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网抑云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2:32

一 深夜切歌偶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许念脸上,宿舍熄了灯,室友的呼噜声已经均匀地响起来了。他翻了个身,耳机线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歌单播到第三首的时候,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是一个陌生ID,头像是一只在晾衣绳上打盹的橘猫。对方发来的话很短:「我可以切歌吗?」

许念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他平时听歌从不切别人的歌,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原则,纯粹是懒得动。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打了两个字:

「可以」

对面迅速切了一首,头像旁边跳出歌名——一首他没听过的独立民谣,前奏是吉他和很轻的手鼓。

许念没关通知栏,也没再切回去。他把手机搁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听完了整首。四分钟三十秒。

结束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一条:「这首不好听吗?」

「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听。」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你说话好省字。」

许念想了想,打了「嗯」又删掉,换成「习惯了」。发出去之后觉得自己这回答有点蠢,但来不及撤回了。

对方倒是没在意,紧接着甩过来一个歌单链接,名字叫「失眠专用」。点进去一看,歌名一个比一个丧。

「你经常失眠?」他问。

「差不多。期末周,宿舍楼底下有人半夜跳绳,我快疯了。」

「你也是学生?」

「对啊。你也是?」

「嗯。大三。」

「我大二。你哪个学校的?」

许念打了学校名字,对方回了一串感叹号:「好巧,我表姐就在你们学校读研。不过我离你挺远的,我在成都。」

「那确实挺远。」

「一千多公里呢。所以咱俩这辈子可能也见不着面,我就放心了。」

许念没太懂:“放心什么?”

「放心说废话啊。要是同城,我说话还得注意点形象。隔着屏幕就无所谓了,反正你也打不着我。」

许念嘴角扯了一下。宿舍没开灯,屏幕的光照得他颧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有点发烫。

后来不知道怎么聊起来的。苏月话多,许念说一句她能回三句,中间还带表情包。她说她学新闻,以后想当记者,现在在学校广播台做午间新闻,每天对着麦克风念稿子念到想吐。

“那你还听这么多歌。”许念打字。

「听歌和播新闻能一样吗?我播新闻的时候是装正经,听歌的时候才是真我。」

聊了大概一个小时,苏月说她明天有早课,得睡了。许念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半了。

「晚安。」他打了两个字。

「晚安。今天谢谢你陪我切歌。」

许念退出网易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室友的呼噜声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二 里之约邀约

第二天晚上,许念打开网易云的时候,消息图标上挂着一个红点。点进去,苏月发来一条,时间是下午六点多。

「可以交个朋友吗?」

他站在食堂窗口前面,端着盘子,后面排队的男生啧了一声。许念挪到旁边,单手打字:「可以。」

发送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平时不怎么聊天。」

「没关系啊,我话多,你听着就行。」

苏月秒回,像是一直盯着手机似的。

那之后他们每天都会聊几句。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候是苏月课间发来一串「啊啊啊广播台设备又坏了」,有时候是许念做完实验快十一点才回宿舍,看到她九点多问的「今天吃什么」还晾在那儿。他一边插充电线一边回:「食堂。番茄炒蛋。」

「你好没创意。」

「食堂只有这个。」

「行吧。我今天在食堂吃了碗担担面,巨难吃,等放假回家了我带你去吃正宗的。」

许念盯着这条看了两秒。「你放假回南京?」

「不是。我家在南京旁边那个小城,高铁半小时。不过我说的是成都的担担面,你来成都我请你。」

「我可能去不了成都。」

「那我去南京呗。反正就一千多公里,坐飞机仨小时。」

许念没接话。他其实想问她是不是认真的,但觉得问了显得太当回事,就没问。

苏月也没再提这事。她发来一张照片,宿舍桌上的马克杯——白的,带一圈细细的蓝边,杯身上印着一只胖橘。

「跟你头像那只挺像的。」许念说。

「对吧!我就是照着它买的。」

她发来一张宿舍桌面的照片,那个杯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摊着一本《新闻采访与写作》。

「课难吗?」

「难死了。老师让我们去街头采访陌生人,我怂了三天没敢开口。」

「后来呢?」

「后来被逼得没办法,逮了个卖烤红薯的大爷聊了二十分钟。大爷比我会说。」

许念看着这条,没忍住笑了一声。上铺室友探头往下看:“笑什么呢?”

