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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5:04

破壳第一天,我娘叼着我去偷帝君的灵药。

被逮了个正着。

她翅膀一抖,把我往帝君怀里一塞——“孩子赔您了!”

跑了。

我吞了他的万年灵丹,化出人形叫了声爹。

全仙界炸了。

帝君的万年清誉,毁于一只刚出壳、毛都没长齐的鸟。

请问,一个万年禁欲的仙界至尊,要怎么跟所有人解释——这孩子真不是他亲生的?

【第一章】

我是一只凤凰。

准确地说,我是一只刚从蛋壳里蹦出来、毛都没干透的凤凰。

破壳的那一瞬间,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是——冷。

第二印象是——我娘在偷东西。

没错。

别人家的崽破壳看见的是温暖的巢穴、慈爱的母亲。

我看见的是我娘叼着我,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别人家院墙上,嘴里还叼着一颗发光的果子。

“乖啊绒绒,别出声。”

我娘用翅膀尖捂住我的嘴,压低了声音,一双凤目贼亮贼亮地扫着四周。

我当时还不太能思考,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饿了。

特别饿。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饿。

我盯着我娘嘴里那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果子,本能地张嘴。

我娘躲了一下。

我又张嘴。

她又躲。

"这个你吃不了,牙还没长。"她用翅膀拨了拨我脑袋上那撮没干的绒毛,“等娘偷完这一趟,回去给你煮果泥。”

我:……

所以您作为一个当娘的,带着刚出壳的孩子来偷灵药。

果泥都没备好。

您是认真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亲娘进行更深层次的灵魂拷问,一道冰冷到能把空气冻裂的声音从头顶炸下来——

“苏玲珑。”

两个字。

像两块冰砖砸进滚油锅。

我娘整只鸟都僵了。

嘴里的果子"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抬头。

一个人站在半空中。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五官精致到不像是活的。

他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像是天地间最矜贵的一件瓷器。

就这么垂着眼看我娘。

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屡教不改。

"呵,呵呵。"我娘干笑两声,翅膀在背后缩了缩,“帝君大人,巧了,我路过——”

“这是第三十七次了。”

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潭死水。

“苏玲珑,你偷本座的灵药园,三十七次。”

我娘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我娘做了一个让我终身难忘的决定。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刚出壳不到半个时辰的短暂鸟生。

下一秒。

我娘的翅膀一抖,把我往那个白衣男人怀里一塞——

“帝君!孩子赔您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说完。

她化作一道流光。

消失在天际。

速度之快,尾巴上的毛都没看清。

跑了。

她真的跑了。

我亲娘,偷东西被抓了,把亲闺女当赔偿品塞给人家。

跑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我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该哭?

但我连哭都还不太会。

嗓子眼里只挤出了一声小小的、弱弱的"唧"。

帝君低头看我。

我仰头看他。

他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

像是吞了苍蝇。

“……”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我翅膀尖,把我提起来,像提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审视。

打量。

我毛都没干,缩成一团,在他手指下瑟瑟发抖。

饿。

真的好饿。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本能驱使下,张嘴就往他手指上啄了一口。

没啄动。

他的手指跟铁一样硬。

我的嘴——还没长牙。

啄了个寂寞。

但这一口成功让帝君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身后的侍从,一个穿青衣的年轻男子,嘴角抽了抽。

“主上……它好像,在找东西吃。”

帝君没说话。

我又拱了拱,歪歪扭扭地从他手指缝里钻进他掌心,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最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找了个最暖和的位置,窝住了。

贴着他胸口。

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稳。

很暖。

我满意地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唧"。

头顶传来帝君迟疑的声音:

“这是……要吃奶?”

青衣侍从捂住了嘴。

帝君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这只毛绒绒的、还在他衣服上蹭鼻涕的小东西。

沉默了很久。

他说:“云砚。”

"属下在!"侍从憋笑憋到脸通红。

“把它拿走。”

“可是主上……它抓着您的衣服,属下拔不下来。”

帝君低头一看。

我两只小爪子死死扣着他的衣襟,指甲嵌进布料里,跟焊死了似的。

扣得稳稳当当。

任凭他怎么抖,我都纹丝不动。

我不走。

外面冷。

你暖和。

帝君深吸一口气。

闭上了眼。

他的表情在告诉全世界——

今天,是他活了三万年以来,最后悔没有提前回府的一天。

【第二章】

我被帝君带回了天衡宫。

不是他想带。

是我死活不松爪子。

云砚试了七种方法把我从帝君衣服上摘下来,包括但不限于——拿灵果引诱、用仙术隔离、拿小棍子撬。

全部失败。

我的爪子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扣住这件衣服而长的。

帝君最后是面无表情、怀里揣着一只鸟,步态端正地走回了天衡宫。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云砚跟在身后,一路上头都不敢抬。

回到殿内,帝君终于把我从衣服上掰了下来。

他用了点仙力。

轻轻的,但足够让我的爪子脱离布料。

我被放在一张玉案上。

冷。

我缩了缩脖子,抖了抖。

帝君站在三步开外,垂眼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非常棘手的公文。

"查一下苏玲珑的下落。"他对云砚说。

“是。”

“查到之后,把这只鸟还给她。”

“是。”

“告诉她,灵药的账,本座另算。”

“是。”

云砚领命退出去了。

大殿里只剩我和帝君两个。

不对,一人一鸟。

我蹲在玉案上,努力环顾四周。

殿很大。

大到空旷。

干干净净,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不像一个家。

像一个展厅。

冷冰冰的,跟这个男人一样。

“唧。”

我叫了一声。

饿。

饿得头昏眼花。

帝君没理我。

他转身坐到了主位上,展开一卷文书,开始批阅。

当我不存在。

“唧唧唧!”

