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教职工宿舍醒来时,弟弟正把一盆冰水泼向我的脸,说我装病偷走了妈妈留给他的房子。
医生说我脑部受伤,可能永远想不起三年前那场坠楼,可我却在床底发现一段沾血的录音:那天推我下楼的人,亲口喊我“姐姐”。
第1章
我睁开眼时,沈知言正把一份放弃遗产声明压在我床头。
“姐,签了吧。”
他连笔都替我旋开了,笔尖朝向我。
我没接。
三年了,我醒过来第一件事,竟然是让我签字。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温水,旁边压着两粒白色药片。窗外有人在拖动铁皮桶,轮子碾过水泥地,响得人头皮发紧。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眩晕立刻翻了上来。
沈知言收回笔,往床尾一坐,语气不耐烦。
“你先别装清醒。周医生说你神志不清,强行刺激会出事。签完字,我送你去疗养院。”
“疗养院?”
“对。”他把声明又推近,“医生说你在那里安全。”
我低头看那几行字。声明人说沈知微自愿放弃沈氏集团全部股权、房产及继承权,后面留了空白签名处。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妈去世后,只有我能联系你。”
我妈三年前就死了。
这件事我记得。
“你说我因病坠楼,神志不清。”我指了指纸,“那谁知道我是神志不清?”
沈知言顿了顿。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
“你从三楼掉下去,摔坏了脑子。以前的事也记不全。”他看着我,“姐,你连妈是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吧?”
我没吭声。
关于那一晚,记忆只剩断断续续的几段。
雨声,消毒水的味道,有人按住我的手腕。还有一扇被推开得很大的窗。
至于为什么我会站在窗边,我想不起来。
沈知言忽然说:“当年你发病,亲手把妈推下楼。爸受不了打击,第二年也走了。集团现在由周砚秋代管。你已经三年没醒过,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周砚秋是谁?”
“我上司,也是爸的私人助理。”
他说得太快。
我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改叫他上司了?”
他脸色一沉,伸手来摸我额头。
我偏头避开。
“别碰我。”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听不懂了?”
“你怕我记起来什么。”
沈知言的手僵在半空。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笑了一声,把手收回去。
“姐,你病得不轻。”
“是吗?”
“是。你以为爸留给你这些东西,是因为爱你?妈死的时候,遗嘱上可没提你。爷爷那边也默认由我接手。”
他说到“妈死的时候”,眼神往左下方飘了一下。
这是他从小撒谎的习惯。
“你还戴着那个录音笔。”
我这才发现,枕头下面硌着一块硬东西。
是一支银色录音笔。
外壳有道旧裂痕,侧面贴着我的名字。
沈知言伸手要拿。
我先一步攥住录音笔。
“姐,那个坏了。”
“我听听。”
“里面全是医生谈话,没什么。”
他站起来,俯身压低声音。
“你要是现在放出来,别怪弟弟不认你。”
“弟,”我说,“你先说,这支笔谁给我的?”
“我不知道。”
“妈死前三天,给我的。”
他呼吸停了一拍。
我按下播放键。
最初只有沙沙声,接着传出母亲的声音。
“知微不能留。”
我握紧录音笔。
沈知言猛地伸手,录音笔磕在床头柜上,声音却还在继续。
是沈知夏。
“姐姐知道真相怎么办?”
“她不会知道。”母亲说,“先让她消失。等她彻底……只要让她消失就行。”
我耳边嗡的一声。
眩晕又来了,眼前的东西全在晃。
录音里还有一段挣扎声,随后有人推门进来。
周砚秋的声音很清楚。
“药量再加大一点,她就不会说了。”
“不够。”母亲说,“上次她醒过来,录下了东西。”
沈知言一把拔掉录音笔电源。
房间里只剩我急促的呼吸声。
“听见没有?”他盯着我,“妈让你消失。她做得对。你活着一天,就有人知道妈当年是被你害死的。”
“所以你们给我下药?”
“你自己精神不正常,医生帮你稳定病情。”
“录音里是你妈妈的声音。”
“也可能是你发病时产生的幻听。”
“沈知言。”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他嘴角抽了一下。
“姐,别逼我。”
门外突然传来钥匙声。
周砚秋推门进来,西装扣得整齐,手里拿着病历夹。他没看沈知言,先看我的手腕。
“又擅自给她用录音笔?”
沈知言低下头。
“她自己找到的。”
周砚秋走到床边,俯身检查我的瞳孔。
“知微,看着我。”
我转头看他。
他神情温和,手指却压着我的下巴,力气不小。
“药按时吃了吗?”
“没吃。”
“好。”他拿出手机,“那我现在通知护工,把门锁上。”
“你敢。”
“你还在这里,就没资格拿继承权。”
“周砚秋,”我盯着他,“三年前那晚,是谁把我推上窗台?”
他笑了。
“你不是失忆了吗?”
沈知言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姐,别说了!”
我甩开他,拔下输液针,血珠从手背冒出来。
周砚秋抬手挡住床头的呼叫器。
就在这时,录音笔里传出一句话。
“林春姨,旧楼监控不能留在她手里。”
我看向他。
周砚秋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他慢慢俯身,凑到我耳边。
“你妹妹在楼下。”
“她马上就会来劝你签字。”
第2章
“你们想用病休把我关起来,门却没锁死。”
周砚秋把药瓶放回床头柜,语气仍旧温和。
“知微,你现在需要静养。签字,对你也好。”
“对我好?”我拔掉手背上的胶布,血已经凝住,“把门锁上,把录音笔拿走,再逼我签一份我看都没看过的文件,这叫对我好?”
“文件是学校内部处理意见。你当年坠楼后,校董会一直在保护你。”
我看向沈知言。
他站在门边,攥着衣角,不敢看我。
“把我那份处理意见拿来看看。”
周砚秋没动。
“等律师来。”
“顾律师会来吗?”
他指尖在病历夹上停了一下。
这点停顿就够了。顾承远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律师,三年来只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两次都没说他在哪儿。
“你们连顾律师也防着?”
“知微。”周砚秋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压低,“你现在疑心太重。好好休息,别谁都信。”
“我只信证据。”
我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沾地,眼前就黑了一瞬。眩晕猛地压下来,我扶住床沿,额头全是冷汗。
沈知言立刻冲过来。
“姐,你别逞强!”
“滚开。”
我穿上拖鞋,绕过周砚秋往门口走。
他伸手拦住我。
“回床上。”
我抬手便推。
身体没多少力气,这一推反倒让我踉跄两步。沈知言扶住我的胳膊,我反手一肘,狠狠撞开他。
“沈知言,证据是你抢的,锁门的主意也是你出的。现在装什么孝子,恶心。”
他脸色一白。
周砚秋抓住我的手腕。
“药效还没过去,你这样出去会出事。”
“出了事正好。”
“出什么事?”
