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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6:14

第一章

赵凯把一份解聘协议摔在胡桃木会议桌上。

纸页擦着光滑的漆面滑出两米,正好停在陈实的保温杯前。

“陈实,签字吧。”赵凯整理了一下领口,嘴角向下撇着,眼神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公司要转型,讲究扁平化、高能效。你在这个行政专员的位子上坐了五年,考勤记录每个月都有迟到,每天在工位上除了喝茶就是摆弄你那个破抽屉。八千块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公司不养闲人。”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部门头头。

财务总监刘姐低头抠着指甲油,技术总监老孙盯着手里的平板装死,只有业务部新来的几个主管跟着赵凯一起笑。

陈实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无补偿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是严重违反考勤纪律。

“赵总,”陈实拧紧保温杯的盖子,金属螺纹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按劳动法,无故辞退需要N加一赔偿。我干了五年,算上代通知金,应该是六个月工资。”

赵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子往前倾,指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劳动法?你还有脸跟我提劳动法?上个月十二号,你下午三点才来打卡,十七号你干脆没进公司大门!陈实,我没让你赔偿公司的工时损失,已经是看在老员工的面子上了。识相的赶紧签字走人,不然法务部直接给你发律师函,到时候行业背调一写,你连下一家小作坊都进不去!”

陈实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搓了搓。

想拍桌子,手指又停在半空。

算了,这种傻缺不值得浪费力气。

陈实拿起黑色签字笔,在乙方一栏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落下的时候,陈实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后背常年被破电脑椅硌出来的酸痛瞬间烟消云散。

“好了。”陈实把笔帽扣上,“工牌我现在就退。”

赵凯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整套对付刺头员工的雷霆手段,什么调岗去保安室、没收电脑、全员通报批评,结果陈实连一句多余的争辩都没有,顺从得甚至带点愉悦。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赵凯非常不痛快。

“算你识相。”赵凯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给人事部,“小李,带两个保安去陈实的工位,盯着他收拾东西,公司的公章、保密文件、固定资产,一件都不许带走!十分钟内清场!”

陈实站起身,把工牌摘下来放在协议上。

“赵总放心,公家的纸片我都不会拿走一张。”陈实嘴角微微勾起,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财务总监和技术总监,“刘总监,孙总监,那我先走了?”

刘姐眼皮跳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啊……好,祝陈老弟前程似锦。”

老孙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扫了一眼趾高气昂的赵凯,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把头低得更深。

陈实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

赵凯靠在大班椅上,对着身边的行政秘书高声说道:“看见没有?这就叫雷厉风行!有些老油条以为混了五年就成了元老,其实在公司眼里就是一截朽木,早该锯掉了!通知全体员工,今晚我请客,聚餐庆祝公司轻装上阵!”

门外的办公区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陈实回到自己的工位。

这是一个位于饮水机旁边、终年不见阳光的角落工位。

桌面上只有三样东西:一个用了五年的青花瓷保温杯,一包抽了半盒的廉价薄荷糖,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

人事部的小李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站在陈实背后,抱着手臂,眼神冷漠。

“陈哥,别磨蹭了,赵总看着呢。”小李催促道,伸手去翻桌上的文件夹。

陈实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箱。

他把保温杯放进去。

把薄荷糖放进去。

然后,陈实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上装着一把极其劣质的铜色挂锁,锁头是他在楼下五金店花十块钱买的。

钥匙就挂在陈实的裤腰带上。

陈实把抽屉拉开一条缝,伸手进去摸出那个硬皮笔记本,塞进纸箱最底部,然后咔哒一声,把抽屉重新锁死。

“抽屉里是什么?”小李眼尖,立刻伸手按住抽屉把手,“按规定,离职前所有抽屉必须清空,留给下一位同事!”

陈实看着小李,眼神清澈:“里面是我个人的私人物品,一把备用雨伞,一双破拖鞋,还有我五年积攒下来的发票草稿纸。”

“钥匙交出来!”小李伸出手。

“抱歉,锁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属于个人财产。”陈实一把拍掉小李的手,语气平静,“等我有空了,寄个同城快递把锁头给你们送回来。或者,你们自己找钳子剪断它。”

小李眉头拧成疙瘩,刚想叫保安动手,陈实已经抱起纸箱,大步流星走向电梯间。

走出写字楼大堂的那一刻,正午的太阳照在陈实脸上。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实吸了一口没有中央空调发霉味的空气,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五年了。

整整一千八百多天。

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岗,给赵凯擦屁股,给老孙补代码漏洞,帮刘姐在税务检查前连夜改账,还得顶着行政专员的名头替业务部给那些脾气古怪的甲方大爷挡酒。

