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卖豆腐养了太子三年,他休我嫁乞丐,乞丐掀盖头我疯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5:06

我卖豆腐养了太子三年。

磨豆子磨到手上全是茧,起早贪黑赚的每一文钱都拿去给他买药、打点关系。

他恢复身份那天,扔给我一纸休书。

“沈鱼鱼,你粗鄙不堪,配街口那个乞丐都抬举你了。”

我没哭。

因为他给了一百两遣散费。

一百两啊,够我卖三年豆腐了。

当天,我就拿这钱办了婚礼。

新郎?

就他说的那个乞丐。

洞房花烛夜,我掀开盖头。

盖头底下那张脸,精致到我以为自己磨豆子磨出了幻觉。

他笑着说:“娘子,我养你。”

我信了。

毕竟我天生愚钝嘛,太子殿下金口玉言。

可后来,我发现全城的铺子都挂着他的名。

皇帝见了他,腰弯得比我磨豆子还低。

而当初休了我的太子萧凌宸,正跪在我家豆腐摊前,哭得鼻涕冒泡。

他说他错了。

我说,豆腐两文钱一块,不赊账。

你猜他买了多少?

【第一章】

我叫沈鱼鱼。

京城西巷卖豆腐的。

祖传手艺,点卤一绝。

三年前我捡了个快死的男人回家,喂了三碗豆腐脑救活的。

他说他叫萧凌宸,落难公子。

我看他细皮嫩肉的,确实不像干活的料,就收留了他。

然后他在我家白吃白喝了整整三年。

我每天卯时起床磨豆子,磨到手上的茧比他脸皮还厚。

他呢?

他负责躺着。

偶尔心情好了,帮我把豆腐摆到摊子上。

摆完了就坐那儿叹气,说什么“我本龙凤之姿,如今沦落至此”。

我寻思你龙凤之姿你倒是磨两把豆子啊。

但我没说。

我娘死前说过,沈鱼鱼你这辈子心善嘴笨,捡了人就好好养着,指不定哪天人家发达了还能报答你。

我信了。

我娘还说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句我忘了。

三年里,萧凌宸陆陆续续有些“故交”来探望。

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穿得体面,马车一个比一个大。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坨豆腐渣。

我不在乎。

反正我卖的就是豆腐。

直到今天。

萧凌宸穿了一身我从没见过的锦袍,站在我磨豆子的石磨旁边。

他身后站了十几个带刀侍卫。

排场大到我以为他来我这儿批发豆腐。

“沈鱼鱼。”他叫我名字的时候,鼻孔朝天,下巴抬得能接雨水。

我擦了擦手上的豆渣:“嗯?今天不磨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甩到我面前。

“休书。”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那张纸落到了我刚点好的卤水盆里。

我赶紧捞出来。

妈的,糟蹋我一盆卤水。

“本宫乃当朝太子,如今身份已复,要回东宫。”他背着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庄严得像在祭天。

“你……太子?”

“正是。”

“那你这三年吃我的豆腐……”

“那是你的荣幸。”

我张了张嘴。

行。

太子吃白食,那叫体察民情。

懂了。

“沈鱼鱼,你粗鄙无知,不识诗书,满手豆渣,满身腥气。”他一条一条数我的罪,数得比账房先生还溜,“你配不上本宫,连本宫身边端茶倒水的宫女都不如。”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有点豆香味。

挺好闻的啊。

“这一百两银子,是本宫对你这三年的恩赐。”他让侍卫把一个木匣子放在我脚边,“拿去嫁人吧。你若实在嫁不出去——”

他往巷口努了努嘴。

巷口蹲着个乞丐,正在翻垃圾堆。

“——街口那个乞丐,倒是和你般配。”

他身后那群侍卫全笑了。

笑声回荡在整条西巷,跟他们列队一样整齐。

我看了看木匣子里白花花的银子。

又看了看巷口那个乞丐。

再看了看萧凌宸那张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脸。

我弯腰,把木匣子抱起来。

“行。”

萧凌宸明显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表情裂了一瞬。

“你……不求本宫收回成命?”

“求啥?”我把匣子夹在腋下,真心实意地说,“一百两呢。我卖豆腐三年才挣这个数。你早说你是太子,我早把你休了。”

他的脸绿了。

我补了一句:“你欠我的豆腐钱,这一百两就当结清了。”

然后我转身朝巷口走去。

身后传来萧凌宸被气到变声的吼叫:“沈鱼鱼!你——你个蠢妇!”