“算在你们头上。”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提示音。
周砚秋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松开我。
“想查病休记录,就去行政楼二楼。”他说,“档案室周三下午没人。”
我停在门口。
“你知道我会去?”
“你是我病人,我当然知道。”
“你刚才还想锁门。”
他替我拉开门,唇边有一点笑。
“锁门是怕你摔。现在看来,你比三年前听话多了。”
我没再理他。
电梯里没有镜子,我却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头发乱着,脸色发白,校服外套还沾着病房的消毒水味。
行政楼离住院部不远。
我一路走过去,几次停在墙边喘气。短暂失语没有发作,只是越想说话,嗓子越干。
二楼走廊空荡荡的。
档案室的门果然没锁。
我推门进去,里面全是旧文件柜。铁架上落着灰,墙角堆着待销毁的表格。
病休申请就在最外层。
周砚秋没有骗我。
我抽出申请表,日期正是今天。诊断栏写着“精神状态不稳,存在自伤及伤人倾向,建议限制活动区域”。
下面还有一行。
“严禁接触学生档案及三年前事件相关材料。”
他早就知道我会查。
我撕下申请表,继续往里翻。
几分钟后,我在最底层的旧档案柜里找到了我的学生档案。
封面是我的名字,学号也对。
我翻开第一页。
监护人签字栏里站着沈知言。日期是三年前九月。
坠楼发生在六月。
九月以后,他签什么监护人?
我抽出档案里的成绩单、处分单,一页页对照。
学生档案里的成绩单是重新打印的。
我第一次住院记录上写的是“语言中枢短暂受损,伴有眩晕及记忆缺失”。校医院档案里却只剩“低血糖”。
还有一张转介单。
上面写着,建议转入校外医疗机构,由“周砚秋”全程协助办理。
我盯着那两个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们不是在给我治病。
是在接手我。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知夏发来消息。
“姐,周砚秋在你旁边吗?”
我打字回复:“不在。”
“那你快走。林春姨刚被人叫走。”
我刚要收起手机,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档案室门口。
一个穿灰雨衣的男人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钥匙。
照片拍摄者的手在抖。
我回头。
档案室的门被锁上了。
“谁?”我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拖拽重物的声音。有人正把什么东西抵在门后。
我迅速拍下申请表和那张转介单,又把学生档案塞回柜子。
手机再次震动。
沈知夏发来第二条消息。
“姐,旧实验楼三年前停用过,可门禁记录上那晚有人进去过。”
“什么人?”
“不知道。监控被删了,只剩半张门禁单。”
紧接着是一张残页照片。
纸边被撕掉大半,只留下日期、时间和一串不完整的编号。
日期是我坠楼那天。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零九分。
访客姓名被撕掉了。
我放大照片,视线停在最下方。
那里还有一小截签名。
不是沈知言,也不是周砚秋。
是一个我认识、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的名字。
“顾承远。”
门外的人停止拖拽。
我死死盯着那三个字,耳边嗡的一声。
三年前那晚,爸爸的律师曾出现在旧实验楼?
我还没来得及保存照片,身后的旧文件柜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最下层的抽屉自己弹开了。
里面放着一只牛皮纸袋。
封口处写着我的名字。
我伸手去拿,门外同时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谁在里面?”
是周砚秋。
我攥紧牛皮纸袋,退到窗边。
窗外下面是三楼。
而纸袋里露出的第一页照片上,爸爸正站在旧实验楼门口。
他身边站着周砚秋。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字。
“知微,如果爸爸出事,去找你林春姨。”
门锁开始转动。
周砚秋的声音贴在门板上。
“知微,开门。”
我低头看着照片,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林春姨保存的证据,根本不在旧楼监控硬盘里。
她知道的,恐怕比所有人以为的更多。
第3章
门锁转了半圈,周砚秋已经拧开了。
我退到窗边,右手攥紧牛皮纸袋,脚下只剩一道积灰的水泥沿。
“知微,我数到三。”
门外没有撞门声。
他从来不撞。
三年前也是这样。我爸从楼梯摔下去后,周砚秋第一个赶到医院。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说:“别怕,我会替你安排好。”
后来,他替我转学,替我看病,替我保管遗物。
连我去哪儿,都由他说了算。
我抬手摸了摸门锁,锁舌死死咬着。可旁边的窗框下沿裂了一道缝,玻璃松了。
“一。”
周砚秋的声音很轻。
我把牛皮纸袋塞进外套内袋,抽出手机,点开刚才那张门禁残页。
“二。”
锁芯咔哒一响。
我抬脚踹开松动的玻璃,碎裂声在楼里炸开。风灌进来,我没时间看楼下,先掰住锈掉的护栏,整个人翻出窗外。
“三。”
门开了。
我踩上外沿,鞋底一滑,胃里猛地翻起来。视线先黑了一下,接着整栋楼歪向右边。
这该死的眩晕。
“知微!”
周砚秋冲到窗前,伸手抓我。
我往旁边挪,护栏突然断了一截。身体失重,牛皮纸袋从衣襟里滑出去,纸页被风掀起。
“别碰我!”
我喊出口时,声音又哑了。
手指擦过墙沿,只抓到半截生锈的铁管。
脚下是三楼。
我听见周砚秋在身后说:“你掉下去,谁也保不了你。”
“那也比落到你们手里强。”
铁管从掌心里猛地一滑。
我往下坠了两米,后背撞上二楼伸出的雨棚。铁皮凹下去,我整个人卡在上面,疼得眼前发白。
雨棚又响了一声。
我死死抓住窗框下方的排水管,勉强稳住。外套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直往里灌。
上方传来周砚秋的声音。
“知微,下来。”
“把照片交给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喘着气,摸了摸口袋。
牛皮纸袋还在。
“你不是最会照顾病人吗?”我抬头看他,“腿摔断也归你管?”
他没说话。
我扶着墙,一寸一寸往下挪。右手突然没了知觉,紧接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张嘴,只吐出一口气。
周砚秋笑了。
“你看,你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我没理他。
脑子里只剩那张照片背面的字。
去找你林春姨。
二楼窗户开着一条缝。
我松手跳进去,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沈知微?”
走廊尽头亮起一盏灯。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女人推着清洁车站在那里。她头发花白,左手拎着塑料桶,右手却攥得很紧。
林春姨。
三年前,爸爸葬礼上,她只来过一次。
我撑着墙站起来。
“林姨。”
她脸色一变,立刻关掉走廊灯。
“别出声!”
“你认识我?”
“跟我走。”
“周砚秋在楼上。”
“那就快走。”
她把清洁车推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我。
“后楼梯坏了,消防门锁死。你从器材室穿过去。”
我抓住她的手腕。
“我爸让你找您,对不对?”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他出事前三天,来找过我。”
楼上响起脚步声。
周砚秋下来了。
林春姨没回答,只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旧实验室的监控硬盘,我一直留着。”
“真的?”
“不是硬盘被坏了。”
她盯着我身后的楼梯口,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拿刀把接线盒砸开,专门删掉了那晚的录像。”
“是谁?”
