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跟周曼争个高低,我把我妈也拖进了直播综艺。
她听完就抄起手边的抱枕砸我。
「林知夏,你是不是活腻了?让我上电视丢脸,你陈阿姨以后还怎么带我打麻将?」
抱枕没砸中,倒是她顺手敲来的脑崩结结实实落在我头上。
我捂着额头,脑子里忽然多出一段陌生的人生。
这个世界是一本婚姻爽文。我是恶毒女配,周曼是温柔坚强的女主。她嫁给我的前男友顾明川,成了人人羡慕的顾太太。我却总跟她较劲:她晒婆婆送的金镯子,我晒我妈买的菜篮子;她陪丈夫照顾生病的公公,我就跑去顾家争一口气。
最后,顾明川和周曼说我插足他们的婚姻,还害周曼流产。网上的人信了,亲戚朋友也信了。
我妈替我讨说法,去了顾家门口,被人推倒在台阶上,再没能站起来。
我死在一场车祸里。临死前,骂我活该的人比送我去医院的人多。
我盯着面前还在生气的我妈,忽然扑过去抱住她。
「妈,妈妈,我好爱你。你活着真好。」
她举着抱枕,愣在半空:「我也爱你,知夏。你撞哪儿了?」
「我没撞。」
「那你说什么胡话?我还要活着看你结婚,给你带娃呢。」
我吸了吸鼻子:「那你以后不打麻将了?」
「有了娃还打什么麻将?你现在连对象都没有,我不打麻将,闲着干嘛?」
我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问:「那你能不能陪我去参加节目?」
「不去。」
「不去要赔违约金。」
她立刻松开我:「多少?」
「够你打五万天麻将。」
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把合同拿来。」
我决定录完节目就退圈。
我在婚礼策划公司干了三年,前两年靠着和周曼同框挨骂挨出点名气。后来她嫁给顾明川,我又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我妈说我挣的钱够我们娘俩过日子,我也觉得,与其追着别人跑,不如开间小花店,踏实过自己的日子。
我跟她说,上节目就照平时那样相处,别为了镜头装亲热。
她把合同翻到后面,指着一行字问我:「这里说你做饭、洗衣服,还给我梳头?」
「节目任务嘛。」
「梳头可以,洗衣服不行。你小时候尿裤子都是自己洗的。」
「妈,我那时候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我五岁都给我妈烧火了。」
《好日子一家亲》是档家庭直播节目,录七天。参加的有母女,也有夫妻,周曼和顾明川都在名单里。
直播刚开,弹幕就先认出了我。
「林知夏又来碰瓷曼曼了,节目组真是什么人都请。」
「不是说自己独立吗?怎么还拖着亲妈炒作?」
「周曼和顾明川才是模范夫妻。林知夏一个离了两次婚的,上什么亲情节目?」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我没结过婚。
可书里的我会在节目结束后,被顾明川和周曼一起污蔑,说我纠缠顾明川,还为了逼他离婚假装怀孕。
我妈把保温杯塞进我手里:「别盯着看,眼睛不疼吗?」
「他们说我离了两次婚。」
「那你就真去结两次?脑子有病。」她转向镜头,「我女儿没结过婚。谁造谣,谁负责。」
弹幕顿了一瞬,又有人回她:「阿姨,你女儿都没解释,你急什么?」
我妈拧开杯盖喝水:「她忙着赚钱,没空跟你们一条条解释。我养大的女儿结没结过婚,我不知道?」
周曼挽着顾明川走了过来。她穿了条米白裙子,手里提着给婆婆准备的礼盒。
「知夏,好久不见。」
顾明川站在她身边,朝我妈打招呼:「阿姨也来了,辛苦了。」
我妈没理他,伸手替我把衣领扯平。
我低声提醒:「妈,镜头拍着呢。」
「拍着怎么了?衣领歪了还不许我管?」
周曼笑着接话:「阿姨和知夏真亲。我们家也这样,明川每天都会帮我整理衣服。」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这才是过日子,顾总好宠老婆。」
「周曼嫁得真好,婆婆疼,老公又体贴。」
我妈打量顾明川一眼:「你每天都帮她整理衣服?」
顾明川没想到她会问,停了半拍:「夫妻之间,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帮她整理一回,大家夸一回。我给知夏洗了二十多年衣服,也没见谁夸我。」