蠢妇听到了。

蠢妇不回头。

蠢妇忙着数钱呢。

【第二章】

巷口那个乞丐,我是认识的。

他来西巷大概半年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疯乞丐”。

说他疯,是因为这人不太对劲。

别的乞丐翻垃圾堆翻得满手油污,他翻完了还掏出块破布把手擦干净。

别的乞丐蹲墙根晒太阳,他蹲墙根看书。

看的还是竖排繁体的那种。

我有一次路过,瞄了一眼,好家伙,《治国十二策》。

一个乞丐看治国方略。

好比我一个卖豆腐的研究御膳房菜谱——有志气,但没必要。

不过这人有个优点:从不白拿东西。

我每次收摊剩下的碎豆腐给他,他都会隔天在我摊子前放一朵野花。

坚持了半年,我摊子上的野花都能开个花店了。

所以当萧凌宸说“街口那个乞丐和你般配”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这乞丐人品不错啊,起码比白吃三年豆腐的强。

我抱着木匣子走到他面前。

他正蹲在墙根,脸上盖着一顶破斗笠,看起来在睡觉。

“喂。”

没反应。

“喂,乞丐哥。”

斗笠动了一下。

我蹲下来,开门见山:“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成亲?”

斗笠掀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漂亮得不太合理,像是秋天最清的那一汪潭水。

我被看得愣了一下,赶紧回神。

“就是成亲。”我晃了晃木匣子,“我有钱,一百两。够办酒席,够租房,还够买几副石磨。你要是愿意,明天就办。”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斗笠彻底被掀开了。

底下那张脸——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一百两摔地上。

这人长得也太过分了。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像刀削出来的。虽然蓬头垢面,但那轮廓,往大街上一站,全城绣球得砸他脑袋上。

萧凌宸在他面前?

就是烧饼跟满汉全席的区别。

“你……真的是乞丐?”我小声问。

他也不生气,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算是吧。”

“那你愿不愿意?”

“娶你?”

“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把他脸上的灰尘都衬得好看了。

“好。”

就这么一个字。

我沈鱼鱼的第二段婚姻,就在巷口的垃圾堆旁边敲定了。

比萧凌宸扔休书还干脆。

事后我回摊子收拾东西的时候,隔壁卖馄饨的王婶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即将跳崖的人。

“鱼鱼啊,太子虽然混蛋,但你也不至于嫁个乞丐吧?”

“他人不错。”

“人不错能当饭吃?”

我笑了笑:“王婶,你忘了,我本来就是卖饭的。”

王婶沉默了。

她可能觉得我疯了。

没事。

嫁太子那次才叫疯。

嫁乞丐这次,我清醒得很。

【第三章】

婚礼办得快。

一百两银子,在西巷已经算巨款了。

我请了巷子里所有街坊吃流水席,席面是我自己做的。

主菜是豆腐——麻婆豆腐、酿豆腐、豆腐鲫鱼汤、铁板豆腐。

十二道菜,八道是豆腐。

隔壁王婶说这是她吃过最省钱的婚宴。

但味道不错。

新郎在成亲前洗了个澡。

我让他去巷尾老张头的澡堂子泡了一个时辰。

他进去的时候灰头土脸。

出来的时候——

老张头从澡堂子里追出来,手里举着毛巾,结结巴巴地说:“鱼、鱼鱼,你哪儿捡的这人?这模样……给我当上门女婿行不行?”

“你闺女今年三岁。”

“那我等她长大!”

我踹了老张头一脚,把洗干净的新郎领回了家。

他穿着我用红布临时改的新郎衣裳,站在堂屋里。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那一百两花得太值了。

拜堂的时候没有司仪,王婶主动请缨。

“一拜天地!”

我们拜了。

“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我爹娘早没了,他说他也没有。

王婶尴尬地咳了一声:“那就拜豆腐摊吧,那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我们对着门外的豆腐摊拜了。

这大概是全京城最离谱的婚礼了。

晚上。

洞房。

其实就是我磨豆子那间后屋,临时挂了几块红布。

空气里有淡淡的豆腥味。

他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

红烛跳动,照着他的侧脸。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侧脸。

“那个……”我搓了搓手,“你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我,烛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顾九渊。”

“顾九渊?”我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名字不像乞丐取的,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你识字吗?”

“识一些。”

“会磨豆子吗?”

