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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4:45

上一刻,我还被偏心父亲和卖惨亲戚逼得跳下民宿天台,下一刻,睁眼竟回到悲剧发生前一天。

手机里忽然传来一条陌生短信:别相信那个已经死了的人。

第1章

我死后第一件事,是给活着的我发短信。

手机震动时,我正躺在民宿天台的风里。

楼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陈国良的声音混在警笛声里,周桂芬哭得断断续续,反复说着四个字。

“是他逼我。”

他们以为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确实听见了。

钢筋水泥的边缘硌着后背,夜风灌进衣领,手机屏幕还亮着。陈默的号码没有归属地,短信只有两行。

【明晚十点四十,配电箱起火。】

【你会死。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

我还没来得及回消息,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

下一秒,天台空了。

我坠落时,手机从掌心滑出去,屏幕上的字被风吹得发抖。

下一秒,我被闹钟震醒。

“陈渡!还不起来,桂芬婶都哭晕了!”

我睁开眼,先看见发霉的天花板,又看见床边充电线。

手机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

我坐在床上喘了半天,后背全是冷汗。

陈默。

我翻出短信记录,刚才那条消息还在,发送时间就是今天上午九点十六分。

可我明明刚从天台摔下去。

门外又有人敲门,声音很急。

“陈渡,你爸让你赶紧下来签协议。桂芬婶说了,你要是不签,今晚就别认这个家!”

我看了眼日期,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日历上写着九月十八号。

那条提醒里的日期,是九月十七号。

我重生了。

重生在惨案发生前一天。

我趿上鞋走到楼梯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桂芬发来一段语音。

“陈渡啊,婶子不是逼你。你爸说了,只要你把民宿的经营权交出来,再赔婶子三十万养老钱,协议咱们当场就签。”

我往下走。

民宿大堂已经围了不少人。周桂芬坐在地上,额头贴着创可贴,手里攥着一把旧布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陈国良站在前台旁边,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下来了就把字签了。”

我没接话。

“你别装了。”周国良皱眉,“你把一个老人推倒,桂芬住了一晚上医院。现在人没事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推的?”

周桂芬立刻抬起头。

“不是你还能是谁?昨晚你喝多了,拽我头发,还拿杯子砸我。民宿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我看向大堂里几个员工。

没人吭声。

方妍站在角落,手里拿着抹布,目光躲了一下。

“监控呢?”我问。

陈国良脸色沉了沉。

“家里的事,看什么监控?”

“那你急什么?”

“你!”

他拍了下桌子,震得水杯跳起来。

“陈渡,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现在家里出了点事,要你让一步怎么了?”

我没理他,拿起协议。

第一页写着《家庭补偿协议》。

甲方是陈国良,乙方是我。

内容很怪。

我将名下民宿经营权无偿转让给陈茂,周桂芬获得三十万元补偿,陈国良获得民宿后续经营收益的百分之四十。

作为交换,陈家不再追究我对周桂芬“故意伤害”的责任。

我往后翻了两页。

协议落款日期是九月十七号。

我抬头看墙上的日历。

九月十八号。

整整差了一年。

“这日期不对。”我说。

陈国良伸手来拿。

“少废话,赶紧签。”

我按住协议,没让他抽走。

“协议是今天做的,日期为什么写去年?”

他愣了一下,很快又凶起来。

“去年你爸就替你签过一份。现在只是补手续。”

“去年我什么时候签的?”

“你忘了?”

“我记性好得很。”

陈国良的脸一下红了。

周桂芬哭声更大。

“你看看,你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认!桂芬白挨那一下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脑子里全是天台上的警笛声。

如果昨晚配电箱起火,陈茂的人会立刻跳出来说线路老化、失火责任在我。然后他们借着赔偿和闹事,把经营权低价转走。

陈国良会替他们作证。

周桂芬会继续哭。

最后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我不孝,是我的错。

我拿起桌上的笔。

陈国良松了口气。

“你早这么懂事,大家都省事。”

我在签名栏上方划了一道。

墨水把纸割开。

陈国良猛地站起。

“你干什么!”

“我不签。”

“你敢不签?”

“我不仅不签。”我把协议推回他面前,“这上面的金额、经营权比例、日期,全是错的。我会重新找律师看。”

“律师?”陈国良冷笑,“你哪来的钱请律师?”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周桂芬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陈渡,我一辈子没求过人。你今天要把我逼死,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死我!”

她说完,松开手,直接往旁边的玻璃茶几撞过去。

砰的一声。

额角又出血了。

大堂里终于有人开口。

“陈渡,你差不多得了。”

陈国良指着她头上的血,对我吼。

“看见没有?你还嫌不够!”

我看着周桂芬,忽然笑了。

她刚才倒地的位置不对。

茶几上有水,她撞过去时,鞋底先擦过地面。额头的伤口边缘却很整齐。

老演员了。

“行。”我说,“报警吧。”

周桂芬的哭声卡了一下。

陈国良也没接话。

“家暴不家暴,先验伤。再调昨晚的监控。”我拿起手机,“对了,昨晚几点开的房,几点砸的杯子,店里应该有记录。谁看见我动手,谁站出来说。”

还是没人说话。

方妍忽然把抹布扔到桶里。

“我昨晚十点半就下班了。”

我看向她。

“监控里应该有你刷卡离开的时间。”

陈国良骂了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陈默又发来一条短信。

【协议先别签。里面有东西。】

我立刻翻回协议。

刚才只看了正面。

现在把最后一页对着灯照过去,纸张背面浮出几行细字。

【陈茂名下云岭小额贷款公司,指定收款账户:6222……】

我后背发凉。

这不是民宿转让协议。

这是要我签一份贷款担保。

一旦签字,周桂芬闹出来的伤情赔偿,就能用我的民宿经营权作抵押。

欠款再由陈茂放贷给陈国良。

他们不是想拿三十万养老钱。

他们想把整个民宿吞下去,还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我抬头看向陈国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份协议是什么?”

“你胡说什么?”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哥的死亡证明编号,也印在最后一页?”

陈国良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你说什么?”

我盯着纸张右下角那串编号。

陈默的死亡证明编号。

官方记录里,他已经死了五年。

我准备开口追问,手机却再次震动。

【陈渡,别信你看到的时间。】

【他们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我猛地抬头。

大堂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逆光里,帽檐压得很低。

他抬起手,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张脸,我认识。

是陈默。

第2章

陈默推开门的瞬间,我爸抄起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我冲上前架住陈国良,手腕被震得发麻。

“你疯了?这是陈默!”

“陈默死了五年!”陈国良红着眼睛喘气,“你他妈是不是也想进去?”

陈默侧身避开烟灰缸,帽檐下那张脸苍白得吓人。

“我死没死,等会儿再说。”

“先说协议。”我盯着他,“你知道最后一页是什么?”

“贷款担保,签字以后民宿抵押,再拿陈茂的放贷公司套钱。”陈默声音很低,“别签。”

我心里一沉。

他连协议从哪儿抽页都知道。

“原始保险协议在哪儿?”我问。

陈国良的脸一下僵住。

陈默抬了抬下巴,示意后院。

“总闸柜。右边后面板。”

周桂芬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葱花。

“哟,大孙子回来了?我就说嘛,小默这孩子打小孝顺,死了也舍不得丢下家里。”

她嘴上笑着,眼皮却一直往陈默身上扫。

我看了她一眼。

“婆婆,你昨晚几点关的后院电闸?”

“后院?那边线路坏了好几年,谁去那儿啊。”

陈默忽然咳了一声。

我转头才发现,他唇边有血。

“你受伤了?”

“没事,时差。”

“时差?”陈国良骂了一句,“死人还讲究倒时差?”

陈默没理他,只对我说:“去看配电箱。别碰黑色总闸,先看副回路。”

“什么意思?”

他往门外退。

“有人接错了线。火不是从厨房烧起来的。”

周桂芬的菜刀顿在砧板上。

我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你站住。”我拦住陈默,“你说清楚,谁放的火?”

陈默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今晚,你会知道。”

“陈渡!”陈国良一把抓向他衣领。

陈默侧身挣开,从厨房后门跑了出去。

后门正对着后院。

周桂芬扔下菜刀就追。

“我去看看小默,别让他摔进池子里!”