“不知道。”
“你见过他,对不对?”
她没回答。
我往前一步。
“那只铁盒呢?”
林春姨的脸色瞬间变了。
清洁车上的水桶晃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铁盒?”
“照片背面写的。”
“不可能。”
“林姨,周砚秋已经下来了。”
楼梯口出现一道手电光。
林春姨猛地抓住清洁车把手,把车横在走廊中间。
“走!”
我转身跑了几步,又停住。
“你不跟我一起走?”
她没跟上来。
我跑回器材室门口,隔着门缝问她。
“那晚十一点零九分,谁进了旧实验楼?”
她低下头,拧紧了塑料桶。
“知微,有些东西你知道了,只会更难过。”
“我已经难过了三年。”
手电光扫过走廊。
林春姨抬头看我,眼圈发红。
“那晚进去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我。”
“另一个呢?”
楼上传来周砚秋的声音。
“林春,开门。”
她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视线忽然一黑。
门把手转动。
林春姨一把按住我的肩,把我推进器材室。
“听着,”她贴在我耳边,“别去找顾承远。”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律师。”
“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林春姨抓住我的手腕,在我掌心写了两个字。
“假名。”
门锁咔哒一声。
她转身挡在门前,捡起钥匙。
我刚要开口,嗓子骤然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器材室最里面的灯忽然亮了。
桌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
他转过脸,抬手摘下口罩。
我僵在原地。
那张脸,我今天下午刚在沈知夏发来的照片里见过。
三年前旧实验楼门口,站在爸爸身边的人。
爸爸的“律师”。
顾承远。
他看着我,慢慢开口。
“沈小姐,别怕。”
“周砚秋想要的监控备份,不在我这里。”
林春姨在门外拦住了周砚秋。
顾承远伸手掀开桌上的一块黑布。
黑布下面,是一只和我照片背面提到的旧铁盒。
铁盒上刻着一行字。
“坠楼者:沈知微。”
下面还有一行被刮掉又重新刻上的名字。
我低头看去。
那名字是沈知言。
第4章
门把手又转了一下。
顾承远没有去拦。
他把铁盒推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先看第三行。”
我低头。
刮痕下面,除了沈知言,还有两个被磨花大半的字。
“还给我。”
“什么?”
“沈鹤年说过,这盒子里的东西要还给我。”
门外传来撞击声。
林春姨用身体抵着门,喊我:“别碰那个盒子!”
顾承远抬头看了一眼。
“晚了。”
他掀开铁盒,夹层里弹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
是门禁记录。
那一晚的旧实验楼,一共刷了四次卡。
我的卡在二十二点零四分。
沈知言的卡在二十二点十一分。
第三张属于校工林春。
第四张没有姓名,只剩下一串被擦掉的编号。
“官方记录里,只有我一个人进过楼。”我说。
“你看过官方记录?”
“沈知言给我的。”
门外又撞了一下。
顾承远冷笑:“他给你的是复印件。”
“你怎么知道?”
“原件在林春手里。”
我转头看向门。
林春姨的肩膀已经发抖了。
“你早就知道?”我问。
“知道一点。”
“那你还装成保洁,每天拖地扫地,擦了多少遍旧实验楼的地?”
她没回答。
顾承远把那张纸塞进我手里。
“编号是周砚秋的临时卡。”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周砚秋。
三年前,他只是刚到学校两个月的私人助理。
出事以后,也是他第一个赶到医院。
我那时失忆,谁都不认得,是他守在床边,给我喂水,替我挡掉沈知言的质问。
后来我住在学校宿舍,夜里做噩梦他会赶来。
头晕得站不稳,他就扶着我。
我曾以为,至少有一个人没有把我当疯子。
“你早就盯上沈知夏了。”顾承远说。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先出去再说。”
“你不是顾承远。”
“对。”
门外忽然安静了。
没有脚步,没有撞门,连周砚秋的声音都没了。
下一秒,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沈小姐,一个人出来,把硬盘交给我。”
我盯着那四个字,后背慢慢发凉。
他知道硬盘在这里。
也一定知道顾承远不是真的顾承远。
手机突然震动。
沈知夏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我错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把一张门禁复印件铺在桌上,右下角有很明显的拼接痕迹。
她发来语音,声音压得很低。
“姐,原来的记录不是这样的。爸让我删了,我留了一张复印件。原件在林姨那里。”
门外,周砚秋开始数数。
“十。”
“九。”
“八。”
林春姨忽然抓起旁边的灭火器。
“七。”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他要的不是纸。”
“六。”
顾承远掀开黑布,黑布下面压着一部老式监控主机。
“我知道。”
“五。”
“这不是硬盘。”
“四。”
周砚秋在门外笑了。
“三。”
我忽然明白过来。
这里只有假的档案和一台空主机。
真正能让周砚秋害怕的东西,根本不在器材室。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知夏发来一个定位。
“旧实验楼,地下档案室。”
“二。”
她跟上一条消息。
“当年那段原始监控,我藏在爸的律师箱夹层里。林姨保存的是门禁原始记录,监控在箱子里。”
“一。”
周砚秋的声音贴到了门边。
“开门。”
我看着顾承远。
“你在利用我。”
“彼此彼此。”他说,“你不想知道是谁把你推下去?”
我当然想。
可下一秒,沈知夏又发来一句话。
“姐,箱子里还有一段监控。”
“你看完就会知道,那晚第三个进楼的人是谁。”
门外的人开始撬锁。
第5章
锁被撬开时,我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袋,塞进顾承远怀里。
“后门走。”
“你呢?”
“我姓沈,他们不敢当众把我怎么样。”
顾承远没动。
“周砚秋敢。”
“那就让他来。”
门锁“咔”的一声断了。
我站到门边,顺手按下墙上的消防报警器。
刺耳的铃声顿时响彻整层楼。
门被推开,周砚秋站在外面,身后跟着沈知言。
沈知言看见我,脸先白了一下,随即咬牙:“姐,你非要把家里所有人都拖下水是不是?”
我看着他,没说话。
三年了。
每次我提起坠楼,他都这样看着我。好像死去的妈妈躺在楼顶,凶手站在我旁边。
周砚秋跨进门,先看器材架,再看我。
“东西呢?”
“烧了。”
沈知言猛地抬头。
我把空文件夹扔到地上。
周砚秋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知微,你和你爸一样,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放。”
“这话轮不到你说。”
“把律师箱交出来。”
“什么律师箱?”
沈知言上前一步。
“姐,监控在你手上,对不对?”
我有点想笑。
他们居然已经知道律师箱了。
看来沈知夏那边也不安全。
“你想要监控,拿继承协议来换。”
沈知言愣住。
周砚秋却没生气。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的病历、药单,还有你爸妈留下的信托文件,我都能拿到。你不回沈家,以后每次复检都会有人替你安排。”
我的手指有点发凉。
眩晕又上来了。
我扶住桌角,慢慢坐下。
沈知言立刻说:“姐,你现在签字还来得及。爸留的遗产本来就该由我——”
“闭嘴。”
他被我说得脸一红。
“你有什么资格替妈说话?”