“不会。可以学。”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比前夫强。

萧凌宸那三年,我连让他搬个石磨都搬不动。

“顾九渊,既然成亲了,丑话说前头。”我盘腿坐到床上,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我这人没什么大出息,就会卖豆腐。你要是跟了我,以后的日子就是磨豆子、卖豆腐、收钱、睡觉,循环往复。”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听着不错。”

“真不错?你以前好歹还能翻垃圾堆找点新鲜的,跟了我就只有豆腐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像羽毛似的,轻轻挠了我心口一下。

“娘子。”他忽然认真起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我,“我养你。”

我也笑了。

“行,那就你养。”

反正我也没指望他真养。

一个乞丐能养个啥?

顶多帮我搬搬石磨、端端豆腐,我就知足了。

那一晚我睡得很安心。

倒不是因为什么洞房花烛,我在床上,他打地铺——毕竟刚结婚,不熟。

而是因为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里多了个人,不再那么冷清了。

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看见他坐在窗边,月光打在他脸上。

他在看一封信。

信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我看不清内容。

但他的表情很淡,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

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回地铺躺好。

我翻了个身,继续睡。

乞丐的信,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最多是别的乞丐约他明天去哪个巷口蹲着。

我沈鱼鱼,向来不操没必要的心。

【第四章】

成亲后第三天,我照常出摊。

顾九渊也跟着来了。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根木簪别着,站在豆腐摊后面帮我切豆腐。

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全看傻了。

“鱼鱼姐,这是你新相公?”对面绣坊的小翠瞪大了眼睛。

“是啊。”

“就……就那个乞丐?”

“洗干净了不叫乞丐了,叫我男人。”

小翠的目光在顾九渊脸上转了三圈,然后回去跟绣坊的姐妹们报告去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半条街的女人都跑来“买豆腐”了。

平时我一上午卖不了三板。

今天半个时辰,五板卖光了。

有人一口气买了二十块,说要囤着吃。

豆腐放到明天就馊了,你囤啥?

王婶端着碗馄饨过来,语重心长地拍拍我肩膀:“鱼鱼,嫂子说句掏心窝的话,你这相公不能出摊。”

“为啥?”

“他要是天天在这儿站着,我馄饨摊就没人看了。”

我转头看了一眼顾九渊。

他正低着头认真切豆腐,刀工出奇的好,每一块大小均匀,像是丈量过的。

一个乞丐,刀工比我这个专业的还好。

我选择不想。

想多了影响卖豆腐。

太平了三天。

第四天一大早,西巷口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的规格我见过——跟之前来找萧凌宸的那些“故交”的一模一样。

金丝楠木框,绸缎帘,车辕上还挂着宫里的牌子。

从车上下来一个太监。

白白净净的,走路像踩着棉花,说话公鸭嗓。

“请问,哪位是沈鱼鱼?”

“我。”

太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跟看垃圾堆差不多。

“太子殿下口谕——”

我正在点卤水,手上没停。

太监等了一会儿,发现我没有跪的意思,脸抽了一下。

“你……不接旨?”

“他又不是皇帝,口谕又不是圣旨,我接啥?”

太监的表情像吃了一块没放盐的豆腐。

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太子殿下有言——沈鱼鱼,念你三年豆腐伺候之情,本宫开恩允你自行婚嫁。但你不知廉耻,被休当日便嫁他人,实属有辱皇家颜面。着你即日休夫,入东宫为洗衣侍女,以赎丢脸之过。”

我手里的卤水瓢停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我没听懂。

“等等。”我抬起头,“他休了我,给了一百两让我嫁人,我嫁了。现在又说我丢他脸了?”

“太子殿下——”

“他脑子是豆腐做的吗?泡水里时间太长了?”

太监被我噎得差点仰过去。

这时候,顾九渊从摊子后面走出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切豆腐的刀,上面沾着豆渣。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往那儿一站。

太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看见那太监的瞳孔抖了一下——不是惊艳那种抖,而是像见了鬼一样的抖。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你你——”

顾九渊冲他笑了一下:“公公,豆腐要几块?”

太监没回答。

他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马车都没上,直接用两条腿蹿出了西巷。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一脑门问号。

“他怎么了?”

顾九渊把刀放回案板上,神色如常:“可能不爱吃豆腐。”

“那他来豆腐摊干嘛?”

