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壳第一天,我娘叼着我去偷帝君的灵药。
被逮了个正着。
她翅膀一抖,把我往帝君怀里一塞——“孩子赔您了!”
跑了。
我吞了他的万年灵丹,化出人形叫了声爹。
全仙界炸了。
帝君的万年清誉,毁于一只刚出壳、毛都没长齐的鸟。
请问,一个万年禁欲的仙界至尊,要怎么跟所有人解释——这孩子真不是他亲生的?
【第一章】
我是一只凤凰。
准确地说,我是一只刚从蛋壳里蹦出来、毛都没干透的凤凰。
破壳的那一瞬间,我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是——冷。
第二印象是——我娘在偷东西。
没错。
别人家的崽破壳看见的是温暖的巢穴、慈爱的母亲。
我看见的是我娘叼着我,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别人家院墙上,嘴里还叼着一颗发光的果子。
“乖啊绒绒,别出声。”
我娘用翅膀尖捂住我的嘴,压低了声音,一双凤目贼亮贼亮地扫着四周。
我当时还不太能思考,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饿了。
特别饿。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饿。
我盯着我娘嘴里那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果子,本能地张嘴。
我娘躲了一下。
我又张嘴。
她又躲。
"这个你吃不了,牙还没长。"她用翅膀拨了拨我脑袋上那撮没干的绒毛,“等娘偷完这一趟,回去给你煮果泥。”
我:……
所以您作为一个当娘的,带着刚出壳的孩子来偷灵药。
果泥都没备好。
您是认真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亲娘进行更深层次的灵魂拷问,一道冰冷到能把空气冻裂的声音从头顶炸下来——
“苏玲珑。”
两个字。
像两块冰砖砸进滚油锅。
我娘整只鸟都僵了。
嘴里的果子"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抬头。
一个人站在半空中。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五官精致到不像是活的。
他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像是天地间最矜贵的一件瓷器。
就这么垂着眼看我娘。
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屡教不改。
"呵,呵呵。"我娘干笑两声,翅膀在背后缩了缩,“帝君大人,巧了,我路过——”
“这是第三十七次了。”
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潭死水。
“苏玲珑,你偷本座的灵药园,三十七次。”
我娘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我娘做了一个让我终身难忘的决定。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刚出壳不到半个时辰的短暂鸟生。
下一秒。
我娘的翅膀一抖,把我往那个白衣男人怀里一塞——
“帝君!孩子赔您了!”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说完。
她化作一道流光。
消失在天际。
速度之快,尾巴上的毛都没看清。
跑了。
她真的跑了。
我亲娘,偷东西被抓了,把亲闺女当赔偿品塞给人家。
跑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
我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该哭?
但我连哭都还不太会。
嗓子眼里只挤出了一声小小的、弱弱的"唧"。
帝君低头看我。
我仰头看他。
他的表情从冰冷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
像是吞了苍蝇。
“……”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我翅膀尖,把我提起来,像提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审视。
打量。
我毛都没干,缩成一团,在他手指下瑟瑟发抖。
饿。
真的好饿。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本能驱使下,张嘴就往他手指上啄了一口。
没啄动。
他的手指跟铁一样硬。
我的嘴——还没长牙。
啄了个寂寞。
但这一口成功让帝君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身后的侍从,一个穿青衣的年轻男子,嘴角抽了抽。
“主上……它好像,在找东西吃。”
帝君没说话。
我又拱了拱,歪歪扭扭地从他手指缝里钻进他掌心,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最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找了个最暖和的位置,窝住了。
贴着他胸口。
能听见他的心跳。
很稳。
很暖。
我满意地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唧"。
头顶传来帝君迟疑的声音:
“这是……要吃奶?”
青衣侍从捂住了嘴。
帝君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这只毛绒绒的、还在他衣服上蹭鼻涕的小东西。
沉默了很久。
他说:“云砚。”
"属下在!"侍从憋笑憋到脸通红。
“把它拿走。”
“可是主上……它抓着您的衣服,属下拔不下来。”
帝君低头一看。
我两只小爪子死死扣着他的衣襟,指甲嵌进布料里,跟焊死了似的。
扣得稳稳当当。
任凭他怎么抖,我都纹丝不动。
我不走。
外面冷。
你暖和。
帝君深吸一口气。
闭上了眼。
他的表情在告诉全世界——
今天,是他活了三万年以来,最后悔没有提前回府的一天。
【第二章】
我被帝君带回了天衡宫。
不是他想带。
是我死活不松爪子。
云砚试了七种方法把我从帝君衣服上摘下来,包括但不限于——拿灵果引诱、用仙术隔离、拿小棍子撬。
全部失败。
我的爪子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扣住这件衣服而长的。
帝君最后是面无表情、怀里揣着一只鸟,步态端正地走回了天衡宫。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云砚跟在身后,一路上头都不敢抬。
回到殿内,帝君终于把我从衣服上掰了下来。
他用了点仙力。
轻轻的,但足够让我的爪子脱离布料。
我被放在一张玉案上。
冷。
我缩了缩脖子,抖了抖。
帝君站在三步开外,垂眼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非常棘手的公文。
"查一下苏玲珑的下落。"他对云砚说。
“是。”
“查到之后,把这只鸟还给她。”
“是。”
“告诉她,灵药的账,本座另算。”
“是。”
云砚领命退出去了。
大殿里只剩我和帝君两个。
不对,一人一鸟。
我蹲在玉案上,努力环顾四周。
殿很大。
大到空旷。
干干净净,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不像一个家。
像一个展厅。
冷冰冰的,跟这个男人一样。
“唧。”
我叫了一声。
饿。
饿得头昏眼花。
帝君没理我。
他转身坐到了主位上,展开一卷文书,开始批阅。
当我不存在。
“唧唧唧!”