她跑得太急,拖鞋差点甩出去。

我跟到后院门口,陈默已经翻过矮墙不见了。

墙根下留着一只黑色口罩。

我捡起来,摸了摸布料。

还有温度。

“他真回来了?”陈国良追出来,声音发虚,“还是有人冒充?”

我没回答。

因为周桂芬蹲在配电箱前,正拿手机照明。

“陈默刚才是不是来过这儿?”

她问得太快,眼神也太干净。

“来过。”我盯着她的手,“婆婆找什么呢?”

“线路啊。他不是说漏电吗?我寻思早点修好,免得夜里起火。”

她说着,伸手去拧配电箱的门。

我一脚踩住她的手。

“妈,你踩我脚了。”周桂芬吃痛。

我装作才发现。

“不好意思婆婆,脚麻了。”

她抬头看我,笑得嘴角往下压。

“今天这屋里没一个省心的。”

她揉着手往后退。

我弯腰检查箱子,副回路的盖板上有一道新鲜划痕,边缘掉着黑色绝缘皮。

“婆婆,我检查线路,您去接个电话吧。”

“电话?”

“物业打来的,说这箱子的电表有异常,要我报编号。”我随口扯了个谎,“晚点他们派维修师傅过来。”

周桂芬没动。

“哪个物业?”

“城安物业。”

“不对吧,他们上午刚来过。”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接着打,我去看看汤。”

她转身进屋,手机却没放下。

拇指一直贴着侧边。

那是录音键。

我假装没看见,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拆下副回路盖板。

铜线接口发黑。

正常短路会烧得发亮,接口却很干净,只留了一点压接痕迹。

我换上测试笔,电流表指针忽然向右猛冲。

有人动过线路,而且故意留下了异常,让它看起来随时会着火。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回头。

配电箱的不锈钢门板上,映出周桂芬举着手机的身影。

她没拍我拆线。

镜头对着的,是我手边那本刚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旧登记册。

我抬起手。

门板里的倒影立刻跟着抬手机,拍了一张。

“拍够了?”

门板后的周桂芬僵住。

我转过身。

她把手机往围裙上一藏。

“拍什么?我能拍什么?我拍这破箱子漏电,回头烧了民宿,你担得起?”

“拍我拆箱,还是拍这本登记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删给我看。”

她不动。

我伸手去抢,她后退两步,鞋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坐进塑料盆里。

水花溅了半条裤子。

“陈渡!你敢抢我手机?”

“那是我民宿的登记册。”我掰开她的手指,“你拿手机拍我的私人物品,这个也得删。”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甲都白了。

“删可以。”

她点开相册,把刚才那张照片发到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很清楚。

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

我认得。

陈茂的微信头像就是这只兔子。

“婆婆。”我蹲下来,替她把湿裤子往下扯了扯,免得她真着凉,“你跟陈茂聊什么呢?”

周桂芬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问问他那三十万什么时候到账。我还能跟他聊什么?”

“聊民宿?”

“聊养老钱!”

她突然拔高声音。

厨房里,陈国良哐当摔了碗。

我盯着周桂芬。

“贷款担保也是养老钱?”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把手机还给她。

“照片留着吧。登记册也是假的,里面就是维修记录。”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

“你拍到的那一页,是陈默刚才藏东西的地方。婆婆,麻烦替我保密。”

她脸上浮出一点得意。

“早说不就完了。”

她扶着腰站起来,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没拦。

等她走进厨房,我重新打开登记册。

夹层里压着一张保险协议复印件。

投保人:陈国良。

受益人:陈茂。

事故日期,是昨天。

可昨天这间民宿根本没起火。

我把复印件翻到背面。

一行手写数字出现在右下角。

【配电箱,副回路,人为短接。】

陈默写给我的。

我伸手去拿那张纸。

指尖刚碰到金属箱门,耳边所有声音忽然被抽空。

砰!

配电箱里爆出蓝色火花。

焦味钻进鼻腔。

我看见后院全是火。

塑料棚顶塌下来,火焰沿着墙往上卷。

一个人倒在我脚边。

穿着我的衣服。

脸已经烧得看不出五官,胸前却压着半张烧焦的保险协议。

我还闻到了橡胶烧焦的味道。

是真的。

不是梦。

我猛地松手,踉跄后退,肩膀撞上墙。

火消失了。

配电箱还是那个配电箱,墙皮也没变黑。

只有我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那张复印件。

纸张右上角多了一个编号。

【19:47:26。】

手机屏幕亮起。

陈茂发来消息。

【陈渡,登记册拍清楚了吗?】

紧接着是一段十秒的语音。

“照片不错。把他引到配电箱这边,今晚别让他出后院。”

周桂芬站在厨房门口,湿着半条裤子,朝我笑。

“孙砸,维修师傅什么时候到?”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19时47分26秒。

距离现在,恰好过去了一分钟。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院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砸门。

“陈渡,开门!”

是陈默的声音。

可他明明刚翻墙离开。

周桂芬脸色骤变,立刻去关后门。

我挡在她前面。

“婆婆,外面那个人,是我哥。”

门外的人停了。

几秒后,他贴近门缝,压低声音。

“别开门。”

他的声音在发抖。

“屋里有鬼。”

第3章

配电箱的盖子我还没关,楼下就传来脚步声。

周桂芬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蹲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孙砸,你折腾啥呢?”

“我看看监控。”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昨晚后院着火,我得查查。”

她眼皮跳了一下,转身就往配电箱那边走。

“查什么查,那机器老早坏了,你爸花三千块买的,一堆线,谁看得懂。”

她脚步挺快,快得不像六十七岁的人。

我拦住她。

“婆婆,你昨晚几点睡的?”

“……啥?”

“门口那个。”我指了指后门,“你说你一直守在门口守到一点。我哥刚才也听见了。”

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守门口怎么了,我起夜都得跟你说?”

“那我问你一句——昨晚七点四十到七点四十七,你在哪儿?”

“在这儿啊。”

“守门。”

“对,守门。”

我盯着她。她先扛不住了。

“你查监控干啥,”她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要查你亲爹妈?”

“查监控。”

她一把推开我袖子,去扯配电箱的门。

我没让她得逞,反手把箱子按死。

“婆婆,这箱子不能碰。”

她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妈!”

陈国良从楼梯上下来,手里端着茶缸子,茶叶沫子浮在上面。他一边走一边看我,“大晚上不睡觉,查这查那。”

“爸,昨晚那段录像少了七分钟。”

他喝了口茶,烫着了,龇牙。

“少就少了呗。”

“少七分钟,不多不少,正好是您和老陈串通好的那会儿。”

茶缸子放在扶手上,咣的一声。

“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什么话,您心里清楚。”我笑了一下,“昨晚有人进过后院,配电箱被人短接。您今儿一早还催我签保险协议。”

陈国良的脸沉下来。

“陈渡。”

“嗯。”

“那房子是你妈的,协议是我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上班的,一个月三千块,你懂什么叫保险?”

“我懂,”我说,“我也懂什么叫人为短接。昨晚那火,是有人要烧这院子。”

后院静了两秒。

周桂芬忽然插话:“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看录像。”

“录像坏了。”

“坏了可以修。”

陈国良看了他老婆一眼,又看我。

“修吧。”他说,“修好了你就知道,最后那七分钟是你自己走进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让。

“行。”

他转身上楼。周桂芬跟在后头,走两步回头瞪我一眼,那眼神能剜人。

我坐在楼梯上喘了半分钟,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了。

陈默。

【证据会先被人换掉。别去动原始盘。】

我立刻回:【你在哪?】

已读,不回。

我翻出另一个号码——方妍。民宿以前的店员,去年被陈茂拉去站队,站得很坚决,站完就把我踢了。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干嘛。”

“方妍,店里的监控主机,硬盘你动过?”

“没有。”

“你现在是老板娘的 employee,说谎没意思。”

“那破机器坏半年了。”她声音发虚,“陈渡,我劝你别掺和。陈茂说了,你签了协议,这院子就不是你妈的了,你拿一百万走人,多好。”

“我问你硬盘。”

“我不知道!”