“谁知道呢。”

我觉得不太对劲。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省脑子。

留着磨豆子。

【第五章】

太监跑了之后,消停了两天。

第三天,来了个更大的阵仗。

八抬大轿停在巷口,两排侍卫拦住了整条街。

西巷的百姓全被堵在街两头看热闹。

轿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绣金蟒袍,头戴玉冠,一脸“众生皆蝼蚁”的表情。

萧凌宸。

他来了。

阔别五天,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拽了。大概是回东宫吃了几天好的,脸都圆了一圈。

“沈鱼鱼。”

他站在我豆腐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在切豆腐,头都没抬:“两文钱一块,不赊账。”

“你——”

“嗯?要不要加葱?”

萧凌宸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仁慈”的表情:“本宫上次派人传话,你大概是没听明白。本宫再说一次——休了你那个乞丐相公,入东宫伺候本宫。”

“为什么?”

“因为本宫后悔了。”

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我把豆腐切完,擦了擦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后悔什么?”

“后悔休你。”他皱着眉头,表情痛苦得很勉强,像是在演一出戏但台词还没背熟,“这几日在东宫,本宫吃什么都不香。怀念你做的……豆腐。”

我懂了。

他不是后悔休我。

他是馋我的豆腐了。

“行,那买啊。”

”……什么?“

”豆腐。你不是馋了吗?两文钱一块,买十送一。打包带走,宫里还能吃好几天。“

萧凌宸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高贵施恩“到”困惑“再到”暴怒”,三连变脸,比庙会上耍把式的还溜。

“沈鱼鱼!本宫堂堂太子,给你脸了!”

“那你把脸拿回去啊,我没要。”

空气安静了两秒。

围观的街坊们爆发出一阵没绷住的笑声。

萧凌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侍卫们拔刀的拔刀,瞪眼的瞪眼。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太子殿下好兴致啊,大清早的来西巷吃豆腐?”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不疾不徐,像在聊家常。

但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萧凌宸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僵硬。

我转过头。

顾九渊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他身上穿着我给他的粗布衣裳,脚上是草鞋,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但萧凌宸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是恐惧。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见了天敌一样的恐惧。

“你、你怎么……”萧凌宸的声音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我住这儿。”顾九渊喝了口豆浆,指了指我的豆腐摊,“这是我娘子的摊子。”

萧凌宸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身边的太监赶紧扶住他。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你不是应该在——”

“在哪?”顾九渊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萧凌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顾九渊,又看了看我,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灌了一整盆卤水——又苦又涩,说不出话。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转身就走。

不是怒气冲冲地走。

是落荒而逃。

八抬大轿不要了,侍卫不管了,蟒袍的下摆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

跑得比那天那个太监还快。

整条西巷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婶端着馄饨碗,嘴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馄饨。

我看了看萧凌宸消失的方向,又转过头看了看顾九渊。

他依然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喝着豆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怎么跑了?”我问。

“可能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赶着回去哭吧。”顾九渊把空碗递给我,“娘子,再来一碗。你磨的豆浆好喝。”

我接过碗,心里有一万个问号在转圈。

但是——

算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豆浆不等人。

【第六章】

萧凌宸跑了之后,西巷消停了大概有五天。

但是关于我那天怼太子的事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京城。

版本还特别多。

有人说我拿豆腐砸了太子的脸——没有的事。

有人说我新相公一掌把太子的轿子拍散了——更没有的事。

还有人说太子跪在我豆腐摊前求复合——这倒是没发生,但听起来挺爽的。

总之,我火了。

不是好的那种火。

是那种“全京城都觉得我是个疯女人”的火。

但对生意有好处。

豆腐销量翻了三倍。

大家来买豆腐,其实是来看热闹的。

看看那个敢怼太子的泼妇长什么样。

来了之后发现我长得挺正常,还有点失望。

“我以为你起码得长八尺高、膀大腰圆呢。”一个大婶边买豆腐边嘀咕。

“那是屠夫。”我把豆腐包好递给她。

不过也有不速之客。

第六天早上,我刚出摊,一顶比萧凌宸那天还要气派的轿子停在了巷口。

这次没有侍卫。

只下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

年轻漂亮,穿着湖蓝色宫装,头上插着步摇,摇一下能闪瞎我的狗眼。

她走到我摊前,上下打量我。

目光是那种纯粹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商品。

“你就是沈鱼鱼?”

“嗯。豆腐两文钱——”

“我不买豆腐。”她打断我,掏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摊板上,“五百两。把你现在那个男人让给我。”

我低头看了看那叠银票。

再看看她。

“你谁啊?”

