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兑奖那天,我戴着熊大头套,卡里刚到八百万。
上辈子我摘了头套,对着镜头喊自己是富二代。
最后被骗光家底,啃冷馒头噎死在出租屋。
这辈子我只想卖鸭脖。
结果穿着拖鞋买了套别墅,全网说我是隐世豪门。
我:都重生了,谁还硬装富二代啊。
【第1章】
福彩中心的发布厅空调开得很足。
冷风顺着头套的缝往脖子里钻,我眼前只有两个黑窟窿。
窟窿外面,一排闪光灯咔嚓咔嚓响。
“沈先生……啊不,熊大先生。”
一个工作人员把话筒怼到我嘴边,胸口的工牌写着“刘倩”。
“您要不要摘下头套,跟大家分享一下中奖心情?”
我愣了三秒。
三秒前,我还躺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大年三十,屋里没暖气,我啃着一个冷馒头,手机里放着一档访谈节目。
节目叫《青年企业家》,嘉宾叫顾鸿涛。
他站在落地窗前说:“财富,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助理,穿白裙子,冲镜头笑。
那是我前女友乔蔓蔓。
我那八百万,最后进了他的口袋。
我乐了,一口馒头卡在嗓子眼,没咳出来,人先没了。
现在,我又回来了。
回到了兑奖这一天。
上辈子的这一刻,我一把扯下头套,冲着镜头喊:“我叫沈稳,家里做生意的,中奖纯属玩票!”
第二天,我上了本地新闻。
第三天,乔蔓蔓回来找我了。
第三个月,我认识了顾鸿涛。
第三年,我在天桥底下跟一个流浪大爷抢纸箱子。
我的手抬起来,摸到了头套边缘。
想摘,手指扣在绒布上,停住了。
【摘个屁。】
我两只手按住熊大的脑袋,往下一压,压得严严实实。
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东北口音开口:
“俺是熊大。这钱是光头强砍树的赔偿款,俺替森林收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记者们笑成一片。
刘倩的笑僵在脸上,话筒还举着:“那……熊二有话说吗?”
“熊二摘蜂蜜去了。”
我起身就走。
刘倩在后面追:“头套!头套是我们中心的,要还!”
“押金多少?”
“两百。”
我从裤兜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红票子,数了两张塞给她。
这是我这一天全部的现金。
上辈子我拿这三百块请记者喝了奶茶。
我顶着熊大头套,昂首挺胸往外走。
走到旋转门,头套卡住了。
门转了半圈,熊大的耳朵夹在玻璃缝里,我的脖子被往后拽,整个人僵在门里。
保安过来推了一把,门转过去,我连人带熊被甩到了台阶上。
【帅不过三秒,重生了也一样。】
我爬起来,上了一辆公交。
后排一个小孩扒着他妈的胳膊:“妈妈,熊大怎么也坐公交?”
他妈压低声音:“嘘,人家上班呢。”
我冲小孩竖了个大拇指:“熊大要低调。”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掀起头套一角,眯着眼看。
“您尾号0417的储蓄卡于3月17日入账人民币8,000,000.00元。”
一千万,扣两成个税,八百万整。
上辈子,这条短信是我人生的发令枪。
我拿着它租法拉利,买假家谱,编了个“家里做矿的”故事。
我请乔蔓蔓吃一顿饭花掉两万,请顾鸿涛的人喝一次酒花掉五万。
最后,八百万投进了一个叫“鸿涛一号”的基金,年化十八,保本保息。
基金很稳,稳到钱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手机又震了。
是乔蔓蔓的微信。
“沈稳,你送我那条项链我挂闲鱼了,卖了三十八,钱就不还你了。”
我回她:“恭喜,那是我在夜市十五块买的,你赚了二十三。”
她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把我拉黑了。
第三个电话,是我大姑沈桂芬。
“下周六你表哥订婚,云顶酒店,红包别少于两千。”
“表哥跟谁订婚?”
“你装什么傻?蔓蔓啊,你前女友,现在是你表嫂了。”
我握着手机,盯着车窗外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
上辈子听完这通电话,我当晚就租了辆法拉利,开到订婚宴门口狂按喇叭。
那是我装富二代的第一场戏。
这场戏我演了三年,演没了八百万,又演出一屁股网贷。
“大姑,两千没有。我带两斤卤鸭脖去,行吗?”
“沈稳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挂了。
我把熊大的脑袋往下又压了压。
【第2章】
我爸的卤味摊在菜市场东头,挂一块木牌,写着“老沈卤味”,一挂就是二十年。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剁猪蹄,刀起刀落,案板咚咚响。
“爸,我中了一千万。”
刀停了。
我爸抬头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熊大头套。
“你是不是去搞那个什么……传销了?”
“彩票。”
“那就是电信诈骗。人家让你先交税是吧?”他把刀往案板上一剁,“交了多少?报警没有?”