她一顿。

“你刚才说的是‘那个破机器’,”我说,“你连主机型号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它坏了半年。”

那边没声了。

“你还知道什么?”

“我……”

“方妍,你前天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原始录像我留着呢’,你说让我别怕。”

“我那是、那是安慰你。”

“那你留着的那份在哪儿?”

很长一段空白。

“……在U盘里。”

“插在主机上?”

“不是,我拷在电脑里,我拷在、”

她声音断了。

“方妍。”

“U盘不见了。”她突然哭了,“前天被人翻过,我锁在抽屉里的,我以为是我自己拿的,我把整个抽屉都翻了,我找了一晚上,我——”

“那份录像,还有谁看过?”

“我不知道!”她哭得打嗝,“陈渡你别查了行不行,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就是个打工的——”

我挂了。

心里数着:她说“前天被人翻过”。前天陈茂在我家待到半夜。

我下到后院机房,撬开柜门,主机是老式的,四个盘位,指示灯亮着一颗,风扇呼呼转。

手机又震。

陈默。

【你查不到七分钟的。因为那七分钟不在硬盘上。】

【他们在云端删的。你得找方妍的账号。】

我抬头看摄像头,塑料壳上一层灰,镜面上有块水渍。

我擦了。

屏幕里是后院。昨晚十一点到今早六点的画面在跳,快进。

我倒回去,19:40。

跳到19:47。

中间七分钟,屏幕上是一条平滑的灰线。

我拔了网线,插上自己带来的U盘,插上笔记本。

方妍的账号要密码。

我试了三个:她的生日,她女儿的小名,店里开业日期。

全错。

第四次,我输了我哥陈默的忌日。

进去了。

不对——我知道他忌日干什么,我为什么要用这个。

手指自己打的。

后台里有一段被删掉的记录。

【删除人:gfk-02。删除时间:昨晚23:58。】

gfk。我把这三个字写在手心上,一个一个拆。

g——gmail?f——?k——?

我打开登记册,陈国良的签字栏旁边,方妍那栏写着一个邮箱前缀。

gfk。

陈国良。

他删的。

我手心一凉,凉得从手心一路窜到后脖颈。

云端的备份,管理员是陈国良。昨晚他删的七分钟。

我立刻翻回收站。

没有。

但回收站没有的东西,删除记录里有时会留一个转存地址。

我顺着往下点,弹出一个外链,指向一个叫“民宿云备份-2019”的文件夹。

2019年。我哥出事那一年。

文件夹里躺着七分钟的视频。

点开。

画面晃。先是后院,灯亮着,19:40。

周桂芬站在后门口。

她没在守门。

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硬盘袋,四处看,然后快步走到配电箱那儿,把袋子塞给了一个人。

穿蓝色工服,戴安全帽。

那人背对镜头。

我妈走过去,把他帽子往上推了推。

我认得那顶帽子。那是陈茂的。

我妈和陈茂一起,把袋子里的东西倒进配电箱旁边的铁盒。

然后镜头晃了一下——是被人踢歪的。

歪过去的半秒里,镜头对上了配电箱旁边的墙。

墙上贴着一张纸。

是那张复印件。

右上有编号。

【19:47:26。】

我猛地回头。

配电箱就在我背后两米,箱门开着一条缝。

我刚才明明是关紧的。

我站起来,手伸过去,把箱门推开。

里面没有火花,没有焦味。

只有一张纸。

复印件。

右上角写着【19:47:26】。

和视频里那张,一模一样。

我腿一软,扶住墙。

视频还在放。我不敢关。

那七分钟的最后两秒,镜头转回来,对准后院门口。

一个人站在那儿,穿工服,戴安全帽,脸朝着摄像头。

他抬起手,比了个“七”。

然后他指了指我站的位置。

“陈渡。”他开口了,声音跟刚才电话里一模一样,“别让他们拿到U盘。”

我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

因为下一秒,画面外有人用普通话念了一句:

“陈默,走了。”

镜头一黑。

我手机同时响了。

来电显示:陈默。

我接起来,那边是巨大的雨声。

“陈渡,”他说,“你现在是不是正在看2019年那段?”

“你——”

“别站在配电箱前面。”

“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哥五年前死在那儿。”他说,“不是档案上写的那种死法。”

我张着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继续说:“那段是我留给你的。U盘里不是原始录像,是名单。”

“名单?”

“烧死你妈的人。”他顿了一下,“一共七个。第一个姓陈。”

电话断了。

我低头看电脑屏幕,那段视频已经放完,最后一帧定格在后院。

后院空空的。

可画面右下角,多了一个人。

我妈。

她站在配电箱前,正抬头,直勾勾看着摄像头。

而我这一整天,都没在家里见过她。

我慢慢转过身。

厨房门口,灯是黑的。

“婆婆?”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后院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第4章

“陈渡,你还有脸来大学城?”

手机镜头差点怼到我脸上时,我才知道周桂芬已经堵在南门了。

她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只褪色的布包,身后站着四五个举手机直播的人。

围观学生堵了半条路,保安隔着警戒带喊了好几遍,没人听。

“大家评评理!”周桂芬拍着布包,哭得中气十足,“我老头子住院的钱,是他孙儿一分没出。现在家里房子要过户,老头子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直播弹幕立刻滚起来。

“养老钱呢?”

“这不是白眼孙吗?”

“先签了再讲情吧。”

我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直播在线人数已经过万。

偏偏这时,陈国良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陈渡,你婆婆身体不好,别逼她。”他站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现在签个补偿协议。大家都是一家人,别让人看笑话。”

他把第一页推给我。

我扫了两眼,没接。

“谁给的钱,让我签什么补偿?”

陈国良脸色沉下来。

“五十万。你爸住院、养老,还有这些年你妈欠民宿的账,一次结清。”

“五十万买民宿?”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桂芬立刻拍轮椅:“你妈拿民宿的抵押贷款去赌啊!要不是你陈渡,我们两个老东西早被债主逼死了!”

人群里有人骂我。

陈国良把笔塞进我手里。

“你签,至少还知道顾念一点亲情。”

这句话太熟了。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被按着签字的。

那天我没看第七条,签完后还觉得父亲终于肯正眼看我。等民宿的产权转到陈茂名下,我才发现,所谓补偿款只进了周桂芬的账户。

至于房。

压根没我的份。

我抽出协议,直接翻到第七条。

“这里写着,原房屋由乙方代管。”

周桂芬哭声停了半拍。

陈茂从便利店门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哟,侄儿看得挺细。”他把奶茶递给周国良,“不过第七条是防止老人被忽悠。你一个亲孙子,还怕我们占自己家房子?”

我把那一页拍在车顶。

“后面还有一条。甲方有权以三十万元价格受让标的物业。”

围观的几个学生安静了。

周桂芬立刻骂:“你爸的住院钱又不是白拿的!三十万怎么了?你签五十万补偿,还占便宜呢!”

“原来补偿协议在这儿绕了一圈。”我把手机举起来,对准直播镜头,“陈国良拿我的养老和住院钱作价,再把民宿三十万转给陈茂。签字以后,我还得谢谢他。”

陈国良伸手要抢手机。

我没躲。

“大家看清楚,第三页骑缝章的日期是昨天。”

“能有什么问题?”陈茂笑了,“老头子住院急用钱,预签很正常。”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完整协议?”

“你看了能怎样?”陈茂往前一步,“侄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第七条有坑?”

我心里一紧。

他盯着我的手机屏幕,忽然伸手点了直播评论区。

“各位家人,他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哪懂什么房产代管?”陈茂提高声音,“今天能把条款背出来,肯定是提前来闹事。有人给他撑腰,想抢我陈家的民宿!”

弹幕又变了。

“原来是有备而来的。”

“是不是想独吞民宿?”

“碰瓷吧。”

陈国良重新把笔递给我。

“你只要签字,五十万马上到账。”

我看着他。

“你教我签啊。”

“你什么意思?”

“把第七条、第八条念一遍。”我说,“你是我亲爹,你念,我就签。”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陈国良没动。

周桂芬把布包往地上一摔,里面滚出一沓缴费单。

“你不签,我今天死在你面前!”

