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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生生活 > 楼下投诉我家猫扰民,我送乡下寄养,整栋楼悔麻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2:34

养了两年的猫,被楼下邻居投诉半夜叫唤扰民。

“你家那只死猫半夜嚎叫,吵得我一家睡不着觉!再不处理,我天天去物业投诉你!”

我二话没说,直接把猫送去乡下姥姥家寄养。

邻居得意洋洋:“就不能惯着这种人,养什么猫,脏死了。”

结果第十天,业主群突然炸了锅,

消息多到我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我的。

“你家那只橘子呢?我家卧室进老鼠了!救命!”

“我家厨房进了三只老鼠,咬烂了半袋米!”

“我儿子半夜被老鼠吓得尿床了,橘子呢?先借我两天!”

我看着那些@我的消息,淡定回了一句。

下一秒,整个业主群彻底慌了。

1

我叫方圆,住在城南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养了一只橘猫,叫橘子。

橘子是两年前捡的。

那天下暴雨,我下班回来,听见单元门口纸箱里有动静。

打开一看,一团脏兮兮的橙色,缩成拳头大小,浑身发抖。

带回家,洗了澡,喂了半碗羊奶粉。

从那以后,橘子就是我的了。

它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一只普通田园橘。

胖,能吃,爱呼噜,晚上偶尔会对着窗外叫两声。

我一个人住,爸妈在乡下,平时就靠橘子陪着。

下班回来开门,它蹲在玄关等我。

我吃饭,它趴在桌腿旁边打盹。

我看电视,它窝在我腿上。

冬天冷的时候,它会钻进被窝,脑袋拱我下巴。

日子过得不算好,但有橘子在,总觉得家里是暖的。

小区是老小区,九十年代建的,隔音不好。

楼上走路重一点,楼下都能听见。

我住六楼,楼下五楼住着老钱两口子。

老钱姓钱,五十来岁,在附近市场卖水产,嗓门大,脾气冲。

他老婆姓吕,大伙叫她吕姐,比他还厉害,嘴上不饶人。

平时在楼道里碰见,我都会点头叫声叔,叫声姐。

他们有时搭理我,有时不搭理。

搭理的时候客客气气,不搭理的时候翻个白眼就过去了。

我没在意过。

一个人住,少惹事,这是我妈从小教我的。

出事是在一个周四晚上。

那天橘子不太对劲,一直在窗台上叫。

声音不算大,是那种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叫法。

我哄了半天,给它吃了零食,又抱着它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十一点多,它安静了,我也睡了。

第二天一早出门上班,刚走到二楼拐角,老钱堵在楼梯口。

脸黑着,两只手叉在腰上。

“方圆。”

“钱叔,早。”

“你那只死猫昨晚又叫了,嚎了快一个钟头,吵得我跟你吕姐一夜没睡好。”

我愣了一下。

橘子确实叫了,但没有一个钟头,顶多十几分钟。

“不好意思钱叔,昨晚它可能有点不舒服,我以后注意。”

“注意?你上个月也说注意,上上个月也说注意,有用吗?”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震得墙皮都跟着抖。

“再不处理,我天天去物业投诉你,我告诉你方圆,这事没完。”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从我旁边挤过去,下楼了。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砸得很重。

第二天下班回来,楼道里贴了一张物业通知。

“关于六楼住户饲养宠物扰民问题的告知函。”

白纸黑字,贴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墙上。

整栋楼的人进出都能看见。

我站在那张纸前面,站了很久。

回到家,我给乡下的姥姥打了个电话。

“姥姥,橘子能放您那儿养几天吗?”

2

周六一早,我把橘子装进航空箱。

它不爱进箱子,四只爪子撑着箱口,死活不肯进去。

我把它最喜欢的小毯子铺在里面,又放了一把猫粮。

它闻了闻,犹豫了几秒,才慢慢钻进去。

我关上箱门的时候,它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很安静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我蹲在地上,把手指伸进箱子缝隙里,摸了摸它的爪子。

“乖,去姥姥家住几天,很快就接你回来。”

它没叫,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我手指上。

我站起来,拎着箱子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碰见四楼的赵婶。

赵婶六十多岁,退休教师,平时话不多,但心善。

她看见我手里的航空箱,愣了一下。

“方圆,这是要干啥?”

