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前三天,我存了半年的救命血,被未婚夫拿去讨好白月光。
他说:“你又死不了。”
我摔碎他家传了三代的玉镯,拨通他死对头的电话。
“顾总,联姻换人,你开个价。”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价钱好说,姜小姐先把命保住。”
【第一章】
手术前三天,我去医院血库确认我的血。
半年,抽了六次,存下四袋。
RH阴性AB型,全市登记在册的不到两百人。
我的心脏瓣膜撑不过这个冬天,这四袋血,是我上手术台的门票。
护士把登记表翻了三遍,脸一点点白下去。
“姜小姐,您的血昨天下午被调走了。”
“谁调的?”
“周先生,他拿着您签字的授权书。”
我没签过。
我攥着手机,指节一根根发白。
拨给周砚川,响到第七声他才接。
“岁宁?我在忙。”
听筒里有女人轻轻咳了两声。
“我的血呢?”
那边安静了两秒。
“柔柔下周要做手术,她也是RH阴性,医院调不到血,我先借给她。”
“借?”
“你手术还有三天,再抽就是了。”
我气笑了。
“周砚川,我贫血,医生说半年内最多只能抽这么多。”
“那就把手术往后推一推。”他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你又死不了。柔柔一个人在国外吃了那么多苦,你让让她怎么了?”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我扶着墙坐下,从包里摸出硝酸甘油,压在舌头底下。
苦味顺着舌根往下爬。
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周砚川来了,身边挽着许柔柔。
她穿一条白裙子,脸上化着淡淡的病气妆,眼眶红红的。
“岁宁姐,你别怪砚川。”
她往周砚川身后缩了缩。
“要怪就怪我身子不争气,我这就让人把血还回来,就算我死在手术台上也没关系。”
周砚川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说什么傻话。”
他转头看我,眉头拧成一团。
“姜岁宁,柔柔都这样了,你还要逼她?”
我没说话。
许柔柔的视线落在我手腕上。
那是周家奶奶留下的翡翠镯子,订婚那天戴上的,周家说值七位数,传了三代。
“这镯子真好看。”她声音软软的,“砚川说过,以前是想留给我的。”
周砚川没否认。
他甚至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你要是不想戴,就摘下来,别摆着这张脸给谁看。”
我盯着他的手看了三秒。
然后我自己把镯子褪下来。
周砚川松了口气,伸手要接。
我手一松。
啪。
镯子砸在瓷砖上,碎成四截,一截弹到许柔柔脚边,她尖叫着往后跳。
周砚川的脸一下子铁青。
“姜岁宁!你疯了?”
“还你。”
我从包里翻出一张烫金名片,名片边角已经磨毛了。
三年前姜家寿宴,顾承舟递给我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哪天不想嫁他了,打这个号码。
我当着他们的面拨了出去。
周砚川嗤笑一声。
“打给谁?你爸?你以为你爸会站你这边?”
电话通了。
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我开口。
“顾总,联姻换人,你开个价。”
周砚川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许柔柔猛地抬头,攥紧了他的袖子。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
“姜小姐,这通电话我等了三年。”
“你在哪个医院?”
【第二章】
顾承舟到得比我想的还快。
十八分钟。
电梯门打开,他穿着一件深灰大衣,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一个拎箱子的律师。
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周砚川脸色变了又变。
“顾承舟,这是我和我未婚妻的事。”
顾承舟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他视线先扫过我发青的嘴唇,再落到我攥着药瓶的手上。
“含了几片?”
“一片。”
“疼得厉害吗?”
我愣了一下。
订婚三年,周砚川没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还行。”
他点了点头,起身转向身后的助理。
“去找方主任,所有检查重做一遍。”
“联系周边三省的血站,RH阴性AB型,有多少调多少,钱不是问题。”
助理应声跑开。
周砚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姜岁宁,你要拿顾承舟来气我?你搞清楚,你们姜家现在离了周家什么都不是!”