“我是苏锦月,太子太傅之女,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她昂起下巴,那股子骄矜劲儿跟萧凌宸如出一辙——难怪是一对,“三日后,我便是太子妃。”

“恭喜。”

“我不需要你的恭喜。”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我需要你把那个姓顾的让出来。”

我困惑了。

“你不是要嫁太子吗?找我相公干什么?”

苏锦月的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复了矜持:“这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知道,五百两,足够你卖一辈子豆腐了。”

我挠了挠头。

她要买我的乞丐相公。

五百两买一个乞丐。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对。

除非——

我想起那天萧凌宸看见顾九渊时的表情。

那种恐惧。

再想起那个太监看见顾九渊就跑。

再想起顾九渊那一手比厨子还好的刀工。

还有他半夜看的信。

还有他蹲在墙根读的《治国十二策》。

零零碎碎的线索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

我选择继续不想。

因为豆浆开了。

“不卖。”我把银票推回去。

苏锦月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沈鱼鱼,你可想清楚。我苏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得罪了我——”

“得罪了你怎样?”

“我让你这辈子在京城卖不了一块豆腐。”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伸手,从摊子上拿起一块豆腐。

白白嫩嫩的,刚出锅,还冒着热气。

我掂了掂,然后——

“啪。”

塞到了她手里。

“送你的。”我说,“回去吃块豆腐消消气。你这么漂亮的人,别皱眉头,长皱纹。”

苏锦月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软趴趴、还在滴水的豆腐。

她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堂堂太傅千金居然手里拿着一块两文钱的豆腐站在一个小巷子里”的表情上。

“你——沈鱼鱼——你等着!”

她把豆腐往地上一摔,提着裙摆跑了。

跑得踉踉跄跄,步摇掉了一支都没回头捡。

我弯腰把步摇捡起来。

翡翠的。

成色不错。

卖了能换两百块豆腐。

“娘子,发生了什么?”顾九渊从后屋出来。

“有人出五百两买你。”

他挑了下眉:“你没卖?”

“没卖。你好歹能帮我搬石磨,五百两买不到一个免费苦力。”

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三月的春风,暖烘烘的。

“我在娘子这儿,原来是免费苦力的定位。”

“不然呢?”

“那我争取升个职。”他说,“争取升到……能让娘子舍不得卖的程度。”

我假装没听懂。

低头去磨豆子了。

耳朵有点烫。

大概是灶火太旺了。

【第七章】

苏锦月走了之后不到两天,报复就来了。

第一招:断货。

我每天磨豆子用的黄豆,都是从城东粮铺进的。那天我照常去进货,粮铺掌柜一脸为难。

“沈姑娘,不是我不卖你。是有人打了招呼,整个京城的粮铺都不许卖黄豆给你。”

“谁?”

掌柜往四周看了看,伸出一根手指头,嘴型比划了两个字。

苏家。

我站在粮铺门口,手里空空的。

第二招:赶人。

当天下午,两个穿官服的来了,说西巷归坊司管辖,我的摊位手续不全,限期三天搬走。

我在西巷摆了三年摊,从来没人说过什么手续。

第三招:泼脏水。

有人在巷口张贴告示,说沈家豆腐用的不是黄豆,是石膏掺泥巴。

这一招最狠。

西巷的街坊虽然不信,但城东城北那些新客户可不这么想。

三天之内,我的豆腐从“全京城最火”变成了“全京城最臭”。

一块都卖不动了。

这天晚上,我坐在摊子前面,对着一整板没人买的豆腐发呆。

磨了一天的豆子,出了一天的摊。

收入:零。

我没哭。

但是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气的。

我沈鱼鱼一辈子没求过谁。

爹娘走得早,我十三岁就开始摆摊养活自己。

寒冬腊月磨豆子,手冻得裂开了口子还得往石磨里灌浆。

三年前捡了个快死的萧凌宸,我把他当人看,他把我当丫鬟都不如。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个瘟神,好日子刚过了没几天——

又来一个。

欺负我好欺负是吧?

“娘子。”

身后传来顾九渊的声音。

我没回头:“没事,我想想办法。明天去城外的庄子上直接收黄豆,不走粮铺了。至于摊位——”

“不用了。”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烛火照着他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时懒洋洋的神色。

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得像深冬湖水一样的东西。

“她既然不让你卖豆腐。”

他停了一下。

“那就让她知道,得罪你是什么后果。”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个表情。

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帮我娘子讨个公道。”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天你正常出摊就行。”

“可是没有黄豆——”

“会有的。”

他说完就进屋了。

我坐在原地,心想这人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全京城的粮铺都不卖给我了,你上哪儿变黄豆?