“把橘子送乡下姥姥家待几天,省得扰着邻居。”

赵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打车去了客运站,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到了姥姥的村子。

姥姥在院门口等着。

她接过航空箱,打开,橘子探出头来,东张西望。

“哟,胖了不少。”

“姥姥,它吃的多,您别心疼猫粮。”

“知道知道。”

姥姥把橘子抱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橘子在石凳上蹲了一会儿,跳下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它不停地闻地面,闻花盆,闻墙角。

到处都是陌生的味道。

我在姥姥家吃了顿午饭,下午就得赶回去。

走的时候,橘子跟到了院门口。

它蹲在门槛上,看着我。

我没敢回头。

走出十几步,听见它叫了一声。

不是平时在家里那种懒洋洋的叫。

短促的,像在问我什么。

我加快了脚步。

周一上班,在楼道里碰见吕姐。

她看见我一个人下楼,手里没有猫包,眼睛一亮。

“方圆,猫呢?”

“送走了。”

“送走了?送哪儿了?”

“乡下亲戚家。”

她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意外之喜。

嘴角往上翘了翘,又故意压下去。

“这就对了嘛,你一个小姑娘,养什么猫,又脏又吵,早该送了。”

我没回嘴。

“钱叔和您以后能睡好了。”

说完我就下楼了。

身后传来她跟邻居聊天的声音。

“你看,我就说得管管,果然送走了吧,就不能惯着这种人,养什么猫,脏死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客厅很安静。

玄关没有橘子蹲着等我。

桌腿旁边是空的。

沙发上也是空的。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也没开。

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以前从没觉得这个声音这么大。

橘子的窝还在阳台上,里面铺着那条它咬了一个洞的旧毛巾。

我拿起来,上面全是橘色的毛。

我把毛巾叠好,放回窝里。

关灯,上床。

翻了很久才睡着。

半夜醒了一次,习惯性地往被窝里摸。

空的。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照常过,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楼道里再也没有物业通知了。

老钱两口子碰见我,态度好了不少。

“方圆,下班了?”

“嗯,钱叔。”

吕姐也客气了些。

“方圆,你一个人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就行。”

“好的吕姐,谢谢。”

生活好像恢复了平静。

只是每天晚上回家,推开门那一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3

第五天。

姥姥发来一张照片。

橘子蹲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

“你家这猫,把我攒的咸鱼偷吃了一条。”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姥姥,您让它吃,回头我给您买。”

“不用不用,就一条鱼,它爱吃就吃。”

我把照片存进手机相册,看了好几遍。

第六天,第七天。

小区里一切正常。

业主群也安静得很。

偶尔有人问物业费的事,有人发个快递取件码。

第八天晚上,我正在洗碗,听见有人在楼道里跟人说话。

“你说怪不怪,我昨天在厨房看见个黑影,嗖一下就钻灶台底下了。”

“老鼠吧?”

“不知道,没看清。”

我没在意。

老小区嘛,偶尔有个耗子也正常。

第九天,我下班回来上楼,二楼的陈叔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个粘鼠板。

“方圆,你家最近看见老鼠没有?”

“没有啊,怎么了?”

“我家卫生间昨晚跑进来一只,死大个,我老婆吓得差点从马桶上蹦起来。”

“那您买粘鼠板了?”

“买了六张,贴了一圈,今早一看,一只没粘着,倒粘了一只蟑螂。”

我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别笑,真愁人。”陈叔摇摇头上楼了。

第十天。

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周三。

我下班回来,在小区门口碰见四楼的赵婶。

她脸色不太对。

“方圆,你看业主群了没?”

“没呢,怎么了?”

