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剩三十一个小时,就要输掉系统任务。
偏偏周叙白最恨别人和他谈钱。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时,包厢门没有关严。
他的青梅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她跟你谈恋爱三个月,一分钱都没提过,你真以为她图的是你这个人?」
「你送她一个包,再送一条项链,我保证她马上露出真面目。」
我扶着冰凉的墙面,盯着眼前跳动的倒计时,差点没压住嘴角。
【苏大小姐,别光说。】
【十八万八,还差一分都不算。】
【我的任务能不能成,全靠你了。】
【第一章】
母亲的手术缴费单摆在桌上时,我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系统通知。
那天凌晨两点,出租屋的灯管闪个不停,雨水敲着窗户,我盯着缴费单最下方的数字,银行卡余额只够填一个零头。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款名叫捞富二代的程序自动弹了出来。
我以为是病毒,刚要删除,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宿主林栀,是否接受零索取挑战?」
「挑战目标,周叙白。」
「七十二小时内,宿主不得主动索取,不得暗示礼物,不得编造纪念日,需因目标人物获得价值十八万八千元的自愿赠予。」
「任务成功,获得拾光女性互助基金五十万元医疗援助。」
「任务失败,永久失去申请资格。」
页面底部有基金备案、律师见证和银行监管账户,我查了半个小时,每一项都能在公开网站找到。
我又给基金会打了电话,对方准确报出我的申请编号,还告诉我,这项挑战由私人信托出资,参与者不得透露规则。
我按下接受。
不是因为我相信天上会掉钱,是母亲等不起。
周叙白是我交往三个月的男友,也是周氏酒店继承人。
可他第一次请我吃饭,就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我上一段感情结束得很难看,她拿着我送的房子和钱,转头说从没爱过我。」
他用指腹压着杯口,半天没抬眼。
「林栀,我可以承担约会开支,但别和我谈大额赠予。」
我当时点了头。
交往三个月,我和他吃饭轮流付款,收到最贵的东西,是他出差带回来的两百多元护手霜。
系统偏偏把他定成目标。
任务开始后的第一天,周叙白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楼下那家牛肉面。
第二天,他问我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我把日历翻给他看,还有五个月。
第三天,他带我参加朋友聚餐,我连出租车费都自己结了。
倒计时只剩三十一个小时,进度仍是零。
我去洗手间用冷水拍脸,回来时,听见包厢里有人提我的名字。
说话的是苏曼,周叙白从小认识的朋友,也是周氏品牌部的公关总监。
「你查过她母亲住院要多少钱吗?」
玻璃杯磕在桌面,清脆的一声钻进走廊。
「三十多万,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接近你,你还信她什么都不图?」
周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向我开过口。」
「不开口才聪明,她在等你自己送。」
苏曼笑了一声。
「不信就试试,明天我拿个包给她,再送一件首饰,我就不信她不收。」
「苏曼,别拿她做试验。」
「你怕什么,真金不怕火炼,她要是不收,我当面向她道歉。」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指尖抵住墙面,凉意顺着手臂往上爬。
被人翻查家庭情况,又被隔着门认定别有用心,胸口堵得发紧。
眼前的数字跳了一格。
三十小时五十九分。
我想推门质问,手握住门把,又停了下来。
【不能开口,不能暗示,连拒绝得太用力,都可能提醒她加码。】
门从里面被拉开。
苏曼抬着下巴,目光从我的鞋扫到脸上。
「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我松开门把,侧身让路。
「刚到。」
她盯了我两秒,嘴角抬起。
「林栀,明天有空吗,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我看着她,喉咙发干。
「什么礼物?」
「明天你就知道了。」
系统在我眼前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任务关联事件。」
「因果链已建立。」
【苏曼,你可千万别临时反悔。】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苏曼把我约到周氏酒店顶层的咖啡厅。
落地窗外压着深灰色的云,咖啡机发出低鸣,烘烤豆子的焦香堵在鼻腔里。
我推门进去时,周叙白也在。
他站起身,眉头压着。
「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回答,苏曼先把椅子拉开。
「我请的,正好你也做个见证。」
桌面摆着一只橙色礼盒,丝带扎得工整,旁边放着小票和鉴定证书。