“没什么。”

三 镜中人心动

十一月初,苏月发来一句:「你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啊?」

许念愣了一下——不是她先来找自己的吗。

「你问我?不是你先加的我?」

「对哦。我问我自己。我为什么想跟你交朋友呢……」

她隔了两分钟,发来一段话:「你很像我的一面镜子。我说十句你说一句,但你说的那一句吧,正好是我心里也这么想但没说出来那种。挺神奇的。」

许念把这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打了四个字:「我没那么好。」

苏月没追问“怎么没这么好”,也没说“你瞎说”。她发了一个猫猫头表情包,上面写着「闭嘴听我的」。

那天晚上许念躺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他妈以前老说他“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习惯了。可苏月隔着上千公里,就靠一个网易云聊天框,居然觉得他是什么镜子。他想不通。

隔了两天,苏月发来一张照片。成都的街头,她举着一根烤肠,背景是某个巷子口的银杏树。

「今天去采访了,被拒绝了七次。第八个大叔人超好,跟我聊了半小时。我请他吃了根烤肠。」

「采访的什么?」

「问他们对成都的印象。大叔说‘火锅好吃’。我说能不能具体点,他说‘辣’。我又问火锅怎么个好法,他说‘烫’。我笔记上就记了这仨字。」

许念盯着屏幕,嘴角翘起来。

「后来稿子怎么写的?」

「我自己编的。我把他说的‘辣’和‘烫’扩写成五百字了。」

「你老师信吗?」

「信了。还夸我采访扎实。」

四 路灯下告白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许念从实验室出来,脑子被代码搅成一锅粥。南京的冬天湿冷,他缩着脖子往宿舍走,手机震了一下。苏月发来一条:「今天又被老师骂了。说我采访对象找得不够典型。我找了八个呢!」

许念站在路灯底下,盯着这行字。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想来想去,打了一句:「是他要求高。」

「嗯,我也觉得。」

「不过还是好气。你忙完了吗?」

「刚出实验室。」

「那快去休息吧。我吐槽完了,爽了。」

许念打了「你也早点睡」,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站在路灯下面,飞虫绕着灯泡转,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他忽然打了一句:「我们合适,在一起吧。」

发送。

他自己都愣了一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快了几拍。他本来想补一句“开玩笑的”,但就在他措辞的时候,苏月回了。

「好。」

就一个字。许念盯着那个“好”字,大脑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想找找自己那句话前面有没有“哈哈哈”或者表情包。没有。光秃秃一句「我们合适,在一起吧」,连个波浪号都没加。

他想说“我是开玩笑的”,但苏月那个「好」字打得又快又干脆。如果她说“哈哈哈好啊”或者发个表情包,他就能顺势把话圆回去。可她只回了一个“好”,连标点都没多打一个。

他蹲在路灯下面,膝盖并拢,手指把手机壳边缘抠得咔咔响。最后打出一句:「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你不是认真的吗?」

许念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打「我是开玩笑的」,删掉。

打「你别闹」,删掉。

打「我就是随口一说」,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嗯。」

发完他就把手机塞进裤兜里了。一路上他走得特别快,好像有人在后面追他。走到宿舍楼下才把手机掏出来,苏月发了一条语音,他点开,里面是她笑着说:“那许念同学,以后请多指教啦。”

五 语音里升温

在一起之后,许念起初没什么实感。他母胎单身,不知道男朋友该做什么。苏月倒是很自然,早上发「早」,晚上发「晚安」,中间穿插各种日常:成都今天下了雨,她新买的鞋湿了;食堂的冒菜比南京的辣;宿舍楼下那棵银杏黄了,她捡了片叶子夹在书里。

「银杏叶子寄给你?」她问。

“不用。会压碎。”

「那我拍给你看。你存着。」

许念存了。那张照片他一直没删,存在手机相册一个叫“杂图”的文件夹里。

但隔着屏幕谈恋爱有一样不好——看不见表情,听不出语气。许念本来就不擅长说话,打字更是干巴巴的。苏月有一次打电话过来,聊了十几分钟,最后她说:“许念,你能不能别光‘嗯’?我在这儿说了半天我们班那个男生追女生的八卦,你嗯了八次。”

“我在听。”

“你‘嗯’得毫无感情。像在敷衍我。”

许念攥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在听,但听完了不知道接什么话。那男生追女生关他什么事。

“算了,”苏月语气软下来,“下次你跟我视频吧。打字和打电话都看不见你人。”

许念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抠了一下。“我不太想视频。”

“为什么?”