我加大了音量。

他纹丝不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

你不管我,我自己找。

我歪歪扭扭地在玉案上走了两步,差点摔下去,又稳住了。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甜的。

从玉案另一头飘过来。

我顺着味道蹒跚而去,低头一看——

一只玉瓶。

瓶口没塞盖子。

里面有一颗丹药。

圆圆的,金灿灿的,散发着让我口水横流的香气。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我的本能告诉我——

能吃。

我把脑袋伸进瓶口。

脑袋太大,卡住了。

挣扎。

脖子扭了扭,终于把嘴凑到了丹药边上。

张嘴。

吞了。

丹药入肚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流从肚子里炸开,窜遍全身。

舒服。

特别舒服。

比窝在帝君怀里还舒服一百倍。

我满足地"唧"了一声,脑袋从瓶口拔出来。

然后对上了帝君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墨汁滴在文书上,晕开了一大团。

他没注意。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面前那只——空了的玉瓶上。

空气凝固了。

“……那是万年凝元丹。”

帝君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感情。

“本座用三千年灵脉精华,炼了二十年。”

“只此一颗。”

我歪了歪头。

打了个饱嗝。

“唧。”

帝君的眼角跳了一下。

跳得很明显。

殿门外传来云砚匆忙的脚步声。

“主上!苏玲珑的下落查到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帝君的脸色,硬生生刹住了。

“怎、怎么了?”

帝君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对一只刚出壳的鸟动手。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我的后颈,把我提了起来。

像提一只毛绒玩具。

“云砚。”

“属下在。”

“它身上,有本座的气息了。”

“……什么?”

“万年凝元丹,纯阳至刚。它吞了本座的丹药,浑身上下都染了本座的灵息。”

帝君把我转了个方向,让云砚看。

云砚探出灵识,感知了一下,脸色变了。

“这……确实,小凤凰身上的灵息,跟主上的……一模一样。”

帝君闭上了眼。

"也就是说。"他声音平稳。

“任何人探查这只鸟,都会认为——”

“它是本座的血脉。”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在他手里晃了晃小短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肚子终于不饿了。

美滋滋。

帝君睁开眼,看着我。

我回望他。

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我虽然刚出壳但也能读懂的情绪——

想掐死我。

但忍住了。

【第三章】

吞了万年凝元丹的第三天。

我化出了人形。

事先毫无征兆。

上一秒我还是一只趴在软垫上打盹的小鸟。

下一秒,"噗"的一声,一团白光闪过。

我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女娃的模样。

粉雕玉琢,大约三四岁的样子。

一丝不挂。

蹲在软垫上,发了三秒呆。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

不是爪子了。

再看看脚。

十根脚趾。

“……”

我试着站起来。

腿软。

"啪叽"一声趴回了软垫上。

这时候帝君推门进来了。

他大概是来检查我有没有把他的大殿拆了。

推门。

看见软垫上一个光溜溜的小女娃。

愣了零点三秒。

然后转身就走。

走得极快。

云砚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主上?”

“给它找件衣服。”

帝君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云砚探头往殿里看了一眼。

看见了我。

我冲他咧嘴一笑。

露出刚长的两颗小米牙。

云砚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翻箱倒柜找了一件帝君的旧外袍,给我裹上了。

袍子太大,拖在地上,我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

像一只裹在被子里的汤圆。

帝君再次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地上滚了三圈,把他的袍子滚成了一团。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五秒钟。

转头对云砚说:“去裁一件小的。”

“是。”

云砚走了。

殿里又剩我们两个。

我费力地从袍子里爬出来,踉踉跄跄走了两步。

走到帝君面前。

仰头。

他很高。

高得我脖子都要折了。

他低头看我。

眼神冷淡。

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我不管。

我张嘴。

声带还不太会用,嗓子里咕噜了一下。

然后发出了我化成人形后的第一个词——

“爹。”

声音奶声奶气的。

清脆。

响亮。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两遍。

帝君整个人石化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停了。

我又叫了一声:“爹!”