我把手机怼到他眼前。
他眯着眼数零,数到第四个就数岔了,从头再数。
数完,他把手机还给我,低头接着剁猪蹄。
剁了三下,剁偏了,一刀砍在卤蛋锅的锅沿上。
锅翻了,卤蛋滚了一地。
隔壁卖豆腐的王婶探头:“老沈,咋了?”
“没事,”我爸蹲下去捡卤蛋,手在抖,“手滑。”
收摊后,我们爷俩坐在三轮车上,一人一根鸭脖。
“爸,先说好,这钱的事,谁都不能说。”
“你三舅那五千块……”
“先还。还完也不能说。”
“那你打算干啥?买车?买房?娶媳妇?”
“买房。”
我爸眼睛亮了。
“买一套闹鬼的。”
我爸的鸭脖掉了。
我没解释。
也解释不了。
总不能跟他说,爸,我死过一回,我知道星湖湾那套闹了半年鬼的别墅,鬼其实是前房主落下的一只鹦鹉。今年秋天,地铁七号线的站点会公示在那片湖边,名校分校就建在对面。
上辈子中介把那套房推给我,四百多万。
我说:“闹鬼的房子,配不上我这种富二代。”
后来那套房挂到了一千三百万。
我在天桥底下用捡来的手机刷到这条新闻,拍大腿拍得手掌肿了三天。
【我上辈子光顾着装逼,股票代码一个没记住,彩票号码更别提。】
【我能记住的,全是让我拍大腿的事。】
“还有,爸,你那个卤方子,谁出多少钱都别卖。”
“谁买我的方子?”
“以后会有。”
上辈子,催收电话打到了菜市场。我爸把祖传的卤方卖给一个连锁品牌,卖了两万,替我还了网贷。
那个品牌后来开了八百家店。
我爸每次路过他们门店,都要进去买一个卤蛋,尝一口,骂一句:“八角放多了。”
然后把剩下的吃完。
我把鸭脖骨头扔进塑料袋。
“明天照常出摊。”
“多照常?”
“照常到你继续剁猪蹄,我继续给你打下手。”
“那这八百万有啥用?”
“让你剁猪蹄的时候腰杆子直一点。”
我爸想了想,挺了挺腰,又弯回去了:“不习惯。”
第二天一早,摊子刚支起来。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案板前,鞋尖沾着菜市场的烂菜叶。
皮鞋上面是一身西装,西装上面是一张笑脸。
“沈稳先生是吧?”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鸿涛资本,总裁助理,周凯。”
“恭喜您喜提一千万。我们顾总想请您吃顿便饭,聊聊财富管理。”
我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一根鸭脖从案板上滑下去,掉进了泔水桶。
周凯。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找上我的,只是晚了两天。
我一直以为,是我在镜头前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才把骗子招来的。
我恨了自己一辈子蠢。
可这辈子,我戴着头套,变了声,一个字都没透露。
整个城市知道“沈稳”中了一千万的,只有兑奖处那几个人。
我想起刘倩那一声没刹住的“沈先生”。
后背的汗一下子冒出来,短袖贴在了脊梁上。
上辈子,我不是自己撞到枪口上的。
从我走进兑奖厅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顾鸿涛的菜单上了。
【第3章】
“什么一千万?”
我把刀往案板上一放,冲周凯咧嘴笑。
“哥们,你消息有误。我中的是王婶家一千个卤蛋的订单,她闺女下礼拜办满月酒。”
隔壁王婶探头:“啊?我闺女还没结婚呢。”
“那就是提前订的。”
我爸擦了擦手,凑过来,把十根手指头伸到周凯鼻子底下。
“小伙子你看看,二十年了,指甲缝里全是八角桂皮。我儿子要是中了一千万,我还用在这剁鸭脖?”
周凯往后躲了半步,西装下摆蹭上一块卤汁。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笑容没掉,眼神换了。
“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没事,来都来了,”我爸抓起一袋鸭脖,“五十块一斤,尝尝?”
周凯付了五十,拎着鸭脖走了。
皮鞋踩过烂菜叶,走得很快。
【他没信。】
【但他也没证据。】
我得先把证据攒起来。
上辈子那些合同、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全烂在出租屋的床底下,我一样都带不回来。
这辈子要的每一样东西,都得重新拿一遍。
还有一件事不对劲。
上辈子周凯是第三天来的,这辈子第二天就来了。
我只改了头套这一件事,后面的事就开始往前挪。
【我的记忆,越往后越不准。】
三天后,星湖湾。
那套别墅的院子里长满了野草,门口的信箱塞满了催债单。
房主欠了一屁股债,急着卖,中介报价四百三十万,一分不降。
来看房的还有一个炒房团的赵阿姨,烫着卷发,挎着金链子包。
我骑着小电驴到的。
脚上一双拖鞋,左脚鞋面上用记号笔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那是我爸写的,防止在澡堂子里穿错。
车筐里放着两袋卤鸭脖,是小区门口保安亭的订单,顺路送。
赵阿姨上下扫了我一眼,转头跟中介说:“这种也放进来看房?”