她说完真往马路牙子上撞。

保安赶紧拦她,场面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挤进人群。

方妍摘下头盔,额前全是汗。

“陈渡!”她冲我招手,“你前天让我拷的监控呢?”

我从外套内袋拿出手机。

陈茂脸色变了:“关直播!都关直播!”

他抢得很快,还是晚了。

方妍把手机接过去,点开一段录像。

画面里,陈茂站在民宿后门,正在打电话。

“保险那边怎么说?”

录音断断续续,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保额要改?行,十万不够,至少三十万。明天让叔把民宿责任转给陈渡,那小子签字快。”

周桂芬坐在地上,忘了哭。

陈茂指着方妍:“假的!这是剪辑的!”

方妍抬头看他。

“剪辑?”她笑了一下,“南门监控、车载记录仪、收银台手机,三份原始录像,时间都是连贯的。平台刚验过。”

围观的人开始拿手机录像。

陈国良一巴掌拍在协议上。

“陈茂!你跟我说清楚,火灾那天你到底动了什么?”

“哥,你听我解释——”

“保险协议是不是你换的?”

陈茂往后退,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不是我。是他。”

他指着我。

“陈渡三天前就拿到了协议,还找方妍查我的监控。他连我藏在哪一段都清楚。”

四周安静下来。

我盯着他。

三天前。

今天才是我重生的第三天。

上一世,我根本没见过这份协议,更不知道方妍留着原始监控。

“你胡说什么?”周桂芬也反应过来,“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本事?”

陈茂咬着牙:“那就让他解释,为什么能准确知道第七条和第八条!”

人群的目光全压在我身上。

陈国良慢慢直起腰,眼神比刚才更冷。

“对。”他盯着我,“你为什么知道?”

我的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查你上辈子。”

我抬头看向街对面。

大学城旧图书馆二楼,窗户后站着一个穿工服的人。

安全帽压得很低。

他抬起手,对我比了个“七”。

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保险箱第二个文件柜。”

我盯着那几个字,后背发凉。

陈默死了五年。

可发短信的人,活着。

陈茂还在追问:“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关掉短信,没有回答。

因为我刚想起来,今天出门前,我确实去过旧图书馆。

第七号储物柜。

我甚至拿到了里面的东西。

可上一世,我从没去过那里。

第5章

“方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把手机推到桌上,屏幕里停着一段监控画面。

“事故当晚,到底是谁打开的配电箱?”

方妍的手还搭在保温杯上,指甲掐得发白。

“我不知道。”

“刚才在巷口,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眼神躲了一下。

“当着那么多人的话,我总不能继续说配电箱被人动过吧?陈茂的人一直在楼下蹲着,我弟的学费还没着落,房租也欠了两个月。”

她越说越急,杯子里的水不断晃出来。

我抽了张纸巾,推到她面前。

“我没问你为什么怕,我问的是事实。”

方妍抹了把脸,声音压得很低。

“事实就是周桂芬。”

“她当晚私自开了配电箱,还换了里面的闸刀。老人记性不好,可她儿子陈茂就在现场,两个人互相使眼色,我看得清清楚楚。”

“几点开的?”

“一点多。”

“具体一点。”

她迟疑了。

“一点十三分吧。”

我没说话。

上一世,火灾报警时间是一点十七分。

配电箱如果真在一点十三分被打开,电线会在四分钟后短路。救火的人赶到时,火已经烧穿二楼走廊。

可原始监控的时间码不对。

我盯着方妍身后的玻璃窗。

玻璃正对面,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头映在窗框右下角,车身正对路口。

那辆车从一点零六分开始就停在原处,直到一点四十分都没有挪过。

陈茂说他的车一点十分才到。

而事故后第一个进入后巷的消防车,也是一点十八分。

方妍却说自己一点十三分在配电箱旁边。

那个位置根本看不到窗外的停车线。

除非她站的位置不对。

或者,她在重复某段视频。

我抬眼看她。

“柜子开得很高?”

方妍愣了一下。

“周阿姨个子矮,还踮了脚。”

“踮脚能碰到里面?”

她握杯子的手停了。

“你什么意思?”

“没事。”

我把手机收回来,顺手拔掉存储卡。

方妍猛地站起来。

“你去哪儿?”

“复印店。”

“你要干什么?”

“补办身份证。”

她盯着我,忽然抓起桌上的纸巾擦手。那张纸巾已经被她捏成一团。

“陈渡,我真什么都没藏。”

“你欠陈茂多少钱?”

她嘴唇动了一下。

“……八万。”

“谁替你借的?”

“我妈。”

“你妈现在在哪儿?”

方妍不说话了。

我看向墙角。

那里挂着她去年在民宿拍的员工合照。照片缺了右上角,方妍的脸被裁掉一半,只剩下一截马尾和一件红色冲锋衣。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更白。

“你想让我作证?”

“不是现在。”

“那你为什么来问我?”

“因为我需要知道,谁在说谎。”

她猛地把保温杯推开。

水洒了一桌。

“我没撒谎!配电箱就是周桂芬开的!我亲眼看见的!”

“哪个眼睛?”

“左眼。”

“她是右撇子。”

方妍彻底没了声音。

我没再逼她。

有些事逼得太紧,人会为了自保把真话一起吞掉。

我走到门口,她忽然追上来。

“陈渡。”

她把一张折过的纸塞进我手里。

“地下车库B2,第七个摄像头。我原来的手机坏了,录像存在店员后台,密码是我生日。”

“你不是说手机坏了吗?”

“……那台旧手机没坏。”

“带了吗?”

她摇头。

“陈茂昨晚拿走了。”

我展开手里的纸。

上面是一串停车位编号:B2-07。

下面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字。

“别信站在车库出口的人。”

“方妍,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只看了一眼街对面。

我顺着她看过去。

旧图书馆对面的公告栏下,站着一个穿灰色工服的人。

安全帽压得很低。

和刚才站在二楼窗户后的人一样。

方妍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开得很大。

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按掉。

“陈茂。”

“接。”

“他会让我改口。”

“那就改。”

她瞪着我。

我朝公告栏抬了抬下巴。

“刚才你说,一点十三分看见周桂芬开配电箱。”

“对。”

“可陈茂的一辆车,一点零六分就停进了B2。”

方妍的脸一下僵住。

她想起来了。

“不对……陈茂说他一点十分才到,可我当时看后视镜,车确实早就在了。”

“所以你只看见周桂芬,没看见什么时候来的?”

她没再替自己辩解。

我拿回那张纸,转身下楼。

方妍追到楼梯口。

“你到底要干什么?”

“找原始监控。”

“如果陈茂的人先拿到呢?”

“那就让他拿。”

她抓住扶手。

“他拿到以后,会删掉。”

我没停。

“删不删无所谓。”

“什么?”

“我已经有一份了。”

回到街上后,我去了街角那家打印店。

老板正修打印机,抬头看见我,立刻把门锁上了。

“复印身份证?”

“监控。”

“我这儿不复印监控。”

我拿出那张写着B2-07的纸,放在玻璃柜台上。

“七号监控能恢复,你帮我导出来,我付双倍。”

老板看了看编号。

“那不是民宿店员的内部盘?”

“你认识?”