这次更大声了。

因为他不理我,我以为他没听见。

帝君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帝君大人,属下来送今日的——”

一个仙官捧着文书走进来。

正好听见了那声"爹"。

他看看我。

又看看帝君。

文书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帝、帝君?这是……”

帝君闭上眼。

深呼吸。

再睁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仙官的目光在我和帝君之间来回跳了七八趟。

我穿着帝君的袍子。

身上散发着帝君的气息。

刚刚叫了他爹。

你跟我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仙官捡起文书的手都在抖。

“属下……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他退出去的速度比我娘跑路那天还快。

帝君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而我浑然不觉,蹲在地上,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的头上。

有两根小小的、软软的凤凰翎羽。

藏不住。

我用手去拽。

拽不掉。

一拽就疼。

于是我放弃了,继续啃帝君袍子的袖口。

当天傍晚,消息传遍了整个仙界。

以一种核弹爆炸般的速度。

版本一:“帝君有个私生女!刚破壳化形!亲口叫的爹!”

版本二:“那孩子浑身都是帝君的灵息!绝对是亲生的!”

版本三:“帝君藏了几万年?这禁欲人设全是装的!”

版本四:“孩子他娘是谁?据说是凤族的苏玲珑?那个偷灵药的飞天大盗?”

版本五:“帝君好这口?”

天衡宫的通讯阵在两个时辰内收到了一百三十七封问候。

全是各大仙宫掌事发来"恭喜"的。

帝君一封都没回。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案上堆成山的"贺函",表情像嚼了一斤黄连。

我爬到他膝盖上,扯他衣服。

“爹。”

“别叫。”

“爹爹。”

“……”

“饿。”

帝君沉默了一瞬。

然后吩咐云砚去准备吃的。

云砚的笑容从出门一直咧到走廊尽头。

【第四章】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

客人来了。

柳如烟。

仙界赫赫有名的白灵仙子。

据说修行了两万年,颜值在线,实力在线,仰慕帝君也在线。

属于那种帝君打个喷嚏她都要问"是不是着凉了"的类型。

她来天衡宫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吃果泥。

云砚煮的。

味道不错。

就是有点烫。

我吃得满嘴都是,脸上糊了一层,活像一只掉进染缸的毛球。

柳如烟走进来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穿了一身白色仙裙,头上戴着一顶极其精致的仙冠,缀满了灵珠流苏。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美我很仙我很不好惹"的气息。

她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我继续吃我的果泥。

"帝君。"柳如烟径直越过我,看向殿内走出来的帝君,笑容矜持而端庄,“听闻您这几日……添了些烦恼?”

帝君面无表情。

“无事。”

"怎么会无事呢?"柳如烟掩嘴轻笑,目光扫了我一下,“整个仙界都在说,帝君有了个……女儿。如烟特来恭喜,也来看看,是哪家的孩子,如此有福气。”

她走到我面前。

蹲下来。

近距离观察。

我正埋头吃果泥,抬头看见一张精致但笑得有点假的脸凑过来。

"哎呀,长得还挺……"她顿了顿,看了看我糊满果泥的脸,“可爱。”

她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想让她碰。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

"怕什么?"柳如烟笑得更温柔了,手还是伸了过来。

我看着她的手越来越近。

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

我化回了原形。

"噗"的一声。

小女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炸成球的小凤凰。

应激反应。

化形还不稳定,一紧张就变回鸟。

柳如烟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

我扑棱着小翅膀,惊慌失措地乱扑。

方向没控制好。

直直地飞向了——

柳如烟的头。

"砰"的一声。

我整只鸟糊在了她的仙冠上。

爪子本能地抓紧了。

抓的是她仙冠上的灵珠流苏。

柳如烟尖叫了一声。

我更慌了。

爪子越抓越紧。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嘶拉"。

低头一看。

我的爪子里。

多了一片东西。

柳如烟的……发片。

她的仙冠连同一大片接上去的假发,被我连根拔起。

风一吹,仙冠底下的真实发量暴露在阳光之下。

稀疏。

非常稀疏。

院子里安静了。

柳如烟整个人定住了。

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

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摸到了一片坦荡。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起来,双手捂头,转身就跑。

跑出去三步又折回来,把我爪子里的假发片一把夺走。

“你你你这个——”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蹲在地上,歪头看她。

无辜。

是你先凑过来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帝君站在殿门口,全程目睹。

他的表情很复杂。

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但忍住了。

他偏过头,对云砚说:“送客。”

柳如烟捂着头,眼眶通红,哆嗦着指着我:“帝君!这个小妖孽——”

"它刚出壳。"帝君淡淡打断她,“不懂事。”

“它、它——”

"如烟仙子不如先回去休息。"帝君的声音没有温度,但也没有厌恶,只是疏远,“天衡宫不方便待客。”

柳如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深深地看了帝君一眼。

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里的恨意浓得能淹死一头牛。

转身,捂着头顶,狼狈地走了。

她走后。

我变回了人形。

蹲在地上,嘴里还咬着刚才飞过去时带的一截灵珠流苏。

帝君低头看我。

我抬头看他。

吐出灵珠。

“爹,她头上秃了。”

帝君:“……”

云砚在角落里笑出了猪叫声。

【第五章】

仙界三年一度的万仙大会。

帝君必须出席。

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问题是——我怎么办。

把我一个人留在天衡宫?