中介陪着笑:“都是客户,都是客户。”
跟我一起来的,还有我发小郑大壮。
他是个房产探店博主,粉丝一千八百个,其中三百个是他自己的小号。
“兄弟你放心,”他举着手机,“我就拍房子,不拍你。”
我们刚进客厅,楼上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
赵阿姨的包掉在了地上。
“还钱!骗子!还钱!”
中介的腿开始打摆子:“就……就是这个声儿,大半夜也喊……”
赵阿姨捡起包,跑掉了一只鞋,冲出了院子。
我顺着楼梯走上去。
二楼书房,窗帘拉着,一个铁笼子挂在窗边。
笼子里蹲着一只灰鹦鹉,红尾巴,歪着头看我。
“还钱!”
“你前主人欠的,又不是我欠的。”
鹦鹉眨了眨眼:“老板英明!”
我下楼问中介:“这鸟送吗?”
中介愣了:“您……您还要?”
“要。”
“那这房子……”
“全款,今天签。”
合同签完,我把笔一放,站起身,看着窗外那片荒着的湖。
“这房子,以后不闹鬼,只闹钱。”
话音刚落,左脚拖鞋的带子崩了。
我一个踉跄扑向楼梯扶手,脑袋撞上了刚拎下来的鸟笼。
鹦鹉隔着笼子啄了我一口。
“老板英明!”
当天晚上,一条视频冲上了同城热搜第一。
标题是:《拖鞋大佬骑电驴全款拿下闹鬼别墅,签字时还在啃鸭脖》。
视频没露我的脸,只有背影、小电驴、半袋鸭脖。
还有一个特写:一只断了带子的拖鞋,鞋面上一个“沈”字。
评论区炸了。
“看到拖鞋上那个手写的‘沈’没?真正的老钱家族都不贴牌,东西上只写姓。”
“那袋鸭脖我认识,湘西一家百年老店的,不对外卖,懂的都懂。”
“骑电驴是故意的,真正的有钱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闹鬼?人家是去收鬼的吧。”
郑大壮的粉丝从一千八涨到了八十万。
他半夜给我发了个红包,八块八。
备注:“分成。”
“你说好不拍我的。”
“我拍的是拖鞋,拖鞋不算你。”
“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流量?”
“下次请你吃烧烤。”
【他欠我的这顿烧烤,从初二欠到现在。】
【第4章】
订婚宴那天,我的运动鞋泡进了卤汁桶。
我爸早上搬桶,一整桶卤汁扣在了门口的鞋上。
我翻遍了家,只剩那双拖鞋。带子用502粘好了,“沈”字还在。
“就这双?”我爸问。
“就这双。”
“那你走路别低头,别让人看见脚。”
云顶酒店,三楼宴会厅。
大姑站在门口收红包,一身紫色旗袍,看见我,嘴角往下一撇。
“红包呢?”
我递过去一个红包,又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二百。还有两斤鸭脖,我爸新卤的,魔鬼辣。”
大姑捏了捏红包,脸拉得老长:“十八桌,自己找。”
十八桌在厕所门口。
同桌是五个小孩,和一个专门来看小孩的二舅妈。
厕所门一开一关,樟脑丸的味道一阵一阵往我鼻子里钻。
主桌上,表哥高子豪穿一身深蓝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鸿涛资本”的金色徽章。
乔蔓蔓挽着他,白裙子,钻石耳钉,笑起来露八颗牙。
她挽着表哥过来敬酒,路过十八桌,低头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我的脚。
“沈稳,穿拖鞋来订婚宴,挺有个性啊。”
“鞋泡卤汁里了。”
“哦,”她拖长了尾音,“那确实,你们家的东西,泡卤汁里也正常。”
表哥端着酒杯,每桌都要讲一遍。
“我们鸿涛一号,年化十八,保本保息,顾总亲自操盘。”
“三舅,你那三十万放银行,一年利息够干啥?”
“妈,你那两百万拆迁款,我给你留了个名额。”
大姑笑得旗袍扣子都快崩了。
我放下筷子。
想开口,又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
菜咽下去,话还是出来了。
“表哥,年化十八还保本,这不叫理财。”
一桌人都看我。
“这叫有人在问你借命。”
宴会厅静了一下。
表哥笑出了声,冲着全场举杯:“听见没?我表弟,卖鸭脖的,教我做金融。”
亲戚们跟着笑。
“行,”表哥把酒一口闷了,“鸿涛要是出事,我当着全家人的面,叫你一声爸爸。”
这时候,同桌一个上初中的小表弟举着手机凑过来。
“哥,你看这个,拖鞋大佬,都上热搜了。”
旁边桌的人也探头过来看。
乔蔓蔓走回来,盯着屏幕:“这才叫男人。低调,有实力。有些人穿拖鞋,是真的穷。”
小表弟把视频定格在那只拖鞋上。
他看看屏幕,又低头看看我的脚。
“诶?哥,你拖鞋上也写了个沈字。”
我的心跳一下子撞到了耳朵根,咚,咚,咚。
十八桌、十七桌、主桌,一圈脑袋齐刷刷往下看。
我把脚往桌布底下缩。
表哥先笑了。
“我大舅家的拖鞋都这样,我小时候去他家洗澡,拖鞋上也写名字。”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这要是沈稳,这一桌菜,我连盘子一起吃了。”
全场哄笑。
我也跟着笑,手心攥出了水。
宴会厅大门开了。
司仪的嗓子都喊劈了:“让我们欢迎,鸿涛资本董事长,顾鸿涛先生!”
