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痛发作的深夜,夫君穿好铠甲要带青梅去边关。
“她害怕见血,为夫带她去军中避一避。”
他笑得云淡风轻,只把我当个毫无知觉的生育工具。
我连眼睛都没眨,当即唤来管家。
一纸和离书糊上门匾,把他的东西全扔上大街。
“哪怕死在战场,也别脏了我的地盘!”
他冷哼一声,赌气带着青梅决绝出征。
三天后,他被敌军砍断双腿,崩溃回京想找我兜底。
却在城门口绝望地看见。
我正凤冠霞帔,挺着大肚子登上了当朝太子的花轿。
01
腹中一阵绞痛时,萧承正在穿甲。
我扶着床沿,额上出汗,稳婆跪在屏风外,手里端着热水。
门外马蹄声压着更鼓。
苏莺披着斗篷站在廊下,眼圈泛红,手指攥着萧承袖口。
“承哥哥,军中会不会死人?”
萧承替她系斗篷带子。
“莫怕,有我。”
我撑着起身。
“我快生了。”
萧承回头,只看一眼。
“你有稳婆,有府医,有下人。她自幼怕血,留在京中更受惊。”
腹中又一阵痛。我咬住牙,没喊。
“所以你要带她去边关?”
“军中人多,她见了世面便好。为夫去去就回。”
苏莺低声:“姐姐别怪承哥哥。边关苦,我陪他,也能替姐姐尽心。”
我看着她。
“你怕血,去军中?”
她垂眼,往萧承身后躲。
萧承脸色沉下。
“够了。你临产,别生事。”
我笑了一声。
“来人。”
管家周伯进门。
“夫人。”
“取笔墨。取我嫁妆册。再请两个街坊长者进府作见证。”
萧承皱眉。
“你闹什么?”
我扶着桌沿坐下,掌心全是汗。
“写和离书。”
屋中一下静了。
苏莺抬头,眼里有光,又很快压下去。
萧承冷笑。
“阵痛几下,拿和离吓我?”
我没看他。
“周伯,写。萧承临妻生产,携外女赴边关。夫妻情尽,财物各归。”
周伯手抖。
萧承一步上前。
“沈氏,你再说一遍。”
我抬眼。
“和离。”
苏莺忙道:“姐姐别冲动。承哥哥只是担心我。”
“你闭嘴。”
她脸一白,萧承立刻挡在她前面。
“你今日敢写,我便敢走。将军府没有求人的规矩。”
“正好,我也没有留狗的规矩。”
萧承抬手,像要掀桌。
我将一只茶盏摔在地上。
“谁敢动我嫁妆,我便去京兆府击鼓。萧家吃我三年,账本都在。”
门口下人跪了一片。
萧承脸色变了。
我指向门匾。
“和离书写好,糊上去。再把他的衣物、兵书、弓袋,全扔到街上。”
萧承盯着我。
“你别后悔。”
我腹痛压上来,喉间发紧,却一字一字往外吐。
“哪怕死在战场,也别脏了我的地盘。”
苏莺轻轻拉他。
“承哥哥,走吧。姐姐心硬,不会留你。”
萧承甩袖出门。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门匾上贴着和离书。街上堆着他的箱笼。
我坐在正堂,听见马声远去。
周伯低声:“夫人,羊水未破,只是阵痛。可若真生……”
我捏住袖中那枚旧玉佩。
“先不生。”
周伯愣住。
我看向门外。
“去承天门,把玉佩递进去。告诉东宫,他欠我的账,该还了。”
门外忽然传来婆母尖叫。
“沈氏,你敢毁我儿前程!”
我把嫁妆册合上。
“来得正好,账从萧家开始算。”
02
婆母冲进正堂,身后跟着萧家二叔、三婶,还有几个族老。
她一进门便扑向和离书。
“撕了!快撕了!我萧家没有被妇人休弃的男人!”
周伯挡在门前。
族老拍桌。
“沈氏,女子以夫为天。承儿奉命出征,”
“你不送行,还闹和离,传出去成何体统?”
我把嫁妆册推到桌心。
“传出去更好。大家都听听,萧家这三年花了我多少银子。”
婆母脸色一僵。
“你嫁进来就是萧家人,嫁妆自然入公中。”
“我爹娘给我的东西,不是给萧家填窟窿。”
三婶抢话。
“你肚里怀着萧家骨肉,还敢和离?孩子生下也姓萧。”
我看向她。
“我若死在今晚,你们是不是连棺材钱也从我嫁妆里拿?”
屋里没人接话。
婆母扑到我面前,压低声。
“承儿一时糊涂。男人在外,难免照拂旁人。”
“你忍一忍,生下孩子,正妻位子还在。”
“我要那位子做什么?守着一个带外女走的男人?”
族老沉声。
“和离书不作数。承儿未按手印。”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他年前写过休妻空书,想等我产后按罪名填字。”
“我今日替他填好了,改成和离。上头有他的印。”
婆母扑过来抢。
我身边嬷嬷一把拦住。
“老夫人,当心碰着夫人肚子。”
婆母忽然坐地哭。
“没天理啊!媳妇逼死婆母了!”
我低头看她。
“哭给谁看?萧承不在。街坊在门外。”
“你若想闹,我便把账念一遍。”
周伯立刻打开册子。
“永平十八年,老夫人寿宴,取夫人金镯一对。”
“永平十九年,三房还赌债,取夫人银票三千两。”
“永平二十年,萧将军替苏姑娘置院,账出夫人铺面……”
“闭嘴!”
