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结束第三天，分数还没出来，顾瑶已经把升学宴的酒店订好了。
「爸妈，我对过答案，估了六百八十多分，清北肯定稳了。」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手机里开着请帖模板。我爸把手里的报纸放下，我妈连厨房里煲着的汤都顾不上，凑过去看她挑的桌布颜色。
「我们瑶瑶从小就聪明，清北还不是迟早的事。」我妈笑着说，转头看了我一眼，「你妹妹这回争气，咱们家也能风光风光。」
我没接话，拿着水杯回房间。
顾瑶跟了进来，倚在门边打量我：「怎么不说话？考砸了？」
「等分数出来不就知道了。」
「你高考前一天还发烧，能考成什么样？」她翘起嘴角，「别惦记升学宴了，爸妈答应办的是我的。」
我把水杯放下：「我房间空调是你调的？遥控器也被你藏了？」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你有证据吗？别总把自己的事赖到我头上。」
她转身出去，门关得很响。
床头柜上还放着退烧药的空盒。我看了一眼，把它扔进垃圾桶。
从小到大，顾瑶总能抢在我开口前把事情说成是我的错。她把自己的错题本塞进我的书包，说我偷她东西；不愿意在同学面前承认我们是双胞胎，回家却说是我不肯跟她一起玩。爸妈每回都信她。
我也没指望他们这次会有什么不同。
客厅里，顾瑶还在选请帖。过了一会儿，我爸的手机响了。
「您好。」
他听了几句，声音忽然亮起来：「招生处？清华的？」
顾瑶一把拿过手机，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的老师说：「顾先生，我们想恭喜顾南同学取得了优异成绩，也想问问她对清华有没有兴趣。」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
我爸看着手机：「老师，您说的是顾瑶吧？」
「顾南同学。」
我走过去要接电话，我爸却先一步开口：「老师，我家还有个女儿叫顾瑶，平时成绩也很好，估分够清华。能不能也帮忙看看她？」
「我们目前联系的是顾南同学。顾瑶同学如果有相关消息，我们会再联系您。」
我爸应了几声，说顾南不太会表达，自己先替我谢过老师，又说正式成绩没出来，家里还要商量。
电话挂断，顾瑶低头摆弄请帖，没再看我。
我妈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慰。我爸把手机放回桌上，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打错了人。
我回房间，打开电脑继续查学校资料。
没过多久，我爸端着牛奶进来。
「南南，爸真没想到你考得这么好。」
「你有事就说吧。」
他把牛奶放到桌上：「刚才瑶瑶听见电话，心里不舒服。她是你妹妹，你也体谅她一点。」
「她要是考得好，清华也会给她打电话。」
我爸停了一下：「升学宴酒店都订好了，要不顺便也给你办一场？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
「顺便？」
「我的意思是，桌数加几桌，亲戚也都能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顾瑶闯进来：「爸，我不跟她一起办！说好是我的升学宴，凭什么要带上她？」
「瑶瑶，别闹。」
「你要给她办，就别给我办！」
我爸立刻转向她：「好好好，别急，爸爸知道你委屈。」
他站在她身边，没问我委不委屈。
我把牛奶推远了些：「不用顺便，我不去。」
我爸脸色沉下来：「我好心想两全其美，你怎么还不领情？」
「你所谓的两全其美，就是让我接着给她让地方。」
顾瑶抱起手臂：「你本来就该让着我。家里的东西哪样不是爸妈给的？你住的房间、穿的衣服，哪样不是我的？」
「瑶瑶。」我妈站在门口，语气里没有责备，只叫了她一声。
我爸端起牛奶：「等分数出来再说。」
顾瑶跟着他走，临出门又丢下一句：「别以为接到清华电话就了不起，爸妈还是会给我办升学宴。」
门关上后，我的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顾南，你母亲的名字，我们查到了。先别告诉顾家人。
我看了两遍，没有回复。
两天后，家里的请帖已经送出去了。我妈把一沓红包袋推到我面前，让我帮忙折。
「你妹妹要是考上清北，这场宴席办得也值。」她说。
「要是没考上呢？」
「她成绩一直好，怎么会没考上？」
我把手里的红纸放下：「那我呢？」
我妈手上的动作慢了些：「你考得好，自己知道就行。姐妹之间别什么都争。」
顾瑶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新买的礼服：「妈，别让她碰我的东西。她上次把我裙子挂破了。」
