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黑塔空间站的实验室里。
心脏被一颗星核贯穿。
疼得像有人拿电钻在骨头里搅。
然后我醒了。
躺在一张金属床上,头顶是惨白的灯。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咚。
咚。
咚。
像第二颗心脏。
但我明明只有一颗。
「你终于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优雅,像深夜电台的主持人。
我转过头。
玻璃墙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长发,红色眼眸,嘴角挂着笑。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
指尖对应的位置,正好是我心口剧痛之处。
「卡芙卡。」
她笑了。
「你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
我瞪了她一眼,恨恨地说道:
「你在我心脏里放了颗炸弹。」
「是星核哦。」她纠正,「很珍贵的。」
「值钱吗?」
「对你来说,无价。」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声音很轻。
我坐起来。
胸口没有伤口。
只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的纹路。
从心口延伸出去,像一条蛇。
爬到了我的手腕上。
我低头看。
银色纹路在我手腕上变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我熟到不能再熟的符号。
星核的标记。
「草!」
我穿越了?!
1
我活了二十八年。
是个普通人。
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公司和家两点一线。
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
《崩坏:星穹铁道》。
每天刷日常,做情节,抽卡。
然后有一天,我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卡车撞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黑塔空间站。
0号车厢。
我认得这里。
游戏新手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不是我的手。
这双手更白,更瘦,指节分明。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在发光。
很淡的银光。
像在呼吸。
「喂。」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粉色头发,蓝色眼睛,穿着白色的制服。
她看着我。
眼神很奇怪。
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种奇怪。
似乎在看……旧相识。
「你没事吧?」她问。
我认得她。
三月七。
星穹列车的乘客。
游戏里第一个跟主角组队的女性角色。
「你……」
我张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是穿越者?
说我知道你是游戏角色?
她会把我当成疯子。
「你不记得我了?」
她歪了歪头,说道:「我是三月七啊。」
三月七。
我记得她的故事。
在匹诺康尼的梦境里醒来,失去了所有记忆。
后来发现自己是一个「梦的碎片」凝聚而成的生命。
但现在……
她还不知道这些。
「我记得。」我回过神来,赶紧说道:
「你是三月七。」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顿时,她的笑容停了。
她看着我手腕上的标记。
瞳孔缩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变了:
「你体内有星核?」
「看起来是。」
「什么时候的事?」
「我被撞了一下就来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很凉。
「你没发烧。」她皱了一下眉头说:
「但你的星核……在动。」
我低头看了看。
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在发光。
越来越亮。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卡芙卡的声音。
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
【星核容器已激活。】
【当前同步率:1%。】
【警告:星核排斥反应将在72小时内导致宿主死亡。】
【请宿主尽快寻找同调者完成同步,或前往最近的星核封印点完成封印。】
我愣住了。
「这什么鬼……」
三月七看着我,脸色变了。
「你听到了吗?」她问。
「听到什么?」
「那个声音。」
「……听到了。」
她后退了一步。
「你是……星核容器?」
「我也不知道。」我茫然地说道:
「我就是个喜欢打游戏的人啊。」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就跑了。
跑得很急。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坐在床上。
心口的星核在跳动。
咚。
咚。
咚。
【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游戏里的画面。
星核容器。
那是游戏后期才揭露的设定。
一个被星核选中的人。
体内承载着可以毁灭星球的力量。
也是所有势力争夺的目标。
卡芙卡把我变成了容器。
星核猎手在找我。
星际和平公司也在找我。
还有……星穹列车。
我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至少不完全是。
五官还是我的。
但眼神变了。
更冷,更锐利。
像一把刀。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还在发光。
【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保持冷静。】
「闭嘴。」我说。
光芒弱了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
好吧。
穿越了。
体内有颗定时炸弹。
还有一个粉毛女孩跑了出去要报警。
我看了看门口。
又看了看走廊。
游戏里的新手教程是什么来着?