婆母爬起来,脸涨得发紫。
族老也坐不住了。
“置院?给谁置院?”
门口忽然有人笑。
苏莺回来了。
她没换斗篷,发上还沾着霜。身后两个亲兵牵着马。
“姐姐何必把话说难听?那院子是承哥哥怜我无家可归。”
我看着她。
“你不是怕血,要去军中避一避?”
苏莺眼圈一红。
“承哥哥先去点兵,让我回来取药。我见府中闹成这样,怕姐姐被人欺负。”
婆母立刻拉住她。
“还是莺儿懂事。”
苏莺走近,声音很低。
“姐姐,女人怀着孩子,就别逞强。”
“你今日赶他走,明日边关若有事,你连求人的门都没有。”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玉镯。
“摘下来。”
她一怔。
“什么?”
“我的镯子。”
萧家人全看过去。
苏莺下意识缩手。
“这是承哥哥送我的。”
“账册里有图样。老夫人寿宴后不见的那对,”
“一只在你手上,一只在她匣里。”
婆母脸色大变。
苏莺咬唇,忽然捂住胸口。
“我喘不上气。”
亲兵要扶她。
我端起茶。
“别倒。倒了我也让人搜身。”
她眼里终于有恨。
“姐姐,你真要把事做绝?”
“从萧承跨出产房那刻起,就绝了。”
门外传来急步声。
东宫内侍站在门槛外,手捧朱漆盒。
“沈娘子,太子殿下有令,接玉佩主人入宫。”
满屋人同时看我。
苏莺失声。
“你怎会认识太子?”
我扶着椅背起身。
“你猜。”
内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赐婚诏。
婆母两眼一翻。
而我腹中又一阵痛,比方才更狠。
内侍低声催促。
“娘子,殿下说,城门那边已经见血了。”
我抬头。
“谁的血?”
内侍看了萧家人一眼。
“萧将军的。”
03
三日后,我穿上嫁衣。
不是红得刺眼那种,是东宫送来的礼服,凤冠压着发,腰间留了余地。
稳婆跟在我身后,小声劝。
“娘子,胎还未稳,轿路颠。”
我扶着肚子。
“再颠,也比留在萧家等死强。”
东宫仪仗停在将军府门口。街上挤满人。
萧家大门上,和离书还贴着。风吹纸角,印泥痕没掉。
婆母跪在门内,嗓子哭哑。
“沈氏,你不能走!你肚子里是萧家孙儿!”
我没回头。
苏莺站在廊下,腕上镯子已经被摘,脸上没了血色。
“姐姐,太子不过一时怜你。你带着别人的孩子入东宫,能有几日体面?”
我停步。
“比你偷镯子、占院子、跟男人出征体面。”
街上有人笑。
苏莺眼泪立刻落下。
“我没有偷,是承哥哥给我的。承哥哥说过,”
“你性子硬,不会伺候人。他迟早接我进门。”
我点头。
“他接不成了。”
马蹄声从街口乱撞而来。
几名兵士抬着一副门板,门板上躺着萧承。
他的甲碎了,脸上全是血痂。腰以下盖着布。布下空了两截。
婆母尖叫一声冲出去。
“我的儿!”
萧承睁眼,看见门口嫁轿,又看见我头上凤冠。
他猛地撑起身,摔下门板。
“沈氏!”
兵士去扶,他挥开。
“你敢嫁?”
我站在台阶上。
“敢。”
他盯着我的肚子。
“你怀着我的孩子,穿嫁衣上太子轿?你要不要脸?”
东宫内侍冷声。
“萧将军慎言。你与沈娘子已和离。”
萧承咳出血。
“那和离书是她趁我出征逼写,不作数!”
周伯从门内出来,手里捧着契书。
“将军年前休妻空书,有印。街坊、族老、京兆府书吏皆作证。”
萧承看向族老。
族老低头。
婆母抱着他哭。
“承儿,别管她,先治腿。”
萧承一把推开婆母,爬向我。
“沈氏,我残了。你不能走。你得照顾我。”
街上一静。
苏莺也僵在原地。
我看着他拖出的血印。
“你走那夜,我也疼。你没留下。”
“我是为军务!”
“是为她。”
苏莺急声。
“承哥哥,你别这样。沈姐姐已经攀上东宫了,她不会管你。”
萧承回头,眼里全是恨。
“闭嘴!若不是送你去避血,我怎会误了军令,怎会中伏!”
苏莺脸一白。
人群哗然。
婆母扑上去打苏莺。
“贱人!是你害我儿!”
苏莺尖叫躲开。
萧承又看我,声音低下来。
“棠娘,我错了。你回来。孩子生下,我只认你一个。”
我垂眼。
“晚了。”
轿帘被人从里掀开。
太子赵珩坐在轿中,未着朝服,只穿常衣,手里握着那枚旧玉佩。
他看着萧承。
“萧将军,你认错人了。”
萧承喘着气。
“殿下,她是臣妻。”
赵珩下轿,站到我身侧。
“今日之后,她是孤的太子妃。”
萧承目眦欲裂。
“她腹中是臣的骨肉!”
赵珩看向我,声音不高。
“入轿。”
我抬脚。
萧承在身后嘶吼。
“沈棠!你敢让我的孩子叫别人父亲?”