我加大了音量。
他纹丝不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
你不管我,我自己找。
我歪歪扭扭地在玉案上走了两步,差点摔下去,又稳住了。
然后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甜的。
从玉案另一头飘过来。
我顺着味道蹒跚而去,低头一看——
一只玉瓶。
瓶口没塞盖子。
里面有一颗丹药。
圆圆的,金灿灿的,散发着让我口水横流的香气。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我的本能告诉我——
能吃。
我把脑袋伸进瓶口。
脑袋太大,卡住了。
挣扎。
脖子扭了扭,终于把嘴凑到了丹药边上。
张嘴。
吞了。
丹药入肚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流从肚子里炸开,窜遍全身。
舒服。
特别舒服。
比窝在帝君怀里还舒服一百倍。
我满足地"唧"了一声,脑袋从瓶口拔出来。
然后对上了帝君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墨汁滴在文书上,晕开了一大团。
他没注意。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面前那只——空了的玉瓶上。
空气凝固了。
“……那是万年凝元丹。”
帝君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感情。
“本座用三千年灵脉精华,炼了二十年。”
“只此一颗。”
我歪了歪头。
打了个饱嗝。
“唧。”
帝君的眼角跳了一下。
跳得很明显。
殿门外传来云砚匆忙的脚步声。
“主上!苏玲珑的下落查到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帝君的脸色,硬生生刹住了。
“怎、怎么了?”
帝君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对一只刚出壳的鸟动手。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我的后颈,把我提了起来。
像提一只毛绒玩具。
“云砚。”
“属下在。”
“它身上,有本座的气息了。”
“……什么?”
“万年凝元丹,纯阳至刚。它吞了本座的丹药,浑身上下都染了本座的灵息。”
帝君把我转了个方向,让云砚看。
云砚探出灵识,感知了一下,脸色变了。
“这……确实,小凤凰身上的灵息,跟主上的……一模一样。”
帝君闭上了眼。
"也就是说。"他声音平稳。
“任何人探查这只鸟,都会认为——”
“它是本座的血脉。”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在他手里晃了晃小短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肚子终于不饿了。
美滋滋。
帝君睁开眼,看着我。
我回望他。
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我虽然刚出壳但也能读懂的情绪——
想掐死我。
但忍住了。
【第三章】
吞了万年凝元丹的第三天。
我化出了人形。
事先毫无征兆。
上一秒我还是一只趴在软垫上打盹的小鸟。
下一秒,"噗"的一声,一团白光闪过。
我变成了一个人类小女娃的模样。
粉雕玉琢,大约三四岁的样子。
一丝不挂。
蹲在软垫上,发了三秒呆。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
不是爪子了。
再看看脚。
十根脚趾。
“……”
我试着站起来。
腿软。
"啪叽"一声趴回了软垫上。
这时候帝君推门进来了。
他大概是来检查我有没有把他的大殿拆了。
推门。
看见软垫上一个光溜溜的小女娃。
愣了零点三秒。
然后转身就走。
走得极快。
云砚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主上?”
“给它找件衣服。”
帝君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
云砚探头往殿里看了一眼。
看见了我。
我冲他咧嘴一笑。
露出刚长的两颗小米牙。
云砚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翻箱倒柜找了一件帝君的旧外袍,给我裹上了。
袍子太大,拖在地上,我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颗脑袋。
像一只裹在被子里的汤圆。
帝君再次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地上滚了三圈,把他的袍子滚成了一团。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五秒钟。
转头对云砚说:“去裁一件小的。”
“是。”
云砚走了。
殿里又剩我们两个。
我费力地从袍子里爬出来,踉踉跄跄走了两步。
走到帝君面前。
仰头。
他很高。
高得我脖子都要折了。
他低头看我。
眼神冷淡。
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我不管。
我张嘴。
声带还不太会用,嗓子里咕噜了一下。
然后发出了我化成人形后的第一个词——
“爹。”
声音奶声奶气的。
清脆。
响亮。
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两遍。
帝君整个人石化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停了。
我又叫了一声:“爹!”