苏曼按住盒盖,指甲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林栀,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六万八的包。」
邻桌两个人转头看过来。
周叙白的下颌绷紧。
「拿走。」
「我送她,又不是送你。」
苏曼把盒子推到我面前,目光钉在我的手上。
「敢收吗?」
我闻到了她身上浓重的木质香水,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压过咖啡机的转动声。
想拒绝,话到了舌尖,我又咽了回去。
系统规则浮在视线右上角。
不得主动索取。
自愿赠予一经交付,即计入任务。
我抬起手,却没碰盒子。
「你确定是送给我的,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也不用归还?」
苏曼靠回椅背,笑意挂在唇边。
「确定。」
「周叙白听见了,店里也有监控。」
「怎么,怕我赖账?」
「我只是把话说清楚。」
她把礼盒塞进我怀里。
「现在清楚了,收好。」
纸盒边缘压住我的手臂,硬纸的棱角硌着皮肤。
提示音响了。
「收到自愿赠予,价值六万八千元。」
「当前进度,六万八千元。」
我指尖发麻,几乎要把盒子抱紧,余光扫到周叙白,又慢慢放回膝上。
他看着我,眼底压着一层阴影。
「林栀,你真要收?」
这一句比苏曼的试探扎得更深。
我抬头看他。
「她说这是见面礼。」
「你和她第一次单独见面,她为什么送你六万八的见面礼?」
「这句话,你应该问她。」
苏曼端起咖啡,杯口挡住笑。
「叙白,她家里正缺钱,收个包怎么了,你别让人难堪。」
我转向她。
「我缺钱的事,是你查出来的,不是我告诉你的。」
她的手停在半空。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
「你调查她?」
「我只是替你把关。」
「谁准你查她母亲?」
苏曼放下杯子,咖啡溅到碟子上。
「你冲我发什么火,她不是已经收了吗,我说错了?」
我抱起礼盒站起来。
「礼物我收到了,谢谢。」
苏曼眼里的得意压不住,立刻拿起手机,对着我和礼盒拍了一张。
「别介意,留个纪念。」
周叙白伸手挡住镜头。
「删掉。」
「一张照片而已。」
「删掉。」
苏曼盯着他,手指划过屏幕。
「行,我删。」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又从包里取出一张黑色卡片。
「对了,今晚珠宝品牌有场私享会,我还准备了第二份礼物。」
周叙白一把按住卡片。
「到此为止。」
苏曼抽了两次没抽出来,脸色沉下去。
「你不敢让我继续,是怕看清她?」
她松开手,转头望向我。
「林栀,你敢来吗?」
我看着任务进度,掌心全是汗。
还差十二万。
剩余时间,二十二小时。
【敢。】
【我还怕你送便宜了。】
我接过卡片。
「地址发我。」
周叙白看着我的手,呼吸停了一拍。
苏曼笑出了声。
「晚上八点,别迟到。」
她拎包离开,鞋跟敲过地面,一声比一声轻快。
周叙白等门合上,才问我。
「为什么?」
我不能说系统,也不能说母亲的手术费会因此有着落。
我只能抱着那个碍眼的礼盒,迎上他的视线。
「你能等到今晚结束,再问我吗?」
「如果我说不能呢?」
我喉咙发紧。
「那也请你等。」
【第三章】
晚上八点,珠宝店闭店接待。
水晶灯压得很低,玻璃柜台亮得刺眼,空调冷风钻进袖口,我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苏曼带了五个朋友。
她们坐在沙发上,桌边摆着香槟,看到我进门,交谈声停了半秒。
周叙白跟在我身后,脸上没有笑。
苏曼朝店员抬了抬手。
「把那条拿来。」
店员戴着白手套,托出一条钻石项链。
细链落在黑色丝绒上,中央那颗钻石折出冷光。
「售价十二万元整。」
刚好十二万。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苏曼站起来,拿起项链走到我身后。
「六万八的包,十二万的项链,加起来十八万八。」
数字从她嘴里落出来时,我的后背瞬间绷直。
她居然精确凑到了任务金额。
【她查了我的家庭,算了我的收入,连羞辱人的价码都挑得这么整齐。】
【可这次,她算得真准。】
冰凉的链子贴上颈侧,苏曼刚要扣住,周叙白抓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动作进行到一半,项链从她指间滑落,砸在丝绒托盘上。
店里响起几声抽气。
苏曼甩开他的手。
「你心疼她了?」
「你拿钱羞辱她,还要我站着看?」
「收钱的人都没开口,你急什么?」
她转头看我,眼神从上往下压过来。
「林栀,我再问一遍,这条项链,白送给你,你收不收?」
周围的手机镜头全抬了起来。
我听见空调送风声,听见玻璃杯被人放回桌面,也听见倒计时最后五分钟的提示。
五分钟。
母亲躺在病房里,医生让我明早九点前补齐费用。
周叙白挡在我面前。
「不用回答,我们走。」
他拉住我的手腕。
我想跟他走,脚却钉在原地。
只差十二万。
我一点点抽回手。
他的手指空了,眼里的光也跟着沉下去。
苏曼笑出声,把项链递到我面前。
「收啊,你不是很缺钱吗?」
「我再确认一次。」
我盯着她。
「这是你自愿赠送,不附带条件,交给我以后,所有权归我,对吗?」
「对。」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苏曼的朋友纷纷点头,有人笑着催我。
