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别人了,我们离婚吧。」
许沉舟把婚戒放在桌上时,我手里还拿着替他母亲整理的药单。
我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晚晴。
她挽着他的手臂,脖子上挂着一条我买了却没送出去的项链。
「你不是说去英国陪妈治病吗?」
「是。」
「那她呢?」
许沉舟没回答。林晚晴先开口:「知意,你别误会,我只是陪阿姨过去。」
我没问她为什么戴着我的项链。
许沉舟已经替她说了答案。
「别闹了,知意。」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婚礼上,他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受委屈。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等我拿走戒指,替他让出路来。
「好。」我说,「离婚。」
他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眉心动了一下。
「你先把药单给我。」
我没递。
「自己记。」
许沉舟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行李箱上:「钱呢?」
「都在里面。」
「你给妈整理的用药清单也在?」
「在。」
他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药单从我手里抽走。
「等妈病情稳定,我回来办手续。」
「好。」
门关上之后,我才想起来,那枚戒指还在桌上。
我没追出去。
我叫沈知意,许沉舟是我家世交的儿子。十五岁订婚,二十二岁领证,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念书,连两家人都默认我们这辈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许母待我很好。
小时候我发烧,她背我去医院;逢年过节,她总给我留一碗排骨汤。许沉舟比我大两岁,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他会把人堵在巷子里。
他母亲突然病重,医生建议去英国治疗时,我把婚后攒下的钱全拿给了他。
许父劝我留些生活费,我说:「他是我丈夫,钱放谁那里都一样。」
许沉舟出发那天,我还在机场替他检查行李。母亲的药盒、病历、换洗衣服,一样样点过。林晚晴站在旁边,围巾和许沉舟的是同款。
她是许沉舟大学时的同学。我以前问过他,他说只是普通朋友。
机场广播催了几次登机。林晚晴伸手去拿药盒,许沉舟先一步接了过去。
我看见她脖子上的项链。
那是我婚前买给他的。店员说款式不适合男人,我便一直收在家里。后来它不见了,许沉舟说大概落在车上。
现在它挂在林晚晴身上。
我伸手去拿,许沉舟挡住了我。
「知意,别闹。」
「这是我的东西。」
「一条项链而已。」
林晚晴抬手碰了碰项链,语气很轻:「要不我还给她吧。」
「不用。」许沉舟握住她的手,「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牵着她往登机口走。经过我身边时,连头也没回。
那天晚上,许母打来电话。
「知意,沉舟年轻,做事冲动,你别跟他计较。」
「妈,他说要和我离婚。」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他在外面压力大,说几句气话而已。」
「他带着林晚晴走了。」
「晚晴是去照顾我的,你别小心眼。」
我握着桌上的药盒,听见里面的药片轻轻碰撞。
「那结婚照也是气话?」
许母的声音一下尖了:「我都病成这样了,你非要跟我吵吗?」
电话挂断后,我把药盒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我去了民政部门。工作人员告诉我,离婚需要双方到场。
我给许沉舟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六个小时,他回:「等我妈病情稳定。」
我又问:「那我算什么?」
他没有回复。
许沉舟走后,我把戒指收进旧铁盒,搬回外婆留下的小院,开了一家糕点铺。
我没哭。哭完眼睛肿起来,第二天还得揉面。
开业那天,许佳宁带着林晚晴进了店。
许佳宁是许沉舟的妹妹,从小就看我不顺眼。她觉得我占了她哥哥的位置,结了婚也没把我当嫂子。
林晚晴站在柜台前,拿起一块栗子蛋糕。
「沉舟说你最会做这个。」
「他记得倒清楚。」
许佳宁笑了声:「嫂子,哥都不要你了,你还摆什么脸色?」