这次更大声了。
因为他不理我,我以为他没听见。
帝君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帝君大人,属下来送今日的——”
一个仙官捧着文书走进来。
正好听见了那声"爹"。
他看看我。
又看看帝君。
文书从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帝、帝君?这是……”
帝君闭上眼。
深呼吸。
再睁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仙官的目光在我和帝君之间来回跳了七八趟。
我穿着帝君的袍子。
身上散发着帝君的气息。
刚刚叫了他爹。
你跟我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仙官捡起文书的手都在抖。
“属下……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他退出去的速度比我娘跑路那天还快。
帝君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而我浑然不觉,蹲在地上,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的头上。
有两根小小的、软软的凤凰翎羽。
藏不住。
我用手去拽。
拽不掉。
一拽就疼。
于是我放弃了,继续啃帝君袍子的袖口。
当天傍晚,消息传遍了整个仙界。
以一种核弹爆炸般的速度。
版本一:“帝君有个私生女!刚破壳化形!亲口叫的爹!”
版本二:“那孩子浑身都是帝君的灵息!绝对是亲生的!”
版本三:“帝君藏了几万年?这禁欲人设全是装的!”
版本四:“孩子他娘是谁?据说是凤族的苏玲珑?那个偷灵药的飞天大盗?”
版本五:“帝君好这口?”
天衡宫的通讯阵在两个时辰内收到了一百三十七封问候。
全是各大仙宫掌事发来"恭喜"的。
帝君一封都没回。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案上堆成山的"贺函",表情像嚼了一斤黄连。
我爬到他膝盖上,扯他衣服。
“爹。”
“别叫。”
“爹爹。”
“……”
“饿。”
帝君沉默了一瞬。
然后吩咐云砚去准备吃的。
云砚的笑容从出门一直咧到走廊尽头。
【第四章】
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
客人来了。
柳如烟。
仙界赫赫有名的白灵仙子。
据说修行了两万年,颜值在线,实力在线,仰慕帝君也在线。
属于那种帝君打个喷嚏她都要问"是不是着凉了"的类型。
她来天衡宫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吃果泥。
云砚煮的。
味道不错。
就是有点烫。
我吃得满嘴都是,脸上糊了一层,活像一只掉进染缸的毛球。
柳如烟走进来的时候,先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穿了一身白色仙裙,头上戴着一顶极其精致的仙冠,缀满了灵珠流苏。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美我很仙我很不好惹"的气息。
她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然后我继续吃我的果泥。
"帝君。"柳如烟径直越过我,看向殿内走出来的帝君,笑容矜持而端庄,“听闻您这几日……添了些烦恼?”
帝君面无表情。
“无事。”
"怎么会无事呢?"柳如烟掩嘴轻笑,目光扫了我一下,“整个仙界都在说,帝君有了个……女儿。如烟特来恭喜,也来看看,是哪家的孩子,如此有福气。”
她走到我面前。
蹲下来。
近距离观察。
我正埋头吃果泥,抬头看见一张精致但笑得有点假的脸凑过来。
"哎呀,长得还挺……"她顿了顿,看了看我糊满果泥的脸,“可爱。”
她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想让她碰。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想。
"怕什么?"柳如烟笑得更温柔了,手还是伸了过来。
我看着她的手越来越近。
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
我化回了原形。
"噗"的一声。
小女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炸成球的小凤凰。
应激反应。
化形还不稳定,一紧张就变回鸟。
柳如烟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
我扑棱着小翅膀,惊慌失措地乱扑。
方向没控制好。
直直地飞向了——
柳如烟的头。
"砰"的一声。
我整只鸟糊在了她的仙冠上。
爪子本能地抓紧了。
抓的是她仙冠上的灵珠流苏。
柳如烟尖叫了一声。
我更慌了。
爪子越抓越紧。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嘶拉"。
低头一看。
我的爪子里。
多了一片东西。
柳如烟的……发片。
她的仙冠连同一大片接上去的假发,被我连根拔起。
风一吹,仙冠底下的真实发量暴露在阳光之下。
稀疏。
非常稀疏。
院子里安静了。
柳如烟整个人定住了。
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
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摸到了一片坦荡。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起来,双手捂头,转身就跑。
跑出去三步又折回来,把我爪子里的假发片一把夺走。
“你你你这个——”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蹲在地上,歪头看她。
无辜。
是你先凑过来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帝君站在殿门口,全程目睹。
他的表情很复杂。
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
但忍住了。
他偏过头,对云砚说:“送客。”
柳如烟捂着头,眼眶通红,哆嗦着指着我:“帝君!这个小妖孽——”
"它刚出壳。"帝君淡淡打断她,“不懂事。”
“它、它——”
"如烟仙子不如先回去休息。"帝君的声音没有温度,但也没有厌恶,只是疏远,“天衡宫不方便待客。”
柳如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深深地看了帝君一眼。
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眼里的恨意浓得能淹死一头牛。
转身,捂着头顶,狼狈地走了。
她走后。
我变回了人形。
蹲在地上,嘴里还咬着刚才飞过去时带的一截灵珠流苏。
帝君低头看我。
我抬头看他。
吐出灵珠。
“爹,她头上秃了。”
帝君:“……”
云砚在角落里笑出了猪叫声。
【第五章】
仙界三年一度的万仙大会。
帝君必须出席。
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问题是——我怎么办。
把我一个人留在天衡宫?