「快拿吧,装什么呢?」
「十八万八都送到眼前了,换谁不收?」
「苏曼早就把她看透了。」
我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丝绒托盘,苏曼突然往回一收。
「等等。」
倒计时只剩四十秒。
我眼前一阵发白,掌心的汗顺着指缝往下滑。
她欣赏够了我的僵硬,又把托盘往前递。
「先说声谢谢。」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漫开。
「谢谢。」
她把项链放进我手里。
「不用客气,毕竟以后想再从叙白身边拿到东西,就没这么容易了。」
提示音响了。
「收到自愿赠予,价值十二万元。」
「累计金额,十八万八千元。」
「挑战完成。」
「五十万元医疗援助已进入医院监管账户。」
我的膝盖发软,指甲扎进托盘底部,才没当场坐下。
手机紧跟着震动。
医院发来缴费成功通知,母亲的手术排进了明天下午。
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鼻腔发酸,眼前的灯光糊成一片。
苏曼以为我被钱砸懵了,抱着手臂问我。
「怎么样,喜欢吗?」
我抬起头,把项链装回盒中。
「喜欢。」
她笑得更响。
「叙白,听见了吗?」
周叙白没看她,只看着我。
「林栀,你还有话要和我说吗?」
我握紧手机。
「有,但不是现在。」
「又让我等?」
「等我母亲做完手术。」
苏曼的笑声卡住。
周叙白垂眼看见缴费通知,视线停了几秒。
他没有追问,只从我手里接过两个礼盒。
「我送你去医院。」
苏曼拦住他。
「她已经证明她是什么人,你还送她?」
周叙白侧过脸。
「她证明了什么?」
「她收了十八万八。」
「钱是你送的,话是你逼她说的,镜头也是你让人举起来的。」
他向前一步,苏曼下意识退开。
「你到底在证明她贪心,还是在证明你有钱?」
【第四章】
母亲进手术室前,抓着我的手问钱从哪里来的。
消毒水的气味压住呼吸,推床的轮子滚过地砖,发出连续的轻响。
我替她掖好被角。
「我申请的医疗援助批下来了,手续都合法,您别担心。」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手指才松开。
「别为了我欠别人太多。」
「没欠。」
这句话出口,我鼻子发酸。
十八万八的包和项链锁在医院寄存柜里,我没有拆封,也没带走吊牌和票据。
等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我才拿出手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几十条消息。
最上面是大学同学发来的链接。
苏曼昨晚说删掉的照片,被她发到了社交平台。
照片里,我抱着包,手里捧着项链,周叙白站在我身后,神情冷硬。
配文只有一句。
「有人说自己不图钱,十八万八送到手上,拿得比谁都快。」
她没提礼物是她主动送的,也没提那些逼问。
评论已经过万。
有人扒出我的工作室,跑到客户页面留言,说我是靠男人吃饭的骗子。
三个客户暂停合作,还有一个客户要求退回定金。
我看着屏幕,指尖冷得握不住手机。
手术室门顶的红灯亮着,护士推着器械从我面前经过。
我想给苏曼打电话,号码按到最后一位,又删掉。
【她在等我发火,等我求她删帖,等我拿母亲的病替自己解释。】
【我越急,她越能把我按进她编好的故事里。】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周叙白拎着早餐走到我面前,衬衫袖口起了褶,眼底压着血丝。
「阿姨进去多久了?」
「四十分钟。」
他把热豆浆塞进我手里。
纸杯烫着掌心,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
他坐到旁边,拿出手机。
「网上的东西我看到了,法务已经在取证。」
「她是你的朋友。」
「从今天起不是了。」
我侧过头。
他看着手术室的门,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晚我确实怀疑过你。」
我握住纸杯,没有说话。
「你收下礼物的时候,我想到的是以前那些事,我以为自己又看错了人。」
「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必须在昨晚拿到十八万八。」
他捕捉到了那个过分精确的数字。
我不能透露系统,却可以在任务完成后出示基金会协议。
我打开加密页面,把挑战合同递给他。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手指停在奖励金额上。
「你母亲的手术费,是挑战奖励?」
「对。」
「任务目标是我?」
「对。」
他的呼吸沉下去。
「所以这三天,你一直在等我送你东西?」
「我等过,但我不能开口,也不能暗示。」
「我什么都没做。」
「你没错,你提前说过自己的底线。」
他盯着合同末尾,半天没有抬头。
「苏曼送的东西,因为我才送,所以算进任务?」
「对。」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发哑。
「她费尽心思证明你图钱,最后替你凑够了救命钱。」
我低头看着豆浆杯盖。
「这件事不能公开系统的技术细节,但基金会可以证明合同和援助真实。」
「够了。」
周叙白把手机还给我。
「你守着阿姨,我去处理。」