我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控制室」。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中间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球体。
球体表面流动着银色的纹路。
像血管。
这是星核。
真正的星核。
比我手腕上的那个大一千倍。
我走过去。
伸手去碰。
指尖触碰到球体的瞬间。
世界消失了。
意识坠入虚空的瞬间,我听见第二道陌生低语。
它说:「你终于来了,上一轮的失败者。」
2
我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里。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白色的天花板。
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房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发,绿瞳,穿着深色的制服。
手里拿着一把长枪。
丹恒。
我认得他。
仙舟罗浮的前任持明族,星穹列车的护卫。
沉默寡言,实力强大。
游戏里人气最高的角色之一。
「你醒了。」他说。
声音很冷。
像他这个人一样。
「你是谁?」我问。
「丹恒。星穹列车的护卫。」
他看着我,充满警惕的问道:
「你是怎么来到列车上的?」
「我也不知……」
「不重要。」他打断我,「瓦尔特先生想见你。」
「瓦尔特?」
「列车的顾问。」
我坐起来。
脑袋有点晕。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不亮了。
但我能感觉到它在里面跳动。
还在倒计时。
【剩余时间:71小时32分。】
丹恒看着我手腕。
眼神变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的……手。」他说。
「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身走向门口,「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
两侧都是同样的白色房门。
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是星空。
真实的星空。
不是游戏里的贴图。
我能看到星星在闪烁。
能看到远处的星球。
能看到一艘巨大的列车在星空中行驶。
星穹列车。
「这是……」
我站在玻璃窗前,说不出话。
「星穹列车。」丹恒解释说:
「我们在太空中。」
「我……我这是在梦里?」
「如果你希望是的话。」
我转头看向他。
他面无表情。
但我觉得他在克制某种情绪。
「瓦尔特在哪?」我问他。
「在会议室。他已经等了很久。」
「等我?」
「等你。」他重复了一遍,「或者说,在等星核容器。」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他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着我。
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体内的那颗星核,不是普通的星核。」
他犹豫了一下说:「它是『开拓』的星核。」
「什么?」
「五百年前,『开拓』星神阿基维利陨落了。但她的星核碎片散落宇宙,被不同的人得到。」
「其中一颗,落在了黑塔空间站。」
「然后卡芙卡把它植入了你的身体。」
我靠在墙上。
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星神。
开拓。
这些游戏里的设定,现在成了我的现实。
「为什么是我?」我问。
丹恒看着我。
「我也不知道。但全宇宙都在找你。」
丹恒话音落下,长廊警报骤然响起。
帕姆的尖叫从广播炸开:
「列车护盾遭到未知势力锁定!」
3
会议室里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西装。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瓦尔特·杨。
星穹列车的顾问。
游戏里最聪明的角色之一。
他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你终于醒了,我是瓦尔特。」
我站直了身子,赶紧说道:「我知道你。你是……」
「我只是一个过来人。」他放下咖啡杯,盯着我说:
「我和你一样,也不是这个世界原生的人。」
我的心跳加速。
「你也穿越了?」
「准确地说,我是被『选中』的。」
瓦尔特斟酌了一下说:
「很多年前,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一开始我也不相信,直到我亲眼看到星神相关的异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无尽的星空。
「这个世界,叫做『星海』。」
他接着说道:「宇宙中有多位星神,每一个都代表一种『命途』。开拓、巡猎、智识、毁灭……」
「星核是什么?」我问。
「星神的碎片。」
瓦尔特喝了口水,说道:
「或者说是星神的『种子』。每一颗星核都承载着一种命途的力量。承载星核的人,有可能成为那个命途的继承者。」
「卡芙卡为什么要把星核植入我体内?」
瓦尔特看着我。
「因为你是『容器』,只有容器才能承载星核而不立刻被其吞噬。而你……」
他顿了顿。
「你很特殊。」
「我怎么特殊了?」
「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的灵魂结构,和开拓星核产生了共鸣。所以星核选中了你。」
我沉默了。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穿越。
星核。
星神。
这一切太荒谬了。
但又如此真实。
我抬起手腕。
星核标记还在。
银色的,淡淡的。
「我能做什么?」我问。
「活下去。」瓦尔特说道:
「星核排斥反应会在72小时内杀死你。你必须找到同调者,或者找到封印星核的方法。」
「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瓦尔特看着我。
「成为星神命途的继承者。然后,掌握星核的全部力量。但那条路……」
他没有说完。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条路,是自我消解。
游戏里,每一个强行掌控星核力量的人,最后都失去本心。
或者死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还有其他人吗?其他的容器?」
「有。」瓦尔特说:
「但他们大多失控。或者被星核猎手带走了。」
「星核猎手……」
「一个神秘的组织。」瓦尔特说:
「他们在收集星核。卡芙卡也是他们的一员。但她似乎在执行一套她自己的计划。」
门开了。
三月七走进来。
她看着我和瓦尔特。
眼神很奇怪。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在聊你的事。」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看向我手腕。
「它还在?」她问。
「在。」
她走进来,坐在我对面。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让我浑身发冷。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她说。
「谁?」
「一个在我梦里出现过的人。」她说:
「一个在星空里行走的人。」
「他说……」
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说他会回来找我。」
三月七话音刚落,列车主屏幕弹出坐标锁定。
目标星球:贝洛伯格。
星核波动强度,正在持续飙升!