我胳膊被他掐得生疼。
还没开口,顾承舟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
周砚川闷哼一声松了手。
“周总。”顾承舟声音不高,“她现在随时会心衰,你再碰她一下,我不保证你这只手还能签字。”
许柔柔扑过去扶周砚川,眼泪说掉就掉。
“岁宁姐,你怎么能这样?砚川对你那么好……”
我看着她。
“许柔柔,你说你也是RH阴性?”
她眼神闪了一下。
“是、是啊。”
“哪家医院做的手术?哪个医生?几号?”
她张了张嘴,转头看周砚川。
周砚川挡在她前面,冷着一张脸。
“你审犯人呢?柔柔的事轮不到你管。”
“好。”
我扶着墙站起来。
“那我只说一遍。从今天起,周姜两家的婚约作废。”
周砚川冷笑。
“作废?你说了算?你爸第一个不同意。”
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
是我爸,姜振国。
我开了外放。
“姜岁宁!你在医院闹什么?砚川妈妈刚打电话过来,说你把周家的传家镯子砸了?”
“砸了。”
“你马上给周家道歉!血的事我知道,砚川跟我说过,你让一让柔柔怎么了?手术推几天又死不了人!”
我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爸,我的心脏撑不了几天。”
“少拿这个吓唬我!你从小就会装病!”
电话那头传来继母许曼丽的声音,娇滴滴的。
“老姜,别跟孩子吼,岁宁就是小姑娘脾气,柔柔是我侄女,我替她给岁宁赔个不是。”
我直接挂断。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瓶的滴答声。
周砚川整了整袖口,嘴角重新挂上笑。
“听见了?你爸让你道歉。”
我没理他,低头给我的助理小唐发了条消息。
周氏新城二期的款子,先压着,一分都别放。
小唐秒回:收到,老板。
周砚川还在说。
“岁宁,我给你个台阶。今晚回家,给柔柔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下个月的婚礼照常办。”
顾承舟看了他一眼。
“周总,下个月你未必办得起婚礼。”
周砚川的笑僵在脸上。
【第三章】
方主任看完我的片子,脸色很难看。
“瓣膜的情况比上个月更差,最多五天,必须上台。”
“血呢?”
“全市库存零。”他叹了口气,“周边血站在调,RH阴性AB型太少,能调到多少不好说。”
我手心全是冷汗。
顾承舟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把平板递给我。
“你的血,我查到去向了。”
我接过平板。
是一段监控录像。
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十二分,地点是城西一家私人诊所的后门。
画面里,一个护士拎着冷藏箱出来,打开医疗废物桶,把四袋血一袋一袋扔进去。
许柔柔站在旁边,戴着口罩,手里捏着手机。
最后一袋扔进去的时候,她抬脚踢了一下桶盖。
我盯着屏幕,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那是我的血。
半年,六次。
每次抽完我都要在长椅上躺半个小时才能站起来。
她踢了一脚。
“她根本没有手术。”顾承舟说,“全市所有医院,没有许柔柔的手术排期。她的体检记录我也调了,O型,RH阳性。”
“她要我的血,就是为了扔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
顾承舟没说话,又往后划了一页。
是血库的调取记录。
周砚川拿的授权书上签的是我的名字,笔迹是仿的。
但按规定,异体调取必须联系直系亲属二次确认。
确认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姜振国。
确认时间,昨天下午三点零五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想起我妈临终前那份信托。
她名下姜氏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在我满二十五岁那天全部转到我名下。
如果我在那之前死了,股份归我爸。
我下个月十二号满二十五。
手术定在三天后。
没有血,我上不了台。
拖到心衰,我就死在二十五岁生日前。
我爸签了字。
我继母的亲侄女亲手把我的血扔进了垃圾桶。
周砚川把授权书递了出去。
他们算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指死死抠着平板边缘,指甲劈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我没觉得疼。
顾承舟握住我的手,把平板抽走。
“别看了。”
我抬头看他,眼眶烫得厉害,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顾承舟,我爸想让我死在手术台上。”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
“那我们就不让他如愿。”
我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心口那团火从胃里一直烧到嗓子眼。
真想现在就冲回姜家,把那份签字甩在我爸脸上。
可我站都站不稳,冲回去只会让他们更快得逞。
我得忍。
我得活着。
“帮我约个公证员。”我说,“今天就要。”
“做什么?”