除非你能变出一座粮仓来——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

西巷口停了六辆大车。

车上堆得小山一样高的,全是黄豆。

满满当当,金灿灿的,质量比我以前用的好了十倍不止。

赶车的人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褐,利落精干,一看就不是普通帮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浓眉大眼,一脸精明相。

他看见我,腰弯得差点折成直角。

“少夫人!小的是庆丰号的掌柜赵四,公子吩咐的黄豆都送到了!”

少夫人?

公子?

庆丰号?

那不是京城最大的粮行吗?

我转头看向顾九渊。

他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愣着干嘛?”他揉了揉眼睛,“磨豆子啊。”

我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想不通。

不想了。

先磨豆子。

【第八章】

那天不止来了黄豆。

中午的时候,两个穿官服的又来了。

不是上次来赶我走的那两个。

是京城府尹亲自来的。

堂堂三品大员,带着师爷和一队衙役,浩浩荡荡杀进西巷。

我正在点卤水,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案子。

结果府尹在我摊子前站定,拱了拱手,笑得满脸褶子。

“沈娘子,上次坊司的人不懂事,多有冒犯。您这摊位是祖传的手艺,别说京城了,就是搬到皇宫门口摆,也没人敢拦。”

说完,他亲手递过来一块烫金牌匾。

“御赐良坊”。

我接过牌匾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不是感动。

是被吓的。

这事儿到底是谁办的?

我又看了一眼顾九渊。

他正蹲在墙根,剥毛豆。

剥得很认真。

好像那块御赐的牌匾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不止如此。

当天下午,城东、城北好几个大酒楼的掌柜亲自上门,排着队跟我签长期供货契约。

“沈娘子的豆腐,我们酒楼包了!一天要三百块!”

“我出高价!五百块!”

“你们都让让,我们是老字号,一千块起!”

他们抢豆腐的架势像抢亲一样。

我根本供不上。

王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馄饨汤洒了一地都没注意。

“鱼鱼……你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我也不知道啊。”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

苏锦月完了。

当天晚上,整条西巷的人都在议论一件事:

苏家的粮铺被查封了。

原因是账目不清,涉嫌侵吞朝廷赈灾粮。

苏锦月的爹——太子太傅苏学明,被摘了乌纱帽,押入大理寺候审。

苏锦月和太子的婚约,当天就被皇帝亲笔驳回了。

从威胁我到家败,前后不到三天。

快得像一场梦。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的问号终于多到了不得不想的地步。

我翻身,看向打地铺的顾九渊。

月光透过窗纸,照着他安静的侧脸。

“顾九渊。”

“嗯?”

“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知道?”

“想。”

“如果我说了,你可能会吓到。”

“我连太子都敢怼,还怕你?”

他笑了一声,翻身面对我。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碎银子一样。

“沈鱼鱼,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先帝有两个儿子。大的叫萧凌宸,从小被立为太子。小的出生那天克死了母妃,被视为不祥,三岁就被送出宫,流落民间。”

“先帝临终前留下密旨。说真正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不是太子。”

“而是那个被送走的孩子。”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你在说……”

“密旨上的名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顾九渊。”

“这是我母妃的姓。先帝给我取的名。”

“我不叫萧什么。我随我娘姓顾。但我是先帝的亲生儿子。”

空气凝固了。

我的脑子像一锅刚点卤的豆浆——正在剧烈凝固中。

“你是……皇子?”

“比那个大一点。”

“多大一点?”

“密旨上写的是——下一任皇帝。”

”……“

我坐了起来。

然后又躺下了。

再坐起来。

又躺下了。

反复了四五次。

最后我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底下传来我闷闷的声音:“你说你是下一任皇帝,你在我家打了半个月的地铺?”