周曼笑容淡了些:「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夸你老公可以,别拿我女儿当垫脚石。」
导演赶紧招呼大家去餐厅集合。
我妈经过工作人员时停了停,低声问:「今天真要开行李箱?」
工作人员回答了什么,我没听清。她点点头,把自己的行李箱往身后带了带。
到了客厅,节目组说要打开行李箱,展示家庭生活细节。
我看向导演:「这环节事先没人跟我说。」
导演笑道:「都在节目安排里,现场展示比较有看点。」
我把合同翻出来递给工作人员。他看了一眼:「这是可选项目,不参加也没关系。」
周曼已经开了箱子,拿出一条围巾:「这是婆婆给我织的。她眼睛不好,还专门给我织了一条。」
她又拿出一个小药盒:「明川每天都提醒我吃维生素,怕我工作忙忘了。」
顾明川接得自然:「她总觉得自己不需要人照顾,我只好盯着点。」
弹幕里有人夸周曼嫁得好,有人催我赶紧开箱,想看我又拿什么碰瓷。
工作人员走到我旁边,伸手要拿行李箱。
我按住拉杆:「里面有我妈的药,不方便公开。」
「就展示一下,我们保证不拍隐私。」工作人员说。
导演也过来劝:「知夏,大家都参加,别让节目组为难。」
周曼看向我:「不方便就算了。不过大家都展示了,你不参加,观众可能又会误会。」
顾明川跟着说:「节目组的安排没必要为难,打开看看就好。」
我看着他们:「你们夫妻都开口了,我要是不打开,是不是就显得心虚?」
周曼轻轻摇头:「没人说你心虚,我只是怕你被误会。」
「那就不用替我担心了。我不打开。」
弹幕立刻骂起来。
我妈站起身,绕到我旁边:「她不愿意就不打开。箱子里有我的药,你们拿什么保证不拍?」
导演赔笑:「阿姨,就是做节目。」
「做节目也得问本人。合同写了可选,怎么到我女儿这儿就成必须了?」
工作人员翻了翻流程单,声音低了些:「确实是可选。」
周曼趁势接话:「那就尊重知夏吧,别让阿姨不高兴。」
我妈看她一眼:「别替别人做主,说得像是你劝住了谁。」
周曼弯腰收拾自己的东西,没再接话。
我妈从箱子里拿出药袋,检查药盒有没有压坏。我凑过去问她:「你刚才怎么知道他们要开箱?」
「我怕他们拍到药。」她把药袋塞回夹层,「我有高血压,吃药有什么丢人的?我就是不想让他们拿这个做文章。」
夹层里露出一只折角纸袋,边上盖着医院的章。我刚想问,她已经合上了箱子。
录制继续。顾明川端来一碗汤,放到周曼面前:「你胃不好,先喝点热的。」
周曼喝了一口:「还是你记得我。」
顾明川转向我:「以前知夏也总说我不够细心。」
弹幕接得很快。
「前任的事别往节目上扯。」
「林知夏以前肯定缠着顾总。」
「曼曼脾气真好,换我早让她离远点了。」
我妈把汤碗端起来,放回桌子中间:「大家一起吃饭,别摆得好像谁特别需要照顾。知夏不欠你们夫妻什么。」
顾明川脸色沉了些:「阿姨,您误会了。」
「那你少提以前的事。」
周曼捧着碗,没有再说话。
收工时,工作人员拿来一份补充拍摄说明,上面写着要我和顾明川单独谈谈过去。
我把纸递回去:「不拍。」
导演说:「就是几句话,不会剪得难看。」
「你们还没拍,怎么知道不会难看?」
他没答。
我妈走过来,接过说明翻到最后一页:「这是谁替我女儿签的字?」
工作人员怔了一下:「这是统一收的。」
「我问谁签的。」
她用手机拍下那一页,又把合同收回包里。
周曼在门口等顾明川,听见动静,放轻声音对我说:「你不愿意,节目组也不能逼你。」
「那你别替他们劝我。」
她没再说。
走到楼梯拐角,我妈才问:「那个男的以前欺负过你?」
「没有。」
「那他怎么老提以前?」
「大概怕别人不知道他跟周曼恩爱。」
我妈把拍摄说明攥在手里:「我记住了。免得以后他们又说是你欺负他们。」
第二天,节目组带大家去镇上的集市买菜,晚上做家宴。
周曼挑了最贵的鱼和山货,说要给婆婆做滋补餐。顾明川替她拎袋子,镜头跟着他们一路走。
我妈拉我去挑豆腐和青菜。
「你不是会做鱼吗?」我问她。
「会啊。可我为什么要跟她做一样的?」
她让摊主装了两盒豆腐:「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
摊边有个卖菜的大姐认出周曼,夸她孝顺。周曼把鱼递过去:「阿姨,您要是喜欢吃,这条送您。」
大姐忙摆手:「那不行,你们录节目呢,别让人说我占便宜。」
「一条鱼而已,您拿着吧。」