“你害死了妈!”
这句话他喊过很多遍。
我没有再理他,而是看向周砚秋。
“协议呢?”
顾承远在暗处猛地抬头。
周砚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放弃继承权,承认三年前坠楼是自己意外,同意由沈知言接管沈氏教育基金。签完,我带你去做脑部检查。”
他说到“脑部检查”时,语气温柔得让人恶心。
三年前,我就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
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人,也是周砚秋。
“备份呢?”我问。
“什么备份?”
“录音、照片、聊天记录。你们抢走的只是我放在明面上的东西。”
顾承远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我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行,我签。”
沈知言立刻把笔递过来。
“姐,你终于想通了。”
“别高兴太早。”
我低头翻协议,一条一条看得很慢。
脑子却转得飞快。
母亲去世后,沈鹤年进了董事会。他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段我的病历截图,把我从三楼摔落后的颅内出血说成“长期精神异常”。
程若兰跟着转发。
“知微这孩子,从小就爱争。爸妈留下的东西,她不拿到手不踏实。”
“我妈住院那几年,她就在算股份。”
“装病争产,也不知道害不害臊。”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文件上。
原来他们已经开始了。
我按灭手机,抬头看周砚秋。
“程若兰怎么说的?”
“说你需要休养,不适合处理家族事务。”
“沈鹤年呢?”
“他在楼下。”
我笔尖一顿。
周砚秋终于不笑了。
“你叫他来干什么?”
“劝你签字。”
“劝一个失忆的人放弃几个亿?”我把协议合上,“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楼梯间传来皮鞋声。
沈鹤年很快出现在门口。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西装口袋里还别着沈氏的校徽。
我看着他。
“二叔,律师箱是你让知言拿走的?”
他眉头一皱。
“律师箱是父亲留下的。”
“所以你就知道里面有监控?”
屋里静了一瞬。
我笑了笑。
“忘了,那晚第三个进旧实验楼的人,是知言。”
沈知言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沈鹤年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混账东西!”
这一巴掌打得很响。
沈知言捂着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我心里也没有多痛快。
那一晚的事,他确实该挨打。
可如果他只是被人骗了,就能抵消他做过的那些事吗?
不能。
我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沈鹤年伸手要拿。
我用两根手指压住纸。
“等等。”
“你还想反悔?”
“不是。”
我拿出手机,对着协议拍照,又把录音界面亮给他看。
“刚刚的话都录下来了。”
周砚秋猛地伸手来抢。
顾承远从器材架后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周助理,动手抢证据之前,最好先想清楚袭警是什么责任。”
外面的保安已经上楼了。
沈鹤年看了看录音红点,脸色沉下去。
“沈知微,你父亲要是还在,不会允许你这样闹。”
“我父亲要是还在,也不会允许你们碰我的病历。”
“你根本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怕一段监控?”
没人回答。
消防警报还在响。
我再次看向沈知言。
“知言,那晚你为什么去旧实验楼?”
他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
“门禁记录上有你的指纹。”
“我没进去!”
“那箱子是谁拿走的?”
“是他!”
他突然指向沈鹤年。
“二叔说里面有遗嘱,让我拿给周助理。我连夹层都没打开!”
沈鹤年骂了一声:“胡说八道!”
周砚秋却没反驳。
我趁机按亮刚才拍下的协议照片。
文件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签署地点:旧实验楼监控室。”
我盯着那行字,耳朵里嗡嗡作响。
旧实验楼早就封了。
当年事发后,所有相关文件都被转移。可这份协议是今天新打印的,为什么签署地点偏偏写在那里?
除非他们原本打算今晚在那里让我签。
或者——
那间监控室根本还留着。
我抬头问周砚秋。
“我的复位治疗,也是在那里做的,对吗?”
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沈知言忽然抓住我的胳膊。
“姐,那晚不是我想推你。”
“闭嘴。”
“可我听见周砚秋说,只要你死了,妈妈的病历就能——”
周砚秋一把捂住他的嘴。
沈知言的眼睛瞪得很大。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
顾承远点开刚收到的文件。
“沈小姐,律师箱的远程备份已经恢复。”
屏幕上跳出一段监控。
日期正是三年前那一晚。
画面里,走廊灯忽明忽暗。
我站在旧实验楼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
随后,一个女人从画面外走进来。
她没有露脸,只在经过摄像头时抬起下巴。
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我盯住那颗痣,呼吸忽然停了一拍。
那个人没有推我。
她只是站在我身后,替我打开了门。
紧接着,周砚秋从楼梯拐角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父亲的律师箱。
而我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想看你妈妈最后打给你的那通电话吗?”
“别让他拿到律师箱。”
第6章
“把这份遗产确认书签了,我就放你走。”
周砚秋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签字栏上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
“先签,再走。”他说。
我拿起笔,又放下。
“你们费这么大力气把我骗回沈家,不会只为了演一出父慈女孝吧?”
沈知言站在门边,脸色发白。
“姐,周砚秋拿到律师箱以后,肯定还会销毁旧监控。”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我……我也是刚知道。”
我转头看他。
“沈知言,你现在每一句真话都得先想清楚值不值钱,太累了。”
他抿紧嘴,没敢再开口。
周砚秋依旧笑着,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知微,律师箱只是保险箱的钥匙。没有密码,你父亲留下的东西,谁也打不开。”
“密码我知道。”
他的手指停住了。
“胡说。”
“三年前我出过车祸,醒来后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全。可我爸教过我一种密码。”我点了点协议,“六位数,对不对?”
周砚秋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签吧。”
“先让我看看遗产清单。”
他犹豫了几秒,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是沈家老宅二楼书房的位置图,书房旁边标注着“遗物室”。
我点开母亲遗产协议。
“我要原件。”
“平板上的内容就是原件。”
“那我不签。”
周砚秋笑了。
“沈知微,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抬起手,晃了晃手机。
“行,我走。”
他没拦我。
走到门口时,沈知夏突然从楼梯上下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手里攥着一串旧钥匙。
“姐。”
我停下。
“你怎么回来了?”
“妈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带着律师来,就让你去遗物室。”她声音很低,“她说里面有你的东西。”
沈知言立刻说:“别听她的,她知道什么?”
沈知夏没理他,把钥匙递给我。
我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沈知言的声音。
“周砚秋,你不能让她进去!”