他刚站起来,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
「家属过来,手术中发现了新情况。」
我的腿一下失去力气。
周叙白托住我的手肘,陪我走了过去。
【第五章】
母亲的手术多做了两个小时。
医生从病灶旁取出新的组织送检,让我们等病理结果。
我坐在重症观察室外,墙上的时钟走了整整一圈,周叙白没有离开。
他替我和医生沟通,又去补办手续,凌晨才靠在塑料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亮起时,我看见苏曼发来的消息。
「你真有本事,连叙白的法务都能使唤。」
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把包和项链戴出去,不是正合你意吗,别装受害者。」
我拍了寄存柜的封条和编号,回了她一句。
「礼物原封未动,等我母亲转出观察室,我会当面还你。」
她很快打来电话。
我走到楼梯间接通。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已经收了再还,你以为这样就能洗干净?」
「我收下时,你说所有权归我。」
「对。」
「既然归我,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林栀,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你收礼时那副急样,大家都看见了。」
「视频也拍了,对吗?」
她顿住。
「你套我话?」
「我只是问一句。」
她咬着字开口。
「是我拍的又怎样,我拍的是事实。」
「那就留好原片,别剪丢了。」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保存到云端。
转身时,周叙白站在楼梯门口。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没问我为什么录音,只递来一瓶。
「苏曼找了营销团队,正在把你收礼的视频推上热榜。」
「她为什么非要把我赶走?」
周叙白拧瓶盖的动作停住。
「两年前,我和前女友分手,是苏曼替我处理的舆论。」
「她也调查过对方?」
「不止调查。」
他的声音压下去。
「她把对方索要房产的聊天记录发给媒体,让所有人都认为那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实际呢?」
「房子是我主动答应送的,后来我父亲反对,我让她签了一份条件很苛刻的协议。」
「她离开,是因为钱?」
「有钱的原因,也有我不信她的原因。」
他握紧瓶身,塑料发出脆响。
「我这些年一直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苏曼也总提醒我,接近我的人都有目的。」
「所以她不是第一次替你审判女朋友。」
「不是。」
我靠着冰凉的墙面,终于明白苏曼的底气从哪里来。
她不是单纯想保护朋友。
她需要周叙白一直相信,只有她最了解他,只有她能替他筛掉所有别有用心的人。
周叙白抬眼看我。
「这次我不会再让她替我做决定。」
「如果没有那份挑战合同呢?」
他被问住了。
我盯着他。
「如果我只是缺钱,苏曼主动送我十八万八,我收了,你会不会认定我是她口中的人?」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已经给了答案。
我把水放到窗台上。
「你先回去吧。」
「林栀。」
「我母亲还躺在里面,我没力气替你的旧伤负责,也没力气证明一个缺钱的人仍然有尊严。」
他伸手想拉我,手停在半空。
「好,我走。」
他退开一步。
「网上的事我会处理,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是我本来就该处理。」
门合上后,我才发现掌心被指甲压出了四个深印。
【第六章】
母亲转入普通病房那天,病理结果也出来了。
发现及时,后续还要治疗,但医生说有控制的机会。
我扶着病床边沿,腿软得站不稳,母亲反过来拍我的手。
「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我低头替她整理输液管,眼泪砸在床单上。
「谁哭了,空调吹的。」
母亲没拆穿我,只问周叙白怎么没来。
我说他忙。
实际上,我们已经三天没联系。
苏曼的帖子没有删,传播范围反而更广。
周氏法务发了律师函,她立刻换了说法。
她不再指控我骗钱,只说自己看走眼,真心送礼却被我利用,还放出一段剪辑视频。
视频里只剩我说喜欢,以及我收下项链的画面。
她的朋友在镜头外问我是不是为了钱接近周叙白,回答部分被掐掉,只留下我的沉默。
客户全部暂停合作,工作室门口还被人放了两只廉价手提袋,上面用红笔写着捞女专用。
我把袋子捡起来,监控里走来两个人。
「别捡啊,挺配你的。」
其中一个举着手机贴近我的脸。
「十八万八拿得开不开心?」
我挡住镜头。
「这里是私人办公区域,请离开。」
「怕拍?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怕?」
她伸手推我,动作刚到一半,手腕被人扣住。
周叙白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律师和保安。
「再碰她一下,我让你去派出所解释。」
两个人脸色一变,转身要跑,保安堵住出口。