4
列车降落在了一颗冰原星球上。
贝洛伯格。
游戏里第二个主线地图。
一颗被永冬笼罩的星球。
居民生活在巨大的地下城中。
外面是无尽的冰原和冰锥兽。
「这里是贝洛伯格。」丹恒说道:
「星核的信号从这里散发出来。我们来看看。」
「那我来干什么?我又打不了冰锥兽。」
「你会看到的。」瓦尔特说。
然后他转头看向三月七,说道:
「你照顾好他。」
三月七「嗯」了一声。
丹恒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还是看不懂。
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寒暄。
列车刚停稳,警报就响了。
「有不明生命体接近!」帕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数量很多!」
帕姆是列车的列车长。
一只……兔子?
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接受这个设定。
「跟我走吧。」
丹恒站起来,拿起长枪,对着我说:
「让我看看你的『特殊』到底是什么。」
我跟着他走出列车。
冰原上的风像刀子。
冷得我骨头疼。
远处,一群黑色的影子在冰面上奔跑。
都是些冰锥兽。
游戏里的新手怪。
最低级的怪物。
但在现实里……
它们每一个都有牛那么大。
嘴里长着三排尖牙。
眼睛里冒着红光。
最前面的一只看到了我们。
嘶吼一声,冲了过来。
丹恒动了。
长枪一挥。
一道青色的剑气斩出。
冰锥兽的头飞了出去。
身体倒了下去。
其他的冰锥兽停了下来。
然后一起冲了过来。
「你待在这里别动。」
丹恒冲着我快速地说道:
「我去引开它们。」
「等等——」
他没理我。
身形一闪,冲进了兽群。
枪光闪烁。
冰锥兽一只一只倒下。
但更多的冰锥兽从冰原深处涌出来。
密密麻麻。
像潮水一样。
三月七拔出了双刀。
「我来帮你!」她喊道。
然后她也也冲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
脑子在飞速运转。
我不能就这么站着。
我是玩家。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脑海里浮现出游戏里的界面。
【星核容器状态:】
【同步率:3%。】
【可用能力:星核感知(初级)。】
【描述:可以感知周围星核的波动。】
我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我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种能量。
冰锥兽身上有红色的光点。
丹恒身上有青色的光点。
三月七身上有粉色的光点。
而在冰原的深处……
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点。
在跳动。
像心脏。
星核。
贝洛伯格的星核。
我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三月七喊道。
「去找答案。」我说。
然后我冲进了冰原。
风在耳边呼啸。
冰锥兽从我身边冲过。
我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星核在回应远方的那个。
像在呼唤。
像在警告。
【警告:宿主正在接近高浓度星核区域。】
【排斥反应加速。】
【剩余时间:70小时15分。】
我咬紧牙关。
继续往前跑。
不能停。
停了就会死。
5
我在冰原上跑了两个小时。
终于看到了那个黑色光点。
它在一个巨大的冰窟里面。
冰窟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球体。
和空间站里那颗一样。
但更大。
更……活跃。
球体表面流动着银色的纹路。
像活着的东西。
我走过去。
伸出手。
指尖快要触碰到球体的瞬间……
「别碰它。」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
一个男人靠在冰壁上。
戴着帽子,穿着花哨的西装。
嘴角挂着笑。
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
砂金。
我认得这个角色。
但我还是要确定一下。
「你是谁?」我试探着问。
「砂金。」他说:
「你也可以叫我……朋友。」
「你是星核猎手?」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哎呀,被发现了。」
他走过来,把筹码抛来抛去。
「我来这里是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头歪了歪,眼神瞟向球体说道:
「呶,就是那颗星核。」
他指了指冰窟中央的球体。
「但在那之前……」
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的秘密。」
我的心跳加速。
「什么秘密?」
砂金笑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递给我。
我接过来。
是一张名片。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我的名字。
不是游戏里那个角色的名字。
是我自己的名字。
「这……这……」
我抬起头,惊异地问道:
「你怎么会有……」
「我还有很多东西。」
砂金慢悠悠地说:
「关于你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你的朋友。」
砂金耸了耸肩,一脸严肃地说:
「或者说……我是你未来的朋友。」
他的笑容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像一张完美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筹码。
筹码在他指间翻转,反射着冰窟里微弱的银光。
「你知道吗,」