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我没回头。
二楼走廊没有开灯,墙上的相框全蒙着白布。我按亮手机屏幕,一路走到遗物室门口。
门锁是老式弹簧锁。
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我用力一拧,里面“咔哒”一声,锁芯却没开,反而弹出一张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再用力一次。”
我看着那行字,后背慢慢出了汗。
有人知道我会来。
我再次拧动钥匙,锁终于开了。
屋里堆着纸箱、旧相册,还有几只贴着封条的首饰盒。空气里有樟脑和霉味,窗缝里不断往里钻风。
书桌上放着母亲留下的遗产协议。
协议装在蓝色文件夹里,夹层缝了红线。
我拿指甲挑开红线。
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学校拍的。母亲站在行政楼门口,右手按着一个人的肩膀。站在她对面的是周砚秋。
他低着头,母亲的手却抓得很紧。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他已经控制了整个董事会。”
我盯着照片,耳朵里嗡了一声。
周砚秋不是校董的私人助理。
他控制的是整个校董会?
书桌抽屉里还有一台旧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电流声。
母亲的声音传了出来。
“砚秋,实验楼的监控权限为什么全部换成了你的指纹?”
周砚秋的声音很近。
“沈董要求我处理。”
“是我父亲要求的,还是你要求我父亲照做?”
“林姨,你管得太宽了。”
录音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母亲本姓林。
原来那个在老宅里扫了十几年地的老校工,林春姨,就是我母亲。
她当年不是普通校工。
她握着学校的门禁记录,也握着旧楼监控硬盘。
周砚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微不适合继续留在董事会,她迟早会查到你做的事。”
我猛地按住暂停键。
手抖得厉害。
录音继续播放。
“你想对她做什么?”
“知微,谁都不该动。”
“砚秋,别装好人。三年前你篡改监控,把罪名推到一个学生身上,也是为了她?”
“住口。”
“这份实验楼权限表我会交给承远。只要知微回来——”
“只要沈知微死在学校,所有证据都会消失。”
我按停录音。
呼吸堵在喉咙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姐?”
是沈知夏。
我刚要开口,手机震动了。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
“录音只是开始。想知道她为什么替你挡在楼顶吗?”
我看向窗外。
老宅院子里停着周砚秋的车。
可录音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一直站在我母亲身后。
我重新按下播放,把音量调到最大。
母亲喊了一声。
“知微,别过来!”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放手,她已经到楼顶了。”
随后是剧烈的争吵。
椅子倒地,门被撞开。
周砚秋厉声道:“不能让她报警!”
紧接着,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知微——”
录音戛然而止。
我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波形,手里的照片滑到了地上。
照片背面原本只有一句话。
可灯光斜着照过去,纸背上还有一行几乎褪色的铅笔字。
“录音里第三个人的声音,是我。”
我的血一下冲到了头顶。
第三个人不是我母亲。
是沈知夏。
第7章
沈知夏承认那晚就在楼顶后,周砚秋十分钟内杀到了老宅。
“姐,你不能去旧实验楼。”
沈知夏堵在门口,脸色白得发灰,手指死死攥着门框。
“你一去,她就会杀你。”
沈知微盯着她。
“林春姨在哪儿?”
“她不见了。”
“铁盒在哪?”
“我不知道。”
周砚秋在院外按了两声喇叭。
沈知夏回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姐,别信顾承远。他答应过你父亲,只要你还活着,就不会让旧案重查。”
沈知微抓起桌上的照片。
“让开。”
沈知夏没动。
她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妈死前,砚秋让我录下你的声音。”
“她说只要我照做,就保我拿到的股份。”
“可那晚在楼顶的人不是她,是知言。”
院里的车门声打开了。
沈知夏抓住沈知微的袖子。
“知言把我引到东侧楼梯,我回来时,监控主机已经被砸了。”
“可我没看见是谁砸的。”
“周砚秋说是我。”
沈知微甩开她的手,快步走进院子。
周砚秋倚在车门边,手里多了一把钥匙。
“知微,跟我回去。”
“林春姨给我留了东西。”
“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她把钥匙举起来。
“旧实验楼已经封了三年。明天学校就会拆掉监控室,你找什么都没用。”
沈知微没停。
周砚秋伸手去抓她胳膊,被她用手机挡开。
“录音里还有她的声音。”
周砚秋脸色沉下去。
“你母亲已经死了。”
“所以我才敢留到现在。”
沈知微看向驾驶座。
后座摆着一个黑色铁盒。
她瞳孔一缩。
“把那个给我。”
周砚秋顺着她的视线低头,随即关上车门。
“想要?”
“自己拿。”
她忽然踩下刹车,车头直接顶向沈知微。
沈知微向旁边一滚,肩膀擦过地面,牵扯得眼前发黑。
几秒后,她重新站起来。
周砚秋下了车。
“你以为找到监控就能证明什么?”
“监控只能证明我进去过。”
“不能证明谁把你推下去?”
沈知微死死盯着她。
“是你。”
“我当时站在你母亲身边。”
“她替你挡在楼顶。”
“她说别过来。”
周砚秋笑了。
“她救的是沈家的继承人。”
“你只是个意外。”
院门外忽然冲进一个人。
沈知言一把抓住周砚秋的手腕。
“别碰我姐!”
“松手。”
“他跟你没关系了。”
沈知言看向沈知微。
“姐,妈是她害死的。”
“闭嘴。”
“当年如果不是她篡改监控,我也不会——”
“也不会抢走硬盘?”
沈知言僵住。
沈知夏从门里跑出来。
“你抢走的硬盘在哪儿?”
“不在我手里。”
“沈知言。”
他往后退了一步。
沈知夏从外套内侧掏出一把小刀,刀尖抵住他的手包。
“打开。”
“夏夏。”
“你还护着他?”
周砚秋厉声道。
沈知夏眼睛红了,刀尖却没有放下。
“我没护他。”
“我只是不想再替你们撒谎。”
手包里没有硬盘,只有一把旧门禁卡和半截沾血的录音笔。
沈知言脸色变了。
“林春姨给的?”
“少废话。”
沈知夏把门禁卡塞进沈知微手里。
“地下档案室。”
“她说铁盒在老锅炉房后面。”
周砚秋猛地扑过去。
沈知言抬手拦住她,被她一巴掌扇开。
“你敢拦我?”
“拿了钱还想要沈家?”
“闭嘴!”
周砚秋的手已经摸到沈知夏的头发。
沈知微捡起地上的铁质文件柜挡板,狠狠砸下去。
周砚秋踉跄后退。
“快走!”
沈知夏拉住沈知微往院外跑。
三个人刚冲出大门,一辆黑色面包车便堵住巷口。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走下来。
周砚秋捂着额头站在后面,喘着粗气。
“把铁盒交出来。”
沈知言突然笑了。
“不在老锅炉房。”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在林春姨身上。”
沈知夏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又骗我?”
“我只拿过盒子,不知道她藏在哪。”
沈知微心口一紧。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林春姨。
她没有开口,巷子里却响起手机铃声。
声音来自对面的面包车。
沈知微抬眼。
副驾驶座车窗降下一条缝。
林春姨坐在里面,脖子上勒着一条红毛巾,双手反绑。
她嘴唇动了动。
沈知微看清了她无声说的话。
“铁盒是假的。”
沈知夏怔住。
沈知言擦掉嘴角的血,低声开口。
“真的硬盘,我藏在另一个地方。”
“哪儿?”