上次他出去办事半个时辰,回来发现我把他的藏书阁点着了。

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看看那些发光的书里面有没有糖。

所以帝君想了想。

带我去了。

去之前,云砚给我换了一身新做的小裙子,紫色的,绣了凤凰纹。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看起来很乖。

看起来。

帝君嘱咐我:“坐着别动,别说话,别碰任何东西。”

我乖巧地点头。

“好。”

帝君又看了我一眼,像是不太放心。

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万仙大会在瑶池殿举行。

到场的全是各界有头有脸的大佬。

帝君一出场,全场行礼。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团子。

小团子就是我。

全场行完礼,抬头,看见了我。

议论声"嗡"地炸开。

“那就是帝君的……”

“天哪,真的有个孩子。”

“长得还挺好看,像帝君。”

“废话,浑身都是帝君的灵息,不像他像谁。”

帝君面不改色地走到主位坐下,把我放在旁边的软垫上。

我乖乖坐着。

撑了大概一炷香。

然后就坐不住了。

屁股底下的软垫太滑,我扭来扭去。

帝君按住我的脑袋。

我消停了。

又过了一炷香。

有仙官在台上念诵什么条文,又长又无聊。

我犯困了。

头一点一点的。

帝君的手还按在我头上,感觉我在点头,低头看了一眼。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

他收回手。

又过了半炷香。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

但瑶池殿回音极好。

所有人都听见了。

离我最近的几个仙官扭过头来看。

我本能地红了脸,缩了缩脖子。

帝君递给我一块灵果糕。

我接过来,低头啃。

本来没什么事。

但灵果糕有点粘牙。

我啃着啃着,手没拿稳。

"啪叽"一声,糕掉了。

掉在帝君膝盖上。

粘了一片。

我赶紧去捡。

手一滑,整个人趴在了帝君腿上。

帝君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把粘在他衣服上的糕渣擦掉。

越擦越脏。

白色的仙袍上糊了一大片紫色的糕渍。

我急了。

一急。

又变回了鸟。

“噗。”

帝君腿上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凤凰。

小凤凰正在用翅膀疯狂地扑打他膝盖上的糕渍。

越扑打糕渍扩散得越大。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这一幕。

帝君闭上了眼。

他此刻的内心世界,大概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我扑腾了半天,终于停下来。

抬头看看帝君。

发现他在闭眼。

以为他睡着了。

于是我又化回了人形。

穿着过大的裙子,站在他面前,伸手去拍他的脸。

“爹爹?”

“爹爹不生气。”

“绒绒帮你擦干净了。”

帝君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仙袍。

像被一群五彩斑斓的鸟踩过的画布。

再看看我——

一张真诚到不行的小脸。

没有一点"我在搞事"的自觉。

角落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全场都绷不住了。

各路大仙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

万年冰山帝君的膝盖上糊满了紫色灵糕渣。

旁边站着一只刚变回人形、头上还顶着两根凤凰翎羽、真诚地说"绒绒帮你擦干净了"的小团子。

这场面。

谁能忍住不笑?

帝君的脸色在"青"和"黑"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抱起我。

一言不发地走了。

走出瑶池殿的那一刻,身后的笑声终于完全炸开。

帝君步伐如常。

脊背笔直。

但我趴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的太阳穴在跳。

“爹——”

“别叫。”

“爹爹不开心吗?”

“你觉得呢。”

“那绒绒亲一下就开心了!”

我伸出小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帝君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没人的地方。

他把我放下来。

蹲在我面前。

用了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下次大会,你留在家里。”

我使劲点头。

“好!”

他看着我。

动了动嘴唇。

像是想说别的什么。

但最终只是伸手,擦掉了我嘴角的糕渣。

【第六章】

柳如烟被薅秃的消息、万仙大会帝君被亲闺女糊一身糕的消息,在仙界以光速传播。

帝君的威严,岌岌可危。

但更让他崩溃的是——

我娘来信了。

不是本人来。

是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叼着一片叶子飞进了天衡宫。

叶子上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字:

“帝君亲启:娃先放你这儿养着,我有事走不开。几点注意事项——灵果可以吃,灵草不能吃,过敏。别喂太多,会胖。定期晒太阳,毛色好。对了,她叫苏绒绒,小名绒绒。有缘再会。——苏玲珑。”

帝君看完这片叶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掌拍碎了旁边的扶手。

云砚小心翼翼地说:“主上息怒……”

"息什么怒。"帝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飞贼偷了本座的灵药,扔下一只鸟让本座养,还留了张条子告诉本座注意事项。”

“她以为本座是什么?鸟舍?”