我扶着轿门,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这个孩子的来处,你还不配问。”
赵珩将轿帘放下。
外头锣声起。
轿子抬起那刻,萧承的喊声被人群压住。
内侍在轿外低声道:
“殿下,京兆府来人了,说苏姑娘要告太子妃通奸。”
赵珩隔帘开口。
“让她告。”
我攥紧袖中账册。
下一刻,赵珩又道:
“也该让萧家知道,那夜产房里,到底少了什么。”
04
轿子没进东宫,先停在京兆府门前。
苏莺追来,头发散了,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民女要告沈棠。未出萧门,先通东宫。她腹中孩子,来路不明。”
围观的人堵住长街。
京兆尹额上冒汗,看一眼太子,又看一眼我。
“沈娘子,此事……”
赵珩扶我下轿。
“审。”
苏莺眼底一亮,立刻跪下。
“求大人作主。萧将军出征前,她便藏着东宫玉佩。她与太子早有私情。”
我把玉佩放到案上。
“这玉佩是我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先帝年间,沈家救过东宫一次。”
“玉佩是信物,不是私物。”
苏莺咬牙。
“那为何太子今日来接你?”
赵珩没有看她。
“孤奉皇后懿旨,接沈氏入东宫待产。萧承弃产妻,京中皆知。”
“沈氏父母双亡,东宫受沈家旧恩,不能不管。”
苏莺怔住。
婆母扶着萧承进来,听见这话,立刻喊:
“那也不能嫁!她肚子里是我萧家骨肉!”
我看向京兆尹。
“大人,萧家既认孩子,那便先审萧家当夜做了什么。”
周伯把一个药包放到案上。
“产房少了一包催生散。原在稳婆药箱里,后来从苏姑娘婢女身上搜出。”
苏莺脸色变了。
“胡说!”
稳婆跪下。
“民妇不敢胡说。那夜夫人刚阵痛,胎位还未正。”
“若用了催生散,大人难保,孩子也难保。”
人群一阵低声。
我盯着苏莺。
“你不是怕血?怎么敢偷产房药?”
苏莺嘴唇发抖。
“我没有,是你栽赃!”
周伯又呈上一支金簪。
“婢女招了。苏姑娘给她金簪,让她趁乱把药倒进汤里。”
“只因夫人若死在生产夜,嫁妆无人追,孩子也归萧家。”
婆母猛地看向苏莺。
“你敢害我孙儿?”
苏莺扑到萧承脚边。
“承哥哥,我没有!他们合起伙害我!”
萧承脸色惨白,却还盯着我。
“沈棠,你为了进东宫,连这种局都做?”
我笑了一声。
“你若在产房守着,这局做不成。”
京兆尹拍案。
“带苏莺婢女。”
衙役押来一个小丫鬟。她一见苏莺就哭。
“姑娘饶命!奴婢不想害人,是你说沈娘子死了,将军府就是你的。”
苏莺扑过去要撕她,被衙役按住。
她忽然抬头,冲我尖叫:
“是!我想让你死!可你也不干净!你嫁进萧家三年,”
“萧承根本没碰过你几回,你这胎未必是他的!”
满堂死寂。
萧承猛地抬头。
“苏莺!”
我扶住案角,腹中一沉。
苏莺笑了,眼泪挂在脸上。
“承哥哥,你忘了?你喝醉时亲口说过,你厌她冷脸,”
“厌她用嫁妆压你。她怀孕那晚,你人在我院中。”
所有目光落到我肚子上。
赵珩伸手挡在我前面。
京兆尹声音发颤。
“沈娘子,可有话说?”
我从袖中取出另一封契书。
“有。”
纸摊开,萧承脸上血色一下退尽。
那是三年前成婚夜,他亲手按下的印。
“萧承,你敢不敢当众念?”
他死死闭嘴。
我替他念。
“若萧承负沈氏,弃妻护外女,沈氏可自归。”
“腹中子,随母姓。萧家不得争。”
苏莺僵住。
婆母扑上来抢纸。
“假的!”
赵珩抬眼。
“这是皇后宫中存档的副契。”
京兆尹跪下接过。
“印是真的。”
萧承嘴唇动了动。
我看着他。
“你不是想问孩子来处?先问问自己,凭什么问。”
话音刚落,外头一名军士闯入,单膝跪地。
“边关急报,萧将军断腿一案,另有军令失误。”
萧承整个人一震。
军士抬头。
“殿下,萧将军当夜离营,不是为军务,是护送苏姑娘私行。”
赵珩冷声:
“继续。”
军士看向苏莺。
“苏姑娘身上,还搜出一封给敌营马贩的路引。”
苏莺尖叫:
“不是我的!”
萧承盯着她,眼中第一次有了惧意。
而京兆府外,忽然又传来一声高喊:
“宫中来旨,宣沈氏即刻入宫。”
05
宫中马车停在府衙外。
传旨内侍不进门,只立在阶下。
“皇后娘娘口谕,沈氏动了胎气,先入宫。”
“家宅案、军令案,留京兆府与兵部同审。”
萧承撑起身,嘶声喊:
“不许走!话没说完,她腹中……”
赵珩回头。
“萧承,你若再提她腹中,孤便让人把那封契贴到城门。”
萧承咬着牙,手指抠进地砖。
婆母爬过来抱住我的裙角。
“棠娘,娘错了。你不能入宫。承儿如今这样,萧家不能没有你。”
我低头看她。
“我在萧家三年,你叫我沈氏。今日才叫棠娘?”