「是你自己挂在门把手上的。」我说。
「你还要翻旧账？」
我妈把红包袋往我这边推：「先折完，家里正忙着。」
「她的升学宴，为什么要我帮忙？」
「你们是姐妹。」
「她把我的名字从请帖上划掉的时候，想过我们是姐妹吗？」
顾瑶走过来，抽出一张请帖递到我面前：「这是我自己的宴席，我想请谁就请谁。你又没考上清北，去了也是让亲戚笑话。」
我爸拿着酒店收据进门，听见这句话，先问顾瑶：「菜品试过了吗？」
顾瑶点头。
我爸才看向我：「南南，你不想去就别去，别在亲戚面前说难听话。」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
「一家人，别把关系弄得太僵。」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请帖，顾瑶却先一步抽走。她把请帖摊开，旁边原本印着我的名字，那一栏被黑笔涂成一团。
「现在看清楚了吗？」她问。
我爸把请帖从她手里拿走，折了两下塞进抽屉：「别计较这些小事。」
「那什么才算大事？」
他没回答，只催我妈去酒店确认桌数。
我出了门，手机又收到那条陌生号码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旧照相馆。你一个人来。
这回我把地址记进了备忘录。
第二天，爸妈叫我去酒店搬饮料。顾瑶坐在包厢里，正跟姑姑说她估分的事。
「六百八十多，清北没问题。顾南就不一定了，她高考前生病，发挥失常也正常。」
姑姑看看她，又看看我：「你们是双胞胎，成绩差得这么多？」
顾瑶笑了笑：「她平时就不如我，爸妈都知道。」
我把饮料放在门口：「你估分时错了几道选择题？」
她收了笑：「问这个干吗？」
「怕你宴席办早了。」
姑姑低头喝茶。我妈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没接话。
顾瑶把筷子搁在桌上：「你自己考得怎么样都不敢说，还来管我？」
「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你就算考得好，也改不了不招人喜欢。」
我爸咳了一声：「瑶瑶，家里的事别当着外人说。」
「是她先挑事。」
我爸把菜单推给我：「饮料搬进去，别站这儿顶嘴。」
我看着他：「她说我不招人喜欢，你让我搬东西？」
「你是姐姐，让让妹妹怎么了？」
「就因为我比她早出生三分钟？」
我爸脸色一沉：「现在连话都听不进去了？」
我没再跟他争，弯腰搬起一箱饮料。经过桌边时，姑姑说：「都是一家人，小事别闹大。南南也别光顾着生气，往后总要靠自己。」
我把箱子放下：「我靠自己，不代表要替她办宴席。」
没人接话。顾瑶把椅子往后一推，我爸妈又围过去哄她。
酒店经理拿着宴席名单走进来，核对了几页，抬头问我爸：「顾先生，包厢桌数和请帖人数对不上。宴席只给顾瑶办，还是顾南也算进去？」
「只给瑶瑶办，名单里别加顾南。」
我爸接过表格签了字。经理收回单子，转身去安排。我擦掉桌边洒出来的水，听见笔划过纸面，一下也没停。
傍晚，我按地址去了旧照相馆。
老板娘正在整理相册。她见我进门，问：「你是顾南？」
我点头。
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旧信封：「有人托我交给你。看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见她。」
信封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两个襁褓，旁边站着年轻时的我爸。
老板娘把店门掩上：「你爸妈前阵子来问过这张照片。我没告诉他们它还在。」
我翻过照片。背面写着林慧三个字，还有一行话：南南，妈妈没有不要你。
「她是谁？」
「你亲生母亲。她找了你很多年。」
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收据。上面记着当年住院的日期和两个孩子的名字，其中一个被划掉，又写上了顾瑶。
「这收据是你爸交给我的。」她说，「他说两个孩子要分开养，怕以后认错。可那天我抱出去的，明明是你。」
我把收据和照片放进信封。手机亮了一下，顾瑶发来消息：爸妈叫你早点回家。别把家里的东西乱拿出去。
我没有回。
进门时，茶几上放着户口本复印件和一张出生证明。我妈站在茶几旁，手掌压着那张纸。
「这是什么？」
「旧东西，跟你没关系。」她把出生证明翻过去。
我看见纸上的名字：「林慧是谁？」
我妈没答。
顾瑶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我的旧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妈，她是不是翻你东西了？」