镜头拍下这一幕,弹幕一片夸赞。
我妈问摊主:「豆腐怎么卖?」
「三块一盒。」
「给我两盒。」
旁边一位嘉宾妈妈认出了我妈:「你是知夏妈妈吧?我看过你女儿的节目。」
「是她。」我妈把豆腐装好,「她不出名,没什么好看的。」
那位阿姨笑道:「知夏挺好的,网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我妈说:「我不往心里去。我怕她往心里去。」
我刚要开口,工作人员拿着手机跑过来:「林知夏,你是不是故意挡周曼镜头?」
「我一直在买菜。」
「视频里你从她旁边走过去,正好把她挡住了。」
我看向周曼。她没说话,顾明川替她开口:「可能是无心的,别误会知夏。」
话听着像替我解围,倒像先认定我挡了镜头,只是无心。
我妈把豆腐袋递给我:「把原视频拿出来。」
工作人员有些迟疑:「这是剪出来的片段。」
「那就拿原视频。只给一段,怎么证明她故意?」
周曼说:「阿姨,算了,小事而已。」
我妈看她:「小事就别拿来问罪。传到她面前的时候,怎么又不算小事了?」
刚才那位阿姨放下手里的菜:「我就在旁边。知夏一直挑豆腐,根本没注意周曼什么时候过来。你们说她挡镜头,至少把前后都放出来。」
工作人员把手机收回去,没再争辩。
周曼向那位阿姨道谢:「谢谢您替知夏解释。」
阿姨看着她:「我不是替她解释,我说的是我看到的。」
晚饭由各家各做一道菜。周曼端来鱼,顾明川帮着摆盘。导演对着镜头介绍,说这是周曼特地给婆婆做的。我们那盘豆腐烧青菜被摆在桌角,连名字牌都没有。
我妈把一块豆腐夹进我碗里:「吃你的,别看镜头。」
顾明川举杯,对着镜头说:「我和曼曼一路走来,家里人都很支持。以前我总想,知夏要是也能找到合适的人就好了。」
周曼轻声提醒:「别提从前了。」
「我也是替她着想。」
我妈放下筷子:「你替谁着想都行,别拿我女儿当话头。」
顾明川举着杯:「阿姨,我没有恶意。」
「有恶意的人才老说自己没有恶意?」
周曼低下眼睛:「阿姨,明川喝了点酒,说话没分寸。我替他跟你们道歉。」
我妈看着她:「他自己有嘴,不用你替他。」
周曼脸上的笑意收了。
饭后,节目组临时加了个母女互换任务,让我和我妈交换房间、整理行李,再讲一件藏在心里的事。
我妈收拾我的东西时,翻出床底一只鞋盒。里面塞着几张以前的节目邀请函。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忘了扔。」
她抽出最上面那张:「这节目也是你自己报名的?」
我坐在床边,没吭声。
「以前不是说,上节目是给人看笑话?」
「那时候我想跟周曼争。」
她把邀请函放回盒子:「现在呢?」
「现在不想争了。」
「你要是真不想,昨天就不会一直盯着她看。」
「我没有。」
「我又不是瞎子。」
她盖上盒子,没有追问。
摄像机刚关,工作人员就来通知,第二天要补拍一段顾明川的采访。他提到我们以前关系不错,导演想做个怀旧片段。
「她不拍。」我妈先说。
工作人员解释:「这是录制安排。」
我说:「把补充说明拿来。我没签过。」
他翻了翻平板:「系统里有确认记录。」
「那就把确认时间和签字原件拿出来。」
周曼从旁边走过来:「知夏,别跟节目组闹得太难看。就拍几句,顾明川又不会说什么。」
我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
「他现在过得很好,不会故意伤害你。」
我妈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你们说她确认过,就把记录给她看。她不同意,谁也别替她答应。」
工作人员转身去找导演。
周曼还站在原地:「外人会觉得知夏放不下明川。」
我妈把包挂回肩上:「外人怎么想,轮不到你安排。」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把大家叫到客厅,临时加了母亲谈心环节。
导演对着镜头问我妈:「您最希望女儿什么时候结婚?」
「碰上合适的人就结。」
「您不着急?」
「我着急有什么用?我替她过日子吗?」
周曼笑着接话:「阿姨就是心疼知夏。女人有个家,身边有人照应,往后也轻松些。」
我妈看她:「你婆婆照应你,还是你照应婆婆?」
周曼顿了顿:「我们互相照应。」