“就……不太想。”

苏月在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是不是觉得开视频不自在?”

“嗯。”

“行吧,那语音。但你能不能多打几个字?别老嗯。”

许念说好。

后来他们打语音的次数多了一些。苏月的声音在耳机里比文字生动得多,她讲到兴起的地方语速会变快,像一串豆子倒进碗里;讲到累了声音会往下沉,尾音拖得长一点。许念大部分时候听她说,偶尔插一两句,苏月会停下来:“哎你刚才那个‘嗯’有感情了。进步了。”

“什么算有感情。”

“就是——你嗯的时候声音往上扬了一下。像在问我‘然后呢’。以前你的嗯是平的,像句号。”

许念不知道自己的“嗯”还有这种区别。他试着又嗯了一声。

苏月在那头笑:“对,就这个。以后再接再厉。”

六 避见的隔阂

寒假苏月回了老家。她家不在南京,在南京旁边一个小城,坐高铁半小时。她发消息说:「我离你可近了。要不要见一面?」

许念盯着这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我寒假留校做项目。」

「哦。那算了。」

苏月没再提。许念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搁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项目是真的,但他其实腾得出一两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想象过苏月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她会笑,会拽他袖子,会仰着头说“你比我想象中高”。但想象到这儿就卡住了,后面的画面接不上。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不知道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连视频都不敢开。

开学之后两人又退回隔着屏幕的状态。许念大四课多,项目也进了关键期,导师催得紧,每天在实验室泡到十一二点。苏月的消息他还是回,但从秒回变成了隔几个小时,从几个字变成几个字。有时候太累了,看着消息就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才回一句「昨天睡着了」。

苏月起初说没关系。后来语气里带了点别的意思。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想理我。」

「没有。真的忙。」

「我知道你忙。但你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回个消息要多久?」

许念盯着这条,手指搁在键盘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代码和bug,消息提示弹出来他看到了,想着“等会儿回”,再抬头两个小时过去了。

「对不起。下次注意。」

苏月没再回这条。晚上她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里面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她说:“许念,我不想显得我很作。但你能不能……稍微主动一点。哪怕就一句。你吃了吗。你在干嘛。什么都行。”

许念攥着手机。他想回“好”,打了又删掉。他觉得一个“好”字太轻了,轻得像敷衍。但他不知道怎么把“好”说得更重一些。

七 失联的恐慌

三月中旬许念感冒了。本来以为是普通着凉,扛两天就过去了。结果烧到三十九度,室友把他拖去校医院,医生说是病毒性的,开了药让他回去休息。

他在宿舍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手机调了静音,中途醒过来一次,看到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苏月。还有七八条微信,从「你今天怎么没回消息」到「许念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再到「你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回我一句」。

他想回,但眼皮太沉了,药劲上来了,他攥着手机就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是第二天中午。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苏月的消息停在凌晨两点多:「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哪怕回一个句号呢。」

他赶紧充上电打过去。响了好几声苏月才接,那头很安静,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你终于醒了。”

“我生病了。发烧。昨天睡了一天。”

“……你手机呢?”

“静音。没听见。”

苏月沉默了几秒。许念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她说:“许念,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打了多少个电话?我从十点打到十二点,你一个都没接。我差点要买当晚的票去南京了。我都查了航班了,就剩一班,凌晨两点落地。”

“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你能不能……哪怕你让你室友跟我说一声?你有室友吧?”