全场起立。
顾鸿涛走进来,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冲两边点头。
表哥快步迎上去,伸出右手:“顾总!”
顾鸿涛笑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表哥的手停在半空。
顾鸿涛穿过主桌,穿过十二桌,穿过一排排站起来的亲戚,一直走到厕所门口的十八桌。
他停在我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
“沈先生,久仰。”
大姑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乔蔓蔓的嘴张开,忘了合上。
二舅妈一把捂住身边小孩的嘴,虽然那个小孩一个字都没说。
“你认错人了,”我说,“我卖鸭脖的。”
“沈先生说笑了。”
我想了想,把大姑搁在礼台上的那袋鸭脖拎过来,掏出一根递给他。
“初次见面,没带啥,尝尝。”
全场的眼睛都盯着他。
顾鸿涛接过鸭脖,咬了一口。
魔鬼辣。
他的额头一秒冒出一层汗,眼眶开始泛红,喉结上下滚了三回。
“好……好吃。”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鼻梁滑了下来。
表哥站在三米外,看着自己老板对着一根鸭脖流泪,手里的酒杯斜了,酒洒在皮鞋上。
顾鸿涛走后,大姑一把把我拽到墙角。
“沈稳,你跟大姑说实话。”
“说啥?”
“你是不是借了他的高利贷?”
我借口上厕所,钻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刚坐下,外面洗手池传来水声,还有两个人说话。
“子豪,你这个表弟,手里有一千万。”
是顾鸿涛,嗓子还被鸭脖辣得发哑。
“他?一千万?顾总您搞错了吧……”
“年底之前,我要看到这笔钱进鸿涛一号。你未婚妻不是他前女友吗?还用我教?”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
这是我这辈子拿到的第一样证据。
【第5章】
一周后,青石巷,老沈卤味第一家门店开业。
青石巷是条老街,石板路坑坑洼洼,一下雨,半条街都是积水。
我在这收了三间铺子,一间六十万,原房东签字的时候问我:“小伙子,你图啥?”
我图今年六月。
上辈子的六月,青石巷文旅改造的公告一出,铺面租金翻了四倍。
开业前一个小时,乔蔓蔓来了。
包臀裙,大波浪,香水味从门口飘到后厨,压过了卤汁的八角味。
“沈稳。”
她倚在门框上,声音软得发黏。
“我跟子豪只是订婚,还没领证。”
“恭喜,那还能省一笔离婚手续费。”
她走进来,鞋跟在石板上嗒嗒响。
她停在我面前,往前一倾,肩膀刚要靠上来。
“咣!”
我爸在后厨一刀剁开一个猪蹄,卤汁溅出来,在她白裙子上画了一道棕色的弧线。
“哎呀,”我爸探出头,“不好意思啊,手滑。”
他这辈子手滑的次数,比上辈子加起来都多。
乔蔓蔓低头看着裙子,嘴唇抖了两下,又挤出一个笑。
我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副一次性手套和一条围裙,递给她。
“来都来了,帮个忙。开业人手不够,你负责装盒。”
“你让我……装鸭脖?”
“按件算,一盒五毛。”
她盯着手套看了五秒。
戴上了。
【她没走。】
【一个连夜市项链都要挂闲鱼的人,肯为五毛钱一盒装鸭脖,说明她拿到的报酬,比五毛多得多。】
她装了一个小时。
中间接了个电话,背过身去,压低了声音。
我没去听。
收银台上面那个监控,带录音。
开业这天,郑大壮在门口开了直播。
我拦了,没拦住。
“兄弟,我只拍鸭脖。”
“你上次也只拍房子。”
直播开了十分钟,弹幕炸了。
“等等,那个大叔脚上的拖鞋!也写了沈字!”
我低头。
我爸脚上那双拖鞋,鞋面上一个记号笔写的“沈”,跟我那双一模一样。
“家徽!同款家徽!”
“这是沈家的掌门人!拖鞋大佬的父亲!”
“掌门人亲自掌勺,这就是传承啊。”
我爸看见镜头,擦了擦手,走过来了。
我冲他使眼色。
他冲我眨了眨眼,对着镜头开口:“我们沈家,祖上三代,都是干这个的。”
弹幕刷成一片:“三代传承!百年豪门!”
“叔叔,您家有多少钱?”
我爸挠了挠头:“钱不多,就一口锅,卤了二十年。”
“老卤锅!传家宝!”