“你快看看吧。”

我掏出手机,打开业主群。

九十九条加,未读消息。

一条一条往上翻。

最早的一条是五楼吕姐发的。

“谁家还有粘鼠板?我家今早厨房柜子里窜出来两只老鼠,把我一袋面粉全祸害了!”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

“我家也是,我家也是!”

“我家昨天晚上卧室里跑进来一只,我老公拿拖鞋追了半天没追上。”

“三楼的,我家厨房进了三只,三只!咬烂了半袋米!你们谁有办法?”

我继续往下翻。

“二楼陈叔:我买了十二张粘鼠板了,一只都没粘住,这老鼠成精了。”

“四楼赵婶: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栋楼闹过这么凶的老鼠。”

“三楼小李:我儿子半夜被老鼠吓得尿床了,崩溃。”

“一楼王姐:我家门口那个杂物间里,老鼠打洞了,你们来看看,全是老鼠屎。”

翻到最底下,画风变了。

“方圆,你家那只橘子呢?”

“对啊,橘子呢?以前我怎么没注意到,橘子在的时候好像没这些事啊。”

“那只橘猫是不是特别能抓老鼠?我记得去年单元门口那只死老鼠就是它叼过来的。”

然后就是一串@我的消息。

“@方圆 橘子呢?”

“@方圆 你把猫借我吧,救命。”

“@方圆 橘子能借我两天吗?我家实在没办法了。”

“@方圆 方圆你在吗?”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手机屏幕。

消息还在往上蹦。

一条接一条。

我没急着回复。

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开门,换鞋,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拿起手机,在业主群里打了一句话。

“橘子已经送走了。”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消息像炸开了一样涌出来。

“什么叫送走了?!”

“送哪去了?”

“还能接回来吗?!”

“方圆你别吓我,橘子不能没了啊。”

我放下手机。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楼下隐约传来老钱家的声音。

吕姐正在骂人。

“你说你投诉什么投诉,现在好了吧?猫没了,老鼠全来了!”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还是安安静静的。

没有橘子的呼噜声。

只有冰箱的嗡嗡响。

4

那天晚上,业主群一直没消停。

我把手机调了静音,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隔一会儿拿起来看一眼,未读消息又攒了几十条。

“方圆,橘子送哪了?能不能接回来?”

“要不大家凑点钱,给方圆买点猫粮,当补偿?”

“关键是老鼠的问题怎么办啊,我家今晚又听见厨房有动静了。”

我没回。

放下手机,关灯。

翻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出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三楼的小李蹲在楼梯拐角,手里举着个塑料袋。

袋子里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小李,一大早蹲这干嘛?”

“抓到一只,粘鼠板粘的,昨晚在我儿子床底下。”他脸色发青,“你说恶心不恶心,就在床底下。”

我没接话,点了下头就下楼了。

走到二楼,陈叔的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蛇皮袋,袋子里叮当响。

“陈叔,这是什么?”

“粘鼠板,全换新的,旧的全不管用了。”

“买了多少?”

“二十张。”他叹了口气,“二十张不知道够不够。”

到了一楼,单元门口地上撒了一层老鼠药。

绿色的颗粒,沿着墙根铺了一溜。

是物业撒的。

我小心地绕过去,出了单元门。

上班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赵婶发来微信。

“方圆,昨晚群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大家就是急了,没别的意思。”

“没事,赵婶。”

“橘子在你姥姥那还好吗?”

“挺好的,能吃能睡。”

“那就好,那就好。”

赵婶发了个抱拳的表情,没再说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业主群。

吕姐发了张照片。

是她家厨房的橱柜,门板上被啃了一个洞,碗碟歪七扭八,米袋子破了个口子,米撒了一地。

“看看,看看这个,我刚打扫完三天,又来了。”

底下炸了锅。

“我家冰箱后面有老鼠屎,一排,整整齐齐的,跟列队一样。”

“我家拖鞋被咬了,左脚那只,大拇指那个位置,一个洞。”

“你们谁家有猫?有没有谁家有猫?”

“附近宠物店能租猫吗?”