他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接着说道: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是玩家。」
我愣住了。
「在一个游戏里,」
砂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痛苦的往事,眼神里带着些许落寞地说:
「有一个角色,他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
「后来他发现,他也是一个棋子。被创造出来,被利用,然后被抛弃。」
「他变成了我。」
砂金抬起头,笑了,但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所以我知道你的感觉,容器。因为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是主角。」
他把手中的筹码抛向空中。
筹码在空中翻转,闪着银色的光。
然后它消失了。
「我赌了一辈子。」砂金说:
「赌自己能赢过命运。」
「但我输得很惨。」
他转身走向冰窟入口。
「别碰那颗星核容器。它会吃掉你。」
「等等!」我喊道: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砂金停下脚步。
回过头。
笑了。
「你会知道的。如果你能走到尽头的话。」
然后他消失了。
在冰原的风雪中。
像从未出现过。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当你不再相信游戏的时候,真相就会到来。」
我捏紧名片。
体内的星核在跳动。
【剩余时间:69小时48分。】
我抬起头。
看向冰窟深处。
那颗黑色的星核在悬浮着。
像在等我。
我走了过去。
伸出手。
触碰。
6
世界消失了。
我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白色。
然后,我看到了她。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白色空间的尽头。
她的脸……
和我一模一样。
「你好。你来了。」她说。
「你是谁?」我问。
「我是你。」她说:
「或者说……是你的一部分。」
「什么?」
「你是『开拓』的容器。但你不是第一个。」
「什么意思?」
「在漫长的岁月里,『开拓』选择了无数个容器。」她说:
「他们每一个都和你一样,以为自己是意外降临的特殊之人。」
她走过来。
每一步,白色的地面就开出花来。
「但他们大多都失败了。星核吞噬了他们的灵魂。他们变成了星核的一部分。」
「那我为什么会……」
「因为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说道:
「你的灵魂里有一种东西。一种……不属于这具载体原本设定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
她说:「你记得另一个世界。记得你的生活。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一切。因为我就是上一任容器。」
「上一个?」
「在你之前。我也以为自己是意外穿越而来。但后来我发现……」
她的笑容消失了。
「我只是开拓计划里,预先准备好的载体。」
白色空间开始震动。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下一任。把我的记忆,我的能力,我的……一切,都转移出去。」
「而你就是……」
「上一代开拓者容器。」她说。
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
她眼神坚定地说道:
「你的身体在适应星核。你的力量在增长。那不是因为你天生特殊。」
「是因为你在承接我的残魂与记忆。」
白色空间开始崩塌。
「听着。」
她加快了语速: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星核排斥反应不会等你。你必须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成为星神的继承者。或者……」
她消失了。
白色空间变成了黑色。
我站在黑暗中。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在发光。
【同步率:15%。】
【获得记忆碎片:×1。】
【警告:宿主意识正在被星核同化。】
【建议尽快完成同步。】
【剩余时间:69小时12分。】
我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冰窟的地上。
冰窟已经崩塌了。
冰锥兽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我站起来。
身体感觉不一样了。
更轻。
更强。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变成了深银色。
像金属的原色。
我握紧拳头。
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流动。
像第二条血液。
「草!」
我喃喃自语的骂了一句:「越来越麻烦了。」
我走出冰窟。
风雪扑面而来。
远处,丹恒和三月七正在战斗。
一群冰锥兽把他们围住了。
我走过去。
抬手。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我手中射出。
最前面的一只冰锥兽被击飞了出去。
撞在冰壁上。
倒了下去。
其他的冰锥兽停了下来。
看着我。
我伸出手。
掌心向上。
体内的星核在回应我。
像一把枪。
我握住了它。
银色的光芒从我手中爆发。
像一颗小型的太阳。
冰锥兽尖叫着逃跑了。
丹恒看着我。
三月七也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
不一样了。
「你……你......」丹恒惊讶地问我:
「你做了什么?」
「我……」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说道:
「我也不知道。」
风雪中。
我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在发光。
像一只眼睛。
在看着这个世界。
7
列车离开了贝洛伯格。
我坐在观景车厢里,看着窗外的星空。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已经稳定了。
不再剧烈跳动。
但它还在那里。
像第二颗心脏。
【同步率:15%。】
【能力解锁:星核冲击(初级)。】
【能力解锁:星核感知(中级)。】
我握了握拳头。
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
不像游戏里那样可以随意操控。
更像是一种……本能。
「你在适应它。」
丹恒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适应什么?」
「星核。你在吸收它。」
「那我会不会……」
「变成它的一部分。」丹恒接着我的话说道:
「最终,你会失去自我。成为星核的傀儡。」
我沉默了。
「但有办法平衡。」丹恒说道:
「接触其他星核,借不同命途的力量对冲你体内开拓星核的侵蚀。」
「其他的星核?」
「仙舟罗浮就有一颗。」
丹恒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
「巡猎相关的星核碎片,被仙舟封印在建木之下。」
「那我们去那里?」
「列车刚刚接到了求救信号。」丹恒郑重地说:
「仙舟罗浮出了大事。封印松动了。」
他顿了顿。
「而且……我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谁的?」
「卡芙卡的。」
我的心跳加速。
「她也去了罗浮?」
「不只是她。」丹恒满脸愁容地说道:
「星核猎手的人,都在罗浮活动。」
仙舟罗浮是一艘巨大的仙舟。
漂浮在太空中的古代飞船。
上面生活着仙舟人。
长生种。
看起来年轻,实际年龄可能几百岁。
【剩余时间:68小时50分。】
列车降落在罗浮的码头。
我们走下列车。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古代城市。
白玉铺成的街道,飞檐斗拱的建筑。
远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塔。
「那就是天舶司。」瓦尔特介绍说:
「我们去找景元将军。」
「景元?」
「罗浮的将军。」丹恒解释道:
「也是……我的旧友。」
他的语气很奇怪。
像在说什么不想提起的过往。
但我们没有追问。
因为前方已经有人等我们了。
一群人。
穿着仙舟军的制服。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男人。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笑得一脸温和。
景元。
仙舟罗浮的将军。
景元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丹恒,」他说,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离开仙舟的时候,跟我说你会回来。」
丹恒没有说话。
「你回来了。」景元看着他,继续说着:
「带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
那道银色的纹路,在仙舟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伤疤。
「五百年前,」景元轻声说道:「罗浮曾经遭遇过开拓星核引发的灾变。」
我愣住了。
景元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而且不止一次。」
「每一轮,开拓容器抵达罗浮,最后都会失控。星核暴走,建木倾覆,罗浮几乎被毁。」
丹恒的瞳孔缩了一下。
景元接着说:
「我因为长期接触星核冲击,持明体质让我保留了轮回碎片记忆。」
「不是天生执掌记忆命途,只是……我记得那些失败的结局。」
「所以我才必须看着你。不是为了监视你。」
「是为了找到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他重新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历代容器都和你有一样的眼神。」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在那之前,」
他说,声音又恢复了温和。
「你得先活过今晚。」
他的目光转向我。
「这位是……」
「一个……客人。」丹恒说。
景元看着我。
目光在我手腕上又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欢迎来到罗浮。不过我建议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看起来……很不好。」
「我没事。」
「是吗?」景元说,「那你手腕上的东西……」
他伸出手。
指尖快要触碰到我手腕的瞬间……
我体内的星核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我体内爆发。
景元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我。
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笑脸。
而是……警惕。
「原来如此。」他说,「『开拓』的容器。」
「你知道?」我问。
「我猜到了。」
景元收起折扇,说道:
「卡芙卡把你带到了这里。罗浮的巡猎星核封印松动……是你做的?」
「不是我。」