“前两天有个女的来过,说手机坏了,要导备份。她还欠我四百块打印费。”

“她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

我心里一沉。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U盘。

“她导到一半就走了,密码没设,东西还在。”

我插上电脑。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七十三。

等了足足两分钟,终于跳出一个文件夹。

方妍的生日。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我点开。

画面先出现民宿后院,接着扫过配电箱、消防通道和停车的白色面包车。

时间码从一点零一分开始。

一点零六分,面包车停下。

一点十一分,周桂芬出现在配电箱前。

她没有开门。

她先看了一眼车库出口。

画面里,一个穿工装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抬手给了她一串钥匙。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个人穿着我的衣服。

同样的灰色外套,同样的黑色工装裤,连手腕上那道疤的位置都一样。

他背对监控,低头检查配电箱。

一分十二秒。

一分十三秒。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按住箱门锁扣。

那是我从小改锁留下的习惯动作。

上一世,我直到火灾前都没碰过那把锁。

陈默失踪前,却把一把同样的锁扣交给我,说让我别相信家里的任何人。

视频里的人转过脸。

是我。

他看着摄像头,开口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我暂停,逐帧放大。

口型很清楚。

“陈渡,别回来。”

下一秒,车库所有灯同时熄灭。

屏幕陷入漆黑。

我还没来得及退出,U盘里又弹出一个新文件。

创建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九分。

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陈默。”

我点开。

画面里没有车库。

是五年前陈默失踪的那间出租屋。

他坐在桌边,正把一枚存储卡藏进墙上的插座。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陈默抬头,脸色骤变。

他看向摄像头,嘴唇一张一合。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他又重生了。”

我整个人贴在电脑前。

门外的人敲了第二下。

陈默压低声音。

“别让陈渡找到我。”

第三下。

门外的人停止敲门。

陈默盯着门缝,脸色慢慢变了。

他后退一步,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我看清了他的口型。

“爸。”

门被推开。

站在门外的,是陈国良。

第6章

“你要是再回青槐,别一个人进旧宿舍。”

发消息的人是陈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回。

上一秒,他还坐在五年前的出租屋里。门被陈国良推开的那一刻,我亲眼看见他叫了一声“爸”。

可官方记录写得很清楚,陈默已经死了五年。

我摸了摸后颈,冷汗黏在皮肤上。

电脑右下角跳出本地新闻推送。

“青槐旧宿舍区拆迁,工人挖出五年前失踪者遗物,警方已介入调查。”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刚下楼,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陈默。

“陈茂在跟踪你。别走东街。”

我抬头看向单元门外的停车棚。

黑色越野车停在最里面,车窗贴着深色膜,驾驶座上的人正低头打电话。

看不清脸。

但那辆车的右后轮瘪了一圈。

昨天我去修车时见过它,陈茂坐副驾驶,左腿从车门缝里伸出来过。

我骂了句脏话,转身回了楼梯间。

陈默紧接着发来一条定位。

旧宿舍,锅炉房。

下面只有三个字。

“赵小路。”

赵小路是陈默失踪前最后一个联系人。

也是方妍提过的那个旧店员。

她当年被陈茂逼着改口,说陈默拿钱跑路,卷走了民宿账上的十几万。可方妍私下告诉我,那笔钱根本没有进任何账户。

真正见过陈默最后一眼的人,只有赵小路。

我没回陈默,直接拨了方妍的电话。

两声后,她接了。

“陈渡?你怎么这时候打我电话?”

“当年陈默失踪前,谁跟他提过旧照片?”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茂已经盯上我了。”

方妍呼吸一滞。

“你现在在哪儿?”

“还没去旧宿舍。”

“你别去。”她压低声音,“拆迁现场全是陈茂的人,今天上午已经有记者过去了,陈茂借的就是失踪者遗物做文章,说你哥哥当年卷款潜逃,尸体早就找到了。”

我捏紧了手机。

“尸体在哪儿?”

“殡仪馆。说是无名氏,家属没认领。”

“陈默没死?”

“我不知道。”方妍声音发颤,“但原始监控还在旧宿舍里。火灾前保存的监控备份,按理说应该锁在锅炉房。那里面还有陈默失踪前拍的照片。”

我立刻往外走。

“备份密码是什么?”

“他妹妹。”

陈默有个妹妹,陈瑶,五年前只有十四岁,现在应该十九了。

可陈瑶在外地读大学,昨晚还给陈国良发过消息,说准备考研。

陈默为什么要用妹妹当密码?

我没时间细想。

方妍又叫住我。

“陈渡,陈茂今天让拆迁队提前断电。下午四点半前,锅炉房那边会被清理。”

我看了眼时间。

一点零九分。

“我知道了。”

“你真要去?”

“东西都在那儿,我不去才便宜了陈茂。”

挂断电话,我绕到小区后门,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青槐旧宿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那边不让随便进。”

“绕北门,我找陈瑶。”

他没再问。

车开到半路,陈默的消息又来了。

“照片里有灰塔的人。”

灰塔是陈默失踪前调查过的一家中介公司。

门面早关了,老板也失踪了。

当年陈默说,青槐附近所有失踪者的房屋线索,都经过灰塔。

我让他把话说清楚。

他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车内只剩导航的女声。

“前方路口,请直行。”

我攥着手机,脑子里全是陈国良推开门的画面。

上一世,我始终不信陈默会卷款逃跑。

他失踪前给我留了一把锁扣,让我别相信家里人。

我信了,却没找到他。

现在看来,陈默很可能还活着,至少在五年前还活着。

出租车停在北门外。

旧宿舍已经被围上蓝色铁皮,一块施工牌立在门口。

“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我刚下车,一辆车从铁皮另一侧冲出来。

陈茂下来了。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裤腿沾着泥。看见我后,他先是笑了一下。

“哟,小渡。”

我没动。

“来看你哥的遗物?”

陈茂走到我面前,抬手拍了拍铁皮上的灰。

“别费劲了。东西都在里面,等清理完,我会交给你。”

“遗物是谁的?”

“陈默的。”

“你不是说他卷款跑了吗?”

陈茂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网上那些传言你也信?”

“我只信警方记录。”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施工人员。

“那你进去找。停电了,里面没监控。”

太顺了。

顺得有点假。

陈默说陈茂在跟踪我,却让我别走东街。现在他主动放我进去,还主动告诉我里面没监控。

除非他根本不怕我找到什么。

或者,里面已经没东西了。

我抬脚跨过施工牌。

陈茂跟着我走进来。

“小渡,别乱碰。”

“放心。”我看着前方长满灰的旧楼,“我嫌脏。”

锅炉房在最里面,楼道墙皮剥落,脚踩下去全是碎渣。转角处堆着拆下来的床板和铁柜,地上有挖掘机留下的履带印。

越往里走,越安静。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陈默发来一句话。

“别让陈茂开灯。”

我抬头。

楼道里没有灯,头顶只有两盏应急灯亮着。左边那盏一闪一闪,闪了三下,彻底灭了。

陈茂已经走到配电箱前,手里拿着手电筒。

“光线不好,我帮你照亮。”

“别碰。”

我快步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配电箱门上贴着一张封条。

日期是今天。

陈茂低头看我的手。

“小渡,你这是什么意思?”

“封条没撕,说明警方还没查完。你现在开灯,是想破坏现场?”

他盯着我,手背上的青筋慢慢鼓起来。

几秒后,他把手抽走。

“行啊。”他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些了?”

“被火烧过一次。”

他嘴角的弧度淡了。

我没再理他,继续往锅炉房走。

门锁着。

锁很旧,锁芯边缘有撬痕。

我从口袋里摸出陈默留下的那把备用钥匙,插进去试了试。

不对。

里面还有一道锁。

“陈默。”我压低声音,“你在哪儿?”

没人回答。

身后传来陈茂的声音。

“钥匙不对吧?”

我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

“这门我上个月就锁了。”

“不对。”

我重新看锁孔。

最外面这道锁确实装得很新,可门轴下方有一道旧铁片,里面才是陈默说的暗锁。

这是老式职工宿舍的锅炉房,设计图纸上根本没有暗锁。

陈默昨晚发给我的视频里,墙边有一排插销。

我把备用钥匙插进那道铁片下面,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陈茂的脸彻底冷下来。

“你哥的东西,不该你来拿。”

我推门进去。

里面堆着旧文件柜、烧坏的电线和几块拆下来的木板。墙角立着一台满是灰尘的监控主机,屏幕碎了一半。

靠门的位置放着三个纸箱。

最上面贴着标签。

“陈默,2019年10月。”

我蹲下打开。

箱子里有半袋烟、一本读了一半的刑法书、几张欠条,还有一只坏掉的机械表。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字。

“小路,帮我留底片。”

赵小路。

手电光从门口照进来。

陈茂站在门槛上。

“找见想找的了?”

“还没。”

我翻开刑法书。

中间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这间锅炉房,陈默站在右边,左边是一个穿蓝外套的姑娘。姑娘低着头,右手拿着一卷胶片。

我认得她。

赵小路。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灰塔合同,三份原始照片与底片由赵小路保管。设备部交接,不得转卖。”

陈茂忽然上前一步。

把照片从我手里抽走。

“她现在不在这里。”

“你知道她在哪?”