婆母哭得发抖。
“你怀着孩子,不能改嫁。你回来,娘把库房钥匙给你,莺儿赶出去。”
苏莺听见,猛地抬头。
“老夫人,你凭什么赶我?当初是谁说,等她生完就把她送庄子?”
“是谁让我先忍?是谁说沈家嫁妆够萧家吃十年?”
婆母一巴掌扇过去。
“贱人闭嘴!”
苏莺被打偏脸,笑出声。
“现在嫌我贱?萧承给我置院时,你收了我送的玉佛。”
“萧家二房还赌债,也是我开口哄他从沈棠铺子拿银子。”
族老们脸色全变。
京兆尹拍案。
“记下。”
萧承怒吼:
“苏莺!”
苏莺转向他,眼里全是怨。
“你吼我?你腿没了,就想回头找正妻?你带我去边关时怎么说的?”
“你说她只会算账,不懂你。你说等她生产虚弱,便让她签让产书。”
“你说我才是你心里的人。”
人群炸开。
萧承脸皮抽动。
“我那是哄你。”
苏莺顿住。
婆母也顿住。
我看着这一屋人,胃里泛起冷意。不是怕,是嫌。
周伯低声:
“夫人,马车备好了。”
我刚转身,萧承突然往前爬。
“沈棠,我不是有意害你。我只是想让你服软。”
“你太硬了,府里没人压得住你。我想让你知道,没我你活不下去。”
我停住。
“然后呢?”
“然后你会求我。我再接你回来。我们还能过。”
我看着他断了的腿,声音压低。
“萧承,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夫妻吵架?”
他哽了一下。
我把嫁妆册扔到案上。
“这是账。铺子、田契、金银、首饰,一样不少还。少一文,我告到御前。”
婆母哭喊:
“你这是要萧家死!”
“不还才死。”
京兆尹翻开册子,手一抖。
“数目不小。”
赵珩看向内侍。
“抄萧家私库,先封账。”
婆母瘫在地上。
苏莺忽然笑了。
“封吧,封了也没用。钱早不在库里。”
所有人看她。
她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票据。
“萧承,你以为我真陪你吃边关的苦?”
“我早把院子卖了,银子换成票,存在外城钱庄。”
萧承眼睛赤红。
“你敢!”
苏莺后退一步。
“你先弃我。我为什么不敢?”
京兆尹喝令:
“拿下!”
衙役刚上前,苏莺突然从袖里抽出小刀,抵住自己脖子。
“谁敢动,我就死在这儿!到时满京城都会说,太子逼死弱女,沈棠逼死青梅!”
赵珩面色不动。
“你死不死,案都审。”
苏莺看向我,笑得发狠。
“沈棠,你想入宫养胎?做梦。你产房里的东西,我还留了一样。”
“只要我不说,你一辈子洗不清。”
我心口一沉。
“什么东西?”
苏莺盯着我的肚子。
“你孩子出生那日,就会知道。”
她话刚落,外头又有内侍奔来。
“殿下,皇后娘娘传话——沈娘子旧年那份脉案,在宫中不见了。”
赵珩眼神骤冷。
苏莺笑出了声。
我扶住肚子,第一次感觉到寒意往上窜。
她偷的不是药。
她偷的是能证明孩子月份的脉案。
06
马车入宫时,我腹中又痛。
赵珩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封契书。
“还撑得住?”
“撑得住。”
“别硬撑。”
“我若倒下,萧家会说我心虚。”
他沉默一瞬。
“进宫后,皇后会护你。苏莺那边,孤去审。”
我盯着车帘。
“她偷脉案,不只是为了污我。”
赵珩抬眼。
“还为了什么?”
“为了换。”
马车一顿。
外头内侍低声:
“殿下,宫门有人拦车。是萧将军。”
赵珩掀帘。
萧承被人抬在门板上,脸色灰败,仍死死盯着车。
“沈棠,让我见你一面。”
我下车。
宫门前风硬,凤冠压得脖颈发疼。
萧承看见我,眼中一亮,又很快碎了。
“我知道脉案在哪。”
赵珩冷声:
“说。”
萧承看着我。
“你答应不入东宫,我就说。”
我笑了。
“你断了腿,脑子也丢了?”
他喉咙滚动。
“苏莺偷走脉案,交给了我娘。我娘怕你带孩子走,准备改月份。”
“只要月份一乱,孩子不是我的,也不是东宫能护的。到时你只能回萧家。”
我心口猛地一紧。
原来这才是局。
毁我名声,夺我孩子,吞我嫁妆,再把我困回萧家。
婆母被押来时,头发全散,怀里紧抱一个木匣。
“不许碰!这是萧家孙儿的命!”
赵珩抬手。
禁军上前夺匣。
婆母坐地乱踢。
“沈棠,你不能这么狠!承儿残了,你带走孩子,他活不下去!”
我走到她面前。
“那夜我阵痛,他带苏莺走时,你在佛堂烧香。你烧什么?”
婆母僵住。
“我……”
“你烧的是愿我生个儿子,再死在床上。这样萧家既有后,又有嫁妆。”
婆母眼神躲开。
我弯腰,从她袖中抽出一张符纸。
上头写着我的生辰,旁边压着“难产”二字。
周围人齐齐吸气。
赵珩脸色沉得发冷。
“带走。”
婆母终于怕了,扑向萧承。
“承儿救娘!”