“嗯。我没想那么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许念攥着手机,嗓子眼发堵。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昨天真的烧得神志不清,想说药劲上来根本扛不住,想说不是故意不理她。但最后出口的只有:“下次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许念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八 屏幕提分手

隔阂这种东西,像毛衣上的毛球,一开始只有一个小点,后来越滚越大,扯着整件衣服都变了形。苏月还是照常发消息,但话少了很多。她不再发长语音,不再分享宿舍楼下的流浪猫今天又蹭了谁的裤腿。有时候许念主动找她,她回得礼貌又简短,像在跟不太熟的室友客套。

三月底,苏月发来一段语音。许念点开之前正在改代码,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秒,手停在了键盘上。

她在哭。

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许念……我真的很累了。你从来不会主动哄我。你只会说‘对不起’和‘下次不会了’。可你下次还是这样。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吸了一下鼻子,停了两秒:“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要你……在乎我。你懂吗?”

语音到这里断了。许念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然后第三遍。他靠着椅背,盯着屏幕上没写完的代码,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在乎。可他不知道怎么让苏月看见他在乎。她哭成这样,他连一句“别哭了”都说不出口,因为他觉得那太轻了,轻得像敷衍。他能说什么?说“我改”?他都改了多少次了。

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给苏月发了消息:「我觉得我挺没用的。」

苏月隔了很久才回:「什么意思?」

「你跟我在一起老难过。我什么都做不好。」

「所以呢?」

许念盯着这三个字。他其实不想打下面那行字,但手指比脑子快:「我们算了吧。」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什么都看不见了。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开始震,苏月打电话来了。他没接。又打,又没接。第三条他摁了挂断,然后把她微信删了。

删完之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室友的床柱子看。室友从上铺探出头来:“你咋了?”

“没事。”

九 跨屏求挽留

第二天晚上,苏月用短信轰炸他。许念的手机号她之前存过。短信一条接一条,他还没来得及看,最后一条只有五个字:「你接电话。」

他盯着这条看了半分钟,电话打过来了。他接了。

苏月那头很安静,像是在宿舍楼道里,她的声音有点抖:“许念你是不是有病?你分手就分手,删我干什么?你连句话都不说清楚就删人?”

“我说了。我说算了。”

“你那叫说清楚?你就打了一行字,然后人就没了。你让我怎么想?”

许念攥着手机没说话。苏月在那边吸了口气,声音稳了些:“我告诉你许念,你隔着屏幕分手我认了。但你要是不接电话,我明天就买票去南京找你。我没跟你开玩笑。”

“你别来。”

“那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分手?”

许念坐在床沿上,膝盖并拢,手肘撑着大腿。他听见楼道里有女生在笑,笑声隔着电话传过来,显得他这边格外安静。

“我怕我以后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他说,声音很轻。

“谁要你现在给了?我跟你说了吗?我跟你逼婚了吗?我让你在成都买房了吗?我说了没有?”苏月连问了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快,“我就让你回个消息。回个消息要你命啊?”

许念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苏月听见他呼吸变了,追着问:“你还笑?!”

“没笑。”

“你笑了。我听见了。”

她说完这句安静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她声音低下来:“许念。以后不许再分手。听到没?”

他点头,又想起来她看不见,补了一句:“嗯。”

“你要走我挽留。我走你也要挽留。听见没?”

“听见了。”

“说话!”

“听见了。”

十 失约的见面

复合之后许念确实改了。他开始设闹钟提醒自己给苏月发消息,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内容很干巴巴——「吃了吗」「在干嘛」「今天忙不忙」——但苏月每条都回,有时候还教他:“你可以问我‘今天有没有被采访对象拒绝’。”

“问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听我骂那些拒绝我的人了。促进感情。”

许念照做了。四月那阵子他项目结题,稍微松快了些。苏月说五一想去南京找他,他说好。

然后五一前一周,她发来消息:「我五一可能来不了了。我老师临时加了个项目,要跟一个月的采写。」

许念盯着这条,打了「没事」,又加了一句:「那你忙。」

「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

「我暑假一定去。我发誓。」

许念说好。但暑假苏月也没来成,她妈做了个小手术,她回了老家照顾。再往后她大三课多,许念进了实习,两人从每天聊变成了隔天聊,从隔天聊变成了想起来才聊。

许念没再提分手。但他也没觉得这段关系在往前走。

十一 出国的岔路口

九月初的一个晚上,苏月打来电话。许念刚下班,在地铁上,周围人挤人,他扯着耳机线往门口挪了挪。

“许念,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可能毕业之后要出国。”

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决定的?”