「那你觉得知夏也该找个人照应?」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别替她说话。」
导演赶忙换了个问题:「如果知夏一直不结婚,您会不会担心她老了没人照顾?」
我妈把水杯放下,对着镜头说:「她不结婚不生孩子,以后老死了都没人给她烧纸,在下面穷死。」
弹幕马上刷起来。
「这妈妈催婚也太直接了。」
「林知夏要被亲妈揭短了。」
我妈接着说:「怎么会?她有手有脚,可以在下面打工。」
我忍不住笑了。
周曼也笑:「阿姨真会开玩笑。不过女孩子还是要有自己的家庭,知夏总不能一辈子不找伴侣。」
我妈把杯子推远:「她能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跟你结没结婚没关系。」
导演见弹幕热度起来,又问:「那知夏以后遇上离过婚、带孩子的男人,您会同意吗?」
我妈手停在杯沿:「这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就当设想一下。」
「我不替她设想这种事。」
顾明川插进来:「阿姨别紧张,就是聊天。知夏以前也说过,不介意对方有过去。」
我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说过?」
「以前聊天的时候。」
「你记错了。」
周曼替他接话:「知夏,别这么敏感,明川只是随口一说。」
「我不想聊婚事,也不想聊过去。」
导演朝我妈递了个眼色:「阿姨,您帮着劝劝她。女孩子到了年纪,还是要为以后考虑。」
我妈站起来:「你们问够了吗?」
「流程还没结束。」
「流程里写了她必须回答吗?」
导演脸色不太好:「我们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我妈拿起桌上的台本,翻了两页:「既然是为了节目效果,怎么没写顾明川和周曼以前怎么认识的?」
周曼的笑僵在脸上。
顾明川伸手拿过台本:「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没回答,把台本放回桌上。
导演让摄影师关了镜头,宣布谈心环节到此为止。
我们刚回到房间,门外有人叫我妈。编导拿着一张剪辑确认单进来,说刚才那段会剪掉,请她签字,后面也不再问我的婚事。
我妈扫了一眼纸面:「这里怎么写着林知夏承认介入顾明川婚姻?」
编导脸色变了:「旧模板弄错了。」
周曼站在门口:「阿姨,工作人员忙中出错,别往心里去。」
「错了就划掉重写。」
周曼转向我:「知夏,你别因为我和明川的事,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为什么我的确认单上要写你们的事?」
顾明川走过来:「这跟节目没关系,是以前的误会。大家都在镜头前,别把话说难听。」
「什么误会?」
他没答,只伸手想拿那张纸。我妈把纸收回来。
「一会儿说误会,一会儿要她承认。你们到底想让她承认什么?」
周曼眼里含着泪,转向走廊尽头的摄像机:「知夏,我一直不想说以前的事,是想给你留体面。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只能说了。」
导演看了摄像机一眼,没有喊停。
顾明川拉了她一下:「曼曼,算了。」
周曼甩开他的手,指着我:「那年你明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一次次给他发消息。后来我怀孕,你还跑到顾家说孩子是你的。现在你还要说什么?」
我妈挡到我前面:「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都在明川那里。」周曼哭着说,「我本来不想让大家难堪,是她非逼我。」
我看向顾明川:「你也这么说?」
他没看我:「过去的事没必要再争。知夏,你和阿姨先回去吧。」
编导压低声音:「直播还在开,先把今天录完,之后我们会核实。」
我妈把确认单压在桌上:「刚才逼她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说之后核实?」
我看向工作人员:「把直播关了。」
导演没回应。
周曼抹掉眼泪:「关不关都一样,大家已经听见了。知夏,你承认了,我就不追究。」
「我没承认。」
顾明川终于看我:「知夏,别闹了。」