我蹲在角落里吃果泥,耳朵竖起来听。

我娘叫苏玲珑。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帝君吩咐加大力度搜索我娘的下落。

全仙界通缉。

但苏玲珑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帝君又被迫多当了一天爹。

一天变两天。

两天变十天。

十天变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他发现了一件很绝望的事。

我娘说的全是真的。

灵草真的不能吃。

第三天,我趁云砚不注意偷吃了一根灵草。

后果很严重。

我浑身冒粉光。

然后变成了一只粉色的小鸡。

不是凤凰。

是鸡。

圆滚滚的,粉扑扑的。

像一颗长了脚的草莓大福。

帝君回来看见案上蹲着一只粉色小鸡时,整个人愣了三秒。

“这是……”

"回主上。"云砚面色复杂,“是绒绒小姐。她偷吃了灵草。”

帝君低头看我。

我也抬头看他。

“咕。”

帝君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过敏反应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我都是粉色鸡的形态,在天衡宫到处乱跑。

帝君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还活着。

第二件事是确认我没有拆掉他更多的东西。

三天后,过敏消退,我终于变回了凤凰形态。

然后化成人形,扑进帝君怀里。

“爹爹!绒绒再也不吃草了!”

帝君僵了一瞬。

然后伸手,极其生疏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只拍了两下。

力道很轻。

像是怕把我拍碎。

云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竟然有点红。

三万年了。

天衡宫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虽然这烟火气……来得过于沙雕。

帝君放开我,板着脸说:“以后吃东西之前先问云砚。”

“好!”

“灵草不许碰。”

“好!”

“灵果每天不超过三颗。”

“四颗!”

“三颗。”

“三颗半!”

“……没有半颗的灵果。”

“那就四颗嘛爹爹!”

帝君深吸一口气。

“三颗。多一颗就送你回蛋壳里。”

我闭嘴了。

怂了。

但偷偷冲云砚吐了吐舌头。

云砚比了个"四"的手势。

意思是——他会偷偷多给我一颗。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帝君全看见了。

他没说话。

只是多看了云砚一眼。

当天晚上,云砚被罚抄了三千遍《仙规戒律》。

【第七章】

出事是在一个下午。

帝君去了天枢阁议事。

云砚被派去办别的差。

看守我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小仙侍。

两个小仙侍明显不是带孩子的料。

一个去给我热果泥,另一个去找我的换洗衣服。

两个都走了。

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无聊。

特别无聊。

院子里的花我看了一万遍了。

院墙外传来了一阵笑声。

小孩子的笑声。

我好奇地爬上院墙。

化成鸟形爬的,因为人形太矮够不着。

墙外面是一片灵兽园。

几只小妖兽在追着蝴蝶跑。

我的眼睛亮了。

翅膀一扑。

飞出去了。

飞到灵兽园里。

跟几只小妖兽玩了起来。

玩得正开心,天黑了。

我迷路了。

天衡宫很大。

非常大。

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哪条路看起来都一样。

我在宫道里走了很久很久。

小短腿走得又累又酸。

天越来越黑。

路上没有人。

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影晃了晃,我吓得缩成一团。

怕。

好怕。

我蹲在路边,鼻子酸酸的。

想叫爹。

但帝君不在。

我不知道他在哪。

想叫娘。

但我娘跑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

我就这么蹲在路边,又冷又怕又委屈。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后来那群在灵兽园附近巡逻的小妖找到了我。

是一群低阶妖修,在天衡宫负责打杂的。

它们看见我一个小女娃蹲在黑漆漆的路边哭,吓了一跳。

“这谁家孩子?怎么在这儿?”

“看这身衣服……是帝君那边的?”

我抬头看见它们,一把抓住最近那只小妖的袖子。

“呜……帝君是我爹,你们认不认识他?他家住哪?”

小妖们面面相觑。

“帝君是你爹?”

"嗯!"我使劲点头,抽抽搭搭的,“他住的地方很大很大,有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棵树——”

“天衡宫?”

“对!带我回去!”

小妖们赶紧带我往天衡宫的方向走。

路上,我一手拉着一只小妖的手,走得跌跌撞撞。

怕它们不相信我,我非常努力地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很高!穿白衣服!脸很好看但是不爱笑!”

“我吃了他的丹药!”

“他给我裹他的衣服穿!”

“你们要是不信我,我给你们变个鸟看看——”

说着我"噗"一下变成了凤凰。

小妖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凤凰!”

“帝君的孩子是凤凰?”

我又变回来,擤了擤鼻涕,很认真地说:“我是凤凰。帝君是我爹。你们也可以叫他爹。”

“……不行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叫。”

“为什么?他很好的,就是脸臭了点。”

小妖们的表情像在见证什么不得了的场面。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地面震了一下。

帝君来了。

他的脸色是我从没见过的——

苍白。

不是生气的苍白。

是怕的。

他落在我面前。

目光先是快速扫了我一遍。

从头到脚。

确认我没有缺胳膊少腿。

然后他的表情才从苍白变回铁青。

“你跑出去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我缩了缩脖子。

心虚。

帝君看了看我身边那群小妖。

小妖们吓得腿都软了,齐齐跪下。

“帝、帝君,我们是在路边捡到她的——”

帝君没理它们。

他蹲下来。

蹲到跟我一样高的位置。

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生气。

担心。

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很复杂的情绪。

"不准再跑。"他说。

声音哑了一点。

我点头。

“以后去哪都要跟着云砚或者我。”

我点头。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乖。”

他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拍我脑袋。

但他没有。

他把我抱起来了。

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背,一只手护住我的头。

我靠在他肩上。

他的肩膀很宽,很硬,但也很安全。

我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声:“爹爹,绒绒害怕。”

他的手在我后背停了一瞬。

然后收紧了一点。

“不怕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跟我回家。”

我们走后。

那群小妖蹲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帝君……刚才的表情,我没看错吧?”