律师举起手机。
「全程录像,请二位配合调查。」
周叙白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那两个袋子上。
他弯腰捡起,扔进证物袋。
「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出事?」
「客户群有人发了直播链接。」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苏曼购买营销服务的付款记录、原帖传播链,以及那几名朋友统一话术的聊天截图。
「这些从哪来的?」
「她用周氏品牌部合作过的供应商,财务审计查到了异常。」
「她动了公司的钱?」
「没有,她用自己的钱,但借了周氏项目的名义压价。」
至少没有违法挪用,苏曼还留着最后一分理智。
周叙白继续说。
「她明晚会参加周氏的慈善晚宴,媒体也会到场。」
「你想让我去?」
「不,我是来问你愿不愿意去。」
他把选择放到了我手里。
我看向工作室里空掉的工位,桌上堆着退回来的设计稿。
苏曼毁掉的不是一段恋爱,是我吃饭的本事。
「去。」
我把文件合上。
「包和项链,也该还给她了。」
周叙白喉结动了一下。
「你准备怎么还?」
「她怎么送的,我就怎么还。」
「公开还?」
「公开还。」
我抬头看他。
「但这件事由我说,你不能替我解释。」
「好。」
「如果苏曼反扑,你也不能把我拉走。」
「好。」
「还有,我们之间的事,等这场晚宴结束再谈。」
他沉默片刻,点头。
「我等。」
这一次,轮到他等我。
【第七章】
晚宴设在周氏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长桌铺着白布,银质餐具压在灯下,香槟气泡不断往上冒,记者守在签到墙旁边。
我拎着两个封存完好的礼盒进门时,交谈声从近处一层层停下。
苏曼穿着黑色长裙,正站在几名董事身边。
她看到我,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端着酒杯走过来。
「林栀,这种场合不是谁都能进,你拿着叙白的邀请函?」
「我以独立设计师的身份受邀。」
我出示了基金会合作邀请。
拾光基金是今晚的捐赠方之一,医疗援助挑战也在本次公开项目名单里。
苏曼扫过文件,目光落在礼盒上。
「怎么,把礼物带出来炫耀?」
记者的镜头转了过来。
我把礼盒放在展示台上。
「这是你自愿送给我的包和项链,价值十八万八,票据、证书、包装都在,封条由公证人员确认。」
苏曼握着杯柄的手收紧。
「你想干什么?」
「还给你。」
她嗤笑一声。
「拿够了好处,现在装清高?」
「我拿到了什么好处?」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请你当着媒体说。」
她抬起下巴。
「你母亲急着做手术,你接近叙白,就是想找人替你填医药费。你收我十八万八的礼物,证明我没有看错。」
「第一,母亲住院的消息是你找人调查出来的,我没向周叙白透露过费用。」
我打开第一段录音。
她在电话里承认调查我的声音传遍宴会厅。
「第二,礼物由你选购,你主动约我,你明确说没有附加条件,所有权归我。」
珠宝店的完整录音接着响起。
苏曼的脸色变了。
「录音可以剪。」
「所以我请公证人员调取了店内监控。」
屏幕亮起,她让朋友举起手机,逼我回答,最后又要求我道谢的画面,一秒没少。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苏曼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就算是我主动送的,你还是收了。」
「对,我收了。」
她抓住这句话,立刻转向记者。
「听见了吗,她自己承认了。」
我按住礼盒。
「收下以后,我没有拆封,没有变卖,也没有用它们换取任何资源。」
「那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你怕了。」
「不是。」
我看向宴会厅入口。
拾光基金的负责人带着律师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密封文件。
苏曼眼皮一跳。
她还不知道,自己真正送出了什么。
【第八章】
基金负责人姓程,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她走到台前,先出示机构备案和律师证明。
「林栀女士是拾光医疗援助挑战的合法参与人,挑战于四日前完成,援助款由监管账户直接支付至医院,未经过林女士个人账户。」
苏曼盯着她。
「什么挑战?」
程女士没有透露系统机制,只公开了可披露条款。
「参与人在规定时间内,不得索取,不得暗示,不得欺骗,需因随机指定的社会关系,获得特定数额的自愿赠予。」
记者立刻追问。
「特定数额是多少?」
「十八万八千元。」
宴会厅静了一瞬。
视线全部落到苏曼身上。
她的嘴唇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程女士继续说。
「系统记录显示,林女士挑战开始后,没有向指定对象提出任何物质要求。最终完成挑战的两笔赠予,分别为六万八千元与十二万元。」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曼猛地转向我。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自己的任务,不知道你会送礼。」
