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血渊之上】
十年前,北荒血渊。
铅云压顶,血雾漫天。幽冥宫废墟前,沈青璃白衣浴血,一人一剑,挡在成千上万修士的合围之前。她身后是哭喊着逃散的宫众,身前是正道三宗倾巢而出的剑光。
“沈宫主。”云端之上,太清剑宗掌门顾长明负手而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交出幽冥令,本座可保幽冥宫残众性命。”
沈青璃没有答话。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指尖轻轻落在她眉心,声音却软得像三月的风:“昭儿,记住娘今天的样子。记住这些人——”
一道青光自她指尖没入女孩眉心,灼得女孩泪眼模糊。
“——然后,替娘活下去。”
剑雨落下的前一刻,沈青璃一掌将女孩推进虚空裂缝。裂缝合拢的刹那,女孩最后看见的,是母亲白衣染血、以一敌百的背影,和那句被风声撕碎的话:
“昭儿,血渊之仇,莫忘。”
也是那一瞬,没人注意到,一道极淡的灵光自沈青璃掌心飞出,绕过漫天剑雨,悄悄没入了人群外那个十二岁少年的眉心。
十年后。沧澜历三四九七年,春。
太清剑宗山门外,青石长阶三千级,直通云端那座镇压万里的石剑山门。一个背着旧布包袱的少女站在阶下,仰头望着山门,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叫苏昭。北荒逃难来的孤女,资质平平,身世清白,干干净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姓沈。
她叫沈昭。十年前那场血渊之变里,被母亲一掌推出死地的幽冥宫少主。
而此刻坐在这座山门里、等着她磕头拜师的那位正道魁首,正是亲手杀了她母亲的人。
她来,是来报仇的。
一步一步,三千级台阶,她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走到山门前,她跪下,磕头,声音温顺又怯懦:“弟子苏昭,求掌门收留。”
山门里传来一声温和的“起来吧”。
她垂着头,慢慢地、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第一章 · 大婚夜,新娘的剑】
三年后,太清剑宗张灯结彩,十里红绸从山门一路铺上主峰。
全宗上下都在传一件喜事:掌门顾长明收了个义女苏昭,要把她许配给首席大弟子顾临渊。有人说是掌门抬举孤女,有人酸她一步登天,更多的人只是羡慕——那可是顾临渊,剑宗千年一遇的天才,元婴中期,剑心通明,沧澜界年轻一辈无人能望其项背。
喜房里,云绯替她梳头,笑得眉眼弯弯:“苏师姐好福气。顾师兄那样的人物,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苏昭垂着眼,看着铜镜里那个凤冠霞帔、眉目温软的自己,指尖在袖中慢慢抚过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
她用了三年。
三年里,她把北荒孤女苏昭演得滴水不漏:笨拙,温顺,感恩戴德,资质平平。她替同门洗衣打杂,替掌门抄经守夜,一步一步,从一个外门杂役,走进了掌门的书房,走进了他的信任。她等的就是今天——离那个手染她母亲鲜血的人,最近的一天。
红盖头落下,喜乐喧天。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一身玄红喜服,身姿颀长,眉目清冷如远山覆雪,正是顾临渊。
十年前血渊之变,他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据说曾随师观战。杀她母亲的那片剑光里,有他师父的一剑,也许,也有他的一剑。
“夫人。”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淡,“该合卺了。”
苏昭没动。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近,近到能闻到他衣上淡淡的松墨香,然后轻声开口,嗓音又软又羞:“顾师兄……妾身有一件东西,想单独献给师兄。”
烛火微微晃了晃。
“哦?”他语气里带了些许兴味,“夫人有心了。”
喜房内烛火骤灭。
刀光如雪。
苏昭的匕首又快又狠,直取心口——那是她练了十年、为这一刻蛰伏了十年的杀招。三年来她从未在人前出过剑,今夜,是这把刀第一次见血。
“噗。”
匕尖没入血肉,触感真实得让她心头一松。
可下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有听到该有的惨叫,没有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她听到的,是自己的胸腔里,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另一颗心脏,在她体内,跟着那柄没入他心口的匕首,狠狠地、同步地,跳了一下。
随即是第二下、第三下——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她血脉相连的疼痛。
苏昭的脸色,一瞬间白得没有血色。