「那你是谁?」景元盯着我,「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远处的塔里传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
「哎呀呀。」卡芙卡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
我转头。
天舶司的屋顶上。
卡芙卡站在那里。
风吹起她的黑发。
她看着我。
笑了。
「你长大了。」她说。
然后她消失了。
像一只蝴蝶。
飞入了云端。
「追!」景元说。
仙舟军们冲了出去。
丹恒看了我一眼。
「别追。」他说,「她不会跑的。」
「那她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一件事。」丹恒说,「关于你的事。」
他转身走向天舶司。
我跟着他。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在发光。
【剩余时间:68小时22分。】
时间在流逝。
我必须要快。
8
天舶司的最高层。
景元坐在椅子上。
手里端着茶。
丹恒站在一旁。
我站在中间。
三月七站在门口。
「说吧。」景元看着我,「你到底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
「我是一个玩家。」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出了我的来历: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我玩了一款游戏,叫《崩坏:星穹铁道》。然后我被卡车撞了,醒来就到了这里。」
房间里很安静。
景元看着我。
丹恒看着我。
三月七看着我。
然后景元笑了。
「很有趣的故事。」他说,「但我不关心你的来历。我关心的是,你体内的星核。」
「星核?」
「五百年前,『开拓』星神阿基维利陨落。」景元接着说道:
「她的星核碎片散落宇宙。罗浮这边,巡猎相关星核碎片封印在建木之下。」
「建木?」
「那是连接宇宙的桥梁。」景元喝了口水,缓缓说道:
「也是仙舟人力量的来源。但最近,建木开始失控。封印松动了。」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
「不是怀疑,是确定。你抵达之后,封印波动加剧。」景元说。
我沉默了。
「卡芙卡找到我。」景元接着说:「她说她知道怎么修复封印。但她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你。」景元说,「作为交换。」
我愣住了。
「什么?」
「卡芙卡说,她可以修复封印。但代价是你必须把星核交给她。她告诉我说只有她才能控制星核的力量。」
「她骗你们的。」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转头。
卡芙卡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副优雅的样子。
但眼神变了。
不再温柔。
而是……悲伤。
「她想要星核。」卡芙卡说,「不是为了控制它。是为了……终止这场循环。」
「终止?」景元站了起来,「你疯了?星核是开拓最后的遗产!」
「不。」卡芙卡看着我,「星核持续寄宿容器,才是灾难的源头。」
她走向我。
每一步都很轻。
像踩在我的心上。
「你体内的星核,不是普通的星核。」她说,「它承载着阿基维利残存的意识。」
「如果你任由它同化,它会彻底吞噬你。」
「但如果你把它交给我……」
她伸出手。
触碰我的额头。
一瞬间,我看到了。
一个画面。
星空。
无尽的星空。
一个女人在星空里行走。
她的背影很孤独。
她在寻找什么。
她在呼唤什么。
然后她停了下来。
回头。
她的脸……
和我一模一样。
「她是……」我后退了一步。
「她是上一任容器。」卡芙卡说,「也是……我的女儿。」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景元的表情变了。
丹恒的枪握紧了。
三月七捂住了嘴。
「你说什么?」景元说。
「我是星核猎手。」卡芙卡说:
「但在我成为猎手之前,我一直在守护开拓星核碎片。」
「直到有一天,星核选中了她。」
她看着我。
眼里有泪。
「我的女儿。她承接星核,成为容器。」
「但她失败了。星核吞噬了她的灵魂。我没有办法救回完整的她。」
「于是我借助匹诺康尼的梦境技术,把她残存的记忆、星核力量,转移到这具新的意识载体里,伪造了你原本的穿越记忆。」
「我原本以为,你会成为她的延续。」
卡芙卡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很美。
也很痛。
「所以……」我看着她,「你不是单纯想要星核。」
「我想终止循环。」卡芙卡面带痛苦地说道:「用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
「让我把星核……从你体内取出。」
我低下头,看向手腕。
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跳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剩余时间:67小时15分。】
还有不到三天。
9
我没有答应卡芙卡。
也不是拒绝。
我需要时间。
列车离开了罗浮。
前往匹诺康尼。
游戏里的第三个主线地图。
梦境之城。
「你去那里干什么?」我问丹恒。
「找答案。」他回答说:
「关于你,关于星核,关于……这一切。」
匹诺康尼是一颗被梦境笼罩的星球。
白天的时候看起来和普通城市一样。
但到了晚上……
梦境会吞噬现实。
进入梦境的人,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
「匹诺康尼的梦境之力,可以触及你的潜意识。」
瓦尔特望向窗外,沉思了一会儿,对我说道:
「也许在那里,你能看清被伪造记忆之下,真正的自我。」
列车降落在匹诺康尼。
夜晚。
霓虹灯闪烁。
街道上游人如织。
看起来和普通的都市没什么区别。
但我知道……
梦境要来了。
「走。」丹恒说,「去梦境的核心。」
