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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4:16

三年前,父亲把我送进周家时,说得很轻巧。

「你嫁过去,周家就替林川把医药费结清。」

那时林川躺在医院,医生说下一笔钱交不上,手术就只能往后排。父亲卖了房,借遍了亲戚,最后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周家的老掌柜年近八十,病得只剩一口气。

我问父亲:「他要是死了呢?」

父亲低着头抽烟,半晌才说:「他死了,你也算周家的人。周家不会不认账。」

婚礼没办完,老掌柜先断了气。

我穿着周家借来的红旗袍,站在灵堂中央,等他们兑现那句承诺。

周砚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从外地赶到,黑色大衣上还带着一路风尘。进门后,他先摘下手套,再抬眼看我。

「这就是我爸临死前娶的那个人?」

声音不高,灵堂里却安静了一片。

他身边的周琳先笑了。

「哥,她连证都没领,婚礼也没办完,算什么妻子?」

她绕着我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红旗袍上。

「林小姐,周家办丧事,不是给人攀亲戚的地方。你想站进来,也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周家那些亲戚没有人出声,目光却一个接一个落到我身上。

我手里的缴费单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你爸上个月亲口答应过,只要我陪他把最后几个月过完,就替我弟弟付清治疗费。」

我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录音还在。要不要现在放给大家听?」

周琳的笑僵了一下。

「你拿一个病人的话要挟周家?」

「我只是想知道,周家还认不认他亲口说过的话。」

「我爸那时候已经病得神志不清了,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既然是假的,你急什么?」

周琳被我堵得脸色难看,伸手来抢手机。

我向后退了半步。

周砚抬起手。

「够了。」

周琳停住,像是这才想起他已经回来了。

周砚的目光扫过灵堂,落在周家几个叔伯身上。

「父亲刚走,丧事还没办完,谁也别在这里闹。」

一个叔伯低声说:「砚子,这女人来路不明,不能让她继续留在灵堂……」

「谁把人带来的,谁自己处理。」

周砚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

他走到我面前,视线从我脸上移到那件过于鲜艳的旗袍。

「你也留下,把这场戏陪他做完。」

周琳立刻叫了一声:「哥!」

他没有理她,经过我身侧时停了停。

「林小姐,别以为拿到一句承诺,就能把周家当成自己家。」

我点了点头。

「我没这么想。」

他往前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问:「那我弟弟的医药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还?」

周砚停下。

灵堂里的香烧到一半,烟气贴着地面慢慢散开。

他没有回头。

「丧事办完再谈。」

「可以。」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

「不过林川明天还要交费。周家要是打算赖账,最好也给个准话,我好另想办法。」

这一次,周砚回了头。

他的眼神沉了些。

「我说过,丧事办完再谈。」

「听见了。」

我看着他,「所以我会等。」

灵堂散了以后,周家果然没人再提医药费。

周砚抱着父亲的遗像进了祠堂。周琳守在灵堂里,哭得眼睛通红,逢人便说老爷子病糊涂了,才会被一个外人哄着答应那些话。

我站在院门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缴费单。

父亲蹲在石阶下抽烟。周家管家过来,说让我先回去,他立刻把烟头按灭。

「砚少爷,话不能这么说。老人家确实答应过帮忙。」

周砚从祠堂出来,目光落在我父亲身上。

「你是她父亲?」

父亲点头。

「那你怎么舍得把女儿嫁给一个比她大四十多岁的人?」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替他回答:「因为我弟弟还躺在医院。」