上次他出去办事半个时辰,回来发现我把他的藏书阁点着了。
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看看那些发光的书里面有没有糖。
所以帝君想了想。
带我去了。
去之前,云砚给我换了一身新做的小裙子,紫色的,绣了凤凰纹。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看起来很乖。
看起来。
帝君嘱咐我:“坐着别动,别说话,别碰任何东西。”
我乖巧地点头。
“好。”
帝君又看了我一眼,像是不太放心。
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万仙大会在瑶池殿举行。
到场的全是各界有头有脸的大佬。
帝君一出场,全场行礼。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团子。
小团子就是我。
全场行完礼,抬头,看见了我。
议论声"嗡"地炸开。
“那就是帝君的……”
“天哪,真的有个孩子。”
“长得还挺好看,像帝君。”
“废话,浑身都是帝君的灵息,不像他像谁。”
帝君面不改色地走到主位坐下,把我放在旁边的软垫上。
我乖乖坐着。
撑了大概一炷香。
然后就坐不住了。
屁股底下的软垫太滑,我扭来扭去。
帝君按住我的脑袋。
我消停了。
又过了一炷香。
有仙官在台上念诵什么条文,又长又无聊。
我犯困了。
头一点一点的。
帝君的手还按在我头上,感觉我在点头,低头看了一眼。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
他收回手。
又过了半炷香。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
但瑶池殿回音极好。
所有人都听见了。
离我最近的几个仙官扭过头来看。
我本能地红了脸,缩了缩脖子。
帝君递给我一块灵果糕。
我接过来,低头啃。
本来没什么事。
但灵果糕有点粘牙。
我啃着啃着,手没拿稳。
"啪叽"一声,糕掉了。
掉在帝君膝盖上。
粘了一片。
我赶紧去捡。
手一滑,整个人趴在了帝君腿上。
帝君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把粘在他衣服上的糕渣擦掉。
越擦越脏。
白色的仙袍上糊了一大片紫色的糕渍。
我急了。
一急。
又变回了鸟。
“噗。”
帝君腿上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凤凰。
小凤凰正在用翅膀疯狂地扑打他膝盖上的糕渍。
越扑打糕渍扩散得越大。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这一幕。
帝君闭上了眼。
他此刻的内心世界,大概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我扑腾了半天,终于停下来。
抬头看看帝君。
发现他在闭眼。
以为他睡着了。
于是我又化回了人形。
穿着过大的裙子,站在他面前,伸手去拍他的脸。
“爹爹?”
“爹爹不生气。”
“绒绒帮你擦干净了。”
帝君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仙袍。
像被一群五彩斑斓的鸟踩过的画布。
再看看我——
一张真诚到不行的小脸。
没有一点"我在搞事"的自觉。
角落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全场都绷不住了。
各路大仙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
万年冰山帝君的膝盖上糊满了紫色灵糕渣。
旁边站着一只刚变回人形、头上还顶着两根凤凰翎羽、真诚地说"绒绒帮你擦干净了"的小团子。
这场面。
谁能忍住不笑?
帝君的脸色在"青"和"黑"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抱起我。
一言不发地走了。
走出瑶池殿的那一刻,身后的笑声终于完全炸开。
帝君步伐如常。
脊背笔直。
但我趴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的太阳穴在跳。
“爹——”
“别叫。”
“爹爹不开心吗?”
“你觉得呢。”
“那绒绒亲一下就开心了!”
我伸出小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帝君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没人的地方。
他把我放下来。
蹲在我面前。
用了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下次大会,你留在家里。”
我使劲点头。
“好!”
他看着我。
动了动嘴唇。
像是想说别的什么。
但最终只是伸手,擦掉了我嘴角的糕渣。
【第六章】
柳如烟被薅秃的消息、万仙大会帝君被亲闺女糊一身糕的消息,在仙界以光速传播。
帝君的威严,岌岌可危。
但更让他崩溃的是——
我娘来信了。
不是本人来。
是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叼着一片叶子飞进了天衡宫。
叶子上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字:
“帝君亲启:娃先放你这儿养着,我有事走不开。几点注意事项——灵果可以吃,灵草不能吃,过敏。别喂太多,会胖。定期晒太阳,毛色好。对了,她叫苏绒绒,小名绒绒。有缘再会。——苏玲珑。”
帝君看完这片叶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掌拍碎了旁边的扶手。
云砚小心翼翼地说:“主上息怒……”
"息什么怒。"帝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飞贼偷了本座的灵药,扔下一只鸟让本座养,还留了张条子告诉本座注意事项。”
“她以为本座是什么?鸟舍?”
