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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5:27

为了在上海买套房,我白天996,晚上指挥影子去跑滴滴。她赚的钱能翻倍提现,余额一天一个数,我笑得合不拢嘴。连轴转半个月,影子罢工了。她穿了我最贵的裙子,拿富二代客户的黑卡去夜店蹦迪。我追过去抓人,正撞见白天抢我报告的主管在给富二代设局。他把酒泼我脚下:“穷疯了来这卖酒?”我反手一瓶香槟砸碎在他脸边上,再用影子偷听来的底价,帮富二代掀了桌子。富二代当场拍出八百万支票:“以后你跟我混。”我笑了。八百万,影子过一遍手,就是全款大平层。

01

“这份报告署我的名,你有意见?”主管李建把一沓文件砸在我脸上,纸张边缘刮得我脸颊生疼。

“这个月绩效扣光,年轻人多吃点苦。”他拍拍屁股走人。

我蹲在地上捡文件,看着手机里可怜的六位数存款,买房的梦碎了一地。

旁边工位的刘姐递过来一杯水,声音压得很低:“他上周把小陈的方案也署了自己的名,小陈连哭都不敢哭。”

“我不哭。”我把文件码齐,“我算了一下,这个月到手三千八。”

刘姐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三千八在上海够干嘛?”

“够我吃一个月馒头。”

六点准时打卡下班。地铁转公交再转步行,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到出租屋。十二平米,月租两千三。我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滚了一遍,三千八减两千三,剩一千五,水电网两百,剩一千三。

一千三百块。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盘算要不要去便利店兼职。算了,李建不让调休,白天已经拧成了一根干毛巾。

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床头没有贼。只有一团黑漆漆的人形轮廓,正蹲在地上,疯狂地搓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

那是我的影子。

她转过头,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透着不耐烦,比划了一个手势,她要去捡瓶子。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

“你……你能动?”

影子没理我,拎起蛇皮袋就往门口走。她经过玄关灯的时候,我看清了,她的指甲又黑又长,蛇皮袋被她一划,裂开一道口子,几个空瓶子滚出来。

我心脏狂跳,脑子却异常清醒。

“等一下。”

影子停住了。

“你出去捡瓶子……钱归谁?”

影子歪了歪头,从我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支付宝,指了指收款码。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改变我命运的决定。

“去吧。”

影子出门了。

我盯着支付宝页面,一动不动。

凌晨两点十七分,到账一块钱。

凌晨两点十七分,又到账一块钱。

一块钱的瓶子,到账两块。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在算账——如果她一晚上捡五十个瓶子,那就是一百块。一个月三千。加上我工资,有七千。

不够。远远不够。

影子凌晨五点回来,蛇皮袋空了,浑身脏兮兮地缩回我脚底下。

我蹲下去,盯着地板上那片黑:“你除了捡瓶子,还能干别的吗?”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比划了一个握方向盘的动作。

她要去跑滴滴。

02

第二天上班,我撞了三次门框。

不是我笨,是困。影子在外面跑了一整夜,那股疲惫感像隔了一层棉花捂在我身上,大概只有她的十分之一,但足够让我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

“白桃,你这脸色,昨晚干嘛去了?”李建端着咖啡路过我工位,嗓门大得全层都听得见,“年轻人要注意作息,别搞些有的没的,格局要大。”

我咬着笔帽没吭声。

手机震了一下。支付宝到账,218元。

又震了一下。218元。

翻倍。影子跑了一单108块的代驾,加上小费,到我手里变成了436。

“白桃,发什么呆?把会议纪要整理了,三点前给我。”

“好的李主管。”

我低头打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晚上回家,我给影子排了个班表。

“十点到凌晨两点跑滴滴,两点到四点摆摊卖炒粉,四点到五点收摊。”

影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排班表,整个人形轮廓都在发抖,一巴掌把手机拍到床上。

“别闹。”我把手机捡回来,打开计算器,“你看,跑滴滴一晚上能赚四百,翻倍八百。炒粉两小时保守三百,翻倍六百。一天一千四,一个月四万二。加上我工资,四万五。”

影子瘫在地上不动了。

“一年五十四万。两年一百零八万。”我越算越兴奋,“三年,”