周琳从门里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红包。

「别说得好像我们周家逼着她去送死一样。五万块,拿了钱,婚事就算了。」

她把红包扔到我脚边。

「以后别再来闹。」

我弯腰捡起来,掂了掂,递回去。

「五万不够一个月的费用。」

「那是你家的事。」

「你们不是说要替我弟弟治病吗?」

周琳嗤了一声:「我爸死了,谁还管你弟弟?」

我看着她,把红包塞回她手里。

「那就把你们不认这句话写下来。」

「你还想让我们给你写欠条?」

「不写也行。」

我拿出手机,「我现在放录音。」

周琳的手朝手机伸过来。

周砚从旁边挡住她。

「周琳。」

「哥,她就是拿准了爸快死,才天天往家里跑。现在爸一死,她就拿录音来讹人。」

「那段时间是谁陪着父亲?」

「她自己愿意的。」

周砚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这句沉默比责骂更让她难堪。周琳别开脸,眼圈却更红了。

周砚转头吩咐管家:「送她出去。」

父亲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先回去吧,别把事情闹大。」

「弟弟明天就要交钱。」

「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我看着他,「再卖一次女儿?」

父亲的手松开了。

我把那五万块塞进他口袋。

「拿着吧。你最擅长的,不就是替别人收钱吗?」

父亲脸色发白,却没有把钱掏出来。

周砚叫住了管家。

「把父亲留下的东西拿来。」

管家很快拿来一只旧木盒。

「老爷生前交代过,说要给林小姐。」

周琳变了脸色:「什么东西?」

我打开木盒,里面只有一枚磨旧的铜钥匙和一张手写地址。

周琳伸手就要拿。

我合上盒盖。

「周小姐,别人的东西,伸手前最好先问一声。」

「我爸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些?」

「你可以去问他。」

「他已经死了!」

「所以我才没法问。」

周砚从我手里拿走那张地址,扫了一眼,没说话。

周琳一把将木盒夺过去,紧紧扣住。

「这些都是周家的东西。」

「那你收好。」

我拎起包离开。

走到巷口,周家管家从后面追了出来。

他把一张折起来的纸塞进我掌心。

「林小姐,老爷临终前让我交给你。少爷不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转身往回走。

纸上只有一句话。

别信周琳,她要把老屋卖掉。

我回头看向周家大门。

二楼窗边,周砚站在那里。

他显然看见了管家交给我的东西。

可他没有下来。

我也没有等他。

医院的缴费窗口还没关。

我赶到病房时,林川正靠在床头看电视。见我穿着那身红旗袍,他盯了半天。

「姐,你真嫁给那个老头了?」

「没有。」

「那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周家借的,明天还回去。」

林川看了看我,又问:「他们答应付钱了吗?」

我把缴费单折起来,放进包里。

「我会想办法。」

他没再问,只是把脸转向窗外。

护士推门进来催缴费,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支票。

「先把这个交上,后面的再说。」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

两万。

「周家给的?」

「周琳说先垫一点。」

「她不是说,谁还管我弟弟吗?」

父亲把支票往回抽。

「你弟弟治病要紧,别跟钱过不去。」

「这点钱能撑几天?」

「总比没有强。」

「你把这张支票交上去,就等于认了周家只欠两万。」

父亲没说话。

我拿着支票去了护士站。

护士看见支票上的名字,立刻压低声音劝我:「林小姐,周家肯先给钱已经不错了。你们家现在这个情况,别把路走绝。」

「我知道。」

我把支票推回去。

「但这不是治疗费,是他们买我闭嘴的钱。」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劝。

父亲追到走廊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房子抵了,亲戚也借遍了,我没本事救他!」

「我没让你救。」

「那你要我看着你弟弟死吗?」

我把缴费单塞回他手里。

「你当初拿周家的钱去做手术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父亲脸上的血色褪了一点。

还没等他开口,周琳带着律师进了病房,身后跟着两个周家叔伯。

她把一份协议放到床头柜上。

「林川后面的治疗费,周家可以继续垫。」

父亲立刻伸手去拿笔。

我按住了他的手。

「先让我看看条件。」

周琳抱着胳膊:「签字确认老爷子临终时神志不清,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全部作废。还有,你和周家不存在婚姻关系,老爷子留下的东西也归周家所有。」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果然写着:林小姐自愿放弃周老先生生前赠予的物品、住处及其他财产。