「你叫谁嫂子?」
「婚还没离呢,不叫你嫂子叫什么?」
她把蛋糕放回盘子里,扫了一眼店面:「这店不会也是我哥给你开的吧?」
「是我自己的钱。」
「你一个家庭主妇,哪来的钱?」
店里几个客人停下了手里的杯子。我把账本推过去:「婚后家用一直是我在付,许沉舟的工资没进过家里。我没拿过他的钱。」
许佳宁翻了两页,随手合上:「这种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记的?」
林晚晴把手机里的照片递到柜台上。
照片里是许沉舟在英国的公寓。厨房摆着我寄过去的锅碗瓢盆,她穿着我的围裙,站在灶台前。
「沉舟说你做饭不好吃,所以让我学着做。」
许佳宁接得很快:「看见了吧?晚晴比你贤惠。」
我看见照片背面的日期,是我父亲住院那天。
那晚我在医院走廊等了许沉舟一夜。他答应回国陪我,最后只发来一句工作忙。
林晚晴把围裙上的带子系紧了些,像是要我看清楚。
「知意,沉舟一直没当面跟你说,是怕你受不了。」
「说什么?」
「他不爱你。」
许佳宁拍了下柜台:「听见没有?别再缠着我哥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
「让他亲自回来跟我说。」
「他不会回来的。」林晚晴收起手机,「他答应跟我结婚了。」
她们走后,周圆从后厨出来,把围裙往桌上一放。
「老板,她们也太过分了。」
「你刚才听见她说要结婚了?」
「听见了。你还让她自己走?」
「不然呢,留她吃蛋糕?」
周圆看着我,没接上话。
我把那张照片装进文件袋,关了店门,去了县里的房屋登记处。
工作人员调出房产资料,翻到一页,抬头问我:「沈女士,你确定要查这套房子的登记情况?」
「确定。」
她把转让记录转向我。
「三年前,这套房子的产权转到了林晚晴名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时候办的?」
工作人员指给我看日期。
是我父亲住院的那天。
许沉舟回来的那天,是他母亲做完手术后的第三个月。
他没有提前通知我。许家在镇上的饭店摆了十桌酒,说是给许母接风,也庆祝许沉舟回国。
许佳宁打电话来:「我妈说了,你必须来。」
「我和许沉舟还没离婚?」
「离婚证拿到了吗?」
「没有。」
「那你还是许家媳妇,别给脸不要脸。」
我挂了电话,晚上七点还是去了。
许母以前救过我。她病了,我可以不去看她,但有些情分不能装作从来没有。
包厢里人坐得满满当当。许母一见我,先把筷子放下了。
「你还知道回来?」
「我一直住在这儿。」
我坐到靠门的位置。许沉舟坐在主位,林晚晴挨着他。两人穿着同色的衣服,桌上摆着刚开的红酒。
许母拉住林晚晴的手:「以后晚晴就是我们许家的儿媳妇。」
席间有人跟着道喜。许沉舟拿起酒杯:「妈,今天别说这个。」
许母瞪他:「怎么,你还护着沈知意?」
林晚晴看了我一眼,赶紧把话接过去:「阿姨,知意姐还在,别让她难堪。」
许佳宁笑出声:「她自己非要来,谁逼她了?」
许沉舟终于朝我看过来。
「知意,今天是我妈的接风宴,你别闹。」
「我闹什么了?」
「你坐在这儿,晚晴不舒服。」
我看着他身边的人:「她坐在我丈夫旁边,我还没说不舒服,她倒先不舒服了?」
许母指着我:「你还有没有教养?」
「妈,教养不是拿来纵容别人抢丈夫的。」
许沉舟放下酒杯:「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那现在去办。」
「今天不行。」
「你打算哪天行?」
他没答。
林晚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张银行卡,放到我面前。
「知意姐,这是沉舟让我转交给你的。小院已经过户给我了,卡里三十万,算补偿。」
许佳宁说:「三十万不少了,你拿着钱重新找个人嫁了吧。」
许母也开了口:「房子是沉舟婚前买的,你没资格争。」
我翻开协议。上面的签名是我的,日期正是父亲住院那天。
许沉舟没看我:「你签字的时候也在场,别装作不知道。」
「我什么时候签的?」
「你喝醉了。」
「我从不喝酒。」
林晚晴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夫妻之间签个字而已,忘了也正常。拿着吧,别让大家都难做。」
我没碰那张卡。
许母端起茶:「女人被丈夫赶出门还赖着不走,传出去也不好听。」
许沉舟这才抬眼:「知意,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你已经说得够难听了。」
服务员端汤进来,脚下一滑,碗摔在地上。汤水溅到林晚晴脚边,她捂着脚叫了一声。
许沉舟立刻起身,把我撞到一边。
「你做什么?」
「汤不是我打翻的。」
他护着林晚晴往外走:「你离她远点。」
许母在后面骂:「扫把星,沉舟娶了你才没有好日子!」