“意定监护。”我看着他,“如果我昏迷了,我爸是第一顺位家属,他能替我拒绝手术。”
“我要把这个权利,签给你。”
顾承舟沉默了几秒。
“姜岁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把命交给你。”我扯了扯嘴角,“顾总,这是我开的价。”
他看了我很久,最后点头。
“成交。”
当天晚上八点,公证员带着文件进了病房。
我签完最后一个字,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砚川发来的消息。
后天晚上我家办订婚宴,宣布婚期。你爸已经答应了,你来,给柔柔当众道个歉,我就既往不咎。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许柔柔坐在周家客厅里,手腕上戴着一只新的翡翠镯子。
我把照片给顾承舟看。
“后天,我要去。”
【第四章】
周家的订婚宴办在半山酒店。
我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
周砚川站在台上,许柔柔站在他旁边,手腕上那只镯子在灯下绿得扎眼。
我爸和许曼丽坐在主桌,许曼丽正往我爸碗里夹菜。
我一进门,全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一层一层往外涌。
“她还真来了?”
“听说在医院把周家的镯子砸了,周少大度,还肯给她台阶。”
“病秧子一个,还摆大小姐脾气。”
周砚川看见我,嘴角勾起来,冲我抬了抬下巴。
“岁宁,过来。”
我没动。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提高了声音。
“各位,今天本来是我和岁宁宣布婚期的日子。不过前两天岁宁身体不好,情绪有点激动,跟柔柔闹了点误会。”
他朝我伸手。
“岁宁,上来给柔柔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许柔柔低着头,肩膀轻轻抖。
“砚川,算了,岁宁姐病着,别为难她。”
台下有人叹气。
“这许小姐可真懂事。”
我爸站起来,冲我使眼色,压着嗓子。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
我往前走了两步。
周砚川笑了。
他以为我服软了。
我停在台下,抬头看他。
“周砚川,我今天来,就说一件事。”
“婚约,作废。”
宴会厅一下子静了。
周砚川脸上的笑挂了两秒,才慢慢收回去。
“姜岁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是你们自己丢的。”
他咬着牙从台上跳下来,压低声音。
“你以为离了周家,姜家还撑得住?你爸那个破公司,这两年全靠周氏新城项目吊着。新城一停,你们姜家第一个死。”
“是吗?”
“你知道新城的钱是谁投的吗?岁安资本,三十亿。人家老板看的是我周砚川的面子。”
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砚川,你见过岁安资本的老板吗?”
他噎了一下。
“对方低调,不露面,但跟我谈过三次电话。”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外放。
两秒后,周砚川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岁安资本,唐总助。
他盯着屏幕,手指僵住,半天没按接听。
小唐的声音从我手机里传出来,响彻整个宴会厅。
“老板,周氏新城二期款已经冻结,撤资通知书十分钟后送达周氏法务部。”
“好。”
我挂了电话。
周砚川的手机还在响,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好几下,没发出声音。
“不可能。”他终于挤出一句,“你、你就是个……”
“就是个什么?病秧子?装病精?”
我往前一步。
“岁安,取我和我妈的名字。我十九岁拿我妈留下的钱做的第一笔投资,到今年六年。周砚川,你拿着我的钱,去讨好扔我血的女人。”
台下炸了锅。
周砚川的父亲周建业从主桌上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刚迈出一步就捂着胸口往下坠,被人七手八脚扶住。
许柔柔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攥着那只镯子往后退。
我爸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桌上,红酒泼了许曼丽一身。
“岁宁……”他声音发颤,“你、你什么时候……”
我没回答他。
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承舟走进来,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够了吗?”