「你故意引我送的。」
「我说过想要包吗?」
她说不出话。
「我提过项链吗?」
她握紧拳头。
「我告诉过你还差十二万吗?」
「你没有告诉我,可你明明可以拒绝。」
她终于找到一句能说的话,音量陡然拔高。
「你看着我出丑,你拿我当工具。」
我望着她。
「苏曼,是你查我的母亲,是你认定我缺钱就没有底线,是你举着礼物逼我证明自己。」
「你每送出一分钱,都是为了羞辱我。」
「现在结果不合你的心意,你反过来怪我为什么没阻止你?」
她的胸口起伏,抓起礼盒就要砸下来。
动作刚抬起,酒店保安上前一步,周叙白也挡在了我面前。
苏曼僵住,最终把盒子重重放回桌面。
「好,就算挑战是真的,她收我的礼也是真的。」
「我现在归还,你可以拒绝接收。」
我把赠予返还协议推过去。
「若你拒绝,物品将由公证处保管,三十日后依法处理。」
她盯着协议,没有签。
记者的问题接连砸过来。
「苏女士,您是否承认发布了剪辑视频?」
「您调查林女士的家人,是否经过本人同意?」
「周氏查到您借公司项目名义购买营销服务,这会影响您的职位吗?」
苏曼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角,酒杯倒下,香槟浸湿了桌布。
她看向周叙白。
「你就让他们这样逼我?」
周叙白站在我身前,没有过去扶她。
「原视频是你发的,营销是你买的,人也是你叫来的。」
「我是为了你。」
「别再拿我当借口。」
他的声音落下,苏曼眼圈发红。
她想拉他的衣袖,手伸到一半,被他避开。
「你以前明明信我。」
「以前是我错。」
「我陪了你十几年,她才认识你多久?」
「时间长,不代表你有权替我伤害别人。」
苏曼扫过周围的镜头,忽然拿起手机。
「你们以为她很干净?我还有证人。」
宴会厅入口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声音。
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走进来。
周叙白的脸色骤然沉下。
那是他的前女友,陶音。
【第九章】
陶音站到灯下,目光先落在周叙白身上。
两年没见,他们之间没有寒暄。
苏曼快步迎上去,抓住她的手臂。
「陶音,你告诉大家,当年林栀是不是联系过你,向你打听叙白喜欢什么,问怎么才能从他手里拿到钱?」
现场立刻炸开了议论。
周叙白看向我。
我也看着陶音。
我从没联系过她。
陶音抽出手臂,从包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有人确实联系过我。」
苏曼脸上重新有了笑。
「把记录放出来。」
「好。」
陶音连接大屏,聊天记录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对方头像是我的工作室标志,昵称也是林栀,问她周叙白会为女朋友花多少钱,还问怎样才能让他主动送房。
记者的镜头齐齐转向我。
苏曼抬着下巴。
「你还有什么可说?」
我盯着发送日期。
「这不是我。」
「头像、名字、工作室资料全是你的,你还想否认?」
「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三分,那天我在医院陪床,有缴费记录和走廊监控。」
「手机可以远程发。」
「所以该查注册号码和登录设备。」
苏曼的笑收了一点。
陶音滑到下一页。
「我查过。」
大屏显示注册尾号,以及设备登录地址。
号码属于周氏品牌部的公用测试卡,设备最后登录地点,是苏曼办公室。
宴会厅彻底安静。
苏曼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不可能。」
她冲上去抢手机。
陶音后退,程女士身边的律师挡住她。
「苏女士,请保持距离。」
苏曼指着陶音。
「是你伪造的,你恨我当年曝光你,所以联合她报复我。」
陶音看了她很久。
「两年前,你也拿一半聊天记录告诉所有人,我只爱钱。」
「你本来就收了房子。」
「房子是周叙白主动写进协议的补偿,我照顾他父亲半年,辞掉工作,婚约取消后,他答应赔偿我的损失。」
她看向周叙白。
「可他那时不肯听,认定我索要房产。」
周叙白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对不起。」
陶音摇头。
「这句话来得太迟,我不是来要你的道歉。」
她把一份检测报告交给律师。
「我来,是因为苏曼一周前找到我,让我配合指认林栀。她说只要我承认这个账号是真的,就帮我拿回当年被迫放弃的房子。」
苏曼的呼吸越来越急。
「你收了我的定金。」
「我把钱交给律师保管,转账记录也在。」
「你设计我?」
「我只是终于学会留证据。」
苏曼猛地看向我。
「是你找她来的。」
「不是。」
我确实没有联系过陶音。
陶音接过话。
「是我看到林栀被你用同一种手段攻击,主动联系了基金会。」
苏曼站在原地,眼神从陶音移到周叙白,又从周叙白移到我。
她布置的每一条路,都在此刻反过来堵住她。
可她仍不肯停。
她抓起桌上的酒杯,指着我。
「林栀,就算账号是我的,你敢说你接近叙白没有半点算计?」
我没有回答。
系统页面在手机上弹出最后一条通知。
「隐私保护期结束。」
「宿主可申请公开完整任务记录。」
我按下确认。
最终的证据,到了。
【第十章】
大屏重新亮起。
拾光系统的完整任务记录按时间排列,从我接受挑战开始,每一次与周叙白有关的消费和对话都被合规摘要。