我弯腰捡起转让协议,折好收进包里。周圆在门外等我,手里拿着外套。
「老板,要报警吗?」
「现在不用。」
「房子呢?」
「先让她住。」
周圆愣了:「你还真打算把房子给她?」
「住得越久,事情越清楚。」
我回到小院时,门锁已经换了。
林晚晴发来消息:「沉舟说你今晚不会回来,东西我替你收好了。」
屋里堆着几个纸箱,衣服被塞得乱七八糟,结婚照碎片散在地板上。许沉舟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我和他的户口本。
「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家。」
「已经不是了。」
他把转让协议递给我。我没接,打开手机,调出父亲住院那天的监控。
画面里,我坐在医院走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许沉舟拿着一叠文件站在我面前。
「知意,签个字,给妈办转院。」
我摇头。他母亲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你连你婆婆都不救吗?」
我低下头,拿起笔签了字。
那份文件是许母的转院授权书。
我把手机递到许沉舟眼前:「这就是你说的,我喝醉后签的?」
他看完画面,没说话。
「房子已经过户了。」他过了一会儿才说。
「谁拿我的身份证去办的?」
「林晚晴。」
「你知道她拿我的身份证?」
「她只是想有个地方住。」
「那我住哪儿?」
「我可以替你租房。」
「用我的钱?」
许沉舟皱起眉:「你别把事情做绝。」
「你们把我赶出自己的家,还让我别做绝?」
他朝我走了一步:「知意,我回来了。」
「你回来是因为你妈手术做完了。」
「我后悔了。」
「后悔了,我就得重新接住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真能说放下就放下?」
「你当初说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句话?」
他伸手要拿我手里的手机。我退开一步。
「别碰我。」
门外响起拐杖声。许母进了门,林晚晴扶着她。
「你们吵什么?」
许沉舟说:「妈,你先回去。」
许母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房子给晚晴住,是我同意的。」
「那就让她住。」
「你别拿几张纸威胁沉舟。」
「我没威胁他。」
我从包里拿出法院递交回执,放到桌上。
「我起诉了。」
林晚晴脸上的笑停住了:「你告我?」
「委托书是假的,房产登记有问题,当然要告。」
许沉舟挡到她前面:「你非要把晚晴送进去?」
「她把我赶出家门时,想过我会住哪儿吗?」
许母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许沉舟抓住她的胳膊:「妈!」
我脸上火辣辣地疼,拿出手机,按停录音。
许母看见屏幕,立刻问:「你录了什么?」
「从你进门开始。」
林晚晴抢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了。
我蹲下去捡手机:「赔钱,还是道歉?」
她没回答。许沉舟把她拉到身后。
「够了,知意。」
「还不够。」
我把手机收起来:「你们欠我的,一件都不会少。」
许母抓着许沉舟的袖口:「不能让她去告。」
许沉舟没应声。
林晚晴突然看着他:「你不是说她没有证据吗?」
屋里安静下来。
许沉舟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林晚晴捂住嘴。许母赶紧接话:「她是害怕,胡说的。」
我把最后一只纸箱拎到门口。
「许沉舟,你问问她,为什么知道我手里有没有证据。」
第二天,许沉舟带律师去了法院。我没去,去了房产登记处,把房子的原始资料调了出来。
工作人员把档案放到桌上:「这套房子是你外婆留给你的。三年前你用婚后收入翻修,产权一直在你名下。」
「转给林晚晴的委托书呢?」
「公证处做了指纹鉴定,和你留存的指纹不一致。」
周圆坐在旁边,听到这里才放下水杯。
工作人员又取出一张转账记录:「还有十六万,从你丈夫账户转到林晚晴母亲名下,备注是房屋定金。」
周圆骂了一句:「她们连定金都付了。」
我把资料收进文件袋:「房子的事,还不止这些。」
晚上,许沉舟堵在糕点铺门口,没带林晚晴。
「我们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
「房子的事我会处理,钱我退给你。」
「房子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承认,这件事是你们合谋骗我。」
他拿出一份离婚协议:「我愿意净身出户。」