“我妈坟里。”
周砚秋猛地转头看他。
沈知言笑了。
“别这么看我。”
“你们杀了妈,又想杀姐。”
“总得有人活着出去。”
面包车车门彻底打开。
林春姨身后的男人抬起手。
手里握着一支针。
沈知微突然认出,那是旧实验楼事故后,从周砚秋办公室带走的镇定剂。
三年了,她还留着。
沈知夏往后退了一步。
沈知言却盯着林春姨,忽然说:
“等等。”
“她身后那个人,不是周砚秋的人。”
巷口的路灯闪了两下。
林春姨抬起被绑住的双手。
手心里攥着一块硬盘。
“别过来。”
她看着沈知微。
“里面有完整监控。”
“也有当晚真正的门禁记录。”
“沈知言的车停在楼下。”
“开门的人,是你弟弟。”
沈知言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面包车里的男人却突然倒下。
后座另一扇车门打开。
顾承远下了车,手里攥着一份盖过公章的强制医疗文件。
“三年前篡改监控的人,已经不是我。”
他看向沈知夏。
“是你母亲。”
沈知夏呆住了。
“她还活着?”
第8章
“她母亲没死,三年前那份病危通知书上,也不是我的名字。”
沈知夏猛地抬头。
“不可能。”
顾承远把文件递给我。
“你父亲出事后,所有直系亲属都接受过问询。程若兰当时还担任学校法务,笔录是她亲手签的。”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周砚秋突然伸手去抢。
我挡在他前面,眩晕猛地涌上来,眼前发黑,脚下也晃了。
“姐,别拦。”
沈知言站在面包车旁,声音发哑。
“让周砚秋拿走硬盘,爸会放过林姨。”
“你也配提条件?”
周砚秋一把掐住他的后颈,把他压到车门上。
“东西拿回来,继承权归你。”
沈知言呼吸一滞。
“那我姐呢?”
“她已经没用了。”
这句话说得太顺,周砚秋自己都停了一下。
我胸口发冷。
三年来,他一直说我是病人,是妹妹,是需要被照顾的人。原来到了分遗产的时候,我才第一次听见自己在他们嘴里是什么。
沈知言突然笑了。
“周砚秋,你真以为我想要那份继承权?”
周砚秋手上用力。
“爸的律师明天会联系你。”
沈知言脸色变了。
“联系不了。”
“什么?”
“他死了。”
顾承远皱起眉。
我盯着沈知言:“你刚才说,他一直拿病危通知逼你。现在又说人死了。”
“ICU都进不去,还怎么联系?”
“你见过他?”
“见过。”
沈知言舔了舔嘴角的血。
“他躺在里面的样子,我比你清楚。护士换药,机器报警,都是周砚秋告诉我的。”
周砚秋松开他。
沈知言扶着车门,弯腰咳了几声。
“可他还能动。”
“他拿什么威胁你?”
周砚秋冷声打断:“沈知言。”
这一声让沈知言闭上了嘴。
我看向林春姨。
她手里的硬盘已经被顾承远取走,绳子割得手腕通红。
“还有另一份东西。”她说,“档案室的原始病历。”
周砚秋转身就走。
沈知夏下意识追了一步。
“哥!”
沈知言没有回头。
我伸手拦住她。
“别追。”
“周砚秋会毁掉证据。”
“他毁不了。”
顾承远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强制医疗文件已经提交。原档案也有人在保管。”
沈知夏愣住:“谁?”
巷口传来高跟鞋踩过积水的声音。
一个女人撑着黑伞走来,走近后收起伞。她四十多岁,耳边别着一枚银色胸针,正是父亲律师团的人。
程若兰。
三年前,她是校法务,也是父亲遗嘱的执行见证人。
“沈小姐。”
她没看我,先看周砚秋。
“当年的原始病历,我留了一份。”
周砚秋盯住她:“你疯了?”
“把原件交出来,你就完了。”
程若兰把一只牛皮纸袋抱在胸前。
“周助理,你只是执行人,真正盖章的人不是我。我被你们骗了三年。”
“你拿了多少钱?”
“钱?”
她笑了一声。
“我这种人不缺钱。我缺的是干净的履历。现在有人愿意把公开听证会搬到台面上,我为什么还替你们守?”
周砚秋朝面包车旁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那人立刻走向程若兰。
她后退半步。
“顾律师答应过保护证人。”
顾承远没有立刻回答。
程若兰脸色沉下来:“沈小姐,我也不做白工。你得保证,调查时不会把我写成唯一经手人。”
“原件是谁篡的?”
“不是我。”
“原始诊断是谁改的?”
“周砚秋拿着院长的条子来的。我只负责盖学校公章,再把纸质档案放进旧档案柜。”
她顿了顿。
“可最后一次送来的文件,日期是三年前十二月十九日。”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二十号晚上,我妈妈坠楼。”
“文件上写着,我已于十九日死亡,尸体由直系亲属处理。”
顾承远看向她。
“直系亲属签字栏是谁签的?”
程若兰把牛皮纸袋递给我。
“你弟弟。”
沈知夏猛地转头。
沈知言站在路灯下,没说话。
我低头拆开纸袋。
最上面那张纸盖着医院、学校和沈家的三个章。我的名字被红笔圈住,诊断结果写着“重度精神障碍,建议住院观察”。
右下角是沈知言的签名。
笔锋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
“你签的?”
“姐。”
沈知言盯着那张纸。
“对不起。”
“你替周砚秋伪造了我的病情证明?”
“是。”
“什么时候?”
“你坠楼后的第二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爸说,如果你知道真相,就会抢走公司。”
周砚秋突然抬手。
“够了。”
他朝我走来。
“知微,你病着,不适合看这些。沈言年纪小,容易被人利用。”
我抓起桌上的病历,直接甩到他脸上。
纸页贴着他的眼镜。
“拿开你的手。”
他没动。
我也不退。
眩晕又来了,我死死咬住舌尖,腥味在嘴里散开。
“周砚秋,害死我妈的人到底有几个?”
“你母亲的事和我无关。”
“监控呢?”
“硬盘是假的。”
“门禁记录是你改的?”
“沈知言。”
他忽然看向我弟弟。
“把你放进去的东西交出来。”
沈知言抬起头。
“什么东西?”
“别装傻。”
周砚秋盯着他。
“录音笔。”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你保险柜里。”
沈知言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偷走以后,一直不敢开机。”
巷口传来警笛声。
越来越近。
周砚秋转身就走。
沈知言却忽然笑了一声。
“周砚秋,你完了。”
“你什么意思?”