“他好像……挺在乎那个小姑娘的。”

“不是说不是亲生的吗?”

“你看那个架势,不是亲生的,他跑那么快干什么?”

“帝君……认了?”

第二天,仙界最新传言更新——

“帝君正式认下了私生女!名叫苏绒绒!”

帝君看到这条传言的时候,正在给我削灵果。

手顿了一下。

削下来的果皮断了。

他闭上眼。

不想解释了。

解释不清楚。

随他们说去吧。

【第八章】

柳如烟回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三个仙官,拿着一份请愿书,盖了七八个大仙宫的章。

请愿内容:

“帝君私藏凤族妖女之后,来历不明,灵息异常,恐为邪祟转世。请帝君交出此女,于天审殿公开审查。”

消息传到天衡宫的时候,我正在逗一只飞进来的蝴蝶。

帝君看完请愿书。

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玉案上的茶杯裂了。

是他的仙力波动太大,震裂的。

"她还真敢。"云砚难得露出了怒色。

帝君把请愿书放下。

“准了。”

"什么?"云砚急了,“主上,这分明是柳如烟公报私仇——”

"她用的是联名请愿。本座若不允,反而坐实了心虚。"帝君站起来,“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们看清楚。”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仰头看他。

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绒绒,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

“可能会有人问你问题。”

“绒绒什么都会答!”

帝君沉默了一秒。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

“别咬人。”

第二天。

天审殿。

到场的仙家比万仙大会还多。

毕竟上次大会只是看帝君出糗。

这次是看帝君的"私生女"被公开审查。

吃瓜的热情达到了历史新高。

我被帝君牵着手走进大殿。

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小裙子,头发编得整整齐齐。

两根凤凰翎羽藏不住,在头顶一颤一颤的。

很多人在看我。

我往帝君身边靠了靠。

帝君的手握紧了一点。

审判官是一个白胡子老仙人,看起来很严肃。

他坐在高台上,看着我,然后看着帝君。

“帝君大人,此女名苏绒绒,凤族苏玲珑之后?”

“是。”

“请愿书言其来历不明,灵息异常,疑为邪祟。帝君可有解释?”

帝君正要开口。

柳如烟抢先了一步。

"审判官大人!"她站起来,声音洪亮,“这个孩子出现得蹊跷至极!苏玲珑是臭名昭著的飞天大盗,她把孩子扔给帝君就跑了。这孩子身上全是帝君的灵息——如果不是帝君的血脉,为何会如此?”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

“除非,这个孩子使用了邪术,窃取了帝君的灵息!”

人群"嗡"地议论起来。

我站在帝君身边,虽然听不太懂,但能感受到这些话不太好。

我拽了拽帝君的手。

他低头看我。

“爹爹,她在说绒绒坏话吗?”

帝君没回答。

柳如烟听到这声"爹爹",脸色扭曲了一瞬。

审判官咳了一声:“按规矩,需以天镜照此女灵根,辨明正邪。”

天镜被搬了出来。

一面巨大的铜镜,能照出任何生灵的灵根本质。

帝君点了点头,蹲下来对我说:“绒绒,站到那面镜子前面去。它会发光,不疼。”

“好。”

我乖乖地走过去。

站在天镜前面。

天镜亮了。

光芒笼罩了我。

我盯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

紧张了。

一紧张。

老毛病又犯了。

“噗。”

我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化回了一只小凤凰。

还是毛炸成球的那种。

应激。

小凤凰蹲在天镜前面,歪着头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一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鸟。

我以为镜子里有另一只鸟。

本能地……

啄了一口镜面。

"叮"的一声。

没啄动。

嘴疼。

我"唧"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往回飞。

方向又偏了。

直直飞向了审判台。

审判官正在低头看文书。

没防备。

我一只鸟"砰"地糊在了他脸上。

爪子条件反射地抓紧。

抓的是——

他的胡子。

白花花的长胡子。

审判官"哇"地叫了一声。

我更慌了。

爪子越抓越紧。

他一挥手想把我扒拉下来。

我翅膀一扇,带着他的胡子飞了起来。

胡子没扯断。

但审判官被拽得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场面彻底失控。

“快抓住它!”

“别伤着它!那是帝君的——”

“它咬我胡子!松嘴!”

全场鸡飞狗跳。

帝君走上前来,伸出手。

“绒绒。过来。”

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听到他的声音,像找到了锚。

松了爪子。

扑棱棱飞到他手上。

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他掌心里。

瑟瑟发抖。

帝君把我拢在手里,转身面对全场。

“诸位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只刚破壳几个月的凤凰幼崽。连化形都不稳定。你们告诉本座,她是怎么用邪术窃取灵息的?”