「这不是垫医药费。」

我把协议推回去,「这是要我承认,周家所有答应过的东西都是我骗来的。」

周琳一把抽走协议。

「你弟弟的命还不值一份签字?」

病床上的林川突然开口:「姐,别签。」

父亲一巴掌拍在床栏上。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林川抿紧嘴,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我的衣角。

周琳看了他一眼,卷起协议。

「行,你们一家人慢慢商量。明天中午前不给答复,医院那边的钱,周家一分都不会再交。」

她带人离开。

父亲坐在床边,盯着地面,一句话都没说。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旧地址。

翻到背面时,才看见一行小字。

二楼抽屉,红布包。

我抬头看向病房窗外。

周家老屋里,到底藏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屋。

巷子口的邻居认得我,堵在院门前不让进。

「周家要卖房,钥匙在周小姐手里。你一个外人来做什么?」

「找周老先生留给我的东西。」

邻居笑了一声。

「老掌柜都入土了,还能留什么给你?」

一辆车停在院门口。

周琳下车,手里提着一串钥匙。律师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

「找到了地址,就以为屋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我把铜钥匙亮给她看。

「这是周老先生给我的。」

她只扫了一眼,没有接。

「一把旧钥匙,街上五块钱一把。想进门,先把我爸答应你的事说清楚。」

律师翻开文件。

「周家决定撤销对林川后续治疗的资助。如果林小姐签字确认和周家不存在婚姻关系,周家可以额外支付十万元。」

「十万买我闭嘴?」

「你不是缺钱吗?」

周琳转向旁边的邻居,声音故意放大。

「大家都听见了,是她自己不要钱。以后林川出了什么事,可别怪到我们周家头上。」

父亲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手里还捏着那张没兑的支票。

「签吧。」

他站到我面前。

「先救你弟弟。」

「你知道协议里写了什么?」

「我知道。」

「知道还让我签?」

父亲把支票递过来。

「他不能等。」

我看着那张支票。

「那你为什么不拿自己的东西去换?」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这时,周砚的车停在了路边。

他下车后,周围的人自动让开。

周琳像找到了靠山,立刻迎过去。

「哥,你来得正好。她拿着一把破钥匙,非要进屋找东西,还说爸答应过她什么。」

周砚接过律师手里的协议,看了两眼。

然后问我:「你想要什么?」

「进屋。」

「凭一把钥匙?」

「凭你父亲留下的地址。」

他伸手拿过铜钥匙,插进门锁。

咔哒一声,门开了。

周琳脸色立刻沉下来,抢先一步进屋,堵在楼梯口。

「房子要清点,谁也不能乱翻。」

「二楼抽屉里有红布包。」

我看着她,「周小姐,你挡在这里,是怕我找不到,还是怕我找到?」

她的手指攥紧钥匙。

「我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

周砚看向她。

「既然不知道,就让开。」

周琳转向邻居们。

「她今天要是拿走周家的东西,你们都替我作证。她不是周家人,擅自进门就是私闯。」

父亲挡到我前面。

「这事跟她弟弟没关系,你别把话说得太难听。」

周琳冷笑。

「你现在倒知道护女儿了?」

周砚站在楼梯口,没有让开。

「她可以进去。东西我看着。」

我从他身侧走过。

周琳在身后叫住我。

「你找到那份东西,就会知道我爸为什么不肯让你跟周家断干净。」

周砚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闭了嘴。

二楼的抽屉落了灰。

我用铜钥匙打开,里面没有红布包,只有一张林川的病历复印件。

我把病历抽出来。

楼下传来周琳的声音。

「你弟弟住院的钱,周家替他付过一笔。你还敢说我们欠你?」

父亲跟着上了楼,脸色发白。

周砚拿过病历,看见上面的日期后,问我:「这笔钱是谁交的?」

我没回答。

周琳冲上来,一把来抢病历。

我将纸举高。

「你这么急着拿回去,看来里面的东西比我想的更重要。」

「把它给我!」

「你怕我看到什么?」

她咬着牙,转头对周砚说:「哥,她一直都知道。」

周砚的目光落到我脸上。

「知道什么?」

周琳看向父亲。

「你问他。」

父亲捏着那张支票,纸面被揉得发皱。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当年确实收过周家的钱。」