“就最近。我老师推荐了一个项目,去英国读一年。我想去。”

地铁报站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许念把音量调高了些:“哦。”

“你就‘哦’?”

“挺好的。机会难得。”

苏月那边安静了几秒:“许念,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说一句实话。”

许念站在地铁门口,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他其实想问她那我们怎么办。但这句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

“你去吧。”他说。

“你就这么轻巧?”

“你想去就去。”

苏月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行。许念,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没怎么。挂了。”

电话断了。许念站在地铁站台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十二 终说分手了

又过了两天,苏月发来一条微信:「许念,我们分手吧。」

他回:「为什么?」

「我不爱了。就这样吧。」

许念盯着这行字。他打了「你是不是因为出国的事」,打了又删。又打「那天我不是那个意思」,又删。最后他发出去的是:「好。」

苏月没再回消息。过了十分钟,他发现自己被删了。

许念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敲代码。敲了十几分钟,屏幕上全是红色报错。他一个一个改,改完又跑了一遍,还是错的。他把键盘往前一推,靠上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给苏月发了条短信:「对不起。」

苏月没回。

第三天他又发了一条:「那天你问我怎么想的。我其实不想你走。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苏月回了,只有一句话:「你不用说了。我想清楚了。」

十三 断联的告别

许念把苏月的微信加回来过一次。验证消息写的是「我就想问问你那个出国项目怎么样了」。

苏月过了大半天才通过。他问项目的事,她回得公事公办,像是跟一个不太熟的学弟说话。许念问了三次之后,苏月说:「许念,你要没什么别的事就别找我了。这样挺没意思的。」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聊天框删了,没删好友。

又过了一周,苏月发来最后一条:「断了吧。别联系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他把微信卸载了,过了三天才重新装上。装回来之后,苏月的头像已经不在列表里了。她把他删了。

十四 小号窥动态

毕业之后许念留在了南京。找了个互联网公司上班,每天挤地铁通勤。他还是用网易云,歌单从「失眠专用」换成了「通勤听个响」。

小号是十月份注册的,ID是一串随机数字,头像空白。他只干一件事:看苏月的动态。她发得不多,一周两三条。毕业典礼的照片,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比了个耶;暑假在老家拍的晚霞;九月底发了一条,定位显示在机场,配文是「走了」。下面有人评论“一路平安”。

许念每条都看,从来不点赞不评论。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会把半年前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他当时只删了好友,没删聊天记录。记录停在苏月最后那句「断了吧。别联系了」,他的句号孤零零挂在底下。

十五 评论区偶遇

第二年的三月,许念在一个网易云歌单的评论区看见了苏月的ID。

那个歌单叫「留学狗失眠自救指南」,里面有首歌是许念之前也常听的。苏月在底下评论:「伦敦这鬼天气,三个月没见太阳了。」

许念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他点进她的主页,发现她发了一条动态,是宿舍窗户外面的照片,灰蒙蒙的天,底下配了一行字:「谁懂啊,三月份了还在开暖气。」

他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鬼使神差地在评论区回了一句:「暖气开一宿不会太干吗?」

发出去之后他马上后悔了。但苏月回得很快:「干啊。我每天起来嗓子跟砂纸似的。但不开暖气会冻死。」

她不知道是他。许念的小号头像空白,ID是一串数字,主页什么都没有。

「你也在英国?」 苏月问。

「没。在国内。歌单收藏了。」

「哦。那你收藏这个歌单干嘛?你又不出国。」

「失眠。歌单名字对上了。」

苏月回了个笑脸表情:「行吧。失眠病友。」

后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评论区聊了几句。苏月抱怨伦敦的中餐又贵又难吃,许念说南京的鸭血粉丝汤最近涨了两块钱。苏月说好想喝鸭血粉丝汤,许念说那你回来喝。

「回来也没人陪我喝。」

许念没接这句话。

十六 聊起前男友

又过了半个月,苏月在网易云发了条私信过来:「诶,你南京的?」

他回:「嗯。」

「我老家也在那边。不过我人在伦敦。你南京哪儿的?」

许念打了自己住的大概位置,没说得太细。苏月说:「哦,离我家不算远。不过我可能毕业了也不一定回去。」

「为什么不回?」

「不知道。回去也没什么人等着我。」

许念盯着这条私信看了半天。他把输入框点开,打了几个字,又关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你以前在南京谈过对象吗?」