“二十年的老卤汤,懂的都懂,这锅底比那套别墅都值钱。”
“我儿子说了,”我爸背起手,“要低调。”
弹幕停了一秒,然后刷得更猛了。
队伍排到了巷子口,又拐了个弯,排到了隔壁那条街。
下午三点,卤味卖光了。
我爸坐在门槛上数钱,数完抬头看我:“儿子,我出镜,有没有出镜费?”
“爸,你刚才说要低调。”
“我是替你低调,”他把一沓钱揣进兜里,“我自己用不着。”
【我想低调,我爸在直播间当上了豪门掌门人。】
晚上关了店,我调出下午的监控录音。
乔蔓蔓背过身打电话那一段,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子豪你放心,我先把他哄住,等他的钱到手,鸿涛那边顾总答应给我的提成……”
我把这一段剪下来,存了三个地方。
【第6章】
第二个上门的,是表哥。
他夹着一个皮质文件夹,坐在店里唯一一张没沾油的桌子前。
“表弟,上回订婚宴,是我说话冲了。”
“没事,你说的是实话,我确实卖鸭脖。”
他笑了一下,把文件夹推过来。
“鸿涛一号,起投一百万,年化十八。顾总说了,给你按大客户的标准走,年化二十。”
我翻开合同。
上辈子我签过一模一样的一份,签字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觉得自己终于挤进了有钱人的圈子。
这辈子我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了最后一页的收款账户。
“深圳鸿运当头商贸有限公司”。
不是基金托管账户,是一家商贸公司。
上辈子我盯着这一行,以为是“合作方”。
“表哥,”我抬头,“我能先拿回去看看吗?得问问我爸。”
“问大舅干啥?他懂啥?”
“钱是我爸的。”
表哥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笑了:“行,你拿回去好好看。”
他以为我在说家里藏着钱。
我手机在兜里录着音,红点一直亮着。
表哥走后,我去了一趟福彩中心,把熊大头套还了回去。
刘倩接过头套,看见是我,表情停了一下,又堆起笑。
“沈……您好,押金给您退。”
她低头去拿钱,手机在桌上亮了。
锁屏是一张合照。
她和周凯,脸贴着脸,比了个心。
我拿着两百块押金走出福彩中心,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链条齐了。
刘倩把兑奖信息给周凯,周凯交给顾鸿涛,顾鸿涛派表哥和乔蔓蔓来收网。
上辈子,我在这张网里扑腾了三年,到死都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六月二号,青石巷文旅改造的公告出来了。
整条街拆违建,翻新石板,引进非遗老字号。
第二天,我那三间铺子的租金报价,从一个月三千涨到了一万二。
郑大壮的视频底下,又炸了一轮。
“拖鞋大佬三个月前就低价收了青石巷三间铺子!”
“提前布局,这是什么级别的信息渠道?”
“沈家,我查了,明朝就有一支沈姓在青石巷开过钱庄。”
“楼上别查了,查多了会被请去喝茶的。”
“我宣布,这是全网最顶级的隐世豪门。”
大姑的电话紧跟着就到了。
“沈稳!青石巷那三间铺子是不是你买的?”
“是。”
“哪来的钱?”
“贷的。”
“我就说你借了高利贷!”她在那头一拍大腿,“你等着,我让子豪给你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打开表哥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鸿涛资本年度财富盛典,10月15日,云顶酒店,敬请期待。
我盯着那个日期,后脖子一凉。
上辈子的盛典,在十一月底。
顾鸿涛提前了一个半月。
【我的记忆,又不准了。】
那天下午,我去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李的警官,四十来岁,鬓角有白头发。
他听完录音,翻完合同,看了刘倩手机锁屏的照片。
“线索很有价值。”他把合同推回来,“但要立案,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资金流向。投资人的钱从那个商贸公司账户流去了哪儿,我们需要一笔能追踪的钱。”
【第7章】
乔蔓蔓没等到我的钱,先等到了她自己的热搜。
她在青石巷,在我店门口,开了直播。
三脚架,补光灯,眼线画得很淡,眼眶揉得很红。
“大家好,我是拖鞋大佬的初恋。”
直播间人数从两百涨到两万,只用了五分钟。
“我们在一起三年。他装穷,骗我说一个月三千块,我陪他吃了三年路边摊,从来没嫌弃过他……”
她吸了吸鼻子。
“他就是在试探我。试探够了,转身就把我甩了。”
“我不要他的钱,我只想要一个道歉。”
弹幕分成了两拨。
“豪门少爷玩弄感情,有钱人果然都一样。”
“等等,我先吃瓜,不站队。”
“拖鞋大佬出来说两句!”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切完的鸭脖。
【她的算盘我听得见。】
【舆论倒过来,我要么花钱封她的口,要么为了洗白,去找顾鸿涛这种“大人物”站台。】
【不管走哪条,她都有提成。】
门口挂着的鸟笼晃了一下。
招财这两天被我从别墅带到店里当招牌,它歪着脑袋,盯着乔蔓蔓看了半天。
乔蔓蔓正说到:“他骗了我整整三年……”
“骗子!”招财扯着嗓子喊,“还钱!还钱!”