“很疼吧。”黑暗中,顾临渊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不像话,“匕首扎在我心口,疼的却是你。”
烛火重新亮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匕首——刃入三寸,血浸喜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眼看着面前这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新娘,眼底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夫人这一刀,捅得可真是——准。”
【第二章 · 同心之契】
“同心契。以心为锁,以血为凭,契主同命。一伤俱伤,一死俱死。”
苏昭翻遍了太清剑宗藏书阁所有的禁书,最后在青冥剑灵冷冰冰的念叨里,拼出了这个答案。
青冥剑灵是个须发皆白、爱喝酒更爱唠叨的老头虚影。此刻他正飘在苏昭头顶,翘着腿,幸灾乐祸:“小祖宗,你这刀捅得可真准。这下好了,你捅了他,也捅了自己。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古人诚不我欺。”
“闭嘴。”苏昭攥着书页,指节泛白,“解契之法呢?”
“有啊。”老头悠悠道,“办法多得很——第一种,契主双亡,契自然就解了。”
“……第二种呢?”
“第二种,等其中一方渡劫飞升,天雷一劈,什么契都劈没了。”
“顾临渊现在元婴中期,离渡劫还差五个大境界。你是让我等他等到死吗?!”
“那就剩第三种了。”老头眯起眼,难得正经,“解契的钥匙,在种契的人手里。得找到那个人,让他亲手解。”
苏昭沉默了很久,忽然问:“这契……是什么时候种的?”
“十年前。”老头垂下眼,“血渊之变那一夜。”
喜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红绸还挂着,风一吹,沙沙地响。
顾临渊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他睁眼的时候,苏昭正坐在榻边,面无表情地给他换药——用的是她自己贴身带着的、幽冥宫千金难求的续命灵药。她动作利落,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仿佛巴不得他立刻死掉,又不得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夫人这是……改主意了?”
“少说废话。”苏昭手下一重,“你死,我也活不成。我救你,只是救我自己。”
“所以夫人不是心疼我。”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心疼自己。”
“……”
苏昭差点把药碗扣他脸上。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却听见他下一句话,整个人如坠冰窟:
“别想了。是十年前。”
“什么?”
“同心契。”顾临渊看着她,眼底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墨色,“十年前,血渊之变那一夜,有人把一缕契约,种进了你我的命里。”
苏昭的呼吸猛地一窒:“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一夜,我也在血渊。”
喜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昭死死盯着他,脑子里只剩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这世上居然有人,和她命连着命。而这个人是她杀母仇人的徒弟,是她忍辱负重三年、昨夜亲手捅了一刀的仇敌。
她想笑,又想哭。
“顾临渊。”她一字一句,声音又哑又冷,“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解契的办法。”
“彼此彼此。”他懒洋洋地答,“毕竟夫人这么想杀我,我总得替自己留条命。”
“你——!”
“不过夫人放心。”他忽然正色,看着她,一字一顿,“我顾临渊的命,没这么容易死。当年在血渊没死,今天也不会。”
苏昭心头一凛。
当年在血渊……他也在血渊。他看见了吗?他看见她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他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她怕。她怕一开口,这三年精心搭起的伪装,就会在他面前碎成齑粉。
【第三章 · 同居三日,你早就知道】
同心契发作起来,比任何毒药都狠。
契约不稳,气血逆行,两人都会经脉寸断而亡。稳住契约的办法只有一个:同息同眠,以气养契,至少三日。掌门顾长明闻讯赶来,盯着两人看了半晌,大手一挥:“既是夫妻,同居一室,天经地义。”
于是苏昭被迫搬进了顾临渊的院子。
第一天,她在他的茶里下了软骨散。
顾临渊端起茶盏闻了闻,语气真诚得不像话:“夫人这毒下得真妙,无色无味,连我师门百毒谱都验不出来。就是分量差了三分,药效不够。”然后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又给她续了一杯,“夫人也尝尝?”