影子爬起来,抓起我的枕头砸在我脸上。

“行行行,炒粉那班取消,只跑滴滴。”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连着跑了十天,我的支付宝余额冲到了三万八。三万八千块,我盯着那个数字,比看初恋的脸还深情。

第十一天半夜,影子回来的时候拖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二十六七岁,西装裤皱成咸菜,领带系在脑门上,满身酒味,怀里还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充气火烈鸟。

影子把他往我门口地垫上一扔,掏出一块表,冲我晃了晃。

劳力士。绿水鬼。

我接过来翻了翻,后盖上刻着两个字母,CQ。

“这谁的?”

影子在手机上打字:【代驾的客人。被人灌了药,吐我一车。这破表抵洗车费。】

“你疯了?你偷人东西?”

【他自己掉的。我只是没还。】

我看了眼门口那坨不省人事的东西,再看了看劳力士。公价十万,二手五万,翻倍十万。

“把人扔路边,表留下。”

影子竖起大拇指,把那人拖到了小区门口的长椅上。

第十二天,余额四万六。第十三天,五万三。第十四天,六万一。

我每天顶着黑眼圈上班,被李建骂得狗血淋头,笑得比谁都灿烂。

第十五天凌晨四点,一块冰冷的劳力士砸在我脸上。

我捂着鼻子坐起来,影子站在床尾,双手抱胸。

她的姿态我太熟了。打工人罢工前都是这个姿势。

“你干嘛?”

影子在手机上打字,一个字一个字戳,每戳一下屏幕都快碎了:

【老。子。不。干。了。】

03

我冲到衣柜前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条红裙子,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唯一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等了一年都没舍得穿,没了。

影子把它穿走了。

“你回来。”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了一嗓子,没人应。

打开手机,定位共享还开着。影子正在淮海中路上飞速移动,目的地,MUSE酒吧。

我又点开支付宝。余额六万一,纹丝不动。再点开那张顺来的黑卡绑定的消费提醒——

刷卡消费:3800元。

刷卡消费:5200元。

刷卡消费:8600元。

三笔,十分钟。

“一晚上刷我两万?你个连实体都没有的败家玩意。”

我蹬上运动鞋就往外冲。出租车太贵,地铁没了,共享单车骑了四十分钟,到MUSE门口的时候腿都在抖。

酒吧门口排着长队,保安拦住我:“会员卡或者预约码。”

“我找人。”

“找谁?”

“我的影子。”

保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劳力士,在保安面前晃了晃。他的态度立刻变了,侧身让路。

卡座区灯光暗得像地狱入口,低音炮震得心脏发麻。我顺着定位走,穿过舞池,经过吧台,一直走到最里面的至尊包厢区。

透过包厢的玻璃窗,我看见了她。

影子穿着我那条红裙子,坐在皮沙发上,面前摆了六瓶香槟,正翘着腿刷黑卡签单。她没有五官,但那个嚣张的坐姿我认得——跟我照镜子时幻想自己是富婆的姿势一模一样。

手机又响了。刷卡消费:12000元。

我脑袋嗡的一声,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你给我站住。”话喊到一半,我愣住了。

包厢里不止影子一个。左边沙发上坐着三个西装男,其中一个背对着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城南那块地的底价,两亿三。程泽说了,让你把程祈那边稳住就行,年底分你一成。”

他转过头来。

我认出了那张脸。白天在办公室里对我耀武扬威、扣我绩效、抢我报告的那张脸。

李建。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恼怒,最后定格在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上。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站起来。

“哟,白桃。”他把我的名字念得又慢又轻,像在念一个笑话,“穷疯了来酒吧卖酒?”