「给谁的?」

「给林川治病。」

「为什么没交给医院?」

父亲抬起头,眼神躲开我。

「你弟弟那时候……还没住院。」

周琳接过话:「钱被你爸拿去填自己的窟窿了。后来林川住院,他又拿别的钱糊弄过去,才让老爷子以为周家已经帮过你们。」

「你胡说!」

「那你说,为什么病历上有周家的名字?」

我将病历翻过来。

后面夹着一张缴费单复印件,日期比林川住院早了两个月。缴费人是父亲,病人姓名也不是林川,而是父亲自己。

空气停了一下。

我看着他。

「你把周家给林川治病的钱,拿去给自己做手术?」

父亲嘴唇发抖。

「我那时候也快撑不住了……周家说,先给我用,之后再补给你弟弟。」

「所以你骗了我三年?」

「我没想骗你。」

「那你想骗谁?」

父亲没了声音。

周琳从我手里抽走病历,撕成两半。

「周老爷子知道你爸拿了钱,才让他把你送过来。你以为你是来照顾我爸的?你爸早就把你卖给周家了。」

周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说谁卖了她?」

周琳吃痛,挣扎着甩开。

「这件事你本来就知道!」

周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看我。

老屋外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十几个邻居,周家两个叔伯也赶了过来。里面的争吵顺着窗户传出去,已经有人开始议论周家到底给没给钱。

父亲站在楼梯下,手里的支票被揉成一团。

我走下楼。

「把那笔钱还回去。」

父亲抬头。

「我还不起。」

「那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说清楚了,你弟弟以后怎么办?」

周琳笑了。

「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事。周家给过钱,已经仁至义尽。」

我转头看她。

「你不是要卖老屋吗?」

她把钥匙收进包里。

「房子是周家的,我想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

周砚朝她伸手。

「钥匙。」

「你要护她到什么时候?」

「拿来。」

周琳没有动。

「你要是把老屋留下,让她一个外人住进来,家里那些叔伯会怎么想?爸的丧事还没办完,你就准备把家产分给她?」

一个叔伯立刻附和:「砚子,老屋卖了还能还债,剩下的也好分。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拖着。」

我转身往外走。

周砚叫住我。

「你弟弟的治疗费,周家会付。」

周琳气笑了。

「哥,你拿什么付?父亲留下的账还没理清,老屋和其他房子都要卖,你拿周家的钱替一个外人买清白?」

周砚没答。

周琳忽然抬高声音,对围观的人说:

「既然大家都觉得老屋该留给她,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林小姐,你要进周家的门,我不拦你。可你得告诉所有人,老爷子临终前究竟答应把什么给你。」

我停下脚步。

她看着我,以为我不敢说。

「怎么不说?不是要钱吗?」

周砚再次伸手。

「钥匙。」

周琳攥得更紧。

「你真要为了她跟全家翻脸?」

「我只让你把钥匙交出来。」

「不交。」

她朝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拿出房屋买卖协议。

「老屋的买家下午就到,周小姐已经签了意向协议。只要周先生签字,交易就能完成。」

周家几个叔伯都开始劝周砚。

「卖了先还债,大家都不吃亏。」

周砚看着那份协议。

「这房子是谁的?」

「父亲没立遗嘱,当然是周家的。」

「既然没有遗嘱,就先别卖。」

周琳一把抢过协议。

「你不签,我签。」

她拿起笔,刚要落下,我开口问:

「你确定这间老屋能卖?」

她笔尖一顿。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二楼那只抽屉下面有夹层。」

周琳的手收紧了。

周砚看向我。

「你知道?」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看着周琳,「但我知道周老先生给我的钥匙开的是抽屉,不是夹层。」