“录音笔里不只有你那天晚上说过的话。”
他看向我。
“还有爸的声音。”
警笛声已经堵进巷子。
周砚秋停下脚步。
沈知言一字一句地说:
“爸亲口说,让我把姐姐从楼上推下去。”
第9章
报告厅的门被撞开时,我正站在投影幕前。
周砚秋冲进来,第一件事不是解释,是拔投影仪的电源。
“沈知微,这里是校方听证会,你没有资格展示未经核验的证据。”
“那就让有资格的人来核验。”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先传出一阵电流声,接着是周砚秋的声音。
“账先压住。那个学生转学手续还没办干净,今晚必须解决。”
我转头看向听证席。
三排家长齐刷刷抬起头。
校董沈鹤年猛地站了起来。
“关掉!”
“周助理,三年前你用这句话,让我从旧教学楼的十二层掉下去。”我盯着他,“学生是谁?账又进了谁的口袋?”
周砚秋伸手去抓硬盘。
沈知言比他更快。
他挡在桌子前,脸色惨白。
“姐,硬盘给我。”
“给你?”我笑了一声,“你要拿去销毁,还是交给爸?”
沈鹤年一巴掌拍在桌上。
“沈知言,滚开!”
沈知言没动。
“爸,你当年真说过,让我把姐姐推下去。”
厅里一下静了。
沈鹤年指着他,手指发抖。
“你胡说!你妈死后,这孩子脑子就不正常!”
“那你为什么让我签病历?”
沈知言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折皱的纸。
“姐,这是原件。”
周砚秋猛地转身,一脚踹在他膝弯。
沈知言跪了下去,病历却递到了我脚边。
我捡起来。
纸上有三年前的日期,诊断栏写着“精神状态不稳定,存在自伤倾向”。
落款是我的名字。
字迹和我的一模一样。
“又是伪造。”我说。
“知微,你的病历一直在我这里。”周砚秋整理了一下袖口,“医生说你有眩晕、失语,还有被害妄想。”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让医生复诊?”
他没回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承远带着律师走进来,身后跟着林春姨。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怀里抱着一个红色布包。
“硬盘可以验证。”顾承远把校验单放到桌上,“监控原件、门禁记录、原始录音,所有文件都在。”
沈鹤年冷着脸。
“顾律师,这关系到沈家名誉。你确定要替一个病人说话?”
“沈先生,我替沈先生说话。”
我看向他。
顾承远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准确地说,我替你父亲沈绍川先生尽一份迟了三年的责任。”
沈鹤年脸色变了。
我父亲去世后,顾承远突然不再联系沈家。我查过很多次,公司档案里也找不到他的名字。
“你一直在?”
“从你第一次给我寄挂号信开始。”
“哪封?”
“你寄到律师事务所,问沈绍川死前有没有留下关于坠楼的委托。”
我想起来了。
那封信没有回复,我以为自己病得更重了,连字都写不清。
“今晚公开听证,是你申请的。”我说。
“对。”
周砚秋忽然笑了。
“一份偷来的硬盘,一份伪造的录音,几个被收买的人,也配叫真相?”
“那程若兰呢?”
大厅侧门被推开。
一个短发女人走进来。
她把工作证放在桌上。
“程若兰,财务处会计,三年前那笔八十万元的账目,是我做的。”
周砚秋向后退了一步。
“若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沈家给你的房子、车子,还有你弟弟的学费——”
“都退回去。”
程若兰把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面。
“这里是我保留的银行回单。那晚周砚秋让我把八十万转进维修基金,实际上进了你控制的账户。”
沈鹤年低吼。
“你闭嘴!”
“还有失踪学生陈小雨的退学申请。”程若兰看向周砚秋,“签字的人是你。你逼我伪造监护人同意书,又拿这笔钱堵我的嘴。”
周砚秋额角渗出汗。
“你有证据?”
“原始回单,我只留了三年。”
“够了。”顾承远翻开文件,“警方已经申请调取周先生办公室的电脑。沈鹤年先生涉嫌伪造病历、妨碍作证,一并接受调查。”
两名工作人员从侧门进入。
沈鹤年突然扑向我。
他撞翻了椅子,抄起桌上的玻璃摆台砸向我太阳穴。
顾承远伸手挡住,玻璃擦过他的手臂。
“你父亲当年也护过你。”他喘着气,“只是他信错了人。”
沈知言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了沈鹤年的手腕。
“爸,够了。”
“滚开!你这个废物!”
“那天在楼梯口,你没让我推。”沈知言声音发抖,“周砚秋把我关进杂物间。我听见你跟他说,只要姐姐死了,妈妈的死就能算在她头上,公司就能拿回来。”
“我没有!”
“你说过。”
“录音里没有。”
“录音笔在我保险柜。”沈知言看向我,“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爸的声音,也有周砚秋打电话找搬运工的号码。”
周砚秋转身冲向侧门。
林春姨却把红色布包放在他面前。
“硬盘备份不在这儿。”
“你——”
她拉开布包,里面全是按日期标好的门禁记录。
“那晚十二点零七分,你刷开旧楼消防通道。十二点十一分,你叫了保洁推垃圾车进去。十二点二十三分,你删除监控。”
周砚秋盯着她,手一点点攥紧。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旧楼拆之前,我负责清点设备。”
“你当时就看我不顺眼。”
“我一个看门扫地的,多管闲事做什么。”
林春姨抬头看他。
“后来有人给校董办公室塞钱,让所有旧监控报废。他拿着名单来找我,我没签。名单就在布包最底下。”
沈鹤年突然抬头。
“周砚秋,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周砚秋没有理他。
他盯着我,眼里的镇定彻底没了。
“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不再相信他们递过来的每张纸。”
我拿出手机,点开三年前的病历。
“眩晕是真的,失语也是真的。可我活着从十二层掉下去,不是靠他们给我开的药。”
厅门被撞开。
周砚秋忽然夺过林春姨手里的记录本,撕成碎片。
纸片落在地上。
他没有逃。
警笛已经停在报告厅外,两名警察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
周砚秋扔掉记录本,低声说:“沈知微,你真以为结束了吗?”
“你背后还有人?”
“三年前你掉下去之前,沈绍川先来过旧楼。”
我心里一沉。
“我父亲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周砚秋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清来电,脸色骤变。
“不可能。”
“周先生,”门外有人喊,“沈绍川的律师到了。他要见沈小姐。”
顾承远猛地看向我。
我父亲三年前就死了。
可来电显示的名字,分明是沈绍川。
第10章
警察还没进门,周砚秋的手机已经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沈绍川”这个名字压在我的心口上,喘都喘不顺。
顾承远却先开口:“别信他。那通电话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沈先生去世前注销了所有私人号码。这个号码登记在他去世后的第二天。”
我盯着周砚秋。
他咬紧牙,一句话不说。
“那是谁打的?”
周砚秋扯了下嘴角:“等警察来,你们自己问。”
很快,两名警察进了报告厅。
周砚秋没跑。他撕掉的是复印件,原件一直在林春姨的布包里。撕记录本没有用,只让他多说了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还能谈条件。
“故意伤害、伪造证据、挪用校款,三项够你们查多久?”我问。
警察把周砚秋带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以为自己赢了?”