苏昭:“……”
第二天,她在他的剑上抹了蛊毒。
顾临渊拔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反手把剑塞进她手里:“夫人若想杀我,何必用毒。这剑,你直接捅便是——反正捅了我,你也活不成。”
苏昭捏着剑柄,捏得指节发白,咬牙切齿:“顾临渊,你是不是有病?”
“嗯。”他认真点头,“病得不轻,就等夫人治。”
第三天夜里,苏昭终于炸了。
她一把按住他的肩,把他压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胸口起伏:“顾临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真的想让我杀你,还是——”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他仰面看着她,眼尾微微弯起,眼底映着月光,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亲口问我——”他一字一顿,“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昭愣住了。
那一夜。她其实翻来覆去想过很多次。母亲的死,剑宗的仇,她认定了十年,恨了十年。可她从没问过任何人细节。她不敢问。她怕一问,那口撑着她走了十年的气,就散了。
“沈昭。”
他忽然开口,叫的是她真正的名字。
苏昭浑身一震,像是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你恨了十年。”顾临渊看着她,声音很轻,“可我,也查了十年。”
“你书房里……那卷血渊旧案的卷宗。”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一处,被人涂改了。”
“不是我涂的。”他淡淡道,“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真相。”
“谁?”
“我师父。”顾临渊闭了闭眼,“可他也被人骗了十年。”
苏昭的脑子嗡的一声,乱成一团。她想质问他,想反驳他,想告诉他这世上没有人比他师父更罪该万死——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这些年里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她想起血渊之变后,江湖上流传的怪事:幽冥宫少主尸骨无存,太清剑宗掌门却闭关五年,出关后谁都不见。她想起她入宗那年,掌门亲自考校她的功课,看着她的剑,眼神很奇怪,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沈昭。”顾临渊握住她压在榻上的手,掌心滚烫,“我知道你不信。但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喜房的灯,一夜未灭。
【第四章 · 秘境同行,生死一线】
万剑秘境,太清剑宗每五年开启一次的试炼之地,据说是上古剑仙坐化后留下的剑域,机缘与杀机并存。
这一届偏偏出了变故——秘境深处,有人察觉到了魔修的气息。
按规矩,试炼两人一组。掌门亲自点名:“临渊,苏昭,你们夫妻同组,互相照应。”
苏昭垂着眼应下,心里却在冷笑:好啊,正愁没机会下手。可等她真的踏入秘境,才发现局势远比想象中凶险。
三日里,她斩妖七头,救同门十余人,把“温顺平庸”四个字演得炉火纯青。顾临渊始终走在她半步之前,不近不远,替她挡下了所有她“来不及”避开的暗箭。夜里扎营,他燃起篝火,把烤好的灵兽肉递过来,她冷着脸不接,他也不恼,只放在她手边。
第三日黄昏,变故陡生。
数十道黑影自秘境裂隙中涌出,为首那人戴着血色面具,声音嘶哑如破锣:“幽冥宫少主沈昭——宫主遗孤,终于肯露面了。”
苏昭瞳孔骤缩。
她的伪装天衣无缝。她入宗三年,连剑宗掌门都没看破她的身份,这些人怎么会知道?除非——魔道内部,有人一直在盯着她,从她踏进太清剑宗的那一天起。
“血煞堂的人。”顾临渊横剑挡在她身前,语气却意外地平静,“冲你来的。”
“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杀我?”
“不知道。”他侧过头,对她弯了弯唇角,“但我知道,只要我跟着你,他们迟早会来。”
“你——!”