我蹲在角落里吃果泥,耳朵竖起来听。
我娘叫苏玲珑。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帝君吩咐加大力度搜索我娘的下落。
全仙界通缉。
但苏玲珑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帝君又被迫多当了一天爹。
一天变两天。
两天变十天。
十天变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他发现了一件很绝望的事。
我娘说的全是真的。
灵草真的不能吃。
第三天,我趁云砚不注意偷吃了一根灵草。
后果很严重。
我浑身冒粉光。
然后变成了一只粉色的小鸡。
不是凤凰。
是鸡。
圆滚滚的,粉扑扑的。
像一颗长了脚的草莓大福。
帝君回来看见案上蹲着一只粉色小鸡时,整个人愣了三秒。
“这是……”
"回主上。"云砚面色复杂,“是绒绒小姐。她偷吃了灵草。”
帝君低头看我。
我也抬头看他。
“咕。”
帝君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过敏反应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我都是粉色鸡的形态,在天衡宫到处乱跑。
帝君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还活着。
第二件事是确认我没有拆掉他更多的东西。
三天后,过敏消退,我终于变回了凤凰形态。
然后化成人形,扑进帝君怀里。
“爹爹!绒绒再也不吃草了!”
帝君僵了一瞬。
然后伸手,极其生疏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只拍了两下。
力道很轻。
像是怕把我拍碎。
云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竟然有点红。
三万年了。
天衡宫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虽然这烟火气……来得过于沙雕。
帝君放开我,板着脸说:“以后吃东西之前先问云砚。”
“好!”
“灵草不许碰。”
“好!”
“灵果每天不超过三颗。”
“四颗!”
“三颗。”
“三颗半!”
“……没有半颗的灵果。”
“那就四颗嘛爹爹!”
帝君深吸一口气。
“三颗。多一颗就送你回蛋壳里。”
我闭嘴了。
怂了。
但偷偷冲云砚吐了吐舌头。
云砚比了个"四"的手势。
意思是——他会偷偷多给我一颗。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帝君全看见了。
他没说话。
只是多看了云砚一眼。
当天晚上,云砚被罚抄了三千遍《仙规戒律》。
【第七章】
出事是在一个下午。
帝君去了天枢阁议事。
云砚被派去办别的差。
看守我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小仙侍。
两个小仙侍明显不是带孩子的料。
一个去给我热果泥,另一个去找我的换洗衣服。
两个都走了。
我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无聊。
特别无聊。
院子里的花我看了一万遍了。
院墙外传来了一阵笑声。
小孩子的笑声。
我好奇地爬上院墙。
化成鸟形爬的,因为人形太矮够不着。
墙外面是一片灵兽园。
几只小妖兽在追着蝴蝶跑。
我的眼睛亮了。
翅膀一扑。
飞出去了。
飞到灵兽园里。
跟几只小妖兽玩了起来。
玩得正开心,天黑了。
我迷路了。
天衡宫很大。
非常大。
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哪条路看起来都一样。
我在宫道里走了很久很久。
小短腿走得又累又酸。
天越来越黑。
路上没有人。
偶尔一阵风吹过,树影晃了晃,我吓得缩成一团。
怕。
好怕。
我蹲在路边,鼻子酸酸的。
想叫爹。
但帝君不在。
我不知道他在哪。
想叫娘。
但我娘跑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
我就这么蹲在路边,又冷又怕又委屈。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后来那群在灵兽园附近巡逻的小妖找到了我。
是一群低阶妖修,在天衡宫负责打杂的。
它们看见我一个小女娃蹲在黑漆漆的路边哭,吓了一跳。
“这谁家孩子?怎么在这儿?”
“看这身衣服……是帝君那边的?”
我抬头看见它们,一把抓住最近那只小妖的袖子。
“呜……帝君是我爹,你们认不认识他?他家住哪?”
小妖们面面相觑。
“帝君是你爹?”
"嗯!"我使劲点头,抽抽搭搭的,“他住的地方很大很大,有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棵树——”
“天衡宫?”
“对!带我回去!”
小妖们赶紧带我往天衡宫的方向走。
路上,我一手拉着一只小妖的手,走得跌跌撞撞。
怕它们不相信我,我非常努力地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很高!穿白衣服!脸很好看但是不爱笑!”
“我吃了他的丹药!”
“他给我裹他的衣服穿!”
“你们要是不信我,我给你们变个鸟看看——”
说着我"噗"一下变成了凤凰。
小妖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凤凰!”
“帝君的孩子是凤凰?”
我又变回来,擤了擤鼻涕,很认真地说:“我是凤凰。帝君是我爹。你们也可以叫他爹。”
“……不行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叫。”
“为什么?他很好的,就是脸臭了点。”
小妖们的表情像在见证什么不得了的场面。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地面震了一下。
帝君来了。
他的脸色是我从没见过的——
苍白。
不是生气的苍白。
是怕的。
他落在我面前。
目光先是快速扫了我一遍。
从头到脚。
确认我没有缺胳膊少腿。
然后他的表情才从苍白变回铁青。
“你跑出去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我缩了缩脖子。
心虚。
帝君看了看我身边那群小妖。
小妖们吓得腿都软了,齐齐跪下。
“帝、帝君,我们是在路边捡到她的——”
帝君没理它们。
他蹲下来。
蹲到跟我一样高的位置。
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生气。
担心。
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很复杂的情绪。
"不准再跑。"他说。
声音哑了一点。
我点头。
“以后去哪都要跟着云砚或者我。”
我点头。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乖。”
他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拍我脑袋。
但他没有。
他把我抱起来了。
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背,一只手护住我的头。
我靠在他肩上。
他的肩膀很宽,很硬,但也很安全。
我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声:“爹爹,绒绒害怕。”
他的手在我后背停了一瞬。
然后收紧了一点。
“不怕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跟我回家。”
我们走后。
那群小妖蹲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帝君……刚才的表情,我没看错吧?”