乔蔓蔓的哭腔断在了半截。
弹幕笑疯了。
“鹦鹉都听不下去了哈哈哈哈。”
“这鸟是不是大佬专门训练的?”
我放下鸭脖,擦了擦手,走到镜头前。
乔蔓蔓看见我,眼眶又红了,往前迎了一步,作势要拉我的手。
我掏出手机。
“我不说话,我念几条微信。”
“今年二月十四号,晚上九点零三分。”
“‘沈稳,你一个月三千,连我一只包的零头都不够。我要找的是能让我坐在宝马里哭的男人。’”
“二月十七号,分手第三天。”
“‘我和你表哥在一起了,以后你叫我表嫂。’”
乔蔓蔓的嘴唇开始发白。
“还有一段,我店里监控录的。开业那天,她在我后厨装鸭脖的时候打的电话。”
我按下播放。
手机外放,声音不大,直播间的麦克风收得一清二楚。
“子豪你放心,我先把他哄住,等他的钱到手……”
我按了暂停。
后半截没放。
鸿涛那两个字,现在还不能见光。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弹幕一下子刷满了屏幕。
“三年路边摊?二月十四号分手,二月十七号就成了表嫂?”
“先哄住,等钱到手。姐,你这剧本是倒着拿的吧。”
一条弹幕飘过去,ID叫“大壮探房”:“我作证,是她甩的我兄弟,那天我兄弟在我家喝了一宿白开水。”
乔蔓蔓伸手去关直播,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下都没戳中。
补光灯被她碰倒了,砸在石板上,灯罩碎了一地。
她拎起包往巷子口跑,高跟鞋的鞋跟卡进石板缝,咔一声断了。
她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跑出了青石巷。
招财在笼子里拍了两下翅膀。
“老板英明!”
【第8章】
乔蔓蔓社死第三天,大姑在家摆了一桌。
三舅、二舅妈、表哥,一家子十几口人,围着一张圆桌。
我刚坐下,大姑就开口了。
“沈稳,你表哥为了你,被顾总骂了三回。”
“为了我?”
“顾总看重你,让你表哥带你一起发财。你倒好,拿着合同跑了,还跑到网上欺负蔓蔓。”
“大姑,网上那些话是她自己说的。”
“那也是你把人家逼的!”
表哥给我倒了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表弟,我妈的两百万拆迁款已经投进去了。蔓蔓自己也借了三十万网贷投进去了。三舅的三十万,下周也进。”
他顿了顿。
“一家人,就差你了。你不投,就是看不起我们全家。”
一桌人的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三舅咳嗽了一声:“稳啊,你表哥是干金融的,他还能坑自家人?”
二舅妈:“就是,人家顾总都对着你掉眼泪了。”
我想说实话。
话到嘴边,我看见了表哥胸口那枚鸿涛的徽章。
他回去就会告诉顾鸿涛。
顾鸿涛一警觉,提前卷钱跑路,大姑那两百万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
“大姑,那两百万,你现在去赎,还来得及。”
“赎回要扣百分之五手续费,”大姑一拍桌子,“十万块,你赔我?”
“我赔。”
桌上静了一下。
大姑盯着我,突然笑了。
“你拿啥赔?拿你那高利贷赔?”
一桌人都笑了。
我端起那杯酒,一口喝了。
“行,我投。”
表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八百万。盛典当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签。”
第二天上午,周凯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先生,顾总很重视您。为了表示诚意,盛典之前,需要您先打一百万诚意金到合同上那个账户。”
“盛典当天签不行吗?”
“顾总的规矩。”
我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不打,顾鸿涛起疑,大姑的两百万、三舅的三十万、乔蔓蔓借的三十万,就跟着他一起飞了。
打了,这一百万就会走上辈子那八百万的老路,进了鸿运当头,再也出不来。
我去了经侦支队。
李警官听完,没急着说话,点了根烟,又掐了。
“这笔钱,就是我们要的那条线。”
“能保证追回来吗?”
“不能保证。”他看着我,“钱进了账户,我们得申请冻结,审批要时间。他们转账,只要几秒。”
我在经侦支队的走廊里坐了二十分钟。
手指头在转账页面上悬了三回。
第四回,按下去了。
“叮。”
转账成功。
接下来三个小时,我坐在李警官办公室外那排塑料椅子上,一动没动。
走廊里的挂钟走一格,咔哒一声。
我数着那个声音,数到两千多下,数乱了。
我爸打来电话,问我中午回不回去吃饭。我说不回了,他说:“那你别饿着,饿了会犯傻。”
我说好。
下午三点十分,李警官推开门。
“钱从鸿运当头转进了一张个人卡,开户人叫刘倩。”
我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第二跳,我们冻住了。”
他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这个账户,过去两年的进出流水,两亿三千万。”
晚上回到星湖湾,手机弹出一条新闻。
地铁七号线线路公示,星湖湾站,就在我家小区门口。
郑大壮的评论区又炸了:
“又提前布局!拖鞋大佬到底什么来头?”