周琳立刻反驳:「抽屉里只有病历,你自己已经看过了。」

她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看向她。

我笑了笑。

「我只是说有夹层,没说里面一定有东西。你怎么知道抽屉底下还有一层?」

周琳脸色变了。

周砚转身上楼。

周琳挡在他面前。

「你相信她?」

「我信我父亲。」

他推开她,走进房间。

管家找来工具,敲了敲抽屉底板。木板中间传出空响。

周砚让人撬开。

里面果然有一个红布包。

周琳扑过去抢。

「这是周家的东西!」

周砚扣住她的手腕。

「放下。」

「我不放!」

周家几个叔伯围了过来。

「老爷子留下了什么,大家总得看看。」

周琳死死抓着红布包,最后还是被周砚夺了过去。

布包里有三样东西。

一把老屋钥匙,一张按过手印的纸,还有一盘旧录音带。

周琳盯着那张纸,立刻说:

「父亲没立遗嘱,这张纸不能作数。」

管家接过去,看了一遍。

「这是老爷亲手写的。」

他把纸递给周砚。

上面写着:老屋由周砚照看,林小姐可以在此住到林川治疗结束。

周琳冷笑:「住到治疗结束?她要是赖着不走呢?」

周砚将纸折好。

「父亲写得很清楚。」

「他病糊涂了!」

「那就听录音。」

管家拿来旧录音机。

录音还没开始,周琳就伸手去拔插头。

周砚握住了她的手。

「你做什么?」

「一盘破录音能证明什么?」

「听完再说。」

他松开手,按下播放键。

杂音过后,老掌柜虚弱的声音传出来。

「周砚,老屋不能卖。」

周砚的手指停在桌边。

「林家欠我的,不是那笔钱。你出事那年,是林川把你从车里拖出来,自己摔断了腿。那孩子的治疗费,我答应管到底。」

录音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林家父亲拿走的钱,我认了。别再跟林家算。林川治病,周家必须管。」

停顿片刻,老掌柜又说:

「还有,别让周琳碰老屋。她把账做得不干净。」

录音停了。

周琳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撕成碎片。

「谁知道这录音是不是伪造的?」

周砚看向她。

「父亲出事那年的账,是谁改的?」

「我不知道。」

管家站了出来。

「二小姐让我把周家给林家的钱,记成林川的治疗费。那笔钱后来进了老爷的药费账,又被二小姐拿去付了买房定金。」

周琳猛地转头。

「你收了我多少好处,现在来反咬我?」

管家低下头。

「我不想等老爷入土以后,还看着你把他最后一句话也改掉。」

屋里没有人再帮周琳说话。

周砚把协议碎片推向买家。

「房子不卖。」

买家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周琳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片纸。

她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录音在这里?」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让他们拆柜子?」