”地铺挺好的,比宫里的龙床睡着踏实。“

”你堂堂皇帝,在我这儿切豆腐、搬石磨、剥毛豆?“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我掀开被子,瞪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认真地想了想:“你也没问啊。”

”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得对。

我确实没问过。

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想不通的就不想。

结果想不通的事攒啊攒,攒成了一座金山。

”所以……“我揪着被角,消化了好一会儿,”庆丰号是你的?“

”嗯。“

”那些酒楼也是你安排的?“

”嗯。“

”府尹也是你叫来的?“

”他本来就该来。坊司那帮人收了苏家的钱才敢刁难你,这种事府尹装瞎,就别当了。“

”苏家被查封……“

”他们贪赈灾粮是真的。我不过是让人把证据递到了该去的地方。“

”那萧凌宸看见你就跑——“

”因为他知道密旨的事。他一直在找我,想杀我灭口。在我暴露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你装乞丐——“

”是在等一个时机。“他看着我,目光温柔得让我心慌,”没想到等到了时机,也等到了你。“

我的脸烫得能摊鸡蛋。

”你少来。“我钻回被子里,”我要睡了。“

”晚安,娘子。“

”闭嘴。“

被子底下,我捂着脸,心跳快得像在胸腔里打鼓。

我嫁了个乞丐。

乞丐是皇帝。

我沈鱼鱼,一个卖豆腐的。

成了皇后。

这个世道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

【第九章】

顾九渊告诉我真相的第二天。

我照常出摊了。

该磨的豆子磨了,该点的卤水点了。

他帮我切豆腐的时候,我盯着他那双修长白净的手,怎么看怎么不像干活的手。

以前觉得是乞丐体质好。

现在想想——那是龙爪啊。

龙爪在我这儿切豆腐。

天底下最贵的劳动力,时薪为零。

”看什么?“他察觉到我的目光。

”没什么。觉得你刀工好。“

”练过。“

”练的什么刀?切豆腐的刀?“

”杀人的刀。“

我手一抖,一块豆腐掉地上了。

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放回案板。

”开玩笑的。“

我觉得他没开玩笑。

但我选择相信他开了。

这天中午,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苏锦月。

她跟之前判若两人。

没有宫装,没有步摇。穿着素色布裙,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眼眶是红的,眼底是青的,明显几天没睡好。

她走到我摊前,站了好一会儿。

”沈鱼鱼。“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我看了她一眼:“豆腐两文钱——”

”我不是来买豆腐的。“她咬了咬唇,”我来道歉的。“

这倒是让我意外了。

”之前是我做得不对。“她低下头,”断你的货、赶你的摊、泼你的脏水……都是我指使的。“

”知道。“

”我不该那样做。“

”知道。“

”你就没别的想说的吗?“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有委屈,也有不甘。

我想了想。

”你爹的事……不全是因为我的事。他贪赈灾粮,迟早要出事的。“

苏锦月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苦。

”我知道。我爹那些事,我一直装看不见。我以为嫁了太子就能保住苏家,所以拼命维护跟萧凌宸的关系。谁挡我的路,我就除掉谁。“

”可是到头来……“

她没说下去。

眼泪掉了下来。

掉在我摊子上那块白白嫩嫩的豆腐上。

我叹了口气。

拿起一块豆腐,用荷叶包好,塞到她手里。

”送你的。回去煮个汤,好好吃顿饭。日子还长,总能过下去的。“

苏锦月捧着那块豆腐,哭得更凶了。

这次不是矜持的掉泪。

是真嚎。

嚎得整条西巷的狗都不敢叫了。

王婶又端着馄饨碗来看热闹,被我赶走了。

苏锦月哭完之后,抹了把脸,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

”沈鱼鱼,你比我强。我争了一辈子,不如你一块豆腐。“

然后她走了。

走得踉踉跄跄,但脊背是直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走错了路。

谁还没走错过呢。

我当年捡萧凌宸回家,不也是走错了一大步吗?

【第十章】

压轴的来了。

苏家倒台后的第三天。

整个京城都在传一个消息——

先帝密旨现世,太子萧凌宸非正统继承人。

真正的储君,另有其人。

一时间朝堂震动。

萧凌宸被禁足东宫,满朝文武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猜,那个”真正的储君“是谁。

而我正在磨豆子。

这天下午,顾九渊换了一身衣裳。

不是我给他买的粗布衣裳。

而是一身玄色锦袍,衣领和袖口绣着暗金纹路。

腰间佩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手里的豆浆碗差点没端住。

这哪是什么乞丐?

这哪是什么帮我切豆腐的相公?

这分明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是站在最高处、让万人仰望的那种人。

”鱼鱼。“

他第一次没叫我”娘子”。

叫了我的名字。

“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摊子上帮你切豆腐了。”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要进宫了?”

“嗯。皇叔(当今皇帝)身体不好,撑不了太久了。他等了我二十年,不能再让他等了。”

“那我……”

“你跟我一起。”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豆腐摊也搬进去。”

“搬进皇宫?”