我说:“至少今天,你走不出这栋楼。”
他的脸白得发青。
三天后,沈鹤年被校董会罢免。
程若兰涉嫌伪造遗嘱、侵占公司资金,也被带走调查。港城地产原准备交给她的项目当天换了负责人,沈家旧宅及我个人名下的股份重新做了核验。
沈知言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一个都没接。
第二十通时,他去了顾承远的律所。
见面第一句话,他说:“姐,我愿意配合调查。”
顾承远把一份材料推给他。
“三年前你进入旧楼,带走病历,删掉东侧监控,事后又拿走母亲的录音笔。这些都在。”
沈知言脸发僵:“母亲说,是姐姐害死了她。”
“你也信?”
“她从楼顶掉下来,抢救了三天都没醒。所有人都这么说。”
“你看过尸检报告吗?”
沈知言不说话。
我坐在他对面,忽然觉得很累。
“你抢走录音笔,是怕里面录到母亲那天说过什么,对吗?”
他手指一抖。
“那支笔在你手里。”
“在警方的证物袋里。”
他终于抬眼看我,眼圈红得厉害。
“姐,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删掉的视频里有谁——”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
“我说。”
他承认自己当年拿走过录音笔,也承认在周砚秋的安排下进过我的病房,想从陪护柜里取走一只旧录音钟。
“我没想害你。”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可我拿了。”
“我知道你会说不是故意的。”我打断他,“你每做一件坏事,都有人告诉你这是为了沈家。轮到你自己拿钱拿股份时,怎么没人拦着?”
沈知言闭上嘴。
顾承远告诉他,配合调查可以从轻,但不是免除责任。沈知言涉嫌妨碍取证,参与隐瞒证据,接下来要接受调查和追责。
沈知夏主动来了警局。
她交出一本日记。
三年前的日记里,写着周砚秋给她的钱、母亲让她偷走的东西,还有她亲眼看见的旧楼走廊。
“我知道那份病历是假的。”她说,“可我不敢说。”
“你怕谁?”
“怕你们恨我。”
我把日记合上。
“你该怕法律,不是怕我。”
她哭了一路。
我也哭,只是没让她看见。
案子开庭那天,沈知夏出庭作证。
她讲得断断续续,讲到母亲和周砚秋在旧楼争吵时,周砚秋抢夺病历,林春姨躲在杂物间拿手机拍下了全过程。
她没有躲。
“我收过钱,也删过东西。做过的事,我认。”
法官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说的?”
沈知夏拿出那本日记。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程若兰站在旧楼天台,身后是换过标签的药物瓶。标签上写的不是我的名字。
是沈知夏的。
她看见照片,整个人都软了。
原来三年前那晚,被推下楼的人确实不是我。
程若兰给我换错药,又故意调换病历和药物样本。周砚秋把我骗上天台后,发现药效不对,现场出了问题。
沈知夏替我喝了那杯被下了药的水。
她没有坠楼,是被人拖回病房。
至于母亲为何要隐瞒,周砚秋始终不肯开口。直到程若兰在审讯中承认,她和周砚秋想制造我精神失常、意外坠楼的假象,再以监护人的身份接管我的股份。
事情败露后,她把责任推给女儿,把女儿送去国外。
旧宅被查封那天,我在门里站了很久。
母亲的遗物还没装箱,墙上的钟停在三点十七分。
顾承远把文件递给我。
“旧宅、股份和基金,你都拥有完整选择权。你父亲留给你的信托也解除了限制。”
我一张张签字。
“沈家以后怎么办?”我问。
“那是沈家的事。”他说,“你首先是沈知微。”
我笑了一下。
“对。我首先是沈知微。”
不是沈家的女儿,不是母亲嘴里忘恩负义的姐姐,也不是沈知言害怕失去的依靠。
我只是我。
判决下来那天,周砚秋因故意伤害、伪造证据、帮助毁灭证据和挪用校款,被判有期徒刑。
程若兰因故意伤害、欺诈及侵占公司财产,被判刑并剥夺相关权利。
沈鹤年退出董事会,沈氏联合医院接受审计,涉案管理层全部更换。
沈知言被判承担刑责和民事赔偿。他卖掉了母亲留给他的车,主动搬出旧宅。
沈知夏承担了妨碍作证的责任,也接受处罚。她离开沈家,在另一座城市找了工作。
走之前,她来病房问我:“姐,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带我躲雨?”
我摇头。
“我记得。”她说,“那就不算全忘了。”
我没有回答。
有些账算清了,有些空白永远补不上。
出院后,我换了住处。
新房不大,窗外有一棵香樟树。复健师每周来三次,眩晕还没彻底好,失语时也仍然说不成整句。
第一次练习,我对着镜子说:“今天也结束了。”
中间停了很久。
最后两个字还是没能说出来。
我没发火,坐在地上喘气。
第二次,我从下午练到晚上。
“今天……结束。”
还是卡住。
第三次,我终于完整说完。
那天下午,我给顾承远打电话。
“旧宅的东西,我不要了。”
“好。”
“股份暂时由信托管理。”
“好。”
“我准备去国外住一阵。”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随后笑了一声。
“沈小姐这次安排得很周全。”
我靠进沙发里。
“主要是怕自己又说错话。”
顾承远说:“那就慢慢说。合同有时间。”
我说:“好。”
新生活没有想象中容易。
我不会做饭,第一次煮面把锅烧穿了;坐长途车会晕,丢三样东西;晚上做噩梦,醒来分不清梦里和现实。
但没有药让我变迟钝,也没有人替我决定该相信谁。
半年后,法院的案件正式结案。
我收到结案通知时,正在阳台上晒被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承远发来一句话。
“沈绍川先生留下的事,查清了。”
我坐在藤椅上,看了很久。
“谢谢你,顾律师。”
“不客气。以后有事,还是可以找我。”
“暂时没有。”
他笑了。
挂断电话,我去楼下取快递。
信箱里有一封没有寄件地址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邮票上的城市我查过,是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
我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把信拆开。
信只有一页。
落款是母亲的一位旧友。
她写,三年前那天晚上,有人借我的名字打电话给周砚秋,告诉他我已经在天台,让他去处理最后一件事。
她还说,那个人知道父亲死亡时间,也知道他留下的遗产会在什么时候解封。
末尾不是警告,也不是邀请。
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旧楼天台的监控画面。我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栏杆前站着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右手戴着银色腕表。
我认得那只表。
父亲的遗物清单上,有一块同款腕表。
可父亲死后,他的全部物品都被清点封存,那块表从未出现在清单里。
我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你正在看这封信,说明他们已经对你动了手。别再找我,先去找沈绍川。”
我抬起头。
旧街尽头,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站在香樟树下。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人群。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