「我去照相馆了。」我说。
她盯着我：「那家早不拍照了，你去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她伸手来拿我的外套口袋，「家里少什么没有？」
我侧身避开。信封在口袋里硌着腿。
我妈挡住茶几：「南南，把信封拿出来。」
我爸从厨房出来，脚步停在门边：「什么信封？」
「她去见了林慧。」我妈说。
「你们不是告诉我，我妈死了吗？」我看着他们。
我爸伸手：「把东西给我。」
我没动：「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顾瑶笑了一声：「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从小就爱抢我的东西，现在连爸妈也想抢？」
我妈握住我的手腕：「先跟我进屋，咱们把话说清楚。」
我抽回手：「不去。」
我爸堵在门口：「明天是瑶瑶的升学宴，你现在闹，是想让全家难堪？」
「你们办宴席的时候，什么时候把我算成一家人了？」
他压低声音：「你姓顾。你要把外头那些话带到亲戚面前，我就当没生过你。」
顾瑶突然扑过来抓我的口袋。信封掉在地上，照片滑了出来。
我爸先弯腰捡起照片。他看清照片上的女人，手指收紧，转身就要撕。
门外响起敲门声。
「顾先生，林女士到了。」
顾瑶挡到门前：「不准她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站在玄关。两位老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文件袋。
她看见我，叫了一声：「南南。」
我爸攥着照片：「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女人没跟他争，只摘下腕上的江诗丹顿，放在柜子上。
「我来接我的女儿回家。」
顾瑶堵着门：「她是顾家的孩子，凭什么跟你走？」
女人把文件袋递到我面前：「你先看，决定权在你。」
我妈抓住我的另一只手：「你是我养大的，别听她的。」
我看着她：「出生证明上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爸伸手来拿文件袋。女人收了回去：「顾先生，这次不能再由你替她决定。」
我看了眼柜上的手表，又看向我爸手里的照片，朝女人伸出手。
我爸说：「你跟她走了，就别再回来。」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份盖章的证明。翻到最后一页时，顾瑶伸手来抢，我把纸抬高。
「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
没人回答。
升学宴那天，我穿着旧衬衫去了酒店。
顾瑶坐在主桌中间，胸前别着一朵写有准清北生的红花。她看见我，放下杯子：「你还真敢来？」
「请帖不是你发的？」
「我没请你。」
我把请帖放到桌上：「爸让我来送贺礼。」
我爸正拿着宴席名单进门，扫了一眼请帖：「顾南，你来干什么？别在今天闹事。」
「你叫我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顾瑶朝亲戚们看了一圈：「爸，她就是想毁我的宴席。她一直见不得我好。」
姑姑放下筷子：「南南，有事改天说，今天是瑶瑶的日子。」
我把请帖翻到背面，推到姑姑面前。上面是我爸的字：来把给瑶瑶的礼物带上。
顾瑶看了一眼：「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我爸拿过请帖，揉成一团：「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我来还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小盒子，放在桌上。顾瑶伸手，我先按住盒盖。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她掀开盒盖，里面是那只放在我床头的退烧药盒。盒底压着一张短信打印件，是顾瑶发给同学的：她烧得越厉害越好，反正爸妈不会信她。只要她考砸了，清北就只有我一个人的。
顾瑶合上盒盖：「你翻我东西？」
我打开手机，按下录音。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和打印件上的话对得上。
顾瑶伸手来抢手机：「你偷录我！」
我把手机收回去：「你说的话，我录下来有什么问题？」
我爸拍桌：「关掉！这是家里的事，别让亲戚看笑话。」
「她在家里做的事，就该在家里说清楚。」
我爸压着声音：「别计较了。瑶瑶是一时糊涂，你把录音删了，我另外给你补办一桌。」
「刚才你还说我来闹事，现在倒想给我补桌了？」