萧承别过脸。
她愣住。
“你不救我?”
萧承声音哑了。
“你害她做什么?她若死了,谁照顾我?”
我闭了闭眼。
这句话比刀还干净。
他不是悔,他只是没了退路。
禁军打开木匣,里面有脉案、印泥、两张空白户籍纸,
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认子文书。
京兆尹赶到宫门,接过一看,脸色大变。
“这是要将沈娘子腹中子记入萧家族谱,且写成早产。”
苏莺也被押来,听见这话,冷笑。
“老夫人比我狠。她要孩子,我要银子。”
“沈棠,你看,你在他们眼里,不如一张纸。”
我看向她。
“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苏莺抬头。
“挡路的人。”
赵珩下令:
“苏莺盗脉案、偷药、谋害产妇,押入女牢。”
“萧母伪造户籍、谋夺嫁妆,押候审。萧承弃妻误令,交兵部。”
萧承急了。
“殿下!臣已经残了!”
赵珩看着他。
“残,不抵罪。”
萧承爬向我。
“沈棠,救我。看在夫妻三年,看在孩子……”
我打断他。
“别提孩子。”
他怔住。
我拿起那张成婚夜契书,递给京兆尹。
“今日起,孩子随我姓。萧家不得见,不得认,不得扰。”
京兆尹当场盖印。
萧承发出一声嘶喊。
“不!”
腹中忽然一坠,我眼前一黑,抓住车辕。
稳婆惊叫:
“见红了!”
赵珩一步扶住我。
“开宫门,传太医,备产房!”
我攥住他的袖子。
“脉案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
“契书盖印了吗?”
“盖了。”
“嫁妆封了吗?”
“封了。”
我松开手,耳边全是脚步声。
萧承还在后面喊:
“沈棠,我是孩子父亲!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回头,看见他趴在宫门外,身下血和尘混在一起。
“你不是父亲。”
他整个人僵住。
赵珩也看向我。
我吸了口气,腹痛一阵压过一阵。
“你只是签过婚书的人。”
萧承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什么意思?”
我被扶进宫门,门缓缓合上。
门缝最后一线光里,我听见自己开口:
“等孩子生下来,你就知道了。”
宫门闭合,外头喊声断开。
而产房门前,皇后身边的嬷嬷递来一卷旧案。
“沈娘子,娘娘让老奴问一句,三年前萧家换亲一事,今日可要一并揭开?”
07
产房门一关,外头声全被隔住。
皇后身边嬷嬷把旧案放到我手边。
“娘娘问,揭不揭?”
我抓着床沿,腹痛一阵压过一阵。
“揭。”
嬷嬷看稳婆。
稳婆急了。
“娘子先生产,案子以后再说。”
“以后?”我咬住牙,“我若死在这儿,萧家就说我畏罪。”
嬷嬷立刻点头。
“老奴去回娘娘。”
赵珩站在屏风外。
“沈棠,先保命。”
我闭眼缓了一口气。
“你答应过我,沈家案不拖。”
“今日审。”
“换亲案也审。”
屏风外静了片刻。
“审。”
皇后进来时,屋里人全跪。
她没让我起身,只坐到床边。
“你母亲当年救过本宫。你父亲临终前,也把你托给东宫。”
“可你后来嫁入萧家,本宫一直以为,是你自己愿意。”
我攥住被角。
“我没见过那封东宫婚书。”
皇后脸色沉下。
“婚书进沈府那日,被人半路截走。”
“第二日,萧家便拿出你父亲手印,说沈家愿结萧氏。”
“手印是假的?”
嬷嬷打开旧案。
“不是假,是旧印。沈老爷病重时,萧母借照看名义,取走了印章。”
我笑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堵住。
我嫁进萧家三年,拿嫁妆养他们,忍婆母磋磨,忍萧承冷脸。
到头来,连这门亲事都是偷来的。
赵珩声音从外头传来。
“萧母已认了半句。”
皇后抬眼。
“半句?”
“她说婚书不是她截,是萧承亲自截的。”
我猛地睁眼。
腹中一坠,稳婆喊:
“用力!”
我咬住帕子,手指抓破床褥。
皇后握住我手腕。
“沈棠,孩子要紧。”
我盯着屏风影子。
“传话出去。萧承若不认,我让苏莺先开口。”
赵珩立刻接话。
“带苏莺到宫门。”
外头脚步声乱起。
没多久,宫门方向传来尖叫。
“我说!我全说!婚书是萧承藏的!他怕沈棠入东宫,怕沈家嫁妆不归萧家!”
皇后闭了闭眼。
我腹痛猛地顶上来,眼前发黑。
稳婆大喊:
“头出来了!娘子,再用力!”
我听见外头萧承疯了一样吼:
“苏莺,你敢卖我!”
苏莺笑声尖得发抖。
“你腿没了,还想拿沈棠续命?做梦!”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
“赵珩。”
“我在。”
“把婚书拿回来。”
“已经在孤手里。”
“当众念。”
屏风外,赵珩展开纸。
“永平十七年,沈氏女棠,许配东宫赵珩。”
“沈家旧恩,宫中为证。若有阻婚夺财者,按欺君论。”
萧承的吼声停了。
婆母哭声也停了。
我听见自己喉间挤出一声闷哼。
稳婆忽然喊:
“生了!”