“对。御膳房旁边给你辟个磨坊,想磨多少磨多少。”

我被他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哭什么?”

“我舍不得这个摊子。”

“不用舍不得。它一直在这儿,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就回来。”

他帮我擦了擦眼泪,指腹粗粝又温柔。

“鱼鱼,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那天蹲在墙根,问我要不要成亲。”他笑了,眉眼弯弯,像第一天洞房时一样,“全天下的人都怕我,巴结我,算计我。只有你拿着一百两银子跑来问我,你愿不愿意帮我搬石磨。”

“你这一辈子,把我当乞丐也好,当苦力也好,当你的切豆腐的也好——”

“唯独没把我当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我之前是真不知道你值钱啊!”我抽了抽鼻子。

“所以我才觉得珍贵。”

西巷的风吹过来。

带着豆子的清香。

和这个人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我吸了吸鼻子,使劲在他衣裳上擦了把鼻涕。

“别以为你说了几句好听话我就不记账了啊。你在我家吃了半个月白食,按最低标准算,豆腐钱、豆浆钱、柴火钱加在一起——”

“行了行了。”他无奈地笑着,“记我账上。”

“那当然。我可是要给未来皇帝记账的女人。”

他拉着我的手,往巷口走。

身后的豆腐摊安安静静的。

石磨沉默地蹲在那里,等着下一个清晨。

我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说:等我。

我会回来的。

巷口。

人山人海。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可能是王婶那张嘴——反正整条西巷的人都跑出来了。

他们目送我和顾九渊往巷口走去。

没人说话。

直到王婶忽然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鱼鱼!当了皇后记得照顾嫂子的馄饨生意啊!”

全场哄笑。

我转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到巷口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个人。

萧凌宸。

他没有了蟒袍,没有了侍卫,没有了八抬大轿。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头发散着,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跪在巷口。

准确地说,跪在我豆腐摊前面。

膝盖磕在石板路上,咚咚响。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鱼鱼……不是、沈娘子……不不不、皇嫂——”他连称呼都不知道该用哪个,嘴皮子哆嗦得像筛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跟皇弟说一声,饶了我。我不当太子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磨豆子,我给你搬石磨——”

他哭得鼻涕冒泡。

字面意义上的冒泡。

鼻涕泡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映出了他最后的体面——也不剩多少了。

我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三年前我看着它觉得俊美。

现在只觉得——

这鼻涕泡真大。

“萧凌宸。”

他拼命抬头看我,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我粗鄙不堪。”

他疯狂摇头。

“你说我配街口的乞丐。”

他哭得更大声了。

“你说得对。”

他一愣。

“我确实配那个乞丐。”我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顾九渊,“人家现在是皇帝了。你说的可真准,要不你改行算命吧。”

萧凌宸的鼻涕泡破了。

他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围观群众沉默了两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你这是图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哈哈哈哈哈哈哈!”

“鱼鱼姐的豆腐钱三年啊!给我哭!”

“来人啊给太子拿块豆腐擦擦鼻涕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西巷一直传到东巷。

传到半个京城都听见了。

顾九渊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

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他忍住了。

皇帝嘛,得有皇帝的体面。

但我没有。

我笑出了声。

笑得弯了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因为报复的快感。

是因为忽然觉得——

命运这东西,真他娘的会开玩笑。

三年前,我捡了个快死的男人回家,以为捡了个宝。

结果是块烫手的石头。

三年后,我嫁了个蹲墙根的乞丐,以为找了个苦力。

结果是个金疙瘩。

我沈鱼鱼这辈子没什么出息。

不会读书,不会绣花,不会弹琴下棋。

就会卖豆腐。

但豆腐教会了我一件事——

好豆子长什么样,一摸就知道。

萧凌宸是瘪的。

顾九渊是饱满的。

仅此而已。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走到萧凌宸面前。

他抬头看我,哭得抽抽噎噎。

我弯下腰,在他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头。

“豆腐两文钱一块。”

“三年的,连本带利,一共是——”

我掰了半天手指头。

算了,数学不好。

“你就跪这儿慢慢还吧。”

说完我转身,拉着顾九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是萧凌宸的嚎啕大哭。

面前是整条西巷的笑声。

空气里永远飘着豆子的香气。

我握紧了手心里那只温暖的手。

不管前面是皇宫还是豆腐摊。

只要这只手在。

哪儿都行。

(完)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