第一天,周叙白提出送我回家,我选择地铁,自行支付四元车费。
第二天,他问我生日,我出示真实日期,没有编造纪念日。
第三天,他提出替我支付工作室欠款,我拒绝了。
那一条记录出现时,周叙白怔住。
他当时只以为我不愿谈工作,根本不知道我拒绝的是十几万元。
记录继续往下滚动。
我没有搜索奢侈品,没有向朋友打听他的资产,没有提过母亲的治疗费用。
任务进入最后一小时,系统甚至记录了周叙白准备带我离开珠宝店,而我抽回手的动作。
最后两笔赠予的因果来源,被红框标出。
赠予人,苏曼。
赠予动机,试探、羞辱、推动指定关系破裂。
赠予金额,十八万八千元。
挑战结果,完成。
基金援助,五十万元。
整个宴会厅先是没有声音,几秒后,笑声和议论同时涌起。
「她忙活半天,真替人把任务做完了。」
「金额还是她自己凑的,一分不差。」
「林栀什么都没要,她追着送了两次。」
苏曼后退一步,鞋跟踩进洒落的酒液,身体一晃,扶住桌沿才没有摔倒。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不停摇头。
「不算。」
「这不能算。」
「我不是想帮她,我是要揭穿她。」
程女士合上文件。
「系统只判断赠予是否自愿、来源是否合法、参与人是否索取,不判断赠予人的善意。」
苏曼抓住头发,喃喃重复。
「不算,我不是帮她。」
她忽然冲到我面前。
「你把五十万退回去,任务重做。」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钱是我帮你拿到的。」
「你不是一直说,我收钱就证明我贪吗?」
她张着嘴,脸上的肌肉抽动。
我向前一步。
「现在发现礼物救了我母亲,你又想让我退回救命钱。」
「苏曼,你在意的从来不是我该不该收。」
「你只在意,我必须输。」
她抬手想打我,手腕刚扬起,保安立刻扣住她。
手机从她手里摔落,屏幕裂开。
她挣了两下,裙摆扫倒椅子,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放开我。」
「叙白,你让他们放开我。」
周叙白没有动。
苏曼仰头看他,眼泪冲开眼妆,黑色痕迹淌到脸侧。
「我都是为了你。」
「我替你赶走陶音,替你查林栀,我怕你再被骗。」
周叙白蹲下,把她摔裂的手机捡起来,放到桌上。
「你不是怕我被骗。」
「你是怕我不再需要你。」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苏曼,品牌部已经暂停你的职务,审计组会调查你借公司名义压价的行为。」
「林栀和陶音会分别起诉你,伪造身份、侵犯隐私、诽谤,每一项都要由你自己承担。」
苏曼抓住他的裤脚。
「你真要为了她毁掉我?」
周叙白掰开她的手指。
「毁掉你的,是你做过的事。」
警察从宴会厅入口走进来。
陶音已经就冒用身份和伪造聊天记录报案。
苏曼看到证件,身体彻底软下去,嘴里还在重复。
「我只是试试她。」
「我只是想让她露出真面目。」
没人再替她解释。
保安扶她起来时,她双腿使不上力,鞋跟拖过地面,留下两道歪斜的水痕。
经过我身边,她忽然停住。
「你早就等着看我出丑,对不对?」
我迎上她发红的眼睛。
「没有。」
「我那时只等一件事。」
「等我母亲活着从手术室出来。」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终于低下头。
十八万八的礼盒留在公证人员手里。
我没有带走。
可她费尽力气贴在我身上的标签,被她自己一层层撕了下来。
【第十一章】
事件结束后第三天,苏曼公开发布了完整道歉信。
那不是她忽然想通,而是律师调解的第一项要求。
她承认调查我的家庭信息,剪辑视频,购买传播服务,冒用我的身份联系陶音,并赔偿工作室停工期间的全部损失。
品牌部解除她的职务,周氏供应商也终止了与她的私人合作。
她父母替她请了律师,却没能让周叙白撤回公司的追责。
那两件礼物最终被她签收退回。
签字当天,她没有见我。
公证人员转交了一句话。
「她问,如果没有她,你母亲是不是就做不了手术。」
我回了一句。
「是。」
她的恶意确实换来了母亲的治疗机会。
可这不代表伤害可以抹掉,也不代表我该感激她。
母亲出院那天,周叙白开车来接。
他没有提前问我,车停在医院外,人站在路边等。
母亲一看见他就招手。
「小周,来都来了,帮我拿一下盆。」
周叙白立刻接过去,又被塞了一只水壶和两个布袋。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怀里抱着印花脸盆,手指勾着旧水壶,引得路人连看几眼。
我想接过来,他侧身避开。
「我拿。」
「你今天不用上班?」
「请假了。」
「我没让你来。」
「阿姨让我来的。」
母亲坐进后排,咳了一声。
「我只是随口问他有没有空。」
周叙白替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才转向我。
「林栀,我们能谈谈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脸盆。
「谈吧。」
他没有准备昂贵礼物,也没有拿出合同和银行卡。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地铁卡。
「这是你上次落在我车里的,里面还有二十三块。」
我接过卡。
「然后呢?」
「然后,我向你道歉。」
他站直身体,视线没有躲开。
「我曾把自己受过的伤当成怀疑你的理由,也默认苏曼替我调查你。即使后来我帮你处理舆论,也不能抵消我最初的不信任。」