话音未落,剑光暴涨。
顾临渊一人一剑,杀入魔修阵中。元婴中期的实力,本不该畏惧这些杂兵,可那血色面具人修为竟也深不可测,招招阴毒,专攻他旧伤——那是昨夜同心契反噬留下的暗伤。
“顾临渊!”苏昭冲上去,青冥剑出鞘的刹那,她看见那面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掌拍向顾临渊后心。
几乎是本能,她飞身扑过去,替他挡下了那一掌。
剧痛袭来,她喷出一口血,耳边却听见那血色面具人阴恻恻的笑:“果然……宫主的女儿,舍不得这个剑宗的弟子。”
苏昭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她好像,真的舍不得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一处避风的岩穴里,身下垫着顾临渊的外袍,伤口被人仔细地包扎过。他坐在洞口,半边衣袍被血浸透,背对着她,正把一块染血的布条一圈圈缠上自己的左臂——那是替她挡下第一波剑气时留下的伤。
苏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顾临渊。”
他回过头,神色如常:“醒了?命挺硬。”
“你为什么替我挡。”
“这话该我问你。”他看着她,“你那一掌,才是真不要命。”
苏昭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先动了。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顾临渊又转回去,语气懒洋洋的,“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岩穴外风声呜咽。苏昭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想杀他了。
【第五章 · 血渊旧事,真相初现】
“幽冥令。”顾临渊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乌黑的令牌,“那面具人跑之前,掉的一样东西。”
令牌通体墨色,上刻“幽冥”二字,入手冰凉,隐约有寒气流转——她母亲的信物,十年前随母亲陨落而失踪。她找了整整十年。
“留影石。”顾临渊又把另一块灰扑扑的石头递给她,“我师父书房里的东西。我偷了十年都没偷出来,今天倒是借了魔修的力。”
留影石亮起,光影流转,缓缓重现了十年前的那一夜。
血渊之上,沈青璃以一敌百,白衣浴血。太清剑宗掌门顾长明立于云端,剑锋所指,却是那些自魔道方向涌来的、本不该出现的援军。他一直在替她挡开背后的暗箭,一直在封住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直到一道黑影自幽冥宫废墟中射出,一掌拍在沈青璃后心。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苏昭浑身如坠冰窟。
冥无咎。幽冥宫副宫主。她母亲的结义兄弟,从小抱着她长大的“二叔”。
“……原来。”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当年背刺她的,从来都是魔道的人。”
“顾长明那一剑,是替她封住最后一缕残魂。”顾临渊看着她,声音很轻,“他重伤闭关五年,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青冥剑还给了沈家血脉的继承人。”
“那把剑……是我娘让他转交的。”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苏昭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片沉默淹没了,她才哑着嗓子,问出那个最荒谬的问题:“那同心契呢?”
“也是他种的。”顾临渊垂下眼,“他说,沈家的女儿要报仇,只能对着该杀的人报。他怕你被仇恨蒙了眼,错杀了这世上唯一能护住你的人。”
“那个人……是我。”
苏昭终于忍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咬着牙,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一声也没有哭出来。
顾临渊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像十年前那个站在门外、看着她被托付给师父的少年一样,沉默地,等着她哭完。
过了很久,苏昭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平静了下来:
“顾临渊。”
“嗯。”
“带我去见你师父。”
“好。”
【第六章 · 真凶现身,并肩而战】
冥无咎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血渊真相揭开的第二日,魔修大军压境,将太清剑宗围得水泄不通。冥无咎立于云端,血袍猎猎,声音响彻九霄:“沈昭,交出幽冥令与青冥传承,看在故人面上,本座饶你不死。”
苏昭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张曾经和蔼可亲、唤她“昭儿”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她为这个人恨了十年剑宗。可真正杀了她母亲的,正是这个口口声声喊着“故人”的人。
“冥无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十年前那一掌,你后悔过吗?”
冥无咎嗤笑一声:“她挡了我十年的路。本座何须后悔?”