我妈拿起保温杯:「她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妈,你先别急。」
「我不急。我只问她拿什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周曼盯着我:「你说没做过,那敢不敢把当年的聊天记录拿出来?」
我没答。
她像是从我的沉默里得到了什么,脸上的泪还挂着。
我妈把手机放到桌上:「聊天记录算什么证据?你敢不敢把医院记录拿出来?」
顾明川皱眉:「阿姨,别把事情弄复杂。」
我看着我妈:「你知道什么?」
她没看我,只问周曼:「我就问你,敢不敢?」
周曼擦去眼泪:「有什么不敢?」
我妈点开手机里的照片。画面上是一只折角的纸袋,边沿盖着医院的章。
「那就把你当年在医院签过字的单子拿出来。你敢吗?」
直播镜头还没关。周曼伸手来拿我妈的手机,我妈把手机收了回去。
顾明川挡在她面前:「什么医院单子?别拿不相干的东西吓唬人。」
「你们刚才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在医院。」
编导喊停直播,摄影师把镜头转向墙面。屏幕上的弹幕还在刷。
周曼捂着胸口:「阿姨,我知道您护着知夏,但不能这样污蔑我。」
「觉得我污蔑你,就跟我去医院查清楚。」
「我身体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医院?」
「你说知夏害你流产。当年你怀没怀孕,医院有记录。」
顾明川沉声说:「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跟知夏没关系。」
我妈看着他:「刚才你们当着镜头说她插足,还要她认,现在又说跟她没关系?」
周曼眼泪又落了下来:「我确实怀过孕,孩子没保住。知夏来找过明川,她自己也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我问。
「你亲口说自己不该纠缠他。」
「是我说的,还是你们说的?」
顾明川揉了揉眉心:「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非要闹到节目上?」
「是你们把这件事说到节目上的。」
他没再接话。
我妈伸手进包,摸到纸袋,又停住:「今天先不说。我们去医院。」
导演过来拦:「阿姨,事情还没核实,最好先别离开录制现场。」
「我女儿被当着全国观众说成小三,你让我留下?」
「节目组会澄清。」
「澄清什么?你们给她准备的确认单上,已经写她承认插足了。」
导演解释:「那张单子是工作人员弄错。」
「弄错一次叫弄错,两次总得有人说明白。」
制片人赶来,让编导先停下录制,又说可以安排车送我们去医院。
我妈没应声。
周曼拉住顾明川:「我们没必要陪她们去。」
顾明川压低声音:「去一趟,把话说清楚。」
「那份单子不是你说已经处理好了吗?」
这句话出口,顾明川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周曼马上改口:「我是说以前的事。你说过已经解释清楚了。」
我妈把确认单收进袋子:「走吧。」
车还没开,周曼就追到院门口。
「知夏,刚才的话你别当真。我不是故意针对你。」
「你当着直播说我插足,也不是故意?」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那就去医院说。」
顾明川跟过来:「我陪你们去。」
我妈拒绝得干脆:「不用。」
「阿姨,我是当事人。」
「你刚才不是说跟知夏没关系吗?」
顾明川站在车旁,没有再上前。
车开出去后,我妈一直捏着那只纸袋。我问她里面是什么。
「旧单子。」
「周曼的检查单?」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
到了医院,她没去挂号窗口,直接走到病案室,把身份证和授权书递了进去。工作人员查了登记:「林女士,您申请的病历复印件已经准备好,病人本人也签过授权。」
我盯着授权书上的名字,是周曼。
工作人员说材料稍后送来。我妈等在门口,顾明川和周曼从走廊另一头赶了过来。
档案袋递出来时,周曼一把抓住。
「这不是你们的东西,不能给她们看。」