我翻了几页,合上还给他:「房子不写,债务不写,只写你放弃共同存款,这叫净身出户?」
「我会补偿你。」
「你拿什么补?」
「我会跟亲戚说,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缺你这句话。」
许沉舟把协议揉皱了:「你非要逼我到这一步?」
「先把我推到这一步的人是你。」
他提起母亲:「我妈病了,晚晴陪了她三个月,你不在她身边。」
「我在国内替她筹钱。」
「你只会拿钱说事。」
「那你们为什么拿我的钱给她买房?」
他没说话。
周圆从店里出来,挡在我面前:「许先生,老板不想谈,你听不懂吗?」
「这是我和她的事。」
「她说不想谈,就是不想谈。」
许沉舟看着我:「你找律师了?」
「找了。」
「他能帮你什么?」
「把该拿回来的拿回来。」
他撕碎协议,丢进垃圾桶。
「沈知意,你别以为我会一直让着你。」
「你什么时候让过我?」
他脸色沉下来,换了话题:「我妈要见你。」
「不见。」
「她病情复发了。」
「让她去医院。」
「她说你不去,她就不治。」
周圆皱起眉:「又来这一套。」
许沉舟压低声音:「她活不了多久了。」
我把柜台上的账本收好:「我怕她死,所以才给她钱治病。你们拿我的情分当把柄,不代表我就得任你们拿捏。」
他站在门口,没再说下去。
第二天,许母在亲戚群里发语音,哭着说我逼她交房子,还要把林晚晴送进牢里。几个亲戚轮番来劝我。
我没回语音,只把房产登记处的原始材料发进群里,附了一句:「谁认为房子该归林晚晴,请带着证据来法院。」
群里没人再说话。
许佳宁私下问我:「你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回她:「你哥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吗?」
她没回。
半夜,林晚晴发来一张许母的住院通知。
「知意姐,阿姨真的病了。你拿回房子,又能得到什么?」
我回:「至少能得到一个没有你们的家。」
开庭那天,许家人都到了。
许母坐着轮椅,林晚晴推着她。许佳宁站在后面,手里捏着几张纸。
她低声对我说:「我哥说你会撤诉。」
「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只是闹脾气。」
「那就让他继续这么想。」
庭上先提交了房屋原始登记资料。林晚晴立刻说:「我有她亲自签字的委托书。」
法官看着她:「指纹鉴定已经出来,和原告的不一致。」
她握着轮椅把手的手停住了。
许沉舟的律师站起来:「被告不知道委托书有问题,房屋交易已经完成,不能因原告反悔就撤销。」
我的律师递上转账记录:「这笔十六万元由许沉舟转给林晚晴的母亲,备注为房屋定金,购买的是沈知意名下的房屋。」
许沉舟看向林晚晴:「你不是说只是借住?」
「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许母拍着轮椅扶手:「晚晴,你快解释啊!」
林晚晴看着许沉舟:「你说过那房子迟早是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在国外说的。你说沈知意不配住外婆留下的房子,等你回来就让我住进去。」
许沉舟否认:「我没说过。」
林晚晴从包里拿出手机:「聊天记录在这儿。」
法官让她提交。记录里,许沉舟说过等回国会让她签字,也说过母亲已经答应她进门。
许佳宁忽然往前一步:「你怎么把这些都拿出来?」
林晚晴看她一眼:「不是你们让我替你们作证的吗?」
许佳宁站住了。
许沉舟盯着林晚晴:「你把聊天记录给谁看过?」
「你们不是说有事你们担着吗?」
许母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林晚晴:「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杯子砸在她肩上。许沉舟转身吼道:「妈,够了!」
许母指着我:「都是她害的!」
我把录音交给律师。录音里,许母承认让林晚晴拿我的身份证,也承认知道委托书是假的,还承认房子是她同意转给林晚晴的。
许沉舟听完,扶住桌角。
「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母亲打我的那天。」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只是开始保护自己。」
许佳宁看了眼律师手里的账本,问:「我哥的工资呢?」
我说:「婚后工资一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出国后给林晚晴的生活费,也算在里面。」
律师翻到账目:「许沉舟在婚姻存续期间,向林晚晴及其家人转账一百八十七万元,均未用于其母亲治疗。」