“沈家的消息,比规划局都快。”
我爸坐在别墅院子里,脚泡在洗脚盆里,招财蹲在他肩膀上。
“跪下!”招财冲着院门喊。
“它今天喊了一下午这个,”我爸说,“隔壁遛狗的大爷差点给它跪了。”
他把脚从盆里抬起来,又放回去。
“儿子,网上说咱这房子,现在值一千万了。”
“嗯。”
“那你今天脸怎么拉得老长?”
“今天确实丢了一百万。”
我爸的脚在盆里停住了。
“不过冻住了,丢不了。”
我爸想了想,接着泡脚。
“那就行。豪门也不能乱花钱。”
【第9章】
十月十五号,云顶酒店,顶层宴会厅。
红毯从电梯口铺到舞台,背景板上烫金的大字闪着光:鸿涛资本年度财富盛典。
台下坐了三百多个投资人,前三排是大姑一家。
大姑穿了一件新做的红旗袍。
乔蔓蔓坐在第一排最边上,换了一身黑色小礼服,胸口挂着“董事长特别助理”的胸牌。
她换了个方向,挂到了顾鸿涛身上。
上辈子那档访谈节目里,她就站在这个位置。
顾鸿涛上台,西装笔挺,脸上的笑一丝不乱。
“今晚,一位神秘的超级投资人,将与鸿涛资本现场签约。”
灯光暗下来,追光打向宴会厅大门。
门开了。
我走进来,短袖,短裤,脚上那双拖鞋。
带子用502粘了两回,“沈”字被卤汁泡得有点发黄。
我爸跟在我身后,推着一个不锈钢保温箱,肩膀上站着招财。
“它一个人在家喊救命,”我爸跟门口的保安解释,“邻居报警三回了。”
宴会厅静了两秒。
后排有人站了起来:“拖鞋大佬!”
“是真的!是沈家!”
郑大壮的手机举得比谁都高,直播间人数一路往上蹿。
大姑手里的高脚杯一歪,红酒顺着旗袍往下淌,她没低头。
三舅嘴里的虾掉进了茶杯。
表哥坐在第二排,整个人钉在椅子上,嘴一张一合。
“他……他是拖鞋大佬?”
小表弟扒着椅背,小声说:“表哥,那桌菜,连盘子……”
表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乔蔓蔓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不可能,”她盯着我脚上的拖鞋,“他一个月三千……”
我走上台,和顾鸿涛握了手。
他的手心湿的。
“沈先生,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打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把笔递给我。
台下三百双眼睛盯着我的手。
我接过笔,没签字,而是从头往后翻。
一页,两页,三页。
翻到第七页,我停下了。
“顾总,这个收款账户,是哪个公司的?”
“合作方。”
“合作方叫什么名字?”
顾鸿涛笑了一下:“商业机密。”
我把合同合上,推了回去。
“那我不签了。”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顾鸿涛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沈先生,您这是……”
“我爸说了,”我转头看向台下,“不知道对方是谁的钱,不能给。”
我爸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对,我说的。”
顾鸿涛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沈先生,您的诚意金已经打过来了。”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来,是要回那笔钱。”
“基金合同上写得清楚,中途退出,要扣除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
“我没签合同。”
“但您打了诚意金。”
“诚意金不是投资款,退款不算违约。”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顾鸿涛的太阳穴鼓了起来。
“沈先生,您这是在耍我?”
“不是。”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外放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子豪,你这个表弟,手里有一千万。”
是顾鸿涛的声音,在订婚宴厕所门口录的那一段。
“年底之前,我要看到这笔钱进鸿涛一号。你未婚妻不是他前女友吗?还用我教?”
表哥的脸唰一下白了。
乔蔓蔓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我又按了一下。
周凯的声音传出来:“顾总很重视您。为了表示诚意,需要您先打一百万诚意金……”
顾鸿涛伸手要来抢手机。
宴会厅的门开了。
李警官带着四个人走进来,胸口挂着警官证。
“顾鸿涛,涉嫌非法集资,请跟我们走一趟。”
台下炸了。
大姑站起来:“我的两百万呢?!”
三舅也站起来:“我的三十万呢?!”
前三排的人全站了起来,往台上涌。
顾鸿涛被两个警察架住,扭头看我。
“沈稳,你……”
“顾总,”我把手机举起来,“我这儿还有十三段录音,要不要都放给大家听听?”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乔蔓蔓转身要跑。
大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个骗子!我儿子的订婚宴,你就是来骗钱的!”
乔蔓蔓挣扎着:“我也是受害者!我借了三十万网贷……”
“你借个屁!”
小表弟举着手机:“表婶,你微信朋友圈,昨天刚发了张迪拜的机票。”
周凯想从侧门溜。
我爸推着保温箱挡在门口。
招财扑棱着翅膀飞到周凯头上。
“跪下!跪下!”
周凯一躲,被保温箱绊了一跤,跪在了门槛上。
招财站在他脑袋上,又喊了一嗓子:“老板英明!”