“租猫?你当租车呢?”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说话。

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下午四点,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群消息,是私聊。

老钱发来的。

他平时从来不给我发微信。

“方圆,在吗?”

“在,钱叔。”

“那个,橘子那事,是不是还能商量商量?”

“什么意思?”

“就是,能不能把猫接回来?我跟你吕姐商量过了,以后它叫唤的事我们不追究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不追究了。

这四个字挺有意思。

好像橘子叫两声是什么大罪过,是他们大发慈悲,给免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想了想,重新打。

“钱叔,橘子在我姥姥那挺好的,先不急。”

发完,没等他回复,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了。

下班回家,刚走到单元门口,闻见一股浓烈的薄荷味。

一楼王姐在门口摆了三个超声波驱鼠器,还挂了两包樟脑丸。

整个楼道跟药房似的。

我屏着呼吸上了楼。

到了五楼,老钱家的门紧闭着。

里面传来吕姐的声音。

“你说你当初嚷嚷什么嚷嚷,人家好好养个猫碍你什么事了?”

老钱的声音闷闷的。

“我哪知道会这样。”

“你哪知道?你天天就知道嚷嚷,这下好了吧?满意了吧?”

我没停步,直接上了六楼。

开门,进屋,换鞋。

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姥姥发来一段视频。

橘子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最后一个急刹没刹住,一头栽进花盆里。

姥姥在后面笑得直咳嗽。

我也笑了。

看了三遍,存进相册。

手机又响了。

业主群里,又有人@我。

“@方圆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橘子接回来啊?”

我没回。

退出群聊,打开姥姥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5

第十二天。

老鼠的事越闹越大。

上班前我在楼道里碰见物业的小周,他背着个喷雾器,满头是汗。

“方圆姐,早。”

“小周,你这是?”

“灭鼠,物业安排的,整栋楼挨家喷一遍。”

“管用吗?”

他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这种老小区,管道都是通的,喷了也就管两天。”

我点了点头,下楼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群,物业在群里发了通知。

“关于近期鼠患问题,物业已联系专业消杀公司,预计本周六进行全楼消杀作业,届时请各住户配合。”

底下的回复不太客气。

“早干嘛去了?”

“消杀一次能管多久?”

“治标不治本,以前楼里有猫的时候怎么没这事?”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又安静了。

然后有人跟了一句。

“说到猫,咱们楼那只橘猫到底怎么回事?谁能说说?”

三楼的小李回了一段话。

“我跟大伙说一下吧,我算看明白了,以前橘子在的时候,老鼠根本不敢进这栋楼,橘子走了,这些家伙全回来了,就这么简单。”

“对,我也想起来了,去年我在一楼垃圾桶旁边看见过橘子叼着只老鼠,当时还觉得恶心,现在想想,人家那是给咱干活呢。”

“所以到底为什么送走的?”

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赵婶打了一行字。

“各有各的原因,不细说了,关键是现在怎么办。”

赵婶是给我留面子。

但我知道,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下午请了半天假,回来得早。

刚走到单元门口,看见吕姐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方圆,下班了?”

“嗯,今天早。”

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笑了笑,那笑有点僵。

“给你拿了点橘子,哦不,桔子,水果摊买的,甜得很。”

我看了一眼那袋子。

一兜砂糖橘。

“吕姐,不用这么客气。”

“拿着拿着,邻里邻居的,以前的事,是我们不对。”

她把袋子塞到我手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方圆,猫的事,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不瞒你说,我家老钱昨晚被老鼠咬了脚趾头,那老鼠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你说吓不吓人。”

我没说话,看着她。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方圆,都怪吕姐以前嘴碎,你大人有大量,想想办法行不行?”

“吕姐,橘子在我姥姥家待得挺好的。”

“那能不能接回来?以后叫唤的事我们绝对不说了,我保证。”

我拎着那袋砂糖橘,站在楼道里。

光线从单元门外斜照进来,吕姐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考虑考虑。”

“行行行,你考虑,不着急。”

她连说了三个行,转身上楼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方圆,那橘子真的能抓老鼠?”