「因为你听见红布包时,第一反应不是问里面是什么,而是抢。」

周砚看向她。

「账本在哪?」

周琳没有回答。

我从管家手里接过老屋钥匙,收进包里。

「周家的东西,我不要。」

周砚抬眼。

「林川的治疗费,我也不要你们施舍。」

「那你想要什么?」

「你爸答应过的,按他的意思兑现。」

「我会安排。」

「你安排的不是承诺。」

我看着桌上的账本碎页,「是你们周家的账。」

周砚没有再说话。

当天下午,他让人把周家账本搬到了老屋客厅。

周家的几个叔伯、管家和周琳都在。

周砚把账本摊开,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是你买房的款项。」

周琳坐在对面,手指敲着桌面。

「父亲给我的。」

「你刚才说账是假的。」

「那你又说钱是我的?」

「你签字,确认这笔钱由你支出。」

周琳往后靠了靠。

「凭什么?管家是你的人,录音也没人知道真假。」

她转头看我。

「你不是说不拿周家的钱吗?现在坐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把账说清楚。」

「这笔账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把病历和缴费单放到桌面。

「你说周家给林川付过钱。可医院的记录里,真正到账的只有两笔。」

我将第一张单据推过去。

「一笔是周老先生给我父亲的钱,被他拿去做自己的手术。」

又推过去第二张。

「另一笔是我母亲当年交的。周家没有替林川付过三年前那笔治疗费。」

周琳拿起缴费单看了一眼。

「你妈已经死了,拿一张旧复印件能证明什么?」

「医院原件还在。」

「你早就查过了?」

「没人问我。」

周砚抬眼看我。

「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昨天你们只想让我签字承认自己是骗子。」

周琳将账本猛地合上。

「你们串通好了。哥,你让她进门,就是想借她的手把我赶出去。」

周砚看向她。

「你住的那套房,买房款来自父亲账户。」

「他给我的。」

「你刚才又说账是假的。」

「那是你做的假账!」

「回执上有你的签字。」

周砚示意管家。

管家将银行缴款回执递到桌上。

周琳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那是父亲给我的。」

「你刚才说没拿过。」

一个叔伯忍不住开口:「琳琳,这事总得说清楚,家里的账不能让外人背。」

周琳猛地看向他。

「她才是外人!」

管家翻开录音记录。

「老爷子说过,林川救过他。这件事周家老一辈都知道。」

周砚抬头。

「谁见过?」

屋里安静了几秒。

穿灰色外套的姑妈站起来。

「我见过。那年车翻进河沟,林川把老爷子拖出来,自己伤了腿。老爷子这些年一直记着。」

周琳冷笑。

「他救过我爸,我也没亏待他。」

「你让医院撤了林川的付款授权。」

周琳一顿。

「我什么时候撤了?」

周砚拿出一张医院通知。

「昨天上午,签字的人是你。」

周琳伸手去拿,他却把通知收了回去。

「我只是怕她拿周家的钱没完没了。」

「父亲留下的话,我会兑现。」

「那老屋呢?」

「留着。」

周琳盯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要替她付医药费,可以。但你得先把爸答应给她的东西交出来。」

周砚眉头一皱。

「什么东西?」

「她住进周家,可不是只陪爸说几句话。」

周琳转头看我。

「爸还答应过她,等林川出院,就让她正式嫁进周家。」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砚看向我。

「他说过?」

「说过。」

「你还想嫁进周家?」

「我想让他兑现林川的医药费。」

我看着周琳,「婚事是他拿来交换的条件,我没有答应。」

周琳笑了一声。

「不答应,你穿什么红旗袍?」

我把身上的旗袍脱下来,放到桌上。

「周家借给我的,还给你。」

周琳没接。

周砚也没有。

「林川治疗结束前,你可以住在老屋。」他说,「费用周家出。」

「别把照顾我弟弟说成周家施恩。」

「那你要我怎么做?」

「把该付的账付清,把不该拿的东西还回来。」

周砚点头,转向周琳。

「房子和钱交出来。」

周琳站起来。

「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我净身出去?」

「不是为了她。是因为你拿了不属于你的钱。」

「我不签。」

她拎起包往外走。

周砚叫住她。

「给林家的欠条,是父亲亲手写的。」

周琳停在门口。

「欠条在哪?」

周砚看向我。

我从包里取出那张折了三年的纸,摊在桌上。

周琳看到那枚手印,脸色变了。

三年前,她把这张欠条交给我时,说周家愿意替林川治病,条件是我嫁给她父亲。

后来老掌柜病重,婚礼没办成。她把欠条收回去,说已经撕了。

可那时候我留了个心眼。

我把它藏在了自己的行李夹层里。

纸张已经发黄,边角也卷了,但上面的字迹和手印仍然清楚。

「这里写着,周家欠林川治疗费三十万。」

我看向周琳。

「签字是你,手印是你爸的。」

周琳立刻说:「我爸当时神志不清,那个手印不能作数。」

「可你刚才说,他清醒时答应过让我嫁进周家。」

她的表情僵了。

「那是两回事。」

「既然都是他说的,你怎么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周琳看向周家亲戚。

「你们都听见了,她拿一张纸就要三十万。她当初嫁给我爸,不就是为了钱?」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把医院费用清单放在欠条旁边。