“知道。”

“地址。”

陈茂把照片撕成两半。

“他想保护你,你别掺和。”

我把他的手按在文件柜上。

“陈茂,你刚才撕的不是照片。”

他没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喊:“陈老板,拆迁队那边催了!”

陈茂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盯着我。

“赵小路已经失踪了。和你哥一样。你拿着这些东西,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报警。”

我掏出手机。

陈茂脸色一变,伸手要夺。

我没让他碰到手机。

“陈默,”我对着碎掉的监控主机说,“你在看,对吧?”

屏幕闪了一下。

没有画面,只有一行乱码。

随后,角落里传来手机震动声。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在废木板后面找到一只旧手机。

锁屏上没有时间。

只亮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默坐在赵小路对面。赵小路把一卷底片推给他,桌边还站着陈国良。

陈国良手里拿着一份协议。

协议最下方盖着章。

“青槐民宿保险补充协议。”

我心口一沉。

这正是火灾后被篡改的那份协议。

旧手机忽然自动播放视频。

赵小路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看起来很紧张,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陈渡,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陈默已经死了。”

我握紧手机。

她继续说。

“底片不在我这里。”

“在灰塔。”

“如果你想拿到灰塔的交易记录,今晚十点,来北山殡仪馆。”

“认领陈默。”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亮起。

上面多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赵小路。

“陈渡,你千万别去。”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陈国良刚刚问我,你是不是已经重生了。”

第7章

“把布包放下,你没资格拿我哥的东西。”

我堵在门口,手里的手机正开着录像。

赵小路把布包往身后藏,鞋跟却蹭到了地上的灰。

她一夜没睡,眼下青得发黑。

“我不是来跟你抢的。”

“那你半夜把我骗到废民宿干什么?”

“陈国良今晚会毁掉原始票据。”

我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赵小路没回答,先把布包递过来。

里面塞着一只旧相机、几卷发黄的底片,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录音机。

底片盒上写着日期。

五年前,陈默失踪的那天。

“我保存着现场照片,也留了一段录音。”

她按下录音机。

杂音响了几秒,陈国良的声音传出来。

“补偿款先转进临时账户,陈默那边处理干净。”

我手指一紧。

录音里还有另一个声音。

“死人也能签放弃声明?”

是陈茂。

录音到这里被人掐断了。

我把布包重新系紧。

“所以你找我哥,是因为他当年发现了这些?”

“他拿走了几份原始票据。”

“票在哪?”

赵小路咬住嘴唇。

“青槐民宿后面的灰塔,交易记录一直藏在第三层保险柜。”

我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声。

赵小路脸色变了。

她掀开柜台后的木板,露出一道窄门。

“快走。”

“来不及了。”

门被踹开,陈国良带着陈茂堵在门口。

陈国良手里拄着拐,第一句话却不是问我拿没拿证据。

“赵小路,我养你八年,你敢拿民宿的东西换钱?”

赵小路冷笑。

“少装慈父。八年前你让我去偷拍失踪的人,谁给的钱?”

陈茂直接上前抢布包。

我抬手打开手机闪光灯,对准他的脸。

“录像开着呢。你碰一下,警察十分钟内到。”

陈茂骂了一句,抬脚踢手机。

我没松手,反而把屏幕怼到他面前。

“踢啊。”

他停住了。

陈国良却笑了。

“你以为我们会空手来?”

他抬起拐杖,敲了敲门框。

外面冲进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抢走我的手机,另一个按住了赵小路。

我心里骂了一声。

刚才报警的时候,手机一直没信号。

陈茂扯开我的外套,把那只旧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裂开,录像也断了。

“你们想拿什么?”

陈国良走到赵小路面前。

“照片、底片,还有陈默当年拿走的票。”

赵小路偏开脸。

“不知道。”

“不知道?”

陈茂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柜台上。

我抬手摸向桌边的玻璃烟灰缸。

“放开她。”

陈茂反手扇了我一巴掌。

耳朵嗡了一声,嘴角破了。

我没喊,也没退。

抄起烟灰缸砸向他手腕。

他吃痛松手,我拽住赵小路往外冲。

刚到门边,陈茂从后面扯住我的头发,把我拽回去。

头皮疼得我眼前发黑。

“你哥早死了。”

“那你怕什么?”

陈茂没回答。

陈国良却盯着我。

“你真重生了?”

我心里一沉。

赵小路那句话不是吓唬人。

陈国良知道“重生”两个字,说明灰塔里的记录不止交易流水。

陈茂突然抓起旁边的木凳砸向赵小路。

我撞开他,肩膀被凳角砸中。

赵小路趴到地上,布包散开,底片盒滚了一地。

另一个男人弯腰去捡。

“别碰!”

我一脚踹翻他,抱住底片盒压在胸口。

陈国良抬起拐杖,狠狠戳向我的膝盖。

我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废民宿的灯全灭了。

有人从监控死角走出来。

脚步很轻。

陈茂刚回头,灯又亮了一下。

他捂着脸倒在地上。

再开灯时,一个穿黑外套的男人站在门边。

他脸上有血,手里攥着半块砖。

“都退后。”

我抬头看清他的脸,呼吸停住了。

“哥?”

陈默把砖扔到地上。

“东西拿好。”

陈国良脸色惨白,拐杖掉在地上。

陈默走到我面前,抬手碰了一下我额前的血。

“你长大了。”

我盯着他,喉咙发紧。

“你还活着。”

陈默没有回答。

他让我和赵小路先走,自己堵在门口。

陈茂爬起来,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陈国良也捡起拐杖。

两个人一起扑过去。

我拉着赵小路往灰塔方向跑。

跑出十几米,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挡住了他们。

巷口灯光照过来,他的身体在地上拖着一道影子。

很淡。

边缘几乎没有颜色。

我停下脚步。

“哥!”

他回头冲我喊。

“别看影子,走!”

赵小路拽住我。

“他在拖时间。”

我知道。

可我哥失踪五年,官方记录写的是死亡。

尸体都没有。

现在却站在我面前。

那道影子又淡了一层。

赵小路拉着我拐进后巷,身后传来砖块砸墙的闷响。

“票据在保险柜里。”

“保险柜密码呢?”

“陈默知道。”

我回头望向民宿。

陈默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

只有陈国良的吼声从门里传出来。

“陈默!你当年拿了钱,现在还敢回来跟我算账?”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底片盒硌着掌心。

那道淡得几乎没有的影子,却正一点点从灯光下消失。

我哥可能早就死了。

今晚出现的,只是他留在这栋房子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赵小路忽然抓紧我的手臂。

“陈渡。”

她指向灰塔二层。

一扇原本封死的窗户亮了。

窗帘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影子。

手里还提着一只鼓鼓的布包。

布包上,露出一角发黄的票据。

第8章

窗帘后的人抬起手,朝我招了招。

我脚还没动,赵小路已经扯住我的胳膊。

“别过去。”

“我哥刚才被他们堵在民宿里。”

“那个人没影子。”

“陈默也没有。”

“可这个提着包,明显是在等我们。”

我没动。

脑子里全是那几张烧焦的票据,还有陈国良刚才喊的那句——陈默当年拿了钱。

五年失踪,官方死亡记录,原来都和民宿的保险协议有关。

我哥究竟拿过什么钱?

我正想着,灰塔二层的人忽然举起布包,撕开一角。

黄纸露出来。

上面盖着民宿的旧章。

“是保险柜密码提示!”我喊。

赵小路脸色一变,拉着我往灰塔跑。

民宿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次不是砖块砸墙。

是玻璃碎裂。

紧接着,一股焦味从夜风里压过来。

我回头,灰塔旁边那间亮灯的杂货铺窗缝里,已经渗出白烟。

“你安排的?”我问赵小路。

“不是我。”

“你刚才一直催我走。”

“我是怕你回去送死。”

“少废话。”

我甩开她,拔腿往杂货铺跑。

七分钟后这里会起火。

上一世,陈茂就是趁着火势控制不住,低价拿走了民宿的土地。

陈国良篡改保险协议,周桂芬装晕索赔,受伤和损失最后全落到陈渡身上。

这一世,我提前知道了火点。

可火比我预计得早。

“谁在里面?”我拍着卷帘门。

没人回答。

门锁着。

我抬脚踹了两下,赵小路也跟上来,用肩膀撞门。

第三次,卷帘门松了。

里面全是烟,柜台后倒着一个穿工作服的人。

呼吸还在。

桌上放着两个汽油桶。

桶盖已经撬开。

白烟不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是墙角那根电线。

我扑过去扯掉插头,又扯下窗帘压住火苗。

“醒醒!”我拍那个店员的脸。

他睁开眼,眼神发直。

“别……别报警。”

“为什么?”