「我知道。」
「你问过,如果没有挑战合同,我会不会认定你图钱。」
他喉咙发紧,停了几秒。
「那时会。」
「现在呢?」
「现在我明白,一个人缺钱、收礼物、接受补偿,都不能直接证明她不配被尊重。」
风吹动医院门口的树叶,车流声从路边压过来。
他继续说。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也不拿做过的那些事换机会。」
「那你想要什么?」
「想重新追你。」
我捏着地铁卡,没有回答。
他呼吸沉了一下。
「你可以拒绝。」
「我确实准备拒绝。」
他的肩膀僵住。
我拉开副驾驶车门。
「但我妈刚出院,我不想在路边站太久。」
他愣了两秒,立刻绕到驾驶座。
母亲在后排笑出了声。
我坐进车里,把地铁卡放回包中。
关系里的裂缝没有因为一场公开澄清立刻合上。
可至少这一次,他没有替我决定答案。
【第十二章】
半年后,母亲结束了一个阶段的治疗。
复查报告出来时,她把每一页都拍照发进家庭群,又催我赶紧回工作室,别总守着她。
被苏曼拖累的客户陆续回来,拾光基金还邀请我负责公益项目的视觉设计。
我没有因为那次挑战变成富人。
五十万元有明确用途,全部进入医院监管账户,剩余部分也只能支付后续治疗。
可我保住了母亲,也保住了工作室。
系统在项目结束后进入休眠,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接受馈赠不是罪,利用感情欺骗才是。」
我把页面关掉,没有再打开。
周叙白追了我半年。
他不送包,不送首饰,每周三来工作室楼下陪我吃饭,费用一人一次。
有一回我加班到凌晨,他带来两份炒饭,自己那份加了双蛋,结账时还提醒我,下次轮到我付,不许赖账。
我被他气笑。
「周总,你缺这十八块?」
「不缺,但规则要守。」
「谁定的规则?」
「你。」
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我。
窗外下着雨,空调风吹得脚踝发凉,炒饭冒出的热气扑到脸上。
我吃了两口,忽然问他。
「如果我现在主动问你要礼物呢?」
他的筷子停住。
「要什么?」
「先说你送不送。」
「合法,合理,我送得起,就送。」
「不怕我是捞女?」
周叙白放下筷子,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盯着盒子。
「你随身带戒指?」
「带了三个月。」
「怎么不拿出来?」
「怕你觉得我用贵重物品逼你给答案。」
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钻戒,是一枚素圈,内侧刻着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价格八千六,有发票,可以退换。」
我抬眼看他。
「你求婚还强调能退?」
「我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你。」
「那你问啊。」
他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想起身,又被桌腿撞了一下,膝盖磕出一声闷响。
我按住嘴角。
「还跪吗?」
「跪。」
他绕过小桌,在我面前单膝落地,膝盖又压到了散落的设计稿。
「林栀。」
「嗯。」
「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不愿意。」
他的手指僵住,脸上的血色退了几分。
我夹起一粒米送进嘴里,嚼完才继续。
「今天不愿意。」
「那什么时候?」
「看你表现。」
他仰头盯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回来。
「戒指能先收吗?」
「你这是主动索取答案。」
「那我不问。」
他刚准备合上盒子,我伸手拿走戒指,套进无名指。
尺寸正好。
周叙白的呼吸停住,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半天没移开。
「不是不愿意?」
「我只说今天不答应,没说不能收礼。」
我晃了晃手指。
「你自愿送的,对吧?」
「对。」
「没有附加条件?」
「没有。」
「所有权归我?」
他终于笑了,眼尾压出细纹。
「归你。」
「那就行。」
门外传来敲门声,母亲拎着保温桶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周叙白,又看了看我的手。
「我是不是来早了?」
周叙白立刻站起来,耳根烧出一片红。
我把手伸到母亲面前。
「不早,戒指我先收了,人还在考察。」
母亲拍了周叙白一下。
「那你继续努力。」
他点头,把被膝盖压皱的设计稿一张张抚平。
「好。」
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淌,办公室里只剩饭菜的香气和母亲的笑声。
我低头转动那枚素圈,没有再想十八万八,也没有再想别人会给我贴上什么标签。
我缺钱时收过礼,最狼狈的时候接受过援助。
这些都没有夺走我选择爱谁、拒绝谁、原谅谁的权利。
至于周叙白什么时候能结束考察,要看他下一顿炒饭记不记得少放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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