“还没。”
我刚转身,心口猛地一揪。
那种疼从胸骨底下炸开,一路窜到左肩,再窜到牙根。
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听见顾承舟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一眼,我看见许柔柔站在灯底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五章】
我在急诊室躺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顾承舟坐在床边,眼底一片青。
“方主任说,手术不能等三天了,最晚明天。”
“血呢?”
“调到两袋,还差至少两袋。”
我还没说话,小唐推门冲进来,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
“老板,出事了。”
热搜第一:姜家大小姐装病骗血,逼走救命恩人。
点开,是许柔柔发的长文,配着她红肿着眼睛的自拍。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
说她七年前为周砚川献过血,救了他一命,从此落下病根。
说我嫉妒她,假装心脏病,霸占稀有血源,她手术需要血,周砚川好心帮她,我却在医院砸东西、骂人。
说我在订婚宴上当众羞辱周家,把周伯父气进了医院。
底下评论刷了两万条。
这种女人怎么不去死。
真有病早死了,还能蹦跶着去砸场子?
心疼柔柔,好人没好报。
小唐又划开一条。
姜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声明:姜振国先生与长女姜岁宁即日起断绝关系,姜岁宁个人言行与姜氏无关。
声明发布时间,凌晨四点。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爸连我死都等不及了,先把我从家里划出去。
“还有。”小唐声音发虚,“你名下的几张卡,副卡是姜氏开的,全冻了。医院门口来了二十多个记者,说要采访装病的大小姐。”
我闭了闭眼。
许柔柔这一手很漂亮。
她要我在手术前,被骂到没人敢给我献血。
稀有血型的献血者大多是志愿者,网上闹成这样,谁还愿意把血给一个骗血的人?
“顾承舟。”我睁开眼,“那两袋血,是谁献的?”
“一个退休老师,一个在外地读书的研究生。”
“他们看到这条热搜了吗?”
顾承舟没说话。
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沉下去。
挂断后,他说:“研究生那边,说要考虑一下。”
我心口又开始疼,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柔柔这么能写,我们也写。”小唐咬牙,“老板,把监控发出去!”
“现在发,她会说是剪辑的,周家的公关正等着。”
我撑着床坐起来。
“先把手术做完,我要活着打这一仗。”
话没说完,心电监护仪尖叫起来。
我胸口一紧,整个人往后栽。
最后听到的是方主任冲进来的声音。
“心衰!马上准备手术!”
【第六章】
后面的事,是我醒过来以后小唐一点一点讲给我听的。
我被推进手术准备室的时候,我爸来了。
带着许曼丽,带着周砚川,还带着两个记者。
方主任拦在门口。
“病人需要立刻手术,家属签字。”
我爸接过手术同意书,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不签。”
走廊里一下子静了。
方主任声音都变了:“姜先生,病人现在心衰,不手术活不过今晚!”
“她这病是装的,网上都说了。”我爸慢慢说,“这种手术风险这么大,万一死在台上,谁负责?我是她父亲,我有权拒绝。”
许曼丽在旁边抹眼泪。
“老姜也是心疼孩子,这种手术九死一生……”
记者的镜头怼着方主任的脸。
周砚川站在后面,一言不发,手揣在口袋里。
方主任急得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顾承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律师。
律师把一份文件拍在方主任手上。
“意定监护协议,经公证生效。姜岁宁女士指定顾承舟先生为监护人,在她丧失意识期间,由顾先生代为行使医疗决定权。”
我爸一把夺过文件,翻了两页,手开始抖。
“这、这不可能!我是她亲爸!”