“是陈经理让我放的。”

“陈茂?”

“陈国良。”

我抓住他的衣领。

“谁让你点的火?”

“不知道。七点整,有人会来开门。”

我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六点五十三。

还差七分钟。

“这人呢?”

“戴着口罩,站在巷口监控下面。我只看见他左手有块疤。”

“女人呢?”

“什么女人?”

“周桂芬。”

店员咳了两声。

“她没来过。”

门外突然响起高跟鞋声。

我转头,正好看见周桂芬扶着墙往这边走。

她头发散着,脸色惨白,手里还拎着药瓶。

“渡子?”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刚打电话,你一直不接,我以为你们出事了。”

我盯着她。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先装可怜,再说自己被烟呛晕,等人抬出来,一口咬定是陈茂纵火,陈国良毫不知情。

“婆婆,杂货铺要着火了你知道吗?”

她脸上的眼泪停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

“你鞋底沾着汽油。”

她低头看了一眼。

鞋边果然有黑印。

“我刚才找药油,踩到地上的油了。”

“哪来的汽油?”

“我不知道。”

她往后退,撞到卷帘门。

我堵住门。

“七分钟后这里会起火,你踩着汽油来买药。挺巧。”

“渡子,你这是怀疑我?”

“对,挺怀疑。”

“陈默回来一趟,你就连亲婆婆都不信了?”

“他死了五年。”

周桂芬捂住胸口,顺着墙往下出溜。

“胸口疼……我喘不上气……”

“行了,别演。”

我拉开卷帘门。

“你要真晕,去医院。这里马上要出人命。”

她没动。

店员撑着柜台站起来。

“我作证,是她刚来过。”

周桂芬立刻转头骂他。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来过!”

“七点零一分,你让我别报警,还说火起来以后就打急救电话。”

“你收了他的钱!”

“我没收钱!陈经理答应给我两千!”

我拿出手机,按下录像。

“周桂芬,你再说一遍,谁让你报的警?”

她脸色变了。

“陈茂。”

“她刚说的是陈经理。”

“我……我年纪大了,记混了。”

“刚才还叫陈国良,现在又改陈茂。你这记性,留着骗谁?”

巷口忽然有人喊。

“陈渡!别动那桶油!”

一个女声。

很熟。

方妍从暗处跑出来,怀里抱着笔记本和移动硬盘。

她身上还穿着民宿的旧工服,袖口全是灰。

“方妍?”赵小路看着她,“你不是回城西了吗?”

“陈默给我发了地址。”

我盯着她。

“什么时候?”

“两小时前。”

“他怎么发的?”

“死信箱里,一张打印照片。照片上有灰塔、旧保险柜,还有你们家的门牌号。”

我心里一沉。

陈默今晚在民宿出现,原来早把东西送了出去。

方妍把硬盘插进店里的电脑。

“原始监控在旧前台。备份被陈茂删过,裁掉了七分钟。”

屏幕亮起。

画面里,周桂芬走进了杂货铺。

不是刚才。

时间显示六点五十八分。

她戴着口罩,把一张纸交给店员。

纸上有汽油摆放的位置,还有两行字。

第一行:陈默在场,启动B计划。

第二行:陈国良七点零五分到场,签保险补充协议。

周桂芬凑过去看。

“不可能。”

画面继续。

六点五十九分,周桂芬离开。

七点零一分,她换了身衣服重新出现,站在巷口打电话。

七点零二分,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提走汽油桶。

七点零三分,陈国良从后门进入杂货铺。

七点零四分,店员接走电话。

七点零五分,陈国良坐在柜台边,桌上摆着协议。

七点零六分,周桂芬倒在门口。

七点零七分,汽油被泼到电线槽。

七分钟。

全都对上了。

陈国良的声音从通话录音里传出来。

“火别烧到补充协议。”

周桂芬说:“你儿子在灰塔。”

“让他签。出了事,陈默就彻底死了。”

店员忽然转身要跑。

赵小路伸腿一绊,把他踹翻在地。

我按住他的肩膀。

“刚才你让我们关掉监控,是怕留下这段?”

“不是……陈茂会杀我。”

“那更该说了。”

方妍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死亡证明。

陈默,失踪五年,遗体未寻。

备注只有四个字。

身份存疑。

“陈默为什么要冒死拿这个?”赵小路问。

我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轴。

陈默出现的位置,正是灰塔二层。

窗帘后那个人影还在。

布包里露出一角发黄票据。

“保险柜。”

我抓起桌上的汽油桶,往后门冲。

“赵小路,看住他们。”

“你去哪儿?”

“拿保险柜里的东西!”

“那个人没影子!”

“他要是有问题,刚才就不会提醒我别动汽油。”

我冲出杂货铺,直奔灰塔。

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有人已经报警了。

灰塔二层窗户开着。

我爬上锈掉的消防梯,推开门。

房间里没人。

地上放着一只鼓鼓的布包。

旁边立着一个旧式监控屏。

屏幕正在播放刚过去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黑衣的人翻进二楼窗户。

他摘下口罩。

是陈默。

他打开保险柜,取走里面的票据,又把一个牛皮纸袋塞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对着摄像头摘下手套。

右手手背有一道青灰色印记。

和我额前那道血痕一模一样。

我还没反应过来,屏幕忽然跳了一下。

画面中的陈默抬起头。

他隔着五年的时间,看向现在的我。

然后抬手,在桌面灰尘上写了三个字。

别开门。

我身后的门“咔哒”一声。

自己关上了。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

我捡起来。

上面也是陈默的笔迹。

地址:青灰中介工作室。

下面多了一行刚出现的字。

“陈渡,欢迎成为觉醒者。”

纸从我指间滑落。

门把手开始转动。

有人在门外叫我。

声音很轻。

“陈渡,是我,陈默。”

第9章

门把手又转了一下,锁舌在门板里抖得发响。

我退到窗边,抄起消防斧。

“陈渡,开门。”

还是哥哥的声音。

连那点沙哑都一样。五年前,他失踪前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背景里也有这种电流声。

我盯着门缝。

“你从窗户进来,为什么又从门外叫我?”

外面静了两秒。

“因为五分钟后的我,已经死了。”

“我数三下。”

“我不进去,你把桌上的纸翻过来。第三行。”

纸又动了一下,被门缝底下吹进来的风掀起。

我戴上手套,翻到第三行。

只有四个字。

别信周桂芬。

下一秒,消防斧砸在门上。

不是从外面。

是从我身后的窗框上方。

木屑落了我满头。我抬头,看见陈默蹲在屋檐上,右手手背泛着青灰。他垂眼看我,额前那道血痕渗出液体。

“往左跳。”

我没犹豫,撞开窗玻璃,滚上消防梯。

身后门板裂开,周桂芬披头散发地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剪刀。

“小畜生,你把什么都放出去了?”

我抓住锈栏杆,脚下打滑,差点摔下去。

她冲得太急,鞋跟卡进窗缝,整个人往外一栽。剪刀脱手,擦过我的小腿。

下面巷口已经停了警车。

“陈渡!”

赵小路在下面喊。

我咬牙爬下两级,鞋底一滑,直直摔进楼下的纸箱。膝盖磕在砖沿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陈默落在纸箱旁边,站稳后立刻转身。

“走。”

“你先把五年前的事说清楚。”

“警察会问。”

“陈茂认识你,他会说我们是一伙的。”

“他更怕我。”

我抬头看他。

陈默的脸瘦得脱相,黑色外套下摆全是灰。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旧手机,塞进我手里。

“里面有三段完整录像、四份转账记录,还有我死亡的原始尸检照片。发给你。”

“发给谁?”