我们走进了一家酒店。
「这是白日梦酒店。」三月七雀跃地说:
「听说这里的梦很甜。」
她笑了笑。
但我看到她的手在抖。
她也害怕。
我们走进了电梯。
电梯继续向上。
我的手腕开始发烫。
【剩余时间:66小时42分。】
时间在流逝。
我能感觉到体内的星核在躁动,像在感应什么。
电梯向上。
数字在跳动。
10……20……30……
然后电梯停了。
门开了。
外面不是酒店房间。
是一片星空。
无边无际的星空。
我们站在一片漂浮的平台上。
周围是无尽的宇宙。
「这里是……」
三月七愣住了。
「匹诺康尼的核心。」丹恒赶紧解释说:「梦的尽头。」
然后我看到了她。
一个女孩。
坐在星空里。
穿着白色的裙子。
粉色的头发。
和三月七一模一样。
但不是三月七。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像星核。
「你来了。」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你是谁?」我问。
「我是……」她站起来,「匹诺康尼的梦核。」
「也是……你梦境的引导者。」
她伸出手。
触碰我的额头。
世界再次消失了。
坠入梦境前最后一秒,梦核低声说:
「准备好,你马上就要亲手打碎自己全部的人生。」
10
我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和之前不一样。
这里更真实。
有风。
有阳光。
有花香。
我走在一条路上。
路的尽头是一座房子。
白色的房子。
门口种满了花。
我走过去。
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女人。
在做饭。
背影很温柔。
「你回来了。」她说,「饭快好了。」
我愣住了。
这个声音……
是我妈。
死了五年的妈。
「妈……」
她转过身。
笑着看我。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怎么了?不认识妈妈了?」
「你……你不是……」
「说什么呢。」她笑了,「快去洗手,吃饭了。」
我站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我看到了。
墙上的照片。
一家三口的合照。
爸妈和我。
笑得很好看。
但照片的右下角……
有一行小字。
「匹诺康尼第731次梦境模拟。」
我后退了一步。
「不……」
「你终于发现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
是那个银色眼睛的梦核。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你的梦。」她说,「或者说……被植入的记忆。」
「可是我不记得……」
银色眼睛的梦核眨了眨眼睛,说道:
「因为你原本的穿越人生,是卡芙卡借匹诺康尼梦境技术伪造出来的。」
「你是新的意识载体。」
「真正的你,是在这套伪造记忆之上,诞生出来的独立意识。」
「上一任容器,也就是卡芙卡的女儿,她的残魂一直寄宿在星核里,想要夺回这具身体。」
我站在原地。
脑子在轰鸣。
「那……星核……」
「星核是载体,残魂是旧意识。」她接着说道:
「排斥反应,本质是两股意识在争夺身体主权。」
「你以为自己是穿越玩家?那是一层保护壳。」
「旧残魂一直在试图撕碎这层壳,吞噬你的独立自我。」
白色空间开始崩塌。
「不!」我喊道,「这不是真的!」
「你想想。」她又说道:
「你为什么记得那么多游戏情节?因为这套意识框架,本来就是围绕开拓者故事搭建的。」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计划。」
「星核不应该被新意识承载。」
「所以你才会被排斥。」
白色空间变成了黑色。
我站在黑暗中。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在发光。
【同步率:50%。】
我的身体开始失控。
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像无数条虫子在血管里游走。
我低下头。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在发光。
不是之前的银色。
是深红色的。
像血。
光芒顺着手臂往上爬。
所到之处,皮肤裂开。
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银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
好疼。
不是那种皮肉上的疼。
是灵魂被撕开的疼。
好像有一个人在我的身体里翻身。
她在翻找什么东西。
翻我的记忆。
我的童年。
我的父母。
我打游戏的那些夜晚。
我加班到凌晨的清晨。
所有我以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取而代之的是别人的记忆。
一个女人在星空里行走。
她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的脚底磨出了血。
久到她忘了自己是谁。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停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还有一个男人。
坐在王座上。
他的身边全是尸体。
但他还在笑。
笑得很大声。
像是在哭。
更多的人。
更多的记忆。
他们都在我身体里尖叫。
他们在争夺这具身体。
谁也不想出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出去的代价。
消亡。
星核的排斥反应不是生理上的。
是灵魂层面的。
它在把我体内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一个一个地挤出去。
就像身体会排斥移植的器官一样。
我的灵魂在颤抖。
我在分裂。
我是谁?
我是那个打游戏的普通人?
还是卡芙卡的女儿?