全场安静。

柳如烟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审判官捋着被我薅乱的胡子,老脸通红,咳了一声:“天镜照验结果——灵根纯净,毫无邪祟之气。此女……清白。”

帝君冷冷地扫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的脸白了。

"审查结束。"帝君抱着我走向殿门,“谁再拿一只幼崽做文章,就来找本座。”

全场无人敢言。

他走出天审殿的时候,我在他手心里小小地"唧"了一声。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翅膀。

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说——

没事了。

【第九章】

审判过后的第三天。

夜里。

我在睡觉。

突然浑身烫得像着了火。

我被疼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在发光。

不是过敏时候那种粉色的光。

是金色的。

纯粹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色光芒。

从我身体里面往外炸开。

“啊——”

我痛得叫出了声。

变回了凤凰形态。

不受控制的。

翅膀疯狂扑打,撞翻了桌上的杯盏。

金光越来越盛,把整个寝殿照得亮如白昼。

帝君是第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只浑身燃着金色火焰的小凤凰,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

“绒绒!”

他冲过来,双手探出,一把托住了我。

金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手。

他没松。

掌心的皮肤迅速泛红,出现了灼伤的痕迹。

他还是没松。

“云砚!”

“属下在!”

“封锁天衡宫!任何人不得入内!”

云砚冲出去布阵。

帝君用仙力包裹住我,试图压制我体内暴走的力量。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远远超出了一只凤凰幼崽应该拥有的程度。

金光冲天而起。

整个仙界都看见了。

天衡宫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虚影。

虚影展翅,覆盖了半边天空。

凤鸣之声响彻九天。

所有仙家都从睡梦中惊醒。

“那是……远古神凤的虚影?”

“怎么会出现在天衡宫?”

“等等,帝君那个孩子——”

天审殿。

柳如烟也被惊醒了。

她看到天空中的金色虚影,瞳孔猛缩。

“不可能……远古神凤,绝嗣万年,怎么可能……”

天衡宫内。

帝君抱着我,仙力全开,勉强稳住了我体内暴走的力量。

金光渐渐收敛。

火焰熄灭。

我变回了人形。

躺在帝君怀里,昏迷了过去。

但我的身上发生了变化。

头上的两根凤凰翎羽变了。

不再是幼崽时期的软绒毛。

而是两根流光溢彩的金色羽翎。

每一根纹路里都流淌着远古的、神圣的力量。

帝君看着这两根羽翎,瞳孔剧震。

“远古神凤血脉……”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我。

终于明白了。

苏玲珑偷灵药。

不是贪心。

是为了激活我体内沉睡的神凤血脉。

而那颗被我吞掉的万年凝元丹——

纯阳至刚。

恰恰是催化神凤血脉的引子。

苏玲珑把我塞给帝君。

不是甩锅。

是算准了。

只有帝君身边,才有万年凝元丹。

只有这颗丹药,才能唤醒我体内的远古之力。

她算计了帝君。

从头到尾。

帝君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太阳穴跳得像要炸开。

他被一只凤凰算计了。

算了三万年的棋。

他是棋子。

关键棋子。

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我。

看着我因为疼痛而皱起的小脸。

看着我无意识地抓紧他衣服的小手。

他把到嘴边的怒气咽了回去。

算了。

第二天。

消息彻底炸了。

远古神凤转世出现在天衡宫。

仙界各方势力蜂拥而来。

天审殿的审判结论被推翻——不是邪祟,是神凤。

柳如烟当场腿软。

她费尽心机要除掉的"来历不明的妖女"。

是远古神凤转世。

比在场所有人的血统都要尊贵。

她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青。

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而就在所有人震惊到失语的时候。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

落在天衡宫门口。

流光散去。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一袭红衣,凤眼微挑,嘴角叼着一根灵果签子。

翘着二郎腿靠在门框上。

苏玲珑。

我娘。

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仙家大佬。

又看了看天上还没完全消散的金色凤影。

最后把目光落在帝君身上。

笑了。

“怎么样,帝君大人?”

她把灵果签子往地上一扔。

“我闺女,不赖吧?”

帝君抱着刚醒过来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揉了揉眼睛。

看见了我娘。

“……娘?”

苏玲珑冲我挤了挤眼。

"哟,绒绒长大了不少。"她看了看帝君,“这几个月辛苦帝君了。养得不错,没瘦。”

帝君的眼角跳了一下。

“苏玲珑。”

“在。”

“你算计了本座。”

"嗯,算计了。"我娘一点都不心虚,理直气壮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偷灵药开始。”

“对。”

“到把她塞给本座。”

“对。”

“让她吞了本座的凝元丹。”

“对。”

帝君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你就不怕本座杀了你?”

我娘歪了歪头,看了看他怀里的我。

然后慢悠悠地说:“你不会。”

“……”

“你要是会,三个月前就把绒绒扔出去了。”

帝君沉默了。

我在他怀里拽了拽他的衣服:“爹爹,娘回来了诶。”

帝君低头看我。

又抬头看苏玲珑。

我娘笑嘻嘻地冲他摆了摆手。

帝君闭了一下眼。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滚进来吃饭。”

他说。

我娘的笑容更灿烂了。

“得嘞!”