“他好像……挺在乎那个小姑娘的。”
“不是说不是亲生的吗?”
“你看那个架势,不是亲生的,他跑那么快干什么?”
“帝君……认了?”
第二天,仙界最新传言更新——
“帝君正式认下了私生女!名叫苏绒绒!”
帝君看到这条传言的时候,正在给我削灵果。
手顿了一下。
削下来的果皮断了。
他闭上眼。
不想解释了。
解释不清楚。
随他们说去吧。
【第八章】
柳如烟回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三个仙官,拿着一份请愿书,盖了七八个大仙宫的章。
请愿内容:
“帝君私藏凤族妖女之后,来历不明,灵息异常,恐为邪祟转世。请帝君交出此女,于天审殿公开审查。”
消息传到天衡宫的时候,我正在逗一只飞进来的蝴蝶。
帝君看完请愿书。
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玉案上的茶杯裂了。
是他的仙力波动太大,震裂的。
"她还真敢。"云砚难得露出了怒色。
帝君把请愿书放下。
“准了。”
"什么?"云砚急了,“主上,这分明是柳如烟公报私仇——”
"她用的是联名请愿。本座若不允,反而坐实了心虚。"帝君站起来,“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们看清楚。”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仰头看他。
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绒绒,明天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
“可能会有人问你问题。”
“绒绒什么都会答!”
帝君沉默了一秒。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
“别咬人。”
第二天。
天审殿。
到场的仙家比万仙大会还多。
毕竟上次大会只是看帝君出糗。
这次是看帝君的"私生女"被公开审查。
吃瓜的热情达到了历史新高。
我被帝君牵着手走进大殿。
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小裙子,头发编得整整齐齐。
两根凤凰翎羽藏不住,在头顶一颤一颤的。
很多人在看我。
我往帝君身边靠了靠。
帝君的手握紧了一点。
审判官是一个白胡子老仙人,看起来很严肃。
他坐在高台上,看着我,然后看着帝君。
“帝君大人,此女名苏绒绒,凤族苏玲珑之后?”
“是。”
“请愿书言其来历不明,灵息异常,疑为邪祟。帝君可有解释?”
帝君正要开口。
柳如烟抢先了一步。
"审判官大人!"她站起来,声音洪亮,“这个孩子出现得蹊跷至极!苏玲珑是臭名昭著的飞天大盗,她把孩子扔给帝君就跑了。这孩子身上全是帝君的灵息——如果不是帝君的血脉,为何会如此?”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
“除非,这个孩子使用了邪术,窃取了帝君的灵息!”
人群"嗡"地议论起来。
我站在帝君身边,虽然听不太懂,但能感受到这些话不太好。
我拽了拽帝君的手。
他低头看我。
“爹爹,她在说绒绒坏话吗?”
帝君没回答。
柳如烟听到这声"爹爹",脸色扭曲了一瞬。
审判官咳了一声:“按规矩,需以天镜照此女灵根,辨明正邪。”
天镜被搬了出来。
一面巨大的铜镜,能照出任何生灵的灵根本质。
帝君点了点头,蹲下来对我说:“绒绒,站到那面镜子前面去。它会发光,不疼。”
“好。”
我乖乖地走过去。
站在天镜前面。
天镜亮了。
光芒笼罩了我。
我盯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
紧张了。
一紧张。
老毛病又犯了。
“噗。”
我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化回了一只小凤凰。
还是毛炸成球的那种。
应激。
小凤凰蹲在天镜前面,歪着头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一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鸟。
我以为镜子里有另一只鸟。
本能地……
啄了一口镜面。
"叮"的一声。
没啄动。
嘴疼。
我"唧"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往回飞。
方向又偏了。
直直飞向了审判台。
审判官正在低头看文书。
没防备。
我一只鸟"砰"地糊在了他脸上。
爪子条件反射地抓紧。
抓的是——
他的胡子。
白花花的长胡子。
审判官"哇"地叫了一声。
我更慌了。
爪子越抓越紧。
他一挥手想把我扒拉下来。
我翅膀一扇,带着他的胡子飞了起来。
胡子没扯断。
但审判官被拽得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场面彻底失控。
“快抓住它!”
“别伤着它!那是帝君的——”
“它咬我胡子!松嘴!”
全场鸡飞狗跳。
帝君走上前来,伸出手。
“绒绒。过来。”
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听到他的声音,像找到了锚。
松了爪子。
扑棱棱飞到他手上。
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他掌心里。
瑟瑟发抖。
帝君把我拢在手里,转身面对全场。
“诸位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只刚破壳几个月的凤凰幼崽。连化形都不稳定。你们告诉本座,她是怎么用邪术窃取灵息的?”