04

我没动。

李建走到我面前,酒杯往前一倾,半杯威士忌浇在我运动鞋上,酒液渗进鞋面,冰凉刺骨。

“年轻人,格局要大。”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手,“这种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角落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二十六七岁,深灰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黑玛瑙的,坐姿懒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他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端着一杯没动过的冰水,目光扫了我一眼,又移开了。

我认出了他。

十五天前,被影子扔在我家小区长椅上、怀里抱着充气火烈鸟、满身酒味的那个醉鬼。

程祈。

他西装裤口袋里的那只劳力士,现在正攥在我手心。

手机连震三下,是影子的微信。她躲在沙发背后,疯狂打字:

【刚才他打电话说的我全听见了。】

【城南地块底价两亿三千五百万。】

【那个叫程泽的给李建一成,就是两千三百五十万。】

第三条消息后面跟了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李建还在说话。他把手搭在我肩上,力气不轻不重,是那种上级对下级的施舍式接触:“听话,现在出去,明天上班我当没看见。不听话——”

他凑到我耳边:“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了。”

我低着头,盯着脚上那只湿透的运动鞋。

三秒。

我伸手拿起茶几上一瓶开了一半的香槟,反手砸在桌角。瓶身碎了一半,酒沫溅了李建一脸。

他后退两步,脸涨得通红:“你疯了?保安呢?把这个卖酒的疯女人拖出去。”

我没看他。

我绕过他,走到角落的沙发前,在程祈面前站定。

程祈微微抬眼,表情是审视的,也是无聊的。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城南那块地,你表哥程泽给对家的底价,两亿三千五百万。你身边这位李主管——”我往身后一指,“年底拿一成,两千三百五十万。”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李建手里的酒杯“啪”地砸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他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程祈手里的冰水杯顿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怎么知道?”

05

程祈的手劲大得像铁钳。

我没挣,低头瞥了一眼他的手腕,没有表。

我把攥在口袋里的劳力士拍在茶几上。后盖朝上,CQ两个字母在灯光下反着光。

“十五天前,你喝断片被人灌了药,是我的人把你从车上拖下来扔到安全的地方。这块表,算保管费。”

程祈盯着那块表看了五秒,瞳孔猛缩。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唯一的记忆就是一团黑影把他拎出车门。

李建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步:“程总,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月薪三千的小职员,她懂什么商业机密,”

“两亿三千五百万。”程祈没看他,声音很轻,“精确到百万位。李建,我上周给你的保密协议里,连我自己的团队都不知道对家报了多少。你怎么解释?”

李建的膝盖肉眼可见地软了一下。

“程总,误会,这是误会,我跟程泽那边只是正常业务往来。”

“交流?”程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老周,派两个保安上来,MUSE至尊三号包厢,有人要送出去。”

挂了电话,他转向李建。

“你被开除了。”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

李建腿一软,跪在碎玻璃上,西装裤膝盖被扎出血:“程总,我给你跪下了,看在我干了四年的份上,”

“四年,每年你截留多少?”程祈踢开他的手,“HR的律师函明天到你桌上,行业内我会打招呼。”

两个黑衣保安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李建。他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格局”,声音越来越远,像条被拎走的狗。

包厢门关上。

程祈转身面对我,把那块劳力士戴回手腕上,扣好表扣。他的动作很慢,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脸。

“你叫什么?”

“白桃。”

“白桃。”他重复了一遍,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支票本,唰唰唰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拍在茶几上。

八百万。

“八百万,买你背后的情报网。”他把笔帽盖上,“查清楚程泽在我公司还埋了多少人,你就是我的特聘顾问。够不够?”

我盯着那张支票,上面的零多得让我数了两遍。

“够。”我说。声音很稳,手心全是汗。

程祈点了点头,拿起冰水喝了一口:“就这?不还价?”

“八百万还价?你当我傻?”

他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回家的出租车上,我把支票翻来覆去看了八遍。

影子缩在后座的阴影里,凑过来看了一眼,在手机上打字:【四百万归我。】

“做梦。”

【三百万。】

“一百万。多一分没有。”

【两百万,外加一台七十五寸大电视。】

“一百五十万,五十五寸。”

【两百万,七十五寸。否则我明天去程泽公司上班。】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成交。”

到家已经凌晨三点。我把支票锁进抽屉,躺在床上闭眼。影子缩回我脚底下,安静了两秒,手机又亮了。

【不给买七十五寸大电视,我就去对面公司上班。】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我怕你反悔。先把链接发我。】

06

八百万的支票存进银行那天,柜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通缉犯。

“确认是您本人的支票?”

“是。”

“需要开理财吗?”