工作人员把袋子收回来:「周女士,材料是您本人申请复印的,授权也写明用于争议核实。」
「我没说要给她们看。」
「申请上有您的签字。」
周曼没再争,手却没有松开。
顾明川看着我妈:「你们什么时候联系医院的?」
「不是我联系她。是她自己早就申请了复印。」
他转向周曼:「你为什么申请这个?」
周曼避开他的目光:「我想留个底。」
「留什么底?」
「怕以后有人说我没怀过。」
顾明川没追问。
我妈接过档案袋,没有拆开:「先回节目组,当着大家的面看。」
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看。
「他们当着大家的面说你,就该当着大家的面还你清白。」
节目组不肯恢复直播,担心病历涉及隐私。我妈没有要求拍病历,只要求保留刚才那段指控的原始记录,不准剪掉,也不准提前删除。制片人答应了。
回到住处,编导把我们请进客厅。周曼、顾明川和几位嘉宾妈妈都在。
我妈把档案袋放到茶几上:「先把一件事说清楚。周曼当年到底有没有怀孕?」
「有。」周曼说。
顾明川也说:「她怀过,孩子没保住。」
我妈看向档案袋:「病历上为什么没有妊娠记录?」
周曼嘴唇发白:「医院写错了。」
我妈拆开档案袋,把复印件递给顾明川:「你自己看清楚再说。」
他看过前几页,翻到最后一张时停了下来。
周曼说:「别只看一张,后面还有。」
我妈把最后一页翻给大家看:「写得很清楚。她当时因为月经推迟就诊,检查结果没有怀孕,也没有流产或手术记录。」
顾明川盯着那行字:「你不是说孩子没了吗?」
周曼把纸抽过去:「医生当时没查出来。后来我自己也觉得怀过。」
「你说怀孕,是检查出来的,还是你觉得?」
她没回答。
顾明川转向我:「那天她说你害她流产,我也信了。后来她让我去找你,说你还在纠缠她。」
周曼打断他:「是她一直给你发消息。」
我说:「你们说我发了很多次,把记录拿出来。」
周曼抬起脸:「你自己以前承认过。」
「哪句话?什么时候说的?」
顾明川低头:「聊天记录换手机后找不到了。」
我妈从袋里又抽出一张纸:「那看看这个。顾明川写给知夏的道歉信。」
周曼的脸一下变了:「这是什么?」
顾明川伸手来拿,我妈把信压住。
「信里写着,你让知夏替你保管结婚登记材料,还说婚礼没办成是你家里不同意。后来你又跟周曼说,你和知夏只是普通朋友。怎么解释?」
我看见了落款日期,比顾明川和周曼领证早半年。
顾明川把手收了回去:「那时候我们确实谈过,后来分手了。」
周曼盯着他:「你不是说她纠缠你吗?」
「我们分手了。」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她怀过你的孩子?」
顾明川没有回答。
一位嘉宾妈妈把茶杯放下:「你们自己的事,别把人家姑娘推出去背锅。」
周曼看着我:「那些话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是明川告诉我的。」
「你当时没问过我。」
「你也没来找我解释。」
「我去过你家。」
周曼看向顾明川,像是才听见这件事。
我把当时的事说了出来:「我去你家,是要把顾明川放在我这里的东西还给他。你让保安不许我进去。后来你们说我堵在门口闹事,连我妈也被拦在外面。」
顾明川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你去过。」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你知道的是什么时候把我推出去替你挡话。」
周曼擦了下脸:「我没推你,是网上的人自己误会。」
我妈拿出手机,点开一段旧视频,把手机放在桌上。画面里,顾家保安把一个袋子扔在地上,说是周曼吩咐不许我进门。
「那天我拍的。」我妈说,「一直没拿出来,是不想让知夏再跟你们扯上关系。」
顾明川看着屏幕:「阿姨,你为什么留着?」
「以防你们哪天又不认账。我没想到你们真会在节目里再说一遍。」
「您早就知道?」
「我知道知夏去找过你,也知道她没怀孕,更知道你们拿她当挡箭牌。我不知道你们会把这些话再拿出来说。」
周曼站起来:「阿姨,你一直等着报复我们?」
我妈关掉视频:「我要想报复,早把视频交给节目组了。是你们把话又递到我手里。」
制片人站在门边说:「这次指控已经造成影响,节目组会保留原始直播,并核实相关事实。」
周曼转向他:「你们不能只听她们的。」