「回家再谈，你要什么都行。」
顾瑶拽住他的袖子：「爸，你不能让她毁了我的宴席！」
「没人毁你的宴席。」我把盒子推回她面前，「话是你说的。」
门口有人问：「顾南同学在吗？」
清华招生老师带着当地负责招生的老师走进来。他们本来是来确认录取意向，听见包厢里的争执，才停在门口。
我爸迎上去：「老师，瑶瑶平时成绩也不错，之前我跟您提过，能不能也看看她？」
老师打开文件：「顾瑶同学的成绩已经核实，达不到今年的录取要求。我们今天来找的是顾南同学。」
顾瑶把胸前的红花扯下来，丢到桌上。
老师把通知递给我：「顾南同学，你的成绩和综合情况符合要求。我们想当面确认你的意向。」
「我愿意去。」
「后续手续会有人联系你。」
顾瑶端起水杯砸在地上：「她凭什么？她高考前还发烧，肯定作弊了！」
我把药盒往她那边推：「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退烧药会过期，遥控器为什么会在你抽屉里。」
姑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再劝我忍让。
我爸挡住去路：「南南，爸知道错了。先留下，咱们回家好好谈。」
走廊尽头，林慧等在那里，腕上已经空了，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
我拿起包，从我爸身边经过。
顾瑶在背后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停。
林慧把照片递给我：「先去我那里。看完所有材料，你想住哪儿都由你决定。」
「好。」
我跟她走出酒店。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林慧住在老城区一套两居室里。门边放着两双没拆封的拖鞋。
「不知道你穿几码，买了两双。」她说，「不合脚明天再换。」
我没换鞋，先把文件袋放到餐桌上：「把话说清楚吧。」
她把医院记录、旧收据和亲子鉴定一份份摆开。
「你和顾瑶出生那天，我做完手术，医生告诉我两个孩子都平安。出院时，护士只抱给我一个。我问另一个去哪了，顾家说孩子没救回来。」
「你为什么没继续找？」
「找过。你爸妈搬家，换号码，医院的记录也被改过。我手里只有收据，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她指了指照片：「顾家后来去照相馆找旧照片，老板娘认出了你爸。她把消息告诉我，我才查到你住在这里。」
我把亲子鉴定推开：「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不想拿一张纸逼你认我。我先把真相给你，剩下的由你决定。」
我看着她腕上的江诗丹顿：「这块表呢？」
「你外婆留下的。你小时候住院那天，我放在床边。后来你爸说孩子没了，表也不见了。我又买了一块一样的，戴了很多年。」
鉴定上的结论很清楚，我和顾瑶没有血缘关系。
「顾瑶是谁？」
「顾家后来领养的孩子。他们怕你长大后追问，就把她说成你的双胞胎妹妹。」
「所以他们一直偏心她，是因为她才是他们想留下的那个？」
林慧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只知道，他们把你带走后，没让我见过你。」
我合上文件袋：「我不会马上叫你妈妈。」
「好。叫我林阿姨也行。」她把拖鞋往我脚边推了推，「房间给你留着。你要回顾家，我也送你回去。」
第二天，顾家人找上门。
我爸在门外拍门：「顾南，出来！你妈叫你回家！」
林慧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她在里面。有什么话就在门外说。」
「她从小是我养大的，你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她不是你们家的孩子。你们把她带走，还告诉我孩子死了。」
我爸顿了顿：「当年情况复杂，我们也有难处。」
「你们把一个孩子当替代品，把另一个孩子教成仇人，这就是难处？」
我妈在楼道里哭：「南南，我这些年是对你不好，可我好歹养过你。你不能因为一份鉴定就不认我们。」
我打开门，站到林慧身边：「你们说我亲生母亲死了。她找来以后，你们又说我抢顾瑶的东西。你们哪句话是真的？」
我妈拿出一张旧照片：「你小时候发烧，我在医院陪了你三天。你忘了？」
「没忘。你也陪顾瑶住过院。她从来没问过我是不是也需要人陪。」
我爸手里提着袋子：「里面是你的户口本，还有上大学要用的东西。跟我回去，我和你妈当面赔罪。」
「户口本给我，其他东西不用。」
他看着林慧：「你真要跟一个陌生人走？」
「她不是陌生人，是你们告诉我已经死了的人。」
林慧把关系更正申请递给我爸：「请你们签字。」