还是一套梦境计划里生成的意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很疼。
疼到想死。
【警告:宿主意识正在崩溃。】
【建议立即终止同步。】
我闭上眼睛。
不想相信。
但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不是游戏的画面。
是……记忆。
真实的记忆。
一个实验室。
一个休眠舱。
一个女人在哭泣。
她说:「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然后黑暗。
然后……
我睁开了眼睛。
回到了匹诺康尼的酒店房间。
丹恒和三月七看着我。
「你看到了?」丹恒问。
我点了点头。
「所以……」三月七说,「你的穿越记忆是伪造的?」
「是。」
「但我的感受是真的。」我说,「我的记忆是真的。我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我只是计划里的产物……」
我抬起头。
看着他们。
「那为什么我会疼?」
我站在黑暗中,浑身发抖。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变成了深银色,像熔化的金属在皮肤下流动。
【剩余时间:66小时01分。】
【警告:同步率持续上升。宿主意识稳定性:42%。】
【剩余时间:65小时30分。】
66个小时。
不到三天。
而我刚刚得知,我原本以为的穿越人生,只是一层精心伪造的外壳。
11
【剩余时间:12小时00分。】
匹诺康尼开始崩塌。
梦境之力失控了。
整个城市在瓦解。
天空裂开了。
露出后面无尽的黑暗。
「你必须做出选择。」
卡芙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把你的星核给我,我取出里面的残魂,终止循环。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接受它。」卡芙卡说,「成为星神的继承者。掌握全部力量。但代价是你的自我,彻底被旧残魂覆盖。」
「我没有时间了。」我说,「星核排斥反应……」
【剩余时间:1小时03分。】
「够了。」我站起来,「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丹恒问。
「我自己的路。」
【同步率:50%→78%→91%……】
【警告:宿主意识正在被星核覆盖。】
我闭上眼睛。
但黑暗中没有平静。
只有尖叫。
无数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尖叫。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骂,有的求我放过他们。
「放开我!」一个女人的声音,那是卡芙卡女儿的残魂,「你凭什么占有我的身体!」
「不……不要……」一个孩子的声音,「我还不想死……」
「你是载体……你是工具……你不配拥有这些记忆……」
我抱住头,跪倒在地。
手腕上的星核标记在发烫。
烫得我皮肤起泡。
「你在干什么?」
丹恒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别硬扛!」
「不……」我咬着牙,「这不是……我的……」
「你只是梦境造物!」残魂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咆哮道:
「你是一个错误!你不该存在!」
她在我的身体里挣扎。
她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入我的大脑。
我看到她在星空里行走。
我看到她一个人面对整个宇宙。
我看到她倒下。
看到她的身体变成星光,消散在虚空中。
然后我看到……
一个实验室。
白色的灯光。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我,在操作台上写着什么。
她的背影……
和卡芙卡一模一样。
「对不起……」她说,「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然后她转过身。
幻象里,那张脸叠化成了我母亲的脸。
「妈……?」
白色空间崩塌了。
我躺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丹恒扶起我。
「你还好吗?」他问。
我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知道了,」我说,「我不是她。」
「我也不是计划里等待被回收的容器。」
「我是我。」
我闭上眼睛。
集中全部精神。
感受着体内的星核,还有那道残魂。
它在我的身体里跳动。
像第二颗心脏。
我不再抵抗它。
不再恐惧它。
也不承认自己是前任的延续。
我接纳星核的力量,但主权属于我。
「你不是我的敌人。」我对星核与残魂说:
「你是寄宿在这里的力量。这具身体,由我做主。」
星核回应了我。
银色的光芒从我体内爆发。
像一颗太阳。
光芒扩散开来。
穿透了匹诺康尼的梦境。
穿透了现实。
穿透了宇宙。
我看到了。
散落在宇宙中的星核。
它们在发光。
在呼应我。
「你是……」
卡芙卡的声音在颤抖,她原本预想的剧本,彻底脱轨。
「你没有被残魂吞噬……」
「没有。」我说:
「我不是开拓。」
「我是……选择开拓的人。」
光芒越来越强。
星核排斥反应停止了。
体内的星核不再和我的意识对抗。
不再排斥。
而是……和谐共存。
残魂的咆哮慢慢安静下去,化作星核里一缕沉寂的印记,不再争夺身体。
匹诺康尼崩塌的梦境缓缓稳定。
卡芙卡站在破碎的平台上,红眸里不再是悲伤,而是复杂的震惊。
她的计划失败了。
她想要复活女儿,可诞生出来的,是一个全新的人。
瓦尔特望着星空,低声开口。
「全宇宙的星核波动……都感知到了。」
丹恒握紧长枪。
三月七睁大眼睛。
就在这一刻。
遥远星海深处,一道冰冷的通讯信号强行接入。
星际和平公司的识别标识,在空气中亮起。
【警告:检测到开拓命途高阶觉醒体。目标锁定。】
新的猎杀,已经开始。
通讯另一端,传来砂金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恭喜你,成功入局。接下来,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