编导指着桌上的材料:「病历有你本人签的授权,道歉信是顾先生写的,视频也有原始时间。」
顾明川把信放回桌上,没替周曼说话。
周曼看他:「你也觉得我撒谎?」
「你说孩子没保住,我信了。」
「现在就信一张纸?」
顾明川揉着信的边角:「你为什么说是知夏害你?」
周曼没答。
我妈替她把话说完:「你们要结婚,不能让人知道顾明川和知夏交往过。把知夏说成纠缠者,你们就成了被打扰的一对。」
顾明川抬头:「不是这样的。」
我问:「那是怎样?」
他看着我,最后只说:「我当时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怕闹大,就把我推出去。」
周曼拿起包:「我不录了。」
制片人拦她:「你签了后续录制安排。」
「那就解约。」
顾明川没有跟她一起走。他拿起道歉信问我:「你还留着?」
「不是我留的,是我妈留的。」
我妈说:「她早扔了,是我捡回来的。」
当天录制暂停。节目组保留了已播内容,随后发布说明,承认没有核实嘉宾的指控,也没有征得我同意就安排旧事访谈。
网上的风向慢慢变了。我没去看,周曼第二天倒先来找我。
她拿着节目组准备的书面说明,坐在民宿门口的长椅上。
「我愿意承认那天说得不对。你能不能别再把以前的事闹下去?」
「你准备承认什么?」
「承认我把你们的关系说错了。」
「你说我害你流产,现在只肯承认关系说错了?」
「病历能证明我没有做过手术,但我当时确实以为自己怀孕了。」
「你可以以为自己怀孕,不能说是我害你流产。」
她把说明递过来:「我们都退一步,节目还能继续。」
我没接。
「你以前不是最想进这个圈子吗?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现在不想进了。」
她顿了顿:「你要退圈?」
「节目结束后,我去做自己的事。」
「那你还怕什么?」
「我不怕,也不替你遮掩。」
周曼收回那张纸:「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盒药:「你没怀过,没流产,也没被我女儿害过。要认错,就照这句话写。」
周曼看着她:「阿姨,您为什么非要逼我?」
「是你先说她害你。」
顾明川也从院里出来,手里拿着节目组的说明:「我会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周曼转身就走:「你有脸说吗?」
他追了几步,最后停在原地。
我妈把药盒递给我:「别站门口,回去吃饭。」
我接过药:「你不问我为什么没把那封信扔掉?」
「你不想说就不说。问了你还得编理由骗我。」
那晚,节目组公布调查结果:周曼的公开指控缺少依据,顾明川承认当年与我交往过,也承认写过道歉信。节目暂停直播一周,之后是否继续录制由我决定。
顾明川发消息说想见我,我没回。
第二天,他直接到了民宿。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封道歉信。
「知夏,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妈在屋里择菜:「有话就在这里说,别带我女儿出去。」
顾明川把信递给我:「以前的事我做得不好。你能把信还给我吗?」
我没接:「不是我的信。」
「我知道,是阿姨收着的。」
「你拿回去做什么?」
「不想让它继续影响你。」
我妈把菜盆端到桌上:「信上写的是你做过的事,怎么会影响她?」
顾明川把信收回去:「我可以公开道歉。」
「你道歉,她以前挨过的骂就消失了?」我妈问。
「至少我能把真相说出来。」
我看着他:「那就去节目组说。别来找我谈条件。」
「我没有谈条件。」
「你想把最后一份证据拿走,还说不是?」
他否认得很快:「不是。」
我妈把菜盆放下:「不是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让别人替你收尾。」
顾明川没动。
我拿起手机打给制片人:「顾明川说愿意公开说明,明天安排录制,原始内容全部保留。」
电话挂断后,我对顾明川说:「你说的话,我不替你保管。」
他走的时候,信还在他手里。
第二天,节目组安排顾明川和周曼一起回应争议。周曼进门就把一份说明放在桌上。
「我愿意向知夏道歉,也承认自己当时没有确认清楚。但我希望大家别再说我故意陷害她。」