“法律上,这份协议优先于法定顺位。”律师说,“姜先生,您可以去法院起诉,但手术现在要做。”
顾承舟拿过笔,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
一笔一划,签完把笔一扔。
“开始吧。”
方主任转身就往里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
“血不够,还差两袋。研究生那边不来了。”
顾承舟已经在脱大衣。
他挽起左手袖子,露出小臂。
“我是RH阴性AB型。”
方主任愣住了。
周砚川猛地抬头。
“顾承舟,你疯了?你是顾氏总裁,你……”
顾承舟没看他,坐到采血椅上。
“抽。”
“顾总,一次最多四百毫升,再多您会休克……”
“先抽四百,不够再说。”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血顺着管子一点一点流进血袋,暗红色的。
我爸瞪着那袋血,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许曼丽拽他袖子,他甩开了。
四百毫升抽完,顾承舟脸色发白,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小唐扶住他。
“还差一袋。”方主任说。
“三省的志愿者联系了吗?”
“联系了,网上闹成这样,都在观望。”
顾承舟拿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对准自己。
“我是顾承舟。”
“现在手术室里躺着的人,是我未婚妻。”
“她没有装病,她的心脏瓣膜严重病变,正在心衰。她半年前开始存自己的血,四袋,被人恶意调走,扔进了医疗垃圾桶。”
他把平板对准镜头,播放了那段监控。
许柔柔戴着口罩,抬脚踢了一下桶盖。
直播间的人数从几百涨到十几万,只用了四分钟。
“我不求你们信我,我只求RH阴性AB型的朋友,来市一院救她一命。”
“她还有一个月才满二十五岁。”
他关掉直播,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喘气。
周砚川站在他对面,嘴唇哆嗦。
“那段视频……是假的吧?”
没人回答他。
四十分钟后,医院门口来了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
他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冲进急诊大厅。
“我是RH阴性AB型!要抽多少?”
一个小时后,又来了两个。
血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刚泛白。
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喉咙里插着管子,嘴里全是消毒水的苦味。
我转动眼珠,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顾承舟。
他左手小臂上贴着止血贴,边缘洇出一小块血印子。
我想抬手,手指只动了一下。
他立刻醒了。
抬头看我的那一下,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醒了?”
我说不出话,只能眨眼。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姜岁宁,你欠我四百毫升。”
我眨了眨眼。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手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第七章】
我在ICU待了三天,转进普通病房那天,热搜已经翻天了。
许柔柔的长文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她没有手术排期,O型血,RH阳性。
所谓的病根,是她在国外整容时的并发症。
所谓的七年前给周砚川献血,也被人扒了出来。
七年前周砚川出车祸,需要RH阴性AB型的血,医院登记的献血人信息是匿名的。
可许柔柔是O型。
她根本不可能献那袋血。
小唐拿着手机念评论,念到一半停下来,看我。
“老板,七年前那个匿名献血人……”
“是我。”
我靠在床头,声音还有点哑。
“那年我刚满十八,在市一院做志愿者,听说急诊有个人等血,就去了。”
“当时我不知道那是周砚川。”
“后来订婚,我看到他手臂上的车祸疤,才知道。我没说,觉得没必要。”
小唐气得直跺脚。
“没必要?他把许柔柔当救命恩人捧了七年!”
“那是他的事。”
我把手机递给她。
“把我的献血证拍下来发出去,再把血站的登记记录调出来,一起发。”
“发完以后,把那段视频的完整版,还有我爸签字确认的调血记录,打包交给警察。”
小唐眼睛一亮。
“收到!”
一个小时后,周砚川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我那张献血证的照片。
日期,七年前三月九号。
献血地点,市一院急诊科。
用途:定向,车祸伤员。
“岁宁。”
他声音哑得厉害。
“这是真的?”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手指一直在抖。
“七年前……是你?”
“那天抽完血,我在楼梯口吐了。”我看着他,“护士说里面那个人命大,血送到的时候血压已经测不出来了。”
周砚川的腿一软,扶着床尾才没跪下去。
“不可能……柔柔说是她,她给我看过针眼,她说她……”
“她说你就信?”