李警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那一百万,一分不少,明天就能解冻。”
“谢谢李警官。”
“还有,”他压低声音,“你那些录音,做得漂亮。”
郑大壮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字了。
“拖鞋大佬是卧底?!”
“沈家这是在钓鱼执法啊!”
“懂了,豪门的格局就是不一样。”
我走下台,经过第二排的时候,表哥抬起头。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
“爸……”
“别。”
我按住他的肩膀。
“表哥,你忘了吗?鸿涛要是出事,你才叫我爸爸。”
“现在鸿涛出事了。”
表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开嘴,喉咙里卡着那个字,就是喊不出来。
旁边十几桌的亲戚都看着他。
小表弟举着手机:“表哥,我在录像。”
表哥闭上眼睛,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爸。”
宴会厅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转身就走。
“诶,你等等,”表哥在后面喊,“我叫了,你答应一声啊!”
招财飞回我爸肩膀上,冲着表哥喊:“骗子!还钱!”
【第10章】
一个月后,经侦的案子结了。
顾鸿涛的鸿涛一号,实际上是个庞氏骗局,用后面投资人的钱填前面的窟窿,资金缺口八千万。
刘倩、周凯、乔蔓蔓,一个都没跑掉。
大姑的两百万、三舅的三十万,连本带息全部追回。
大姑来店里取钱的那天,脸上的笑比过年还灿烂。
“稳啊,大姑以前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大姑。”
“下回你要是还有这种……那个……”她比了个手势,“带上大姑。”
“大姑,那叫卧底。”
“对对对,卧底。大姑胆子大,能帮你。”
三舅接过钱,数了三遍,揣进怀里,又掏出来,递给我一沓。
“稳啊,这五万你拿着。”
“三舅,这是你的钱。”
“你帮我追回来的,这是辛苦费。”
我没接。
三舅把钱塞进我口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回有事,还找你三舅。”
表哥来得最晚。
他站在门口磨蹭了十分钟,才挪进来。
“表弟……不,爸……不是,”他挠了挠头,“我该叫你啥?”
“叫名字吧。”
“沈稳,”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没事,你也被骗了。”
“我……”他看着地面,“我其实知道那个基金有问题。顾鸿涛说,拉你进来,给我十万提成。”
我放下手里的刀。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反正你有钱,亏了也不心疼。”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妈那两百万是拆迁款,是我爸留下的。我想给她多赚点,让她晚年过得好一点。”
“所以你就把我往坑里推?”
“我……”他说不出话了。
我把案板上的鸭脖装进袋子,递给他。
“拿回去,给大姑尝尝。魔鬼辣,她喜欢。”
表哥接过袋子,愣了很久。
“沈稳,你就不恨我?”
“恨。”
“那你还……”
“恨你是我的事,鸭脖是给大姑的。”
他拎着袋子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下辈子,”他说,“我不做这种事了。”
我没接话。
【他不会有下辈子的机会。】
【但我有。】
青石巷老沈卤味第三家分店开业那天,来了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沈先生,我是德信律所的律师,王铭。您之前帮警方提供的那些证据,搜集和保存手段都很专业。我们想请您做兼职的商业调查顾问。”
“我就是个卖鸭脖的。”
“卖鸭脖的,三个月掀翻了一个两亿的盘子。”
他把名片往前推了推。
“底薪一万,按项目提成。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我没接名片。
“王律师,你来晚了。”
“什么?”
“已经有三家律所找过我了。”
我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沓名片。
“这是第四张。”
王铭愣了一下,笑了。
“那沈先生打算接哪一家?”
“都不接。”
我把名片推回去。
“我就想好好卖鸭脖。”
王铭走后,我爸从后厨探出头。
“儿子,人家开一万,你不接?”
“不接。”
“为啥?”
“我要是接了,他们就知道我不是真的豪门了。”
我爸想了想:“也对。豪门的人设不能崩。”
他缩回后厨,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
“对了,你到底算不算豪门?”
我看了看店里的监控,看了看窗外排队的人,看了看我爸脚上那双写着“沈”字的拖鞋。
“爸,咱这算不算,你说了算。”
“那就算。”
我爸挺了挺腰。
“豪门,就得低调。”
招财在笼子里拍了拍翅膀。
“老板英明!”
郑大壮的视频底下,评论又更新了。
“拖鞋大佬拒绝了四家律所的高薪,坚持卖鸭脖。”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不为钱低头。”
“沈家祖训:宁卖卤味,不卖祖业。”
“楼上编得挺好,下次再编。”
我关掉手机,继续切鸭脖。
案板上的刀起起落落,咔咔作响。
这个声音,我听了两辈子。
上辈子,我恨这个声音,觉得它土,觉得它丢人。
这辈子,我就想听着这个声音,好好过日子。
窗外,秋天的风吹过青石巷。
石板路上落了一地的梧桐叶。
一个小孩跑过去,拖鞋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
都重生了。
谁还硬装富二代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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