主持人问:「您在直播里说林知夏害您流产。现在医院记录显示您当时没有怀孕,也没有流产记录,这句话还成立吗?」
周曼抓紧那张纸:「我那时情绪不好,记错了。」
「没有确认,为什么指控她?」
周曼转向顾明川:「明川告诉我,她以前纠缠他。」
主持人问顾明川:「当时有证据吗?」
「没有。」
「为什么这么说?」
顾明川沉默一阵:「我和知夏分手后,没有跟周曼说清楚以前的关系。我怕她知道我们交往过,会影响我们结婚。我把知夏说成纠缠我的人,让周曼相信她只是放不下。」
周曼站了起来:「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没敢承认。」
「你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现在说是你骗我?」
「是我说了谎。」
主持人又问:「林知夏否认过这些指控,为什么不给她回应的机会?」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妈坐在一旁:「你不想闹大,就让她一个人挨骂?你把话说清楚,比她挨骂更难受吗?」
顾明川没有回答。
周曼把纸放回桌上:「那年我确实怀疑自己怀孕。没有检查结果,不代表我不是因为她才难过。」
我看着她:「你难过,可以怪我吗?」
她没说话。
主持人问:「您现在愿意明确承认,林知夏没有导致您流产吗?」
周曼咬了咬牙:「我承认,她没有导致我流产。」
「她有没有插足您和顾明川的婚姻?」
周曼沉默很久,最后说:「没有。」
采访播出后,节目组放出了完整视频。以前骂过我的人,有的删了评论,有的像从来没说过话。还有人说周曼只是被顾明川骗了。
我没去跟他们争。
节目结束后,顾明川又来找我。他在小区门口等我,见到我就说:「我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重新认识你?」
「不行。」
「我们以前不是没有感情。」
「以前有过,不代表以后还要有。」
「我知道错了。」
「你不是错一次。你每次都把我当成最好用的那个人,出事让我背锅,想收场就说是为我好。」
他低下头:「我可以补偿你。」
我妈从保安室出来,手里提着刚买的葱:「拿什么补?把她挨过的骂一条条吞回去?」
顾明川没说话。
我妈拉着我往小区里走:「以后别来找她。她要过自己的日子。」
周曼没有再公开露面。节目组撤掉了原先准备给她安排的夫妻特别篇,顾明川也离开了节目。他们的婚姻后来怎样,我没再打听。
节目拍完,我把旧工作室的东西搬回家,开始筹备花店。
我妈来帮忙贴价签,贴一张就念一句:「这束花怎么这么贵?」
「花又不是按买菜的价钱卖。」
「一朵玫瑰十块,也太贵了。」
「你给我卖五块,咱俩一起喝西北风。」
她把价签贴回去:「我帮你把关。你以后要结婚,店里赚的钱也是你的。」
「我不结婚行不行?」
「行。」
「你不是怕我老了没人烧纸吗?」
我妈瞥我一眼:「到时候你在下面打工,给我攒点纸钱。」
「那你还打麻将?」
「打啊。你结不结婚,关我打麻将什么事?」
我拿了一小束花递给她:「送你的。」
「我不要,花又不能吃。」
「你不是也喜欢好看吗?」
她嘴上嫌弃,还是把花插进店门口的玻璃瓶里。
开业那天,几个在节目上认识的嘉宾妈妈来买花。那位替我说过话的阿姨把一束向日葵递给我妈:「你女儿这回选得好,不用追着谁跑,自己也能把日子过热闹。」
我妈把钱收进抽屉:「她从来不用追谁。」
我站在店门口听见了,没有纠正她。
晚上打烊,手机弹出一条陌生消息,是周曼发来的。
「那天我确实做错了。对不起。」
我看了会儿,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
我妈拿抹布擦柜台:「谁发的?」
「以前认识的人。」
「要回吗?」
「不用。」
她把抹布递给我:「那就来帮忙擦桌子。」
我接过抹布,擦掉桌上的水渍。门口玻璃瓶里的花还没卖出去,花瓣在灯下颜色很鲜。
锁好店门后,我妈转身问:「明早想吃什么?」
「豆腐脑。」
「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
「那你早点起来,帮我排队。」
我跟上她,没再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