全场安静。
柳如烟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审判官捋着被我薅乱的胡子,老脸通红,咳了一声:“天镜照验结果——灵根纯净,毫无邪祟之气。此女……清白。”
帝君冷冷地扫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的脸白了。
"审查结束。"帝君抱着我走向殿门,“谁再拿一只幼崽做文章,就来找本座。”
全场无人敢言。
他走出天审殿的时候,我在他手心里小小地"唧"了一声。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翅膀。
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说——
没事了。
【第九章】
审判过后的第三天。
夜里。
我在睡觉。
突然浑身烫得像着了火。
我被疼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在发光。
不是过敏时候那种粉色的光。
是金色的。
纯粹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色光芒。
从我身体里面往外炸开。
“啊——”
我痛得叫出了声。
变回了凤凰形态。
不受控制的。
翅膀疯狂扑打,撞翻了桌上的杯盏。
金光越来越盛,把整个寝殿照得亮如白昼。
帝君是第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只浑身燃着金色火焰的小凤凰,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
“绒绒!”
他冲过来,双手探出,一把托住了我。
金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手。
他没松。
掌心的皮肤迅速泛红,出现了灼伤的痕迹。
他还是没松。
“云砚!”
“属下在!”
“封锁天衡宫!任何人不得入内!”
云砚冲出去布阵。
帝君用仙力包裹住我,试图压制我体内暴走的力量。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远远超出了一只凤凰幼崽应该拥有的程度。
金光冲天而起。
整个仙界都看见了。
天衡宫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虚影。
虚影展翅,覆盖了半边天空。
凤鸣之声响彻九天。
所有仙家都从睡梦中惊醒。
“那是……远古神凤的虚影?”
“怎么会出现在天衡宫?”
“等等,帝君那个孩子——”
天审殿。
柳如烟也被惊醒了。
她看到天空中的金色虚影,瞳孔猛缩。
“不可能……远古神凤,绝嗣万年,怎么可能……”
天衡宫内。
帝君抱着我,仙力全开,勉强稳住了我体内暴走的力量。
金光渐渐收敛。
火焰熄灭。
我变回了人形。
躺在帝君怀里,昏迷了过去。
但我的身上发生了变化。
头上的两根凤凰翎羽变了。
不再是幼崽时期的软绒毛。
而是两根流光溢彩的金色羽翎。
每一根纹路里都流淌着远古的、神圣的力量。
帝君看着这两根羽翎,瞳孔剧震。
“远古神凤血脉……”
他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我。
终于明白了。
苏玲珑偷灵药。
不是贪心。
是为了激活我体内沉睡的神凤血脉。
而那颗被我吞掉的万年凝元丹——
纯阳至刚。
恰恰是催化神凤血脉的引子。
苏玲珑把我塞给帝君。
不是甩锅。
是算准了。
只有帝君身边,才有万年凝元丹。
只有这颗丹药,才能唤醒我体内的远古之力。
她算计了帝君。
从头到尾。
帝君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太阳穴跳得像要炸开。
他被一只凤凰算计了。
算了三万年的棋。
他是棋子。
关键棋子。
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我。
看着我因为疼痛而皱起的小脸。
看着我无意识地抓紧他衣服的小手。
他把到嘴边的怒气咽了回去。
算了。
第二天。
消息彻底炸了。
远古神凤转世出现在天衡宫。
仙界各方势力蜂拥而来。
天审殿的审判结论被推翻——不是邪祟,是神凤。
柳如烟当场腿软。
她费尽心机要除掉的"来历不明的妖女"。
是远古神凤转世。
比在场所有人的血统都要尊贵。
她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青。
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而就在所有人震惊到失语的时候。
一道流光从天而降。
落在天衡宫门口。
流光散去。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一袭红衣,凤眼微挑,嘴角叼着一根灵果签子。
翘着二郎腿靠在门框上。
苏玲珑。
我娘。
她扫了一眼满院子的仙家大佬。
又看了看天上还没完全消散的金色凤影。
最后把目光落在帝君身上。
笑了。
“怎么样,帝君大人?”
她把灵果签子往地上一扔。
“我闺女,不赖吧?”
帝君抱着刚醒过来的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揉了揉眼睛。
看见了我娘。
“……娘?”
苏玲珑冲我挤了挤眼。
"哟,绒绒长大了不少。"她看了看帝君,“这几个月辛苦帝君了。养得不错,没瘦。”
帝君的眼角跳了一下。
“苏玲珑。”
“在。”
“你算计了本座。”
"嗯,算计了。"我娘一点都不心虚,理直气壮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从偷灵药开始。”
“对。”
“到把她塞给本座。”
“对。”
“让她吞了本座的凝元丹。”
“对。”
帝君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你就不怕本座杀了你?”
我娘歪了歪头,看了看他怀里的我。
然后慢悠悠地说:“你不会。”
“……”
“你要是会,三个月前就把绒绒扔出去了。”
帝君沉默了。
我在他怀里拽了拽他的衣服:“爹爹,娘回来了诶。”
帝君低头看我。
又抬头看苏玲珑。
我娘笑嘻嘻地冲他摆了摆手。
帝君闭了一下眼。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滚进来吃饭。”
他说。
我娘的笑容更灿烂了。
“得嘞!”