“能。”

“抓得多吗?”

“挺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那你赶紧考虑,真的,越快越好。”

说完快步上了楼。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袋砂糖橘。

个头挺大,颜色金黄。

和橘子的毛色差不多。

我笑了一下,拎着袋子上楼了。

6

第十三天。

事情彻底闹到了面上。

早上一开业主群,置顶了一条消息。

是赵婶发的。

“各位邻居,关于最近的鼠患问题,大家也看到了,消杀治标不治本,根本原因大家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况是,方圆家的橘子以前一直帮咱们这栋楼镇着,猫一走,老鼠就回来了,我的建议是,大伙坐下来好好聊聊,看怎么解决。”

底下回复很快。

“支持。”

“早该聊了。”

“我就一个要求,把猫接回来。”

“不是你的猫你说得轻巧,人家当初怎么送走的你忘了?”

这话是三楼小李说的。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叔打了一行字。

“说白了,当初投诉的又不是大伙,是五楼老钱两口子,现在该他们出面解决。”

“@老钱 你自己说说吧。”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过了大概三分钟,老钱回复了。

“行,我说,当初那事是我做得不对,嗓门大了点,方式不好,但我也是被吵得实在受不了,现在的情况我知道了,猫的事我不反对了,方圆你把猫接回来吧。”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

道歉了,但又没完全道歉。

让步了,但又拿着架子。

我正想着怎么回,赵婶的消息先来了。

“老钱,光说不反对了不行,当初那告知函是你找物业贴的吧?方圆一个小姑娘,在楼道里被贴了告示,你说她什么心情?”

“就是,我要是方圆我也不愿意接回来,凭什么啊?”小李跟了一句。

“你们别逼人家了,人家就算不接也是应该的。”二楼陈叔的老婆也冒出来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这些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帮我说话。

鼻子有点酸,赶紧揉了两下。

中午的时候,老钱发来私信。

“方圆,今晚你下班回来,到我家坐坐,我跟你吕姐当面跟你说几句话。”

我想了想。

“好。”

晚上七点,我敲开了五楼的门。

老钱开的门,穿着件旧背心,脸上没了平时的凶劲儿。

“进来坐。”

吕姐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端了杯茶过来。

“方圆,坐。”

我坐在沙发上,接过茶杯。

客厅收拾得挺干净,但茶几底下支了两张粘鼠板。

吕姐注意到我的视线,讪讪地笑了一下。

“别看了,粘了三天了,一只没粘到。”

老钱坐到我对面,咳了一声。

“方圆,以前那事,是叔不对,嗓门大了,方式也不好,那个告知函也是我让物业贴的,不应该。”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盯着茶几上那杯茶。

吕姐在旁边推了他一下。

“光说不对有什么用,人家诚心诚意。”

老钱又咳了一声。

“方圆,叔给你道个歉,以后橘子的事,别说叫两声了,就是半夜开演唱会,我也不吱声。”

吕姐补了一句。

“以后猫粮的钱我们出一半,你看行不行?”

我端着茶杯,没喝。

看着他们两口子,一个低着头,一个陪着笑。

和十几天前在楼梯口叉着腰冲我嚷嚷的样子,判若两人。

“钱叔,吕姐,有些话我直说。”

“你说,你说。”

“橘子不是东西,是我的家人,当初送走它,我心里比谁都难受,我可以把它接回来,但不是因为你们需要它抓老鼠,是因为我想它了。”

吕姐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想它了,你接回来。”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以后楼里谁家再养宠物,只要不是真的严重扰民,别再去投诉了,都是邻居,让一让。”

老钱点了点头。

“行。”

我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那我这周末去接橘子。”

走到门口,吕姐追上来。

“方圆,那袋砂糖橘甜不甜?”