“不需要。活期就行。”

八百万躺在卡里,我摸了摸兜,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程祈的电话第二天就来了。

“程泽冻结了城南项目的资金账户,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三个人跟他站一头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慌,但语速比昨天快了一倍,“白顾问,你的情报网什么时候能给我第二批东西?”

“快了。”

“多快?”

“今晚。”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拍了拍影子。她正趴在地板上看手机里的电视剧,被我一拍,手机都甩飞了。

“活来了。”

影子把手机捡起来,在上面打字:【加班费。】

“月薪制,不算加班。”

【那我要双休。】

“单休,加全勤奖。”

影子在地上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我。

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物app,翻到一款七十五寸的电视,把屏幕怼到她面前。

影子弹射起来。

“今晚,潜入程泽在陆家嘴的办公室,把他保险柜里的东西全拍下来。拍清楚了,电视下单。”

影子两秒钟就出了门。

我坐在床上等,手边放了一杯泡面。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影子发来第一张照片,程泽办公室的保险柜,密码锁,四位数。

【我试了他生日,开了。蠢。】

第二张照片:保险柜里层,一枚铜质公章,“程氏集团”四个字刻得板板正正。

我放大了看,眉头皱起来。这枚公章的字体间距比我在公司文件上见过的那枚窄了零点几毫米。

【这是假的吧。】影子也看出来了。

“你确定?”

【确定。我又不近视。旁边还有一份文件,上面盖的章跟这枚一模一样。内容是程祈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把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转给程泽。】

伪造公章,伪造转让。

我的指尖在桌沿上敲,越敲越快。这东西要是搬上董事会,程泽当场就得进去。

“拍完了没?”

【拍了。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影子发了一张自拍。她正蹲在保险柜前,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甲搭在那枚假公章边缘。照片拍得有点糊,但指甲尖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她用指甲在假公章的侧面刻了一道细线。

【手滑了。万一以后有人说照片是P的,这道痕就是物证。谁能P出一道在铜上面的划痕?】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的?”

【跟你学的。天天算账,算出脑子了。电视下单了没?】

“回来再说。”

【现在下单。否则我把公章顺走。】

“你拿不动,铜的,三斤多。”

影子沉默了很久,发了一个咬牙的表情。

【你等着。迟早我要加薪。】

07

程氏集团董事会,周三下午两点。

我穿着影子那天在夜店刷卡买的西装外套——三千八,心疼了我整整三天,但今天这个场合,不能穿优衣库。

程祈坐在长桌一头,脸色铁青。他对面坐着程泽,二十八岁,方下巴,手上转着一枚白金戒指,表情像在看一场提前知道结局的电影。

“各位董事。”程泽站起来,声音不紧不慢,“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是程祈本人三个月前亲笔签署的。公章、签名、日期,全部齐全。我提议,按照协议内容,即日起由我接管公司运营。”

他把文件摊在桌上,盖着公章的那一页朝上。

五个董事低头看,三个人已经开始点头了。

程祈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扭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恐惧,是孤注一掷。

我站起来。

“各位董事,我是程总的特聘顾问白桃。这份协议,是伪造的。”

会议室里嗡的一声。

程泽转着戒指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白小姐,空口无凭。”

我把手机里影子拍的照片投屏到幕布上。保险柜,假公章,伪造的协议。

“这是三天前在程泽先生办公室保险柜里拍到的。这枚公章的字体间距与公司在备案的公章存在差异。这份协议上的签名,程祈本人从未签署过。”

三个原本点头的董事互相看了一眼,不动了。

程泽的笑容没变。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抽出一份原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这是原件。白小姐,您投屏上的照片分辨率不到三百万像素,暗光拍摄,噪点明显。”他拿起照片指了指边缘,“我随便找个美工半小时就能P出来一张一模一样的。各位董事,这就是对方的所谓证据。”

他转过身,看着我,笑容扩大了一圈。

“白小姐,拿张P过的图就想翻盘,你当在座的董事都是傻子吗?”

程祈那边两个老董事开始窃窃私语,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狐疑。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像看一个骗子。

程泽伸手拍了拍文件袋:“原件在这里,随时可以核验。各位还有什么疑问?”