“好。”苏昭拔剑,“那今日,我便替她,讨回这一掌。”
元婴对金丹,本该是碾压之局。可当苏昭握紧青冥剑的刹那,沉寂十年的剑灵忽然长啸出声,那道封印在她眉心十年的传承,终于彻底解封——剑心通明。
天地剑鸣,万剑齐颤。
顾临渊在她身侧,亦是剑光冲霄。两柄剑,一青一白,如龙游九天,硬生生将冥无咎的魔云劈开一道裂口。
“你们……”冥无咎终于变了脸色,“哪来的剑心通明?!”
苏昭没有答他。她只是回头,看了顾临渊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恨。
十年前,她以为他站在杀母之仇的那一边;十年后,她才明白,他一直站在她身边。
“顾临渊。”她轻声道,“如果今日我们赢了……”
“赢了之后,我带你去见师父。”他笑着接话,“让他给咱俩,重新证一次婚。”
青冥剑光如虹。
那一战,冥无咎陨落于两剑合璧之下。
【第七章 · 原来你护我十年】
大战之后,太清剑宗满目疮痍,却也百废待兴。
顾长明坐在殿中,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人,眼底终于露出欣慰之色。他摩挲着那柄悬了十年的青冥剑,忽然开口:“苏昭——不,沈昭。你可知道,十年前你母亲为何要将你送到剑宗山门前?”
苏昭一怔。
“她留下的信里说,剑宗有她唯一信得过的人。”顾长明顿了顿,看向顾临渊,“也有她唯一信得过的、能护住你的同辈。”
顾临渊垂下眼,耳尖微红。
苏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三年前她入宗那日,在山门外迷路,是一个冷着脸的少年给她指了路,还顺手替她打发了几个欺负她的外门弟子。她当时满心仇恨,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你从那时候,就知道我是谁?”
“嗯。”顾临渊声音很低,“你娘把你托付给我师父时,我就在门外。”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信吗?”他看着她,眼底是一汪化不开的温柔,“你当时恨我入骨,我若告诉你真相,你只当我狡辩。所以我只能等。等你哪一天愿意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我一直都在。”
苏昭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忽然想起这三年里的许多细节:每次她被同门排挤,总有人暗中帮她解围;每次她练剑走火入魔,总有人在她门外放一壶温好的药;每次她想报仇想得发疯时,总有一道目光,远远地、沉默地落在她身上。
她一直以为那是上天垂怜。
原来,是他。
“顾临渊。”她哑着嗓子,“你知不知道,你蠢死了。”
“嗯。”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所以我等你,等了十年。”
殿外的桃花落了一地。
“那你现在……”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嗡嗡的,“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顾临渊。”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沈昭,记住了。你夫君,叫顾临渊。”
“嗯。”她闭上眼,轻轻回抱住他,“我记住了。”
【结局·同心】
两年后。
沧澜界灵气复苏,太清剑宗与幽冥宫重修于好,携手平定了北荒魔乱。血渊之上,建起了一座两宗共立的书院,名曰“同心”。
书院山门前,沈昭抱着青冥剑,看着某人又一次把前来讨教的剑宗弟子打得满地找牙,忍不住扶额:“顾临渊,你能不能有点首席的样子?”
“不能。”某人理直气壮地回头,“他们说你是幽冥宫少主,配不上我这个剑宗首席。我得让他们知道,谁配不上谁。”
沈昭:“……”
她默默拔出青冥剑。
“来,你过来。我让你看看,到底谁配不上谁。”
两柄剑在山门前打得剑光漫天,惊起一林飞鸟。
书院的小弟子们躲在山门后,看得眼睛发亮,小声嘀咕:“师父师娘又在切磋了。”
“这次赌几招?”
“我赌师娘赢。”
“我也赌师娘赢。”
“没人赌师父赢吗?”
一片安静。
某位首席大师兄的脸,黑了。
那柄悬在同心书院山门上的青冥剑,剑身上不知何时,被人悄悄刻了两个并肩而立的字:
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