苏月隔了一会儿回:「谈过。分了。」

「你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这人说话跟挤牙膏似的。跟我前男友一个德行。」

许念心跳漏了一拍。他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他问:「你前男友什么样?」

苏月这次回得很快:「他啊。话少,闷,不会哄人。连视频都不肯开,谈了大半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打过语音,声音倒是挺好听的。人应该不坏吧。就是老觉得自己不行,老往后缩。我那时候天天跟他吵架,吵完了又舍不得。后来我想通了,有些人你拽不动的,越拽两个人越累。」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怎么对我的感情史这么感兴趣?」

许念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回了一句:「好奇。」

「你这好奇的点也太奇怪了。你谈过没?」

「谈过。也分了。」

「为啥分?」

「跟你差不多。我不太会哄人。」

苏月发来一串省略号:「……你俩还挺像。」

十七 身份疑云起

后来他们聊得多了,苏月开始跟许念的小号分享日常。她在伦敦的公寓暖气终于修好了,她开始学着自己做饭,西红柿炒蛋炒成了西红柿蛋汤。许念看着这些消息,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在以什么身份回复。

三月底的一个晚上,苏月发了条私信:「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最近老想起我前男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毕业了,还是因为伦敦太安静了。白天上课还好,晚上一个人待着就瞎想。」

许念攥着手机。他想打“想他什么”,又觉得这话太像在套话。最后发出去的是:「你还喜欢他?」

「不知道。可能喜欢的不是现在的他,是以前那个跟我聊网易云聊到半夜的他吧。」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认识他。」

许念盯着这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他回了一句:「万一我认识呢。」

苏月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发来一条:「你什么意思?」

十八 我就是许念

许念没回那条。他盯着聊天框看了五分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枕头下面。

第二天早上起来,苏月发了三条私信:

「你说话啊。」

「你认识许念?」

「你到底是谁?」

许念坐在床沿上,头发乱糟糟的,手机攥在手里。他打了三个字,发出去:「我是他。」

苏月的电话在十秒钟之后打了过来。许念接了。那头很吵,像是在大街上,苏月的声音拔得很高:“许念?”

“嗯。”

“你他妈——”

她骂了半句,停了。电话那头有风声和车喇叭声,苏月喘着气,过了几秒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搁这儿跟我演什么戏呢?半年了。你用个小号跟我聊了半个月,听我讲我前男友,你觉得好玩是吧?”

“我没演。”

“你没演?你从一开始就没说你是许念。”

“你也没问。”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许念你什么人我不清楚?你嘴巴跟焊死了似的,要不是我昨天说想你前男友,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说?”

许念攥着手机。伦敦那边应该是下午,阳光照在苏月那边的街上,她说话的时候能听见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

“你说话。”苏月催他。

“我没想到你会说那些。”

“哪些?”

“就……你说你想我。说喜欢以前那个跟你聊网易云聊到半夜的人。”

苏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所以你听完了觉得挺感动的?”

“嗯。”

“许念你是不是傻?我说完那些你还不说你是谁?你就看着我在这儿自说自话?”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当初用小号加我干嘛?你就想偷偷看我动态是吧?看完了还不够,还得在评论区晃一圈,看我认不认得出你?”

许念没说话。苏月也没等他回答,自己往下说:“我告诉你许念,你要是现在在我跟前,我肯定踹你一脚。但我隔着屏幕踹不着你,气死我了。”

十九 迟来的坦白

那次电话最后是苏月先挂的。挂之前她说了一句:“你让我缓缓。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许念说好。

之后三天,苏月没找他。第四天,她发来一条私信,用回了他小号的对话框:「你那个大号还用吗?」

许念回:「用。」

「那你用大号加我。」

他切回大号,搜了苏月的微信号。头像换了,是一只猫,但不是之前那只橘猫了。他发了验证消息:我是许念。

苏月通过了。一句话没发。

许念先开的口:「你缓过来了?」

「没有。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你有话就说。一次性说完。」

许念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电暖器搁在脚边,烤得他小腿发烫。他打了很长一段话,删了又重打,来回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发出去的是一段:

「以前分手是我提的。那时候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越哄我我越觉得我不配。后来你说分手,我认了,因为我也觉得走了对你更好。你出国那个事,我不是不想留你,我是不知道拿什么留你。后来用小号加你,一开始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看着看着就聊上了。我知道不该瞒你。」

苏月过了十来分钟才回:「说完了?」

「那我问你。你现在觉得配得上我了吗?」

许念打了两个字:「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那时候确实挺混蛋的。」

苏月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段:「你那时候不光混蛋,你还自以为是。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你问过我吗?你觉得你配不上我,所以你把我推开,你觉得这样很伟大?我告诉你许念,这叫逃避。你就是不敢往前走,你怕往前走了一步之后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你,你怕自己白费劲。所以你干脆不动。不动就不会错。」

许念盯着这段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回:「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

「但话说回来。我也不是完全没错。我那时候老逼你,老觉得你不够主动。我越逼你你越往后退。我也没找对法子。」

「还有。你连视频都不肯跟我开。谈了大半年,我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有时候半夜想起来觉得挺可笑的。」

许念看着这条,打了几个字:「我长得不好看。」

「你见过我照片,我见过你什么?就一张你发过来的侧脸,还是糊的。」

「我真长得不好看。」

「许念。我什么时候嫌过你?」

许念没回。

「算了不说这些了。过去的事了。」

二十 终不敢见面

苏月毕业回国是六月份。许念是从她朋友圈看到的——她发了张机场的照片,配文是「润回来了」。他点了个赞。

苏月私信他:「你还点赞?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朋友圈?」

许念回:「你发朋友圈不就是给人看的。」

「那你倒是评论啊。点赞算什么。」

后来苏月说想见一面。她说她来南京办事,可以顺便见见他。许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可能不太方便。」他回。

「许念。咱俩谈了大半年,连面都没见过。你不觉得这事儿挺离谱的吗?」

「我知道。」

「那你来不来?」

许念坐在椅子上,手机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站在地铁口,苏月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应该说点什么。他张嘴,脑子里是空的。

「我有点怕。」他打。

「怕什么?」

「不知道。」

苏月隔了一会儿回:「行吧。你不来我不勉强。但许念,你要是永远不见我,咱俩就永远是网友。你懂我意思吧。」

许念没回那条。苏月也没再提见面的事。

二十一 拒复合坦言

之后他们维持了一段不咸不淡的联系。苏月找了工作,在南京一家新媒体公司上班。许念周末有时候问她忙不忙,她说忙。有时候不忙,但也只是聊几句就断了。

有一回聊到半夜,苏月突然说:「许念,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不打算跟你复合。」

许念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现在比以前好多了。真的。你会主动发消息了,会问我在干嘛了。但我这半年一个人待着,想明白了些事。我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我在推着你走。我推一下你动一下。我累了。我想找个不用我推的人。」

许念攥着手机。过了十几秒,他打出一个「嗯」。

「你别多想。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咱俩可能不太合适。你挺好的,真的。你会碰到合适的人的。」

「你也一样。」

苏月发来一个笑脸表情:「那说好了。以后当个普通网友吧。」

二十二 彻底断联了

那之后他们偶尔还会聊几句。苏月工作忙,许念也忙。消息从一天几条变成一周几条,最后变成偶尔点赞。

九月的一个晚上,苏月发来最后一条微信:「许念。以后不联系了吧。我想踏踏实实往前走,你也好好过。」

许念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电暖器搁在脚边,还没到开的季节,他就搁在那儿当个摆设。他打了两个字,发出去:「好。」

苏月没再回。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从冰箱里拿了盒酸奶——原味的,苏月以前只喝原味。他坐在椅子上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有点酸。还行。

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许念把酸奶喝完,洗了盒子扔进垃圾桶。手机屏幕暗了,他没再拿起来。

二十三 注销小号了

半年之后,许念在网易云那个「留学狗失眠自救指南」歌单底下又看见了苏月的评论。有人问伦敦什么季节去最好,苏月回:「别来。天天下雨。」

许念盯着那条看了两秒。他把歌单退出来,点进自己的收藏夹,找到一首很久没听的歌。前奏是吉他和很轻的手鼓。

他听了四分钟三十秒。听完了把手机放下,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把小号注销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