我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手机壳。

三秒。

我笑了。

08

“程泽先生。”我抬起头,“您说照片可以P,我同意。”

程泽扬了扬下巴:“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伸出手,“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让我看看您手里那枚原件公章?”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程泽转戒指的手停了。

“看公章?”

“对。您不是说原件在这儿吗?拿出来让各位董事亲眼看看,比照片有说服力多了。”

程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他选择了闭嘴。

程泽犹豫了半秒,但马上想通了——公章本身是他精心仿制的,外观几乎完美,没人能用肉眼看出问题。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把那枚铜质公章放在桌子中央。

“随便看。”

我没急着动。

会议室的百叶窗忽然开始抖动,叶片一片一片往下翻。灯光暗了三分。窗帘后面,蹲着我的影子。

我从包里掏出一只强光手电。这东西十九块九包邮,买来原本是防身用的,今天算学以致用。

“我借个光。”

手电一按,一道白光打在公章侧面。

铜质表面被光线切开,每一道纹路都纤毫毕现。

程泽的脸色在手电亮起的那一瞬间变了。

公章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不深,不长,但极其清晰。像是被一只指甲用力划过,留下了一道不属于任何模具的弧线。

“各位董事。”我把手电稳稳地举着,声音不大,“备案的程氏集团公章,上个月刚做过年检,有完整的侧面照片存档。如果这枚公章是真的,侧面应该没有任何损伤。”

我把光往前推了一寸,划痕在光下几乎发亮。

“但现在,各位可以亲眼看到,这枚公章侧面有一道手工划痕。这道痕迹没有出现在年检照片里,也没有出现在程泽先生三个月前提交的任何备案文件里。”

老董事从座位上站起来,凑到桌前,扶着老花镜看了三秒。

他转头看程泽。

程泽的嘴唇在抖。

“这枚公章,是三个月内新做的。”我关掉手电,“各位可以当场核验。备案的侧面照我已经打印了五份,人手一张。”

我从包里抽出五张照片,沿着桌子滑到每一位董事面前。

会议室里只剩翻纸的声音。

程泽伸手去抓那枚公章。他想把它收回去,坐在他旁边的董事按住了他的手。

“程泽,你解释一下。”

“这个划痕是保管不善造成的,跟公章真伪没有关系。”

“保管不善?”我把手电往桌上一放,“一枚铜章,你放在锦盒里,锦盒放在保险柜里,你告诉我,是哪个环节保管不善?”

程泽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提议。”坐在程祈右手边的张董事合上文件夹,“暂停股权转让,把章送去验真伪,同时报警。”

“同意。”

“同意。”

三票,四票,五票。全票通过。

程泽的椅子往后滑了半步。他死盯着我,瞳孔里的血丝像要炸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收起手电,拉上包的拉链。

没回答他。

09

程泽是被两个警察从公司后门带走的。

手铐扣上的声音我没听见,是程祈的助理拍了视频发在工作群里。视频十一秒,程泽低着头被塞进警车后座,手上的白金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群里一百多个人,没人说话。

三天后,李建的事也传回来了。被全行业封杀不是吓唬人的,程祈的人脉比我想象的广。李建在三家公司投了简历,三家都没过初筛。有人在商场门口看见他弯着腰从纸箱回收站往外捡纸壳,身上还穿着那件西装,膝盖上的血迹洗掉了,但线头没人帮他剪。

刘姐给我发微信:【李建那个工位清空了,好多人在传你的事,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回:【换了份工作。】

程祈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签最终结算协议。

他坐在对面,把一杯美式推过来。我没碰,翻开协议看数字。

“八百万顾问费,扣除前期预支的差旅和物资费用——”

“扣了多少?”

