妈,那是三叔的儿子,不是我的。"
"他有八百万的东西攥在手里不松。"
"他找我要命。"
"你别替他操心了。"
我妈上了车,一路没再说话。
到家之后,我把她送上楼。
回到自己屋里,打开手机。
家族群已经翻天了。
四婶:"老二你到底怎么回事?铺面到底是谁的?"
大伯母:"六百二十万里有三百多万是你自己的债?"
"这事你怎么解释?"
大伯:"国良,我问你,小骏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三叔没回。
一条消息都没有。
婶子倒是发了一条。
"大家别听小骏一面之词。"
"铺面的事有内情的,不是他说的那样。"
没人接她的话。
沉默了十几分钟。
大伯发了一段话。
"我说句公道话。"
"今天小骏拿出来的东西,白纸黑字,录音也清楚。"
"国良,铺面在你名下,你说是兰芝的,这不对。"
"六百二十万的事,如果有三百多万是你自己的债。"
"你往侄子身上推,这更不对。"
"我当大哥的,今天把话撂这。"
"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再拉扯小骏了。"
群里再没人说话了。
我退出群聊。
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下午,有人按我家门铃。
开门一看,是居委会的人。
"周骏是吧?"
"嗯。"
"有个情况跟你了解一下。"
"你的一位亲属到社区反映,说你名下房产涉及家庭赡养纠纷。"
"什么?"
"一位叫周国良的先生,说你父亲生前有口头遗嘱。"
"这套房产应由家族共同继承,他作为弟弟有份额。"
"他来主张房产份额。"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要抢我的房子。
他换了一条路。
跪着要不来,就告。
"他有证据吗?"
"他说有证人。"
"谁?"
"你婶子,还有你四婶。"
四婶。
在群里说"小骏是该帮一把"的四婶。
"我这套房子是我用父亲留下的存款全款加贷款买的。"
"购房合同、贷款记录、还款流水全在。"
"产权登记只有我一个人。"
"他凭什么主张份额?"
居委会的人记了几笔。
"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
"具体的还是建议你们走法律途径。"
人走了。
我关上门。
坐在沙发上。
他不光要我的钱。
他要我的房。
他要把我爸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拿走。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大学同学,在律所工作。
"周骏?好久不联系了。"
"有个事要请你帮忙。"
"说。"
"我三叔要来争我房子的产权份额。"
"房子谁的名?"
"我的。"
"购房资金来源?"
"我爸的存款加我自己的贷款。"
"有遗嘱吗?"
"没有书面的,他说有口头遗嘱。"
"证人呢?"
"他老婆和我四婶。"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利害关系人做证人,法律上不采信。"
"他这条路走不通。"
"但是。"
"但是什么?"
"他如果闹,你会很烦。"
"时间、精力、名声,他可以拿这些跟你耗。"
"这种人要的不是赢官司,是逼你妥协。"
我攥着手机。
"那我怎么办?"
"你得主动。"
"别等他来告你,你先动手。"
"怎么动?"
"他伪造你的代偿身份签了承诺书,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
"那你去报案。"
"私自冒用你的身份代签代偿承诺书,属于侵权。"
"我们可以报案固定证据。"
我挂了电话。
拿上身份证和那张承诺书的照片。
出门。
去派出所。
08
派出所在城东,离我家三站路。
我到的时候下午四点。
做笔录花了一个小时。
接待的民警看了承诺书照片和我的身份信息。
"你确认这个签名不是你本人签署的?"
"确认。"
"代偿人信息也不是你本人填写的?"
"不是,我事先不知情。"
"签署人你认识?"
"我三叔,周国良。"
"好,我们会联系对方核实情况。"
笔录做完,我签了字。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十一个未接来电。
四个是三叔的。
三个是婶子的。
两个是四婶的。
两个是我妈的。
我先给我妈回了。
"妈,有事吗?"
"你三叔打电话来了,说你报警了?"
"嗯。"
"他冒用我的身份签了代偿承诺书。"
"我不报警,那笔债就成我的了。"
"可是……"
"妈,没有可是。"
"你站我这边还是他那边?"