许沉舟转向林晚晴:「你不是说那些钱都用在我妈身上吗?」
林晚晴扶着桌沿:「是你让我这么说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骗我?」
「你不骗她,钱拿得出来吗?」
两个人都没再替对方圆话。
法官宣布休庭。许佳宁追到门外。
「知意,我不知道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
「你知道许沉舟想把房子给林晚晴。」
她脸色发白:「我以为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你到店里羞辱我时,不是这么想的。」
她低下头:「对不起。」
「我不接受。」
「我妈让我来求你。现在她把责任都推给晚晴,我哥也不管她了。」
「让她自己承担。」
许佳宁把手里的纸捏皱了:「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留?」
「你们拿情分换房子的时候,问过我吗?」
房子最终判归我所有。林晚晴因伪造委托书、冒用身份材料接受调查。
许母住院期间,许家亲戚又轮番来找我。有人说她年纪大了,有人提醒我以前喊过她一声妈。
我把缴费单摊在病床边。
「她的住院费我已经付了。房子、钱和道歉,该还的也得还。」
许母抓起枕头砸过来:「你会遭报应的!」
我站在门口:「我照顾你十年,替你儿子拿钱、跑手续、打理家里,换来你们一起夺我的房子。要说报应,也该先算在做错事的人头上。」
「滚!」
「房子我收回来了,婚也会离。以后想骂谁,让许沉舟来听。」
许沉舟在走廊尽头等我,手里拿着那个旧铁盒。
「你的东西。」
里面是婚戒,还有撕成两半的结婚照。
「我没扔。」
「舍不得?」
「我以为你会回来。」
「我回来的时候,你让我签离婚。」
他把铁盒放到我手里:「那时候我以为晚晴更适合我。现在我知道错了。我会把房子还给你,欠的钱也补上。」
「房子本来就是我的,钱也是你欠的。」
「我知道。」
「那就签离婚协议。」
他看着我:「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你带她出国时,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等你妈病情稳定。后来我问你什么时候离婚,你说我闹脾气。你回国了,我问你为什么把房子给她,你叫我别把事情做绝。」
我把铁盒放回他手里。
「许沉舟,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手没接稳,铁盒掉在地上,戒指滚到墙角。他蹲下去捡,半天才把它握起来。
「你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朋友。」
「你们住一起?」
「他帮我看店。」
「他在追你?」
「跟你有关系吗?」
许沉舟攥着戒指:「我还是你丈夫。」
「离婚协议还没签,你倒记得自己是丈夫了。带林晚晴出国时怎么没想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爱过。」
他抬起头。
「那你怎么能这么快放下?」
「我放不下的时候,你也没回来。后来我发现,爱一个人不能替他长良心。」
周圆从店门里探出头:「老板,送花的来了。」
院子里摆着新做的木架,那个替我搬花盆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豆浆。
「今天开门晚,我猜你没吃饭。」
我接过豆浆:「谢谢。」
许沉舟看着他:「你喜欢她?」
「喜欢。」
「她是我妻子。」
男人看向我:「你愿意跟他回去吗?」
「不愿意。」
他点点头:「听见了。」
许沉舟站在原地,没再拦我。
一个月后,我和许沉舟办完离婚手续。许家亲戚没人来。林晚晴的调查结果送到许家后,许母摔了输液瓶,骂许沉舟没用。他没还嘴,只把欠款列成清单,每个月按时还钱。
我没再见过他。
糕点铺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周圆学会独立做账,还是会嫌客人挑剔。那个帮我搬花盆的男人成了店里的固定伙计。他没问我什么时候能忘掉许沉舟,只在我忙不过来时把烤好的点心端出来。
第二年春天,我在院子里挂上新的牌子。
周圆看了一眼:「老板,怎么不改成你的名字?」
「这就是我的名字。」
她念了一遍:「沈知意的店。」
「嗯。」
有人送来一束花,卡片上写着:「往后的日子,都和自己有关。」
我把卡片夹进账本,转身去开门。
许家的钥匙,我早就还了。
院门上新换的锁,只有我手里这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