“零。”他说,“一分没扣。”

“就这?”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这三个字本来是他的口头禅,从我嘴里说出来,他明显不太舒服。

“不止。”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董事会追回了程泽侵吞的项目资金,追回部分的百分之五作为举报奖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又是一串零。

“加上顾问费,一共八百万整。奖金另算,打你卡上。”

我点了点头,在协议上签了名。

回家的地铁上,手机震了。

银行短信:尾号3721账户于15:07入账8,000,000.0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没来得及喘气,手机又震了。

支付宝到账:8,000,000.00元。

翻倍。

八百万进了银行卡,影子过手一遍,支付宝又到了八百万。

一千六百万。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铁地板上。旁边的大叔看了我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到家的时候影子已经在沙发上躺着了。她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台七十五寸电视的购物页面,购买按钮上画了一百个红圈。

我坐在她旁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遍那串数字。又看了一遍。

一千六百万。

上海买房的均价我查过一百遍了。内环大平层,全款。

我转头对影子说:“走,看房去。”

影子弹射起来,在手机上打字:【先下单电视。】

“看完房再说。”

【现在。】

“你就不能等两小时?”

影子把手机怼到我脸上,屏幕上多了一行字:【不买电视不看房。你说的,成交了不反悔。】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购买键。

影子满意地缩回地上,消失在阴影里。手机屏幕的余光照出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10

大平层在黄浦江边,一百二十八平,朝南落地窗。

中介带我看房的时候说了十七个形容词,我一个都没听进去。我只看了两样东西:第一,客厅够不够大,能不能放七十五寸电视。第二,朝南的窗户阳光够不够足,影子能不能趴在地上晒太阳。

两样都够。

“全款。”我说。

中介的笔掉在地上,弯腰捡了两次没捡起来。

签合同那天,影子非要跟着去。她缩在我脚底下,每翻一页合同就拍一下我的脚踝。到了签字那一页,她拍得更急了。

我低头看手机,她在打字:【写我名字。】

“你没有身份证。”

【那写我们的名字。】

“你没有名字。”

影子沉默了三秒,打了两个字:【小黑。】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在购房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白桃。

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黑”字。

中介没注意到。影子拍了拍我的脚踝,力气比平时轻很多。

搬家那天没什么东西可搬。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值钱的只有那块已经还给程祈的劳力士(没了)、一台锅底烧黑了的炒锅(扔了)、和一沓被李建砸过的文件(烧了)。

新家空空荡荡,只有客厅正中间摆着一台七十五寸的电视。物流小哥扛上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影子在旁边监工,差点把人家吓得从二十三楼跳下去。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落地窗,看着影子占据了整面墙的投影,终于像个人一样舒舒服服地瘫在地上,拿遥控器在频道之间疯狂切换。

她选了一个家装节目,看了三秒,切走了。又选了一个宠物频道,看了两秒,也切走了。最后停在一个旅游综艺上,是一群人在三亚躺沙滩。

影子在手机上打字:【下次休假去这里。】

“你没有实体,怎么晒太阳?”

【趴沙滩上晒。投影面积比你大。】

门铃响了。

我开门,程祈站在门外。西装换成了休闲衬衫,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和一份新合同。

“乔迁快乐。”他把红酒递过来,“另外——”

他亮出合同。

“程氏集团高级战略顾问,年薪两百万,五险一金,独立办公室,配车。”

“不干。”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

“不干。”我靠着门框,“我刚全款买了房,没有房贷,没有欠债,没有要还的人情。我为什么要给你打工?”

程祈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他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但那巴掌来得太出人意料,他甚至忘了疼。

“你不想赚更多?”

“想。”

“那,”

“想合作可以。得加钱。”

程祈捏着合同站在门口,嘴巴张了两次,没合上。

“年薪三百万。”

“五百万,我跟我的团队对半分。”

“你团队几个人?”

“两个。我,和她。”

我往身后一指。影子正趴在七十五寸电视前面,遥控器扔在一边,旅游综艺放着三亚的海浪声。

程祈当然什么都没看见。他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客厅,和一台亮着的电视。

“你的团队在哪?”

“无可奉告。回去把合同改了再来。”

我把红酒收下,合同推回去,关上了门。

影子在手机上打字:【五百万翻倍一千万,加上这套房子的租金,明年我们换外滩的。】

我拧开红酒,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茶几上,一杯放在地板上影子旁边。

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两岸的灯光像碎金子。电视里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影子换了个姿势,把遥控器踢到了沙发底下。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手机银行。

余额还剩四百三十二万七千八百块。

够活。

我把新合同扔在茶几上,对门外越走越远的脚步声说了句:

“想合作?行啊,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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