“我……”
他嘴唇动了很久,突然转身冲出病房。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了许柔柔的公寓。
许柔柔开门的时候还在哭,扑过去抱他。
“砚川,网上那些都是假的,是姜岁宁买水军害我……”
周砚川一把推开她,把手机摔在她脸上。
“七年前那袋血,到底是谁献的?”
许柔柔愣了两秒,眼泪还挂在脸上。
“是我……”
“你是O型!”周砚川吼出来,嗓子都破了,“你他妈是O型!”
许柔柔往后退,退到墙角,突然不哭了。
她抹了一把脸,冷笑一声。
“对,我是O型,那又怎么样?是你自己蠢,我说什么你都信。”
“你娶姜岁宁是为了姜家的钱,我骗你是为了周太太的位置,谁比谁干净?”
周砚川一巴掌甩过去。
许柔柔捂着脸,笑得更厉害了。
“你打我?周砚川,扔血那天你在场,你签的授权书,你以为你跑得掉?”
周砚川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
这段对话,是许柔柔公寓楼道里的监控拍下来的。
警察当天晚上就调走了。
【第八章】
我出院那天,是十一号。
第二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也是姜氏集团的临时股东大会。
我爸在会议室主位上坐了二十年,那天他照常坐上去,脸色灰败,眼底挂着两团乌青。
许曼丽没来,警察前天去了姜家,把她带走协助调查。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十几个股东齐刷刷站起来。
我爸没站。
他盯着我,咬着后槽牙。
“你还敢回来?”
“这是我妈的公司,我为什么不敢?”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信托文件放在桌上。
“从今天零点起,我妈名下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正式转入我名下。加上我这两年在二级市场收的百分之十二,我是姜氏最大股东。”
“我提议,罢免姜振国董事长职务。”
我爸猛地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
“你凭什么?你一个刚从ICU出来的病秧子,懂什么经营?”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甩到桌子中间。
“这是精神科医生的诊断,姜岁宁有偏执型人格障碍,长期装病,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她的股份,应该由我这个父亲代管!”
几个股东面面相觑。
我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签字的医生,是许曼丽的表弟。
我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开了。
顾承舟带着律师进来,律师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姜先生,这位医生上周已经被吊销执照,原因是出具虚假诊断。”
“另外,这是市一院心外科的病历,姜岁宁女士的心脏瓣膜病变,有六年的诊疗记录。”
“还有这个。”
律师又推过去一份。
“血库调血确认的通话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血库工作人员问:“姜先生,您确认同意将姜岁宁女士的储存血调给他人使用吗?她三天后有手术。”
我爸的声音:“同意。她手术推一推又死不了。”
“如果推迟手术,病人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是她爸,我比你清楚。签吧。”
录音结束。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爸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这是伪造的……”
“声纹鉴定已经做过了。”律师说,“警方那边,也已经拿到了副本。”
我爸瘫在椅子上,嘴唇一张一合。
“岁宁,岁宁你听爸说,爸是被许曼丽骗了,是她说你装病,是她说……”
“你签字的时候,知道我三天后手术。”
我打断他。
“你也知道,我死在生日前,股份归你。”
他浑身一抖,伸手想抓我。
我往后靠了靠,他的手抓了个空。
“表决吧。”
十一只手举起来。
我爸看着那一排举起的手,突然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种很怪的声音,又是哭又是笑。
“我是你爸啊……我是你亲爸啊……”
我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没回头。
“姜先生,我生日,你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接着是保安冲进去的脚步声。
【第九章】
周氏撑了二十三天。
新城项目断了资金,银行连夜抽贷,供应商堵在周氏大楼门口要钱。
周建业从医院出来,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半。
周砚川作为血库调血的直接经手人,被立案调查,取保候审。
许柔柔和许曼丽,一个涉嫌伪造文书、故意毁坏他人救命物资,一个涉嫌教唆,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
消息传出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在医院做术后复查,出来的时候,门口跪着一个人。
周砚川。