“挺甜的。”

“甜就好,下次我再给你买。”

我笑了笑,上楼了。

7

周六一早,我坐上了去姥姥家的大巴。

天刚亮,车里没几个人。

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房子一排排往后退,慢慢变成田埂和树。

手机里存着昨晚姥姥发的视频。

橘子趴在姥姥的腿上,眯着眼睛,姥姥一边看电视一边给它挠下巴。

“你这猫可比你勤快,昨天在灶房抓了只老鼠,叼到门口给我看了一眼,又叼走了。”

姥姥在视频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我看了三遍,每遍都笑。

两个小时后,大巴到站。

走了十分钟土路,远远看见姥姥家的院子。

院门开着,姥姥坐在门口择菜。

“姥姥。”

“来啦?吃了没?”

“在车上吃了个包子。”

“包子顶什么用,进来,给你下碗面。”

我进了院子,没看见橘子。

“橘子呢?”

“在后院呢,它现在每天上午都在后院蹲着,盯那个墙洞,说是有耗子从那进进出出。”

我绕到后院,果然看见了。

橘子蹲在一个砖头缝旁边,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尾巴尖轻轻晃。

标准的伏击姿势。

我站在两米外,没出声。

它鼻子动了动,耳朵转了一下。

然后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它看着我,愣了大概两秒。

然后它叫了。

不是平时那种短促的、懒洋洋的叫。

是一连串的,急切的,像是在说很多很多话。

它跑过来,在我脚边转圈,用头蹭我的小腿,蹭了一遍又一遍。

我蹲下来,把它抱起来。

它的爪子搭在我肩膀上,脑袋拱着我的脖子。

呼噜声响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橘子,咱们回家。”

它拿脑门顶了一下我的下巴。

姥姥端着面出来,看见这场面,笑着摇头。

“行了行了,一猫一人都一个德行,黏糊。”

吃了面,收拾了橘子的东西。

航空箱打开,橘子这回没挣扎,自己走了进去。

姥姥把我送到村口。

“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姥姥。”

“别让人再欺负你们了。”

这句话姥姥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点了点头,拎着航空箱走了。

大巴上,橘子一路没叫。

偶尔从箱子缝里伸出一只爪子,我就伸手过去让它握着。

它握得很紧。

下午三点多,到了小区门口。

刚进单元门,二楼的门开了。

陈叔探出头来。

“方圆,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陈叔。”

“太好了,快让我看看。”

他走过来,蹲下看航空箱。

橘子在里面打了个哈欠。

“嚯,胖了。”

“在我姥姥那吃得好。”

“那是好事,那是好事。”陈叔笑着直起身子,“你上去吧,对了,你家门口有个东西,是赵婶放的。”

我上了楼,到六楼门口。

门边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袋猫粮和一个红色小信封。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欢迎回家。”

落款是赵婶的名字。

我拿起纸袋,开了门。

把航空箱放在玄关,打开箱门。

橘子探出头,左看看,右看看。

然后它走了出来。

先闻了闻鞋柜,又闻了闻地垫。

一路走进客厅,跳上沙发,在它以前最爱趴的那个位置蹲了下来。

它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趴下来,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它。

家里那股空荡荡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

8

橘子回来的消息,当天就在群里传开了。

是陈叔发的。

“各位邻居,通报一个好消息,方圆家的橘子回来了,请大家奔走相告。”

后面还跟了三个鞭炮的表情。

群里一下子热闹了。

“太好了!”

“橘子!我的救命恩猫!”

“方圆,晚上能不能让橘子来我家坐坐?就坐坐就行。”

“楼上的你清醒一点,人家猫刚到家你就想借。”

“我不是借,我就想让老鼠闻闻猫味。”

“闻闻猫味哈哈哈哈哈。”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橘子趴在我腿上,被我笑得震了一下,不满地甩了甩耳朵。

赵婶发了一条。

“方圆,猫粮收到了吗?”

“收到了赵婶,谢谢您。”

“谢什么,应该的,以后橘子就是咱们整栋楼的宝贝。”

小李跟了一句。

“我提议,给橘子封个官,就叫‘灭鼠大队长’,大家同意不同意?”