【第十章】

真相大白之后,仙界热闹了好一阵。

远古神凤转世的消息传遍了四海八荒。

各方势力纷纷送来贺礼。

从灵药到法宝到灵兽,堆满了天衡宫半个院子。

帝君一概不收。

“退回去。”

“可是主上,这是四海龙宫送来的——”

“退回去。”

“这是昆仑仙宗——”

“退。”

我蹲在礼物堆里翻来翻去,翻出一个很好看的铃铛。

摇了摇。

声音很好听。

帝君看了一眼。

“……那个留下。其余全退。”

云砚笑着应了。

柳如烟的结局不太好。

联名请愿迫害远古神凤转世,这个罪名够她吃好几壶的。

三大仙宫联合撤销了她的仙籍。

听说她离开仙界那天,灰头土脸的,头上的仙冠也没了——自从被我薅了那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戴过。

心理阴影太大。

我娘留在了天衡宫。

名义上是陪我。

实际上——

“苏玲珑!放下那瓶灵酒!那是本座封存了八千年的!”

“哎呀帝君你这么抠?都快成一家人了还计较这个?”

“谁跟你一家人!”

“绒绒叫你爹,我是绒绒她娘,你说咱们什么关系?”

“……”

“帝君,脸红了哦。”

“滚。”

我蹲在门口,嘴里咬着灵果,看我娘和帝君吵架。

准确地说,是我娘单方面调戏帝君,帝君单方面崩溃。

但他没真生气。

我看得出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开始那种冰冷了。

有了点温度。

就像天衡宫现在的样子。

不再像展厅了。

像家。

我在天衡宫住了半年多。

从一只刚破壳的小凤凰,长成了能稳定化形的小姑娘。

个子高了一点。

牙齿长齐了。

可以自己吃灵果,不用吃果泥了。

但还是会在紧张的时候变回鸟。

帝君说我这个毛病可能要好几年才能改。

我不急。

反正每次变回鸟,帝君都会把我拢在手心里。

很暖。

今天是个好天气。

帝君带我去灵药园。

就是我娘当初偷灵药的那个园子。

重新种满了灵果灵花。

"当初你娘偷走的那批灵药,价值够买下三座仙山。"帝君说。

“哇。”

“你吞的那颗凝元丹,抵得上十座。”

“……哇。”

“所以你们母女二人,欠本座十三座仙山。”

我仰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

我乖巧地笑了笑:“爹爹,绒绒可以帮你种灵药还债!”

帝君看了我一会儿。

“不用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不欠了。”

我眨了眨眼。

没太明白。

但我能感受到,他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好。

好得甚至嘴角都微微翘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对帝君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了。

我开心得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想到一件事。

“爹爹,绒绒给你表演一个!”

帝君挑了挑眉。

我深吸一口气。

集中精神。

化出了凤凰形态。

不是小鸟了。

是一只完整的、漂亮的、金色羽翼的凤凰。

虽然还是幼年体型,只比大鹅大一号。

但羽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扑棱着翅膀,绕着灵药园飞了一圈。

风从翅膀下面掠过。

很自由。

很快乐。

帝君站在地上,仰头看着我飞。

他的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柔软的。

温暖的。

像春天的风。

我飞了一圈。

准备降落。

瞄准了帝君的肩膀。

飞过去。

降落。

脚没站稳。

一滑。

整只鸟从他肩膀上滑了下去。

我慌忙扑翅膀。

翅膀扇到了帝君的脸。

“啪。”

他的仙冠被我翅膀扇飞了。

与此同时,我的爪子踩到了自己的翅膀——

“噗。”

变回了人形。

鞋子飞了一只。

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啪叽。”

正砸在帝君脸上。

全场安静。

帝君慢慢把鞋子从脸上拿下来。

看着我。

我赤着一只脚,站在灵药园的草地上。

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两根金色翎羽竖在头顶,一抖一抖。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爹爹……意外?”

帝君拿着我的鞋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和我娘和云砚和在场所有灵花灵草都震惊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翘那种。

是真的、完完整整的、笑出了声的那种。

低沉的、短暂的。

但真实。

他蹲下来,把鞋子套回了我的脚上。

站起来,一只手牵住了我。

“回家吃饭。”

“好!”

我握紧了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跟他走。

身后,灵药园的灵花全开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我娘靠在院门口,看着我们走来。

她嘴角翘了翘。

冲我眨了眨眼。

我冲她吐了吐舌头。

然后拽着帝君的手,走得更快了一些。

我叫苏绒绒。

我是一只凤凰。

破壳第一天,我娘把我赔给了帝君。

然后我把他的灵丹吃了,他的人设崩了,他的仙界炸了。

但是没关系。

因为他多了一个家。

而我多了一个爹。

一个嘴上说着"滚",手上递着灵果。

一个面冷心热,板着脸给我削水果、给我抓翅膀、给我遮风挡雨的。

全仙界最好的爹。

——嘿嘿。

(全文完)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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