「三十万是治疗费,不是给我的。钱交到医院,林川的病就能继续治。周家可以说我图钱,但不能把我弟弟的救命钱也说成我在讹人。」

周砚拿起欠条,递给管家。

「核实签字和手印,按照医院清单把欠款补上。」

周琳伸手去拦。

「你真要替她付?」

「父亲答应过。」

「你拿周家的钱给她,就是让她踩着周家的脸进门。」

周砚看了她一眼。

「你把周家的钱拿去买房时,怎么没想过周家的脸?」

周琳没能接上话。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父亲忽然站起来。

「那笔钱是我拿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他盯着那张欠条,声音发哑。

「周家给的钱,我拿去做手术了。林川住院以后,我没把钱交上去。欠条也是我让周琳写的。」

我看着他。

「你现在承认有什么用?」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父亲指了指自己。

「我把老房子卖了。」

「那套房子早就抵给别人了。」

父亲低下头。

周琳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一家人倒是会演。老屋留给她住,欠款让周家付,你爸再出来认错。林小姐,这出戏你唱得真好。」

周家姑妈把一册旧账簿推到桌上。

「不是她唱戏,是你的账做得难看。」

周琳猛地转头。

「姑妈,你也替她说话?」

「我替老爷子说话。」

管家把医院缴款回执交给周砚。

「周家过去三年替林川付过的,一共六万。老爷子另外在医院账户里留了十万,指定只能用于林川治疗。」

周琳忽然扑过来抢回执。

纸张被她撕成了两半。

周砚沉声说:「把钥匙交出来。」

她站着没动。

「我不还钱。」

「房子可以卖,钱先还账。」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你没有结婚。」

周琳咬着牙。

「我和方家已经谈好,下个月订婚。」

她忽然转向我。

「林小姐,你要是愿意跟我哥结婚,周家的钱和房子我都不追究。林川的账,我也替你还。」

周砚的脸色一变。

「周琳,你在说什么?」

「她不是想要承诺吗?」

周琳笑得有些发狠。

「嫁给你,承诺自然就兑现了。她当初能嫁给我爸,现在嫁给你又有什么不行?」

周砚看向我。

「别理她。」

我没有看他,只问周琳:「你刚才说,你愿意还钱?」

「只要你嫁进周家,账就一笔勾销。」

「那我不嫁。」

她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收起欠条。

「周家的钱,按欠条还。周家的房子,按账目处理。至于我嫁给谁,是我自己的事。」

周砚开口:「我没有逼你嫁给我。」

「那就记住这句话。」

周琳把钥匙摔在桌上,转身冲出了老屋。

门外很快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方家不是要办订婚宴吗?我今天就过去!」

周家的人原以为她是去方家定下婚事。

没想到下午,方家长辈带着聘礼单和几样礼品直接来了老屋。

方夫人坐下后,开口第一句就是:

「周小姐,婚房的产权证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周琳指着桌上的账本。

「房子是我的。」

周砚把银行回执和账目推过去。

「买房的钱来自周家账户,她没有权利用这套房子做聘礼。」

方夫人翻了两页,抬头看周琳。

「你不是说房子是你父亲送的吗?」

「就是他送的。」

「那为什么周家账上记的是买房款?」

周琳一把把文件抽走。

「这些账都是我哥做的假账。」

方家长辈转向周砚。

「你们兄妹的家事,我们不想掺和。房子到底能不能过户?」

「不能。」

方夫人收起聘礼单。

「那订婚先不办。」

周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意思?」

「我们方家要娶媳妇,不是替人接手一套有争议的房子,更不是替人还账。」

方家的人起身要走。

周琳拦在门口。

「婚事都谈好了,你们说不办就不办?」

方夫人看着她。

「你谈婚事时说房子是你的。现在房子是谁的,你自己都说不清。周小姐,这门亲事,我们高攀不起。」

她带着人离开。

周琳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你们都被她骗了!」

我将账本往旁边挪了挪。

「钱是谁拿的,账上写得很清楚。」

她瞪着我。

「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有跟你争。」

「你不就是想要周家的钱?」

「我想要的是林川的治疗费。」

我看着她,「你拿周家的钱买房,再把林川写成收款人。这笔账,不是我说了算。」

方家人已经走到院门口。

周琳又追出去。

「你们不能走!」

方夫人停住脚步。

「周小姐,婚事谈成的前提是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在连房子都成了周家的钱,我们没有必要继续。」