屋里人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稳婆的声音变了。
“不对……娘子肚里还有一个!”
皇后猛地站起。
赵珩在屏风外失声:
“什么?”
我满头是汗,盯着帐顶。
原来苏莺偷脉案,不只为改月份。
她怕人知道,我怀的不是一个。
08
第二个孩子生得更急。
稳婆抱走第一个,又立刻回到床边。
“娘子撑住。”
我喉咙发干,声音发不出。
皇后把参片压到我舌下。
“沈棠,看着本宫。别睡。”
外头审讯还没停。
京兆尹跪在宫门前念供。
“苏莺供称,三年前萧承截东宫婚书,改沈家回帖,”
“趁沈父病重,迎沈女入萧家。婚后以沈家嫁妆补军资、私库、外宅。”
萧承嘶吼:
“我没有改回帖!是我娘!”
婆母尖声:
“是你说娶她能拿沈家铺子!也是你说东宫不会为一个孤女追究!”
苏莺冷笑:
“你们母子都别推。那晚我在偏门,看着萧承把东宫信使灌醉,婚书藏进马车夹层。”
“后来他还拿玉佩给我看,说太子再有旧恩,也晚了。”
赵珩声音冷到没有波动。
“玉佩在哪?”
苏莺沉默了。
京兆尹喝问:
“玉佩在哪?”
苏莺忽然笑。
“沈棠手里那枚,是半块。另一半,在我这儿。”
我心头一跳。
屏风外传来衣料摩擦声,像有人搜身。
很快,内侍回话:
“殿下,苏莺发髻里藏着半枚玉。”
赵珩接过。
“合上。”
内侍低声:
“合得上。”
皇后看向我,眼底起了怒。
“沈家信物,她也敢偷。”
苏莺立刻喊:
“不是我偷!萧承给我的。他说等沈棠死在产房,”
“他拿孩子和玉佩去东宫领恩,太子还得护萧家。”
我咬紧牙,腹中又一阵撕扯。
原来那夜,不止要我死。
他们连我的命、我的孩子、沈家的旧恩,都分好了。
稳婆喊:
“娘子,用力!”
我抓住皇后手腕。
“孩子……不能给萧家看。”
皇后立刻道:
“封产房。除太医、稳婆,谁也不许进。”
外头萧承急了。
“我是孩子父亲!我有权看!”
赵珩回他:
“你没有。”
“凭什么?”
“凭你换亲夺婚,凭你弃妻害产,凭你签下随母契。”
萧承声音发颤。
“那契是她逼的!”
周伯的声音响起。
“将军,契是成婚夜您自己写的。您当夜不入房,”
“去苏姑娘院中,怕夫人告到沈家旧部,才写下这契。”
人群又乱。
苏莺突然补了一刀。
“他写完还笑,说沈棠性子硬,给她一张纸哄住就成。”
“等她有了孩子,哪还走得掉。”
萧承崩溃。
“闭嘴!”
婆母哭喊:
“承儿,别说了,认罪还能保命!”
“保命?”萧承笑得破了声,
“我腿没了,爵也没了,妻也没了,你让我认罪?”
赵珩冷声下令:
“押下。”
就在此时,我听见第二声啼哭。
稳婆带着哭腔喊:
“生了!母子平安!”
皇后弯腰看了一眼,神色忽然变了。
“怎么会……”
我心口一紧。
“娘娘?”
皇后没答,只让嬷嬷把孩子抱近。
两个襁褓并排放在我身边。
第一个孩子腕上有一道浅痕。
第二个孩子耳后,有一点红印。
皇后盯着那红印,半晌没说话。
赵珩在屏风外急问:
“母后,怎么了?”
皇后声音压得很低。
“这印,本宫只在赵家孩子身上见过。”
屋内一片死寂。
我看着那孩子,眼前一阵发白。
屏风外,萧承忽然听见,疯了一样挣扎。
“赵家的?不可能!沈棠,你果然……”
赵珩怒喝:
“堵他的嘴!”
我想坐起,却没力气。
皇后按住我。
“别动。此事没查清,谁也不许传。”
可门外已经有人奔走。
内侍急声:
“娘娘,萧母撞柱未死,醒来第一句话,说沈娘子三年前那夜,进错了洞房。”
09
我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两个孩子睡在身侧,皇后坐在榻边,赵珩站在窗下。
他一夜没换衣,袖口还有血点。
我开口,嗓子哑。
“宫门那句话,谁说的?”
赵珩转身。
“萧母。”
皇后接过话。
“她想用这话污你。也可能是真。”
我看着她。
“什么意思?”
皇后让嬷嬷拿来一本喜房册。
“你成婚那日,萧家请了两路喜轿。”
“一顶从正门入萧府,一顶从侧门绕去外院。”
“册上写着,正房住新人,外院住东宫信使。”
我撑着坐起。
“东宫信使?”