电话里安静了。
"我站你这边。"
"那就别接他电话了。"
挂了。
接下来两天,我手机没停过。
四婶打来了。
"小骏啊,你三叔那事……"
"你就不能高抬贵手?他也是没办法才……"
"四婶,三叔让你来当口头遗嘱的证人,这事你答应了?"
那头没声音了。
"你要是上了法庭做伪证,那是要担法律责任的。"
"你想清楚了再打给我。"
她没再打来过。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
有人在楼下按喇叭。
我趴窗户一看。
三叔的奔驰停在单元门口。
他没上来。
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
然后走了。
第四天上午,我收到了律师朋友发来的消息。
"查到一个信息,你看看。"
他发了一张截图。
是法院的执行公告。
"周国良,因民间借贷纠纷。"
"被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一百六十二万元。"
"你三叔不光有赌债的事。"
"他本身就是被执行人。"
"老街48号铺面已经进入司法拍卖流程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已经是被执行人了。
他被人告了。
他的铺面要被法院拍卖。
这就是他拼了命要抢我房子的原因。
他自己的东西保不住了。
他想在铺面被拍卖之前,把我的房子搞到手。
拿我的房子去堵自己的窟窿。
所有的跪,所有的哭,所有的道德绑架。
都是算计。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算计。
我转发了这条信息给我妈。
只加了一句话。
"您看看,这就是您让我帮的人。"
我妈回了两个字。
"别帮。"
下午三点,律师朋友又发来一条。
"你三叔的案子有进展了。"
"派出所联系他了,关于冒用你身份的事。"
"他怎么说?"
"他说是你口头授权他签的。"
"我没有。"
"我知道,所以民警让你补一份书面声明。"
"我去。"
出门之前,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电话。
是微信。
三叔发来的。
不是在群里,是私聊。
只有一句话。
"你爸地下有知,会被你气死。"
我看着这行字。
笑了。
上回他拿我爸压我,我心寒。
这回他再拿我爸压我,我没有任何感觉了。
一个人的脸皮被扯下来之后,他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我回了他一句。
"三叔,48号铺面的司法拍卖公告我看到了。"
"您自己保重。"
他没有再回复。
09
第五天。
事情比我预想的快。
上午九点,刘苗苗给我打了电话。
"骏哥,小志回来了。"
"什么?"
"爸把50号铺面卖了。"
"昨晚签的合同,私下找的买家,三百一十万。"
"钱已经转给那边了,小志放回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
他卖了。
他扛不住了。
铺面卖了一间,加上被法院查封的那间,三间只剩一间了。
"小志什么情况?"
"人没事,瘦了一圈,手指断了一根。"
"爸在家里砸了一晚上东西。"
"妈在房间里没出来。"
"骏哥,还有个事。"
"说。"
"爸说要跟你打官司,争你那套房子的份额。"
"他已经找了律师。"
"说你爸生前口头说过房子是留给整个家族的。"
"他找的什么律师?"
"不知道,但他说这次一定要分你那套房。"
我挂了电话。
他还没死心。
铺面卖了,车还在。
法院的执行还在。
他自己的窟窿还是堵不上。
他还想来吃我。
下午两点,我去了律师朋友的办公室。
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
房管局记录、担保贷款还款流水、录音。
群聊截图、承诺书照片、司法拍卖公告。
他翻了十五分钟。
"你这个案子根本不用怕。"
"房子是你的名字,购房资金来源清晰。"
"他说口头遗嘱,证人是他老婆和你四婶。"
"全是利害关系人,法院不会采信。"
"而且口头遗嘱成立的条件非常严格。"
"需要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见证人。"
"他找不到的。"
"但我建议你做一件事。"
"什么?"
"反诉。"
"你爸生前借给他的钱,有记录吗?"
"有。我妈那有账本。"
"那笔十五万的担保贷款。"
"你妈代还的,有转账记录吗?"
"有。"
"他冒用你身份签代偿承诺书的事,派出所立案了吗?"