他浑身湿透,西装贴在身上,膝盖底下是一滩混着泥的雨水。
手里捧着一只镯子。
是那只碎掉的翡翠镯子,被人用金线一截一截箍起来,接缝处鼓着丑陋的金疙瘩。
保安过来拉他,他死死抱着镯子不撒手。
看见我,他膝盖往前蹭了两步。
“岁宁……”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我找人修好了,你看,修好了。”
我站在台阶上,顾承舟撑着伞站在我身侧。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砚川的声音一抽一抽的。
“七年前是你救了我,我却把那个骗子当恩人,我还……我还把你的血给了她……”
“我不知道她要扔掉,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是真要做手术……”
“你知道我三天后手术。”我说。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说,我又死不了。”
周砚川整个人往下一塌,额头磕在地上。
“岁宁,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周家完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你从来没有过我。”
我低头看着他。
“周砚川,你知道我抽那六次血,每次要在长椅上躺多久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一片茫然。
“半小时。”
“六次,三个小时。你一次都没来过。”
他的嘴唇抖得厉害。
“我、我以后天天陪你,我……”
“不用了。”
我侧身,让开半步。
顾承舟把伞塞进我手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和周砚川中间。
周砚川盯着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顾承舟,你凭什么?你接近她就是为了搞垮周家!”
顾承舟挽起左手袖子。
小臂上那个针眼,结的痂刚掉,留着一个浅浅的红点。
“凭这个。”
他声音不大,雨声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哪?”
周砚川的视线落在那个红点上,喉咙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镯子,金线箍着的接缝在雨里泛着光。
突然,他笑了一声。
接着又笑了一声。
然后他捧着镯子,弯下腰,额头抵在泥水里,哭得浑身发抖。
嘴里一直在念。
“是你……一直是你……我怎么就没看见……”
我没再看他。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
金线断了,碎片滚进雨水里。
周砚川趴在地上,一片一片去捡。
【第十章】
一个月后,我去市血站做登记。
工作人员看了我的病历,摇头。
“姜小姐,你刚做完心脏手术,至少两年不能献血。”
“我不献,我捐钱。”
我把一张支票推过去。
“以我妈的名字,设一个稀有血型互助基金。全国范围,所有RH阴性的志愿者,献一次血,基金补贴一次交通费和误工费。”
“那天来救我的外卖小哥,还有那两个人,名字我都记着,他们以后的体检,基金全包。”
工作人员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这、这么多?”
“嗯。”
我起身的时候,顾承舟在门外等我。
他靠着车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方主任说你要喝汤,我让人炖了四个小时。”
我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闻了闻。
“顾承舟。”
“嗯?”
“那天在医院,你说等我这通电话等了三年。”
“嗯。”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我。
是一本献血证。
日期,七年前三月九号。
献血地点,市一院急诊科。
用途:定向,车祸伤员。
我愣住了。
“那天急诊来了两个RH阴性AB型的志愿者。”顾承舟说,“一个是我,一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我抽完血出来,看见她蹲在楼梯口吐,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我给她买了一瓶水,她接过去说了句谢谢,就走了。”
“后来我在姜家寿宴上又见到她,她已经是周砚川的未婚妻。”
他看着我。
“我想,等她哪天不想嫁了,我得排在最前面。”
我捏着那本献血证,指尖发烫。
原来周砚川身上流着的血,有一半是他的。
原来他那四百毫升,不是第一次给我。
“顾承舟。”
“嗯?”
“联姻那件事,你还没开价。”
他接过我手里的保温桶,打开车门,把我塞进副驾驶,又弯下腰给我系安全带。
系好以后,他没急着起身,就那么撑着车门,离我很近。
“价钱很简单。”
“好好活着,活到我们都老了,再还我那四百毫升。”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抬手揪住他的领带,往下一拽。
他整个人僵住,耳朵尖一点点红透。
车窗外,血站门口那块牌子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上面新挂了一行字:
岁安稀有血型互助基金,热血相连,生命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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