赵珩眼神沉下。
“三年前,我奉母后命,亲送婚书去沈府。”
“路上被萧承设宴拦住。醒来时,人在萧家外院。”
“衣冠不整,玉佩少半块。萧家称我酒后失仪,不许声张。”
我指尖发冷。
“那夜我在正房。”
嬷嬷低声:
“可稳婆旧供说,正房和外院中间有一道夹门。”
“萧家喜宴后,灯灭过半个时辰。有人换了门牌。”
我闭上眼,脑中只剩一段断续的红烛、酒气、混乱脚步。
那晚我盖着盖头,等到半夜。有人进门,没说话,只把一枚玉佩放到我手里。
第二日醒来,萧承坐在床边,脸色很冷。“
”他说昨夜我哭闹,丢尽脸面。他让我忘了。
我一直以为,那是羞辱。
原来是断口。
赵珩声音很低。
“沈棠,我不记得那夜全貌。若真是我,我欠你一句交代。“
”若不是我,我也会查到底。”
我看着他。
“查。”
皇后立刻吩咐:
“带萧母。”
萧母被拖进偏殿,额头缠布,仍不安分。
一见我,她就哭。
“棠娘,娘糊涂。可你看孩子都生了,萧家也认……”
我打断。
“说三年前那夜。”
她眼神乱飘。
“不记得了。”
赵珩把半块玉佩扔到她面前。
“再说一次。”
萧母抖了一下。
“是承儿……承儿怕东宫婚书到了,你就不会嫁。”
“他让人灌醉殿下,把殿下关在外院。”
“谁知当夜苏莺闹起来,承儿去了她那儿。”
“老身怕洞房空着惹人疑,便让人把外院那位送进正房……”
殿内所有人都僵住。
我盯着她。
“你明知那是谁?”
萧母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是太子!只当是东宫近侍。”
“想着天一亮送走,谁都不敢说。”
“后来承儿回房,看见玉佩,才知道闯祸了。”
赵珩上前一步。
“所以萧承知道?”
萧母瘫软。
“知道。他说只要沈棠不知,只要东宫不查,就当无事。”
“后来沈棠一直未孕,他还松了口气。”
“直到这次有孕,他才慌了,想拿孩子锁住她,也想改脉案。”
我胸口起伏,眼前一阵黑。
这三年,萧承看我的每一眼,不是厌,是怕。
怕我想起那夜。
怕孩子真来。
怕东宫旧案翻开。
门外忽然传来急报。
“殿下,萧承咬舌未死,醒后要见沈娘子。”
“他说若不见,便把当年参与换门的人名全吞下去。”
赵珩冷笑。
“他还敢谈条件。”
我掀被下榻。
皇后按住我。
“你刚生产。”
“我要见。”
赵珩看着我。
“为何?”
我抱起腕上带浅痕的孩子,又看向耳后有红印的孩子。
“他欠我的,不止一句认罪。”
我走到偏殿门口,萧承被按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他抬头看见两个孩子,眼里又贪又怕。
“棠娘……”
我站住。
“说人名。”
他笑了一下。
“你先告诉我,两个孩子里,哪个是我的?”
我看着他。
“一个都不是。”
萧承脸色全白。
我弯腰,声音压低。
“但你若不说,我让你连萧这个姓都保不住。”
他眼神猛地一变。
这时,宫外钟声忽然响起。
内侍冲进来,跪地急报:
“陛下醒了,召太子、皇后、沈娘子,带两个孩子入殿。”
10
进殿时,两个孩子由嬷嬷抱着。
我走得慢,腹下还疼。赵珩伸手来扶,我没避。
殿内灯火压着药气。
皇帝靠在榻上,脸色灰败,眼神却清。
皇后先跪。
“陛下。”
赵珩跪下。
我也要跪,皇帝抬手。
“产妇免礼。”
殿外,萧承被禁军拖进来。萧母、苏莺、萧家族老全跪在后头。
皇帝看向两个襁褓。
“抱近。”
嬷嬷上前。
皇帝先看腕上浅痕那个,又看耳后红印那个,半晌不语。
殿中没人敢出声。
萧承忽然抬头。
“陛下,臣有罪,可沈氏腹中孩子来路不明。”
“她与东宫旧事不清,臣也是受害之人。”
赵珩眼神一寒。
皇帝却笑了一声。
“受害?”
萧承伏地。
“臣被母亲蒙蔽,被苏莺引诱,一时糊涂。”
“臣愿认罚。只求陛下让臣认回一个孩子。”
“臣断腿无后,萧家不能绝嗣。”
我看着他。
到了此刻,他还在算。
皇帝指向苏莺。
“你说。”
苏莺身子一颤。
“民女……民女只知萧承截婚书,藏玉佩,改回帖。”
“那夜换门,民女也知一点。可民女没有害太子,是萧家母子做的。”
萧母立刻尖叫。
“贱人!是你缠着承儿,他才误事!”
苏莺冷笑。
“老夫人忘了?换门那晚,是你亲手点的迷香。”
“你说只要沈棠失身,东宫便不会再要她。”
“可你没想到,进房的是太子。”
皇后猛地拍案。
“放肆!”
萧母瘫倒。
萧承咬牙。
“陛下,臣不知那是太子。臣若知,万不敢。”
皇帝盯着他。
“你不知?”
内侍捧上一只旧木盒。
盒中放着半张酒单、一本门房册、几枚旧钱。
皇帝道:
“三年前,东宫随行内侍被你买通。酒中下药,马车改道,婚书被截。”
“朕病中,并非眼盲。”
萧承脸色死白。
皇帝又看向萧母。
“你借沈家旧印,伪造回帖。萧家族老作保,强占沈家嫁妆。”
“此案拖三年,是朕要等沈氏自己愿不愿揭。”
我猛地抬头。
皇帝看着我。
“沈家救过皇后,也救过朕。沈氏女,朕本想护。”
“可护人不能替人过日子。你进萧家三年,朕看见了。”
我喉间发紧。
皇后握住我的手。
“苦了你。”
萧承疯了一样爬前。
“陛下!臣立过战功!臣断腿为国!”