“同意!”

“大队长好!”

“建议物业给橘子发工资,每月两袋猫粮。”

物业小周居然真的冒泡了。

“猫粮我可以申请,但得走流程。”

“走什么流程,我们自己凑,一家出一袋。”

“一家一袋,橘子吃到撑死。”

“那一家出一把,总行了吧。”

我一条条看着,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老钱也冒泡了。

就一句话。

“欢迎橘子回家。”

后面一个表情都没有。

吕姐紧跟着发了一条。

“欢迎欢迎,以后橘子就是咱们楼的功臣,方圆你放心养,有什么事我们全力支持。”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

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谢谢。”

那天晚上,我给橘子开了一罐新的猫罐头。

它埋头吃了个精光,然后舔了舔嘴巴,跳上沙发,钻进我怀里。

我摸着它的背,它的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窗外传来虫子的叫声。

夏天快到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赵婶的私信。

“方圆,今天群里那些话,你别觉得大家是因为老鼠才对你好,不是的,是之前大家没注意到你们的难处,以后不会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

“赵婶,我知道的。”

橘子的脑袋拱了拱我的手臂。

我低头看它,它冲我眨了眨眼睛。

“橘子,你回来了,真好。”

它喵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我把手搭上去。

温热的。

9

橘子回来第三天。

晚上十一点多,我正准备关灯睡觉。

橘子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下来,耳朵竖得笔直。

它盯着门缝,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我看着它,没出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它低低地叫了一声。

那种声音我听过。

是它发现猎物时特有的声音。

短,沉,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轻轻走过去,把门开了一条缝。

橘子像一道影子一样窜了出去。

无声无息。

我站在门口,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然后是一声极短的吱叫。

然后安静了。

过了两分钟,橘子叼着一只老鼠回来了。

老鼠不大,灰色的,已经不动了。

橘子把它放在门口的脚垫上,抬头看我。

眼神平静,甚至有点骄傲。

好像在说,看,这是我的。

“行了行了,别叼进来。”

我拿了个塑料袋,把老鼠包好扔了。

橘子在我脚边转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回卧室,跳上床,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出门,楼道里的味道变了。

那股弥漫了半个月的怪味淡了很多。

走到三楼,地上有一只死老鼠。

小李正蹲在门口看。

“方圆,这不会是橘子干的吧?”

“有可能,它昨晚出去了一趟。”

“服了,真服了,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走到一楼,王姐正在收门口的粘鼠板。

“方圆早,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家杂物间的鼠洞不活动了,连老鼠屎都没有了。”

“那就好。”

“都是橘子的功劳,替我谢谢它。”

我笑了笑,出了单元门。

这天晚上,业主群里又热闹了。

小李发了一张照片。

就是早上那只死老鼠。

配文是:“橘子大队长第一天上岗战果,请组织检阅。”

底下一片叫好。

“干得漂亮!”

“大队长威武!”

“我家今晚第一次没听见厨房有动静了,泪目。”

陈叔发了一句。

“我那二十张粘鼠板终于可以退休了。”

赵婶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吕姐也冒泡了。

“昨晚我跟老钱睡了个整觉,半年来头一次。”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回了一句。

“吕姐,以前橘子半夜叫两声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吕姐秒回。

“那不一样,那是以前,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是橘子的头号粉丝。”

“哈哈哈哈哈。”

“吕姐人设转变也太快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我看着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橘子趴在阳台上,盯着窗外的夜色。

它的耳朵偶尔转一下,像在监听什么信号。

我走过去,蹲在它旁边。

“橘子,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它瞥了我一眼,打了个哈欠。

不在乎的样子。

窗外有风,吹得阳台上的衣架轻轻晃。

楼下的路灯亮着,橘色的光打在地面上。

和橘子的毛色一样。

10

橘子回来一个月了。

楼里再也没人提过老鼠的事。

粘鼠板没了,超声波驱鼠器也收了,一楼墙根的绿色老鼠药被物业扫得干干净净。

楼道里的薄荷味和樟脑味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傍晚飘出来的饭菜香。

一切回到了从前。

不,比从前好了一点。

每天早上出门,陈叔要是在楼道里碰见我,第一句话一定是问橘子。

“方圆,橘子今天吃了没?”