她转身离开。

周琳回来时,手里还攥着那份被撕碎的聘礼单。

周砚没有安慰她。

「把房子交出来,钱按账还。」

「你给过我机会吗?」

「给过。」

「什么时候?」

「你把钱还回去,房子交出来,周家仍然是你的家。」

周琳红着眼睛笑了。

「我不要你的家。」

她又一次撕碎了手里的文件。

我拿起欠条。

「欠款的事,医院会出正式清单。周家按清单付款,不用再跟我谈婚事。」

周砚说:「林川以后可以住在老屋,我安排护工。」

「不用。」

「你一个人照顾不了他。」

「护工我自己找。」

「你还要住多久?」

「林川出院之前。」

「之后呢?」

「之后是我自己的事。」

他没有再问。

我回到医院时,林川的费用已经结清。

护士把新的缴费凭条递给我。

「周家只补了欠款,没有附加条件。」

我接过凭条,问:「是周砚交的吗?」

「不是他本人,是周家的账户。但备注写得很清楚,只用于林川治疗。」

父亲在病房外等我,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我找了份搬货的活。」

他把苹果放到椅子上,没敢进门。

「先把欠你的钱慢慢还上。」

「欠我的钱不用还。」

「那我欠你弟弟的呢?」

我看着他。

「那是你们父子的事,你自己跟他说。」

父亲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爸。」

他回头。

「以后别再替我做决定。」

他站在走廊上,许久才说:「我知道了。」

周琳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老屋你可以住,但别以为周家会接纳你。」

「我没求周家接纳我。」

「我哥还没结婚,你最好离他远点。」

「这句话你该跟他说。」

她把钥匙扔到旁边的椅子上,转身离开。

周砚从护士站出来,捡起钥匙递给我。

「老屋的。」

「交给管家。」

「他明天退休。」

「那你自己留着。」

他没有收回去。

「我爸留下的东西,不是让你替周家做事。」

「我知道。」

「你恨周家吗?」

我握着那把钥匙。

「我恨把我弟弟的病当筹码的人。」

周砚看着我,像是还想问什么。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周琳带着两个亲戚回了老屋。

她把我的行李袋扔到门口。

「周家没有义务收留你。拿着东西走。」

我正在擦窗台,闻言停下手。

「周老先生留下的字据写得很清楚,我可以住到林川出院。」

「那张纸不算遗嘱。」

「我没说它是遗嘱。」

我将抹布放到水盆里。

「但它是你父亲留下的字据。」

周琳冷笑。

「你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她话音刚落,周砚从巷口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费用清单。

周琳回头。

「你怎么来了?」

周砚没有回答她,直接把清单放到桌上。

「老屋留给林秋住到林川出院。谁要赶她走,先把父亲的字据撕了。」

「你护她护上瘾了?」

他没接这句话。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清单。

「你准备把钱还清,还是准备把我留下?」

周砚看着我。

「这两件事分开。」

「那就好。」

我拿起那把旧钥匙,走到门前。

周琳站在门外,忽然开口:

「你一旦进了这道门,就别想再干干净净离开周家。」

我回头看她。

「我从来没进过你们周家的门。」

周砚站在院子里,没有拦我。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林川的治疗还没结束,父亲也还欠着该还的钱。

周家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至于周砚,他终于明白,我留下来不是因为周家的门难进,也不是因为门里有人等我。

我只是要等林川好起来。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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