赵珩冷声。
“你断腿,是私离军营,护苏莺出营,误入敌伏。兵部已有军报。”
兵部尚书从殿外进来,呈上文书。
“萧承失职,致三十七名兵士遇伏。其断腿非战功,乃罪证。”
殿中一片死静。
萧承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皇帝闭了闭眼。
“萧承夺婚、侵财、害产、误军,革爵,除名,流三千里。”
“萧母伪造婚书、谋害产妇,入狱候判。苏莺盗脉案、偷药、攀诬东宫,杖责后流放。”
“萧氏族老涉伪证,逐一审。”
萧母嚎哭。
苏莺瘫在地上。
萧承却盯着孩子。
“不!陛下,至少给臣一个孩子!沈棠嫁我三年,她是臣妻!孩子该有一个姓萧!”
我走到他面前。
“你还不明白?”
他抬头,眼底全是血丝。
“什么?”
赵珩从袖中取出那封东宫婚书,与成婚夜随母契并排放在御案上。
皇帝看一眼,直接盖下玉玺。
“沈氏与萧承之婚,由伪书而成,不作数。”
“三年前东宫婚书仍有效。沈氏棠,本就是太子未婚妻。”
“那夜之事,萧家设局,东宫与沈氏皆为受害。”
萧承身子猛地僵住。
皇帝继续道:
“两个孩子,入赵氏玉牒。沈氏封太子妃,择吉补礼。”
我看着御案上的印,耳边忽然安静。
三年泥沼,一朝翻开。
萧承忽然笑了,笑得喉间出血。
“所以我萧承养了你三年,替太子养妻?”
我低头看他。
“你没养我。你花的是沈家的钱。”
他脸皮抽动。
我继续道:
“你也没护过我。产房那夜,你护的是苏莺。”
萧承伸手抓我裙角,被禁军按住。
“棠娘,别这样。你恨我可以,可我什么都没了。”
“我那夜也差点什么都没了。”
他哭出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软意。
“你错,不是因为负我。是因为输了。”
萧承怔住。
禁军把他拖走。
他一路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苏莺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
“沈棠,你赢了。可你真能信太子?男人都一样。”
赵珩看向她。
我先开口。
“我不靠信男人活。”
苏莺一愣。
我抱过一个孩子。
“我靠账本、契书、证人、退路。也靠我自己记仇。”
她脸色一白,被拖出殿门。
殿内终于静下。
皇帝疲惫地挥手。
“都退下吧。”
皇后让嬷嬷抱走孩子,亲自送我出殿。
夜风吹过宫道,我脚下发虚。
赵珩跟在旁边。
走到廊下,他停住。
“沈棠。”
我转头。
他从怀里取出合好的玉佩。
“这东西,本该三年前给你。”
我接过。
玉佩温着,裂缝还在。
赵珩低声:
“那夜我也被算计。可伤是实的。”
“你若不愿入东宫,孤可请旨,另给你府宅,孩子仍归你。”
我看他许久。
“你要什么?”
“要你自己选。”
这句话落下,我才觉得胸口那口气散了些。
不是被带走,不是被安排,不是被困住。
是我选。
我把玉佩收进袖中。
“先把沈家铺子还我。”
赵珩点头。
“明日办。”
“萧家欠的银子,一文不少。”
“京兆府追。”
“孩子跟我住。”
“依你。”
“东宫规矩,我不懂,也不想装懂。”
赵珩看着我。
“那就改规矩。”
我终于笑了一下。
“太子殿下,话别说满。”
他也笑。
“太子妃,账可以慢慢算。”
三日后,萧家门匾被摘。
和离书还贴在旧门上,风吹日晒,字迹淡了。
周伯派人把我的嫁妆一车一车抬回沈宅。
街坊站在巷口看,没人再说我狠。
婆母入狱前还在骂,骂我不守妇道,骂我断萧家香火。
周伯回来传话时,我正在给孩子换襁褓。
“夫人,她问能不能见小公子一面。”
“不能。”
“萧承也托人带话,说他想看一眼。”
“告诉押差,路远,别停。”
周伯低头应下,又笑。
“夫人,东宫送了匾来。”
“写什么?”
“沈宅。”
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
新匾挂上去时,赵珩站在阶下,没进门。
他问:
“今日可入宫?”
我摇头。
“今日回家。”
他点头。
“明日呢?”
“明日看账。”
“后日?”
“后日看你表现。”
他低头笑,没再逼。
两个孩子在屋里哭起来,一个接一个。
我转身回去。
门外阳光落在新匾上。
沈宅两个字,端端正正。
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记住,咱们不是谁家的附属。”
孩子抓住我的手指。
身后,赵珩的声音传来。
“沈棠,东宫的门,给你开着。”
我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
“门开着就行。我走不走,何时走,我说了算。”
那一刻,我知道故事到此该停。
萧承在边地守着残身,萧母在牢里数罪,苏莺在流放路上哭喊。
萧家想吞下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而我,带着孩子,账本,玉佩,站回沈家门内。
从此没人再敢问我,靠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