【第十章】
真相大白之后,仙界热闹了好一阵。
远古神凤转世的消息传遍了四海八荒。
各方势力纷纷送来贺礼。
从灵药到法宝到灵兽,堆满了天衡宫半个院子。
帝君一概不收。
“退回去。”
“可是主上,这是四海龙宫送来的——”
“退回去。”
“这是昆仑仙宗——”
“退。”
我蹲在礼物堆里翻来翻去,翻出一个很好看的铃铛。
摇了摇。
声音很好听。
帝君看了一眼。
“……那个留下。其余全退。”
云砚笑着应了。
柳如烟的结局不太好。
联名请愿迫害远古神凤转世,这个罪名够她吃好几壶的。
三大仙宫联合撤销了她的仙籍。
听说她离开仙界那天,灰头土脸的,头上的仙冠也没了——自从被我薅了那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戴过。
心理阴影太大。
我娘留在了天衡宫。
名义上是陪我。
实际上——
“苏玲珑!放下那瓶灵酒!那是本座封存了八千年的!”
“哎呀帝君你这么抠?都快成一家人了还计较这个?”
“谁跟你一家人!”
“绒绒叫你爹,我是绒绒她娘,你说咱们什么关系?”
“……”
“帝君,脸红了哦。”
“滚。”
我蹲在门口,嘴里咬着灵果,看我娘和帝君吵架。
准确地说,是我娘单方面调戏帝君,帝君单方面崩溃。
但他没真生气。
我看得出来。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开始那种冰冷了。
有了点温度。
就像天衡宫现在的样子。
不再像展厅了。
像家。
我在天衡宫住了半年多。
从一只刚破壳的小凤凰,长成了能稳定化形的小姑娘。
个子高了一点。
牙齿长齐了。
可以自己吃灵果,不用吃果泥了。
但还是会在紧张的时候变回鸟。
帝君说我这个毛病可能要好几年才能改。
我不急。
反正每次变回鸟,帝君都会把我拢在手心里。
很暖。
今天是个好天气。
帝君带我去灵药园。
就是我娘当初偷灵药的那个园子。
重新种满了灵果灵花。
"当初你娘偷走的那批灵药,价值够买下三座仙山。"帝君说。
“哇。”
“你吞的那颗凝元丹,抵得上十座。”
“……哇。”
“所以你们母女二人,欠本座十三座仙山。”
我仰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
我乖巧地笑了笑:“爹爹,绒绒可以帮你种灵药还债!”
帝君看了我一会儿。
“不用了。”
他的声音很轻。
“不欠了。”
我眨了眨眼。
没太明白。
但我能感受到,他今天的心情好像格外好。
好得甚至嘴角都微微翘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对帝君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了。
我开心得原地转了两圈。
然后想到一件事。
“爹爹,绒绒给你表演一个!”
帝君挑了挑眉。
我深吸一口气。
集中精神。
化出了凤凰形态。
不是小鸟了。
是一只完整的、漂亮的、金色羽翼的凤凰。
虽然还是幼年体型,只比大鹅大一号。
但羽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扑棱着翅膀,绕着灵药园飞了一圈。
风从翅膀下面掠过。
很自由。
很快乐。
帝君站在地上,仰头看着我飞。
他的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柔软的。
温暖的。
像春天的风。
我飞了一圈。
准备降落。
瞄准了帝君的肩膀。
飞过去。
降落。
脚没站稳。
一滑。
整只鸟从他肩膀上滑了下去。
我慌忙扑翅膀。
翅膀扇到了帝君的脸。
“啪。”
他的仙冠被我翅膀扇飞了。
与此同时,我的爪子踩到了自己的翅膀——
“噗。”
变回了人形。
鞋子飞了一只。
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啪叽。”
正砸在帝君脸上。
全场安静。
帝君慢慢把鞋子从脸上拿下来。
看着我。
我赤着一只脚,站在灵药园的草地上。
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
两根金色翎羽竖在头顶,一抖一抖。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爹爹……意外?”
帝君拿着我的鞋子。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和我娘和云砚和在场所有灵花灵草都震惊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翘那种。
是真的、完完整整的、笑出了声的那种。
低沉的、短暂的。
但真实。
他蹲下来,把鞋子套回了我的脚上。
站起来,一只手牵住了我。
“回家吃饭。”
“好!”
我握紧了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跟他走。
身后,灵药园的灵花全开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我娘靠在院门口,看着我们走来。
她嘴角翘了翘。
冲我眨了眨眼。
我冲她吐了吐舌头。
然后拽着帝君的手,走得更快了一些。
我叫苏绒绒。
我是一只凤凰。
破壳第一天,我娘把我赔给了帝君。
然后我把他的灵丹吃了,他的人设崩了,他的仙界炸了。
但是没关系。
因为他多了一个家。
而我多了一个爹。
一个嘴上说着"滚",手上递着灵果。
一个面冷心热,板着脸给我削水果、给我抓翅膀、给我遮风挡雨的。
全仙界最好的爹。
——嘿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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