“吃了陈叔,一大早就吃了。”

“那就好,别饿着它。”

赵婶每个礼拜会往我门口放一小袋猫零食。

不多,就一小袋,冻干鸡肉粒或者小鱼干。

我让她别买了,她不听。

“几块钱的事,橘子爱吃就行。”

小李家五岁的儿子,以前怕猫,见了橘子就躲。

现在每次在楼道里碰见橘子,蹲下来就不走了。

“橘子,握手。”

橘子当然不会握手。

它就蹲在那儿,眯着眼看那小孩,一脸高深莫测。

小孩也不在乎,伸手摸它的头,摸完了笑嘻嘻地跑上楼。

有一次我在阳台上晒被子,听见楼下传来一段对话。

是吕姐的声音。

她在跟隔壁单元的人聊天。

“你们楼最近也闹老鼠了?”

“闹得厉害,物业来了两趟都没用。”

“你们楼没猫吧?”

“没有。”

“那不行,我跟你说,我们楼有一只橘猫,叫橘子,自从它回来之后,老鼠全没了,一只都没了。”

她的语气,怎么说呢,比当初投诉我的时候还理直气壮。

好像橘子是她养的一样。

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忍不住笑。

橘子蹲在我脚边,听见吕姐的声音,耳朵动了动。

不知道它听没听懂。

周末,姥姥打电话来。

“猫还好吧?”

“好着呢姥姥,能吃能睡。”

“那就好,我这院子里现在没有它,耗子又开始出来了,等你放假了再把它借我两天。”

“姥姥,您也要排队了,陈叔家的也想借呢。”

“借什么借,那是我外孙女的猫,他们排什么队。”

我笑得趴在沙发上。

橘子被我压到了,不满地叫了一声,从我身底下抽出爪子,跳到茶几上去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业主群。

群里今天特别热闹。

小李发了一个提议。

“各位邻居,我有个想法,咱们给橘子在一楼单元门旁边做个小窝吧,天冷的时候它巡逻完了有个歇脚的地方,材料费大家AA,同意的扣1。”

底下一排1。

陈叔扣了1,后面跟了一句:“我家有块旧木板,可以做底座。”

赵婶扣了1:“我有块旧棉垫子,洗洗还能用。”

王姐扣了1:“我出钱买个防水的布罩。”

吕姐扣了1,还特意打了一行字:“猫窝旁边再放个水碗,夏天热,得让它随时能喝水。”

老钱也扣了1。

还是没有表情。

但这次,他多打了几个字。

“材料费我出。”

小李秒回。

“钱叔大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钱叔请客。”

“钱叔是橘子的金主爸爸。”

老钱没再说话。

但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材料费我出。

从楼梯口叉着腰骂死猫,到材料费我出。

十四个字的距离,走了一个月。

我没在群里说话。

退出群聊,打开相册,翻到最早的那张照片。

两年前,那个暴雨天。

纸箱里那团脏兮兮的橙色,缩成拳头大小,浑身发抖。

我又翻到昨天拍的。

橘子横躺在阳台上,肚皮朝天,阳光照在它身上,毛色金灿灿的。

胖了,也干净了,尾巴尖搭在花盆边上,像一把小扇子。

我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业主群,打了一行字。

“谢谢大家,橘子有你们,是它的福气,也是我的。”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婶回了一句。

“方圆,是我们的福气。”

那天傍晚,我坐在阳台上。

橘子趴在我腿上,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楼下有小孩在跑,有人在喊吃饭。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点夏天的味道。

我低头看橘子。

它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了。

好像在说,别动,我还没睡够。

我没动。

就这么坐着。

手搭在它背上,感觉它的呼吸一起一伏。

很安静。

很暖。

(故事完,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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