“你重生那分钟,系统里有一个人在线。他会把材料送进警案系统。”

“谁?”

“方妍。”

我心里一沉。

方妍曾经倒向陈茂,还替他们拿走过前厅监控。她留过原始录像,我一直不确定她是想保命,还是想两头下注。

手机屏幕亮着。

录音里传出陈茂的声音。

“保险协议改完就烧。赔款下来民宿那块地至少值八百万,老东西签了字,陈渡再一死,没人敢争。”

我听得手心发凉。

录音末尾还有陈国良的声音。

“火灾后再说。就说线路老化,查不到我头上。”

周桂芬的哭声也录在里面。

“我装晕,他们信了五年。陈茂给的钱够我治这个老毛病。陈渡要是不签字,就把他哥的事捅出去。”

我一脚踢翻纸箱。

“我哥已经死了五年,你们拿死人吓我?”

陈默看着我。

“他没死在那栋楼。”

“那他在哪?”

“死在触发你重生的那一分钟。”

这句话让我半天没动。

陈默抬手按住额前,青灰色印记亮了一下。

“青灰工作室、灰塔、保险柜,还有这道痕,全都连在一起。那不是闹鬼,是时间出了裂缝。有人用五年前的旧案做了锚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选一个人替另一个死。”

“所以我会死?”

“原本会。”

“什么原本?”

“你把它砸了。”

他看向我手里的旧手机。

我立刻明白过来。

“保险协议。”

“烧掉的是复印件。原件一直在保险柜。陈默把新的牛皮纸袋塞进去,就是为了换掉原件。”

我转身冲回灰塔。

周桂芬还没下来。楼道里满是她喊救命的声音,消防车也到了,警察正挨个询问住户。

我撞开二楼房门,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

保险柜里的牛皮纸袋上写着民宿财产损失申报表。签字栏里有陈国良的名字,日期却是火灾后第三天。

文件提前三天签好,火灾就根本不是意外。

我拍下每一页,连同录音一起上传警案系统。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九时,周桂芬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

“你敢!你要是敢发,陈默也活不了!”

我反手扣住她手腕,狠狠把她按在墙上。

“你拿我哥的消息传了五年,收了多少?”

她疼得直喘气。

“三万……五万,都是陈茂给的。”

“原始监控呢?”

“我不知道!方妍拿走了!”

“保险柜密码。”

她不说话。

我把申报表举到她眼前。

“你不说,我把这些原件先寄给陈茂那些债主。再告诉警方,你伪造晕厥、诱签协议,还涉嫌妨碍调查。”

楼下有人喊我的名字。

周桂芬慌了。

“0317……0317。”

咔哒。

保险柜打开。

里面除了旧协议,还有一只录音笔和五张死亡证明存档。最下面压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陈默站在民宿门口,右手搭在陈茂肩上。

那时他还没有失踪。

我按下录音笔。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接着传出陈默的声音。

“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我没能亲手把证据送出去。陈渡,别相信爸。陈茂买通消防队的人伪造线路报告。保险柜钥匙在保险员手里,密码是他女儿生日。方妍保存了原始监控,但她怕陈茂。这不是她的错。”

录音停了几秒。

“还有,别让他们碰那台主机。”

我抬头。

房间角落的旧式主机正亮着绿灯。

陈默已经走到主机前,拔掉电源。

“晚了。”

屏幕自行亮起。

方妍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坐在警局询问室,脸色惨白,手里攥着那张原始监控硬盘。

“我上传了。”她说,“还有陈默死亡当天的完整报警记录。警方当年结案写的是坠楼,可我找到了他被带上楼顶的电梯录像。”

陈茂的脸随即从她身后挤进画面。

“方妍,你敢!”

画面被打翻。

方妍尖叫着往后退,门外冲进两名警员。陈茂被按在桌上,挣扎时撞翻了那杯一直没喝的温水。

我把照片、录音和文件全部提交。

二十分钟后,陈国良被带进派出所。

他见到我,先摆出父亲的脸色。

“陈渡,我是你爸。你非要把亲爹送进去?”

我看着他。

“你改协议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也是亲爹吗?”

他嘴唇动了动。

“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你买通人烧我的民宿,害死员工,再把责任推给线路老化?”

他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我没烧!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终于说不出来。

陈默从楼梯口走进来。

陈国良看见他,膝盖一软,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不是死了吗?”

“对。”陈默拉开椅子坐下,“五年前死的是我的身份。”

陈国良转身想走,被门口民警拦住。

那张一直用来压我的“父亲”身份,当场碎了。

火灾鉴定、保险协议、转账记录、原始监控和方妍的证词互相扣上。陈茂涉嫌纵火、诈骗、非法放贷和故意伤害,涉嫌放火的人也被警方从外省抓获。陈国良承担伪造材料、侵占财产和帮助毁灭证据的责任。周桂芬交代了全部传话过程,退赔违法所得,并被依法处理。

民宿没有烧起来。

那天夜里,店员抱着灭火器守在门口,谁也没走。我把陈默带回青灰中介工作室,让他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前。

“你会留下吗?”

“会。”

“你真的没死?”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

“那晚我死在过去。你回到现在时,我的一部分跟着裂过来。保险协议是锚,锚没了,我就只剩活人的部分。”

他抬头看我。

“当年我查旧案,查到自己也是局里那个时间锚的试验品。有人故意制造纵火和死亡记录,用来筛选能承受时间裂缝的人。陈茂只是拿钱办事,他背后还有别人。”

我握住他的手。

这次他没有消失。

一个月后,案件公开了。

陈茂因纵火和故意杀人罪被判刑,陈国良因诈骗、妨害作证和侵占财产被判刑。周桂芬的证词被认定有效,她因配合骗赔和伪造晕厥被追究责任。

方妍回民宿上班,第一天就把所有旧硬盘交了出来。

“以后别再让我站队了。”她小声说。

“工资照发。”

她愣了一下。

“我不会再倒。”

我没回头,只把新监控的存储卡插进电脑。陈默站在门边,额前的青灰印记已经淡了。

三个月后,保险柜底层的牛皮纸袋被警方彻底封存。连接灰塔与青灰工作室的旧线路也被拆除。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人去吃烧烤。

方妍要了两盘毛肚,赵小路非要抢最后一串牛肉。陈默吃得很慢,还是会下意识把掉在桌上的菜夹回我碗里。

我举起可乐。

“敬没烧起来的民宿。”

“敬谁?”

“敬证据,敬警察,敬方妍这次没当墙头草。”

大家都笑了。

陈默碰了碰我的杯子。

“也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这次没把自己搭进去。”

我看着杯里的气泡。

“什么下一轮轮到我死,吓唬谁呢。”

陈默刚要开口,工作室方向忽然传来手机震动声。

所有人都停了。

我的手机没响。

是墙角那台已经断电的监控主机。

屏幕自行亮起,一条短信出现在正中央。

“你救下的是我,下一个该轮到你死去。”

赵小路骂了一句,伸手要拔电源。

“别碰。”

陈默盯着屏幕,脸色沉下来。

我走到主机前,敲了敲玻璃。

“少装神弄鬼。”

屏幕上的字慢慢消失。

随后跳出一段新画面。

画面里是三个月后的青灰工作室,桌椅全被掀翻。地上躺着一个人,穿我的衣服,脸被镜头挡住。墙上的钟停在凌晨一点十七分。

陈默一把按住我。

“你现在不能过去。”

“这是我。”

“你过去,锚点就会重新出现。”

我转头看他。

“你知道怎么关,对吗?”

他没有回答。

屏幕右下角却多出一行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

我抓起车钥匙。

“明天先去把后院那堵墙拆了。”

赵小路问:“拆墙干什么?”

“当年陈默说过,灰塔和工作室的线路都从后院过。线路断了,主机就没用了。”

陈默猛地抬头。

“你记得?”

“我这人记性不好。”我把外套搭在臂弯里,“但别人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凌晨一点十七分之前,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

这一次,我没打算等谁替我死。

我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的主机彻底黑了。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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