我爸看了一会儿：「你要闹到派出所？」
「我要拿回自己的身份。」
我妈擦着眼泪：「你跟我们这么多年，真一点感情都没有？」
「有过。你们总拿这点感情，叫我让给顾瑶。」
我爸把申请推回来：「签字可以。你先答应，别在亲戚面前说我们把你抱错了。」
「你们不是抱错，是瞒着所有人把我留下。」
「顾南！」
「户口本给我，其他的按规矩办。」
我爸最后签了字，把笔搁在门边的小柜上：「等你气消了，家里还给你留着房间。」
「那个房间早就成顾瑶的衣帽间了。」
他没接话，带着我妈下了楼。
我和林慧去了派出所。工作人员核对材料后收下申请。出来时，顾瑶发来一条消息：你把爸妈还给我，我就不追究你偷走我人生的事。
我把手机递给林慧看。
「删掉吗？」她问。
「不用。」
「她再来找你，你可以不见。」
「我会见她。我想听听她觉得，我到底偷了她什么。」
三天后，顾瑶带着爸妈和姑姑来了。她手里攥着那份被揉皱的亲子鉴定。
「凭一张纸，你们就说我不是爸妈的女儿？」
我把门打开：「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但他们养了你十九年，这不会因为一张纸消失。」
她盯着我：「你也在顾家住了十九年。」
「因为他们没告诉我真相。」
她把鉴定拍在桌上：「你回来干什么？爸妈都让你走了，你还想要什么？」
「拿回我的名字。」
「你以为改个名字，清北就能变成你的？」
「录取本来就是我的。」
我爸刚要开口，顾瑶先转向他：「爸，你现在倒会劝我了。以前顾南哭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她？」
我妈拉住她：「别说了。」
她甩开我妈的手：「你们当初说顾南是亲生的，我才觉得她在抢我的东西。现在又说她是林慧的女儿，那我算什么？」
「你是顾家收养的孩子。」林慧说，「你在顾家长大，他们也没有亏待你。」
「没有亏待我？」顾瑶声音拔高，「她成绩比我好，清北也给她打电话。现在她有亲妈来接，我什么都没有！」
「没人拿走你的机会。」我说，「你没考上，是自己的分数。」
她看向我爸：「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和这个女人商量好了？」
我爸没答。
姑姑站到桌边：「瑶瑶，那天在酒店大家都听见了。你把药换掉、藏遥控器，还说要让她考砸。这跟她是不是顾家孩子没关系。」
顾瑶瞪她：「你以前不是总说她要让着我吗？」
「是我偏心。」姑姑把手里的包放到椅子上，「我说错了。」
顾瑶冷笑：「现在她有亲妈，有清北，你们当然都站她那边。」
我拿出那只药盒，放在桌上：「你说我偷了你的东西，抢了你的成绩，毁了你的升学宴。现在你说说，我偷了你什么？」
她避开药盒：「我那时就是气你总压着我。」
「我没有压着你。你拿我的东西，爸妈说我不懂事；你说我抢你的成绩，他们让我道歉；你不肯承认我是姐姐，他们说我别计较。你告诉我，我做错的事是哪一件？」
顾瑶没回答。
我爸坐下来，手掌压在膝盖上：「南南，爸知道做得不对。你要什么补偿，跟我说。」
「我不要补偿。」
「那你要什么？」
「以后别替我做决定，也别再拿亲情逼我留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应了一声：「好。」
顾瑶把药盒推向我：「你拿回去吧。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是没用了。」我把盒子推回原处，「你道歉也不是为了让我原谅。以后少做一件伤人的事就行。」
她偏开脸，没再说话。
升学手续办好那天，林慧陪我去学校确认录取。我在门口碰见顾瑶。她拿着复读报名表，纸边折出一道白痕。
「你真要去清北？」
「是。」
「你不怕别人知道招生老师单独联系你？」
「成绩和录取通知都在，别人想问就问。」
她把报名表塞进包里：「我会复读。」
「这是你的决定。」
「你不用装得什么都不在乎。」
「我在乎过。现在不想再拿你的输赢当自己的事。」
她没再拦我，转身往另一边走。
晚上，林慧煮了面。
「你外婆说，搬家第一顿吃面，往后的日子才顺。」她把碗推给我。
「她知道我会回来？」
「不知道。她只是一直给你留着一双筷子。」
我把筷子放到桌边：「以后我自己添一双。」
她给我盛了半碗汤：「你想什么时候回顾家看看，都由你决定。」
手机里收到我爸的消息：升学宴剩下的钱，我给你转过去了。以后有空回家吃饭。
我点开转账记录，把钱原路退了回去，没有回复。
第二天，林慧把旧照片递给我。背面多了一行字：南南，欢迎回家。
我把照片放进包里，和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
这一次，没人能替我决定该坐在哪一桌，也没人能把我的名字从请帖上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