"正在处理。"
"行,那就一起来。"
"他要告你争房产份额,你就反诉他。"
"第一,偿还你父亲生前的借款。"
"第二,退还你母亲代偿的十五万担保贷款。"
"第三,冒用身份信息的行政追责。"
"三管齐下。"
"让他来告。"
我看着桌上那堆材料。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要把这些东西发到家族群里。"
"所有的。"
"产权信息、拍卖公告、录音、截图,全发。"
"让所有人看清楚。"
他想了想。
"可以。但注意一点。"
"不要加评论,不要加情绪。"
"只发事实,只发文件。"
"比什么都狠。"
当天晚上九点。
我打开了家族群。
没打一个字。
一张一张往里发。
产权查询结果。
抵押贷款记录。
司法拍卖公告。
录音转的文字版。
代偿承诺书的照片。
我妈还那十五万的银行流水。
一共七张图,一段文字。
发完之后,我退了群。
手机在十分钟之内收到了四十多条消息提醒。
我一条都没看。
关了手机。
睡觉。
窗外有风。
我爸走了四年了。
今天晚上我终于觉得对得起他。
10
一个月后。
法院的传票寄到了。
是寄给三叔的。
他没来告我。
他的律师了解完情况之后,拒绝了代理。
口头遗嘱没有合法证人。
房产登记清晰。
购房资金来源明确。
没有任何一个律师愿意接这种必输的案子。
反倒是我这边,诉状递上去了。
三条。
第一,要求偿还我父亲生前借款共计八万四千元。
第二,要求退还我母亲代偿的十五万担保贷款本息。
第三,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冒用身份信息一事。
三叔没请律师。
他请不起了。
老街48号被法院拍卖了。
成交价一百九十七万。
扣除银行抵押的一百八十万,剩了十七万。
十七万被直接划走,执行给了另一个债权人。
他手里一分没拿到。
50号卖了三百一十万,还了堂弟的赌债。
52号还在,但也被另一个债权人申请了财产保全。
冻结了。
三间铺面,一间拍了,一间卖了,一间冻了。
奔驰也卖了。
大众也卖了。
两辆车一共卖了四十一万。
还了一部分外债。
还是不够。
开庭那天是周三。
上午九点半。
我到法院的时候,三叔已经在走廊里了。
一个月不见,他瘦了。
头发白了一片。
穿着一件旧夹克,拉链坏了,敞着。
他看见我,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法庭。
审理很快。
借款的事,我妈的账本和转账记录法院都认了。
担保贷款的事,银行出了还款证明。
三叔全程没怎么说话。
法官问他:"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八万四千元借款。"
"你有异议吗?"
他张了张嘴。
"……没有。"
"对十五万担保贷款代偿的事实,有异议吗?"
"没有。"
法官又问:"你目前有偿还能力吗?"
他低着头。
"没有。"
判决书两周后下来了。
支持了我全部诉求。
三叔名下已经没有可执行财产。
这笔钱短期内拿不回来。
但我不在乎钱。
我要的是一个结果。
白纸黑字的结果。
他欠我家的,法院替我记着。
判决下来那天晚上,我妈来我家吃饭。
她带了一锅排骨汤。
我们坐在饭桌上,她喝了一口汤。
"你三叔搬家了。"
"搬哪了?"
"城北,租的房子,一个月八百。"
"你婶子呢?"
"回娘家了。"
"堂弟呢?"
"刘苗苗带着孩子走了,说要离婚。"
"小志一个人在家待着,手指还没好。"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
"妈,吃饭。"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恨你三叔吗?"
我想了想。
"不恨。"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就是不想再当冤种了。"
她点点头。
又端起碗喝汤。
喝到一半,她说了句话。
"你爸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怕你太老实,被人欺负。"
"现在他应该放心了。"
我没接话。
低头吃饭。
眼眶有点热。
没让她看见。
吃完饭我送她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外面下着小雨。
她撑了把伞。
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骏。"
"嗯。"
"下个月给你爸上坟的时候,我想把这件事跟他说说。"
"说什么?"
"说他儿子长大了。"
"谁也欺负不了了。"
她转过身,走进雨里。
伞不大。
她的左肩淋在外面。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到路口。
她没回头。
上楼了。
进门换鞋。
客厅的灯亮着。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我爸。
照片里他穿着工地上的衣服,蹲在地上吃盒饭。
笑着的。
我站在照片前。
"爸。"
"你放心吧。"
"这房子,谁也拿不走。"
窗外的路灯亮着。
雨停了。
夜很安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