一个月八千块。

甚至没有加班费。

现在,解脱了。

陈实抱着纸箱,直接拐进写字楼对面的一家沙县小吃。

“老板,来一份大鸭腿饭,鸭腿要最大的那个,再加一个卤蛋,一瓶冰镇大乌苏!”陈实把纸箱往油腻腻的塑料椅上一放,豪气干云地喊道。

“好嘞!马上来!”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陈实掏出手机,熟练地开启免打扰模式,只留了一个外卖接听通道,然后靠在塑料椅背上,静静等待着倒计时的终点。

第二章

宏远科技三十层,总裁办公室。

赵凯正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手磨咖啡,听着新来的秘书汇报各部门的新气象。

“赵总,您这一招真是神来之笔。”秘书满脸堆笑,“陈实一走,咱们部门的月度预算直接降了八千,而且其他几个老员工现在干活明显积极多了,连厕所都不敢多去。”

赵凯抿了一口咖啡,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神色:“对付这种底层员工,就得用重典。杀鸡儆猴,懂不懂?他们以为公司缺了谁就转不动了?笑话,地球离了谁不转?在现代企业制度下,每个人都只是一颗螺丝钉,螺丝生锈了,换一颗就是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大门连敲都没敲,直接被人从外面撞开。

财务总监刘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脚上的高跟鞋差点崴断,脸色惨白,头发都散落了几缕。

“赵……赵总!出大事了!”刘姐嗓音尖锐,带着破音。

赵凯眉头一皱,不满地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咖啡溅出来几滴:“慌什么!刘总监,你也是公司骨干了,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什么事?”

“税务局!税务局的三位稽查员已经到前台了!”刘姐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他们收到实名举报,要抽查我们过去三年的进项发票和软件研发费用的专项账目!要求半小时内提供原始凭证!”

赵凯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依旧镇定:“抽查就抽查,把财务系统的账本导出来打印给他们不就行了?我们每个月不都报税了吗?”

“导不出来!”刘姐急得直跺脚,眼圈通红,“赵总,您刚来不知道!前任财务留下的那套老财务软件,根本不能自动归集减免税款!过去五年所有的进出口退税凭证、供应商返点底单,还有那笔八千万的软件研发补贴台账,全都是陈实用手工账本和离线表格单独记录的!”

赵凯愣住了:“手……手工账本?那玩意儿在哪儿?”

“在陈实的抽屉里!”刘姐近乎崩溃地尖叫,“那本牛皮纸封面、上面画着一只机器猫的手写账本!没有那个账本上的原始流水号,税务局一查一个准,偷逃税款加滞纳金,少说要罚两千万!严重的话,公司账户马上就会被冻结!”

赵凯手里的咖啡彻底拿不稳了,杯子翻倒在桌面,深褐色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一叠文件。

“找啊!去他工位上翻啊!他不是刚走吗?他人走了东西还能带走?”赵凯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抽纸胡乱擦拭。

“抽屉锁着呢!”刘姐带着哭腔,“小李带人拿着撬棍去撬,那破桌子是十年前的实木老古董,抽屉夹层里有机关,直接把锁芯给卡死了!暴力砸开的话,里面那几张用无碳复写纸记的单据全得撕烂!税务局的人只给我们半个小时!”

赵凯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打电话!给陈实打电话!”赵凯抓起手机,指着刘姐咆哮,“让他滚回来!把钥匙拿回来!”

“打了!打不通!”刘姐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呼叫失败的红色标志,“提示正在通话中,他把我们财务部所有人的电话都拉黑了!”

“用人事部的打!用座机打!”赵凯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技术总监老孙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身上的格子衬衫全被汗水浸透了,手里拿着一台红光闪烁的笔记本电脑。

“赵总!完了!全完了!”老孙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

赵凯脑子里轰的一声,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老孙,你又怎么了?机房也着火了?!”

“比着火还严重!”老孙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眼镜片上一片模糊,“刚才运维部按照您的指示,把陈实的域账号和内网权限彻底注销。结果……结果触发了核心数据库的逻辑锁!”

赵凯冲过去,一把揪住老孙的衣领:“什么逻辑锁?你们技术部十几号程序员,连个账号权限都搞不定?!”

老孙带着哭腔推开赵凯的手:“赵总,这套业务系统是八年前外包公司做的,源码早就丢了!当年陈实为了防止系统崩溃,在底层用Python写了一套守护进程,每隔三个小时就会自动检测一次他的工号活跃度!一旦他的账号被物理删除,守护进程就会判定系统遭遇黑客攻击,直接启动最高安全级别的自毁锁定!现在全公司的核心服务器全断网了,所有客户的交易数据全部被加密成了乱码!”

赵凯眼前一黑,扶着桌角才没倒下去。

“密……密码呢?重新输入超级管理员密码解开啊!”

“超级管理员的秘钥……是动态生成的!”老孙双手抱头,声音绝望,“秘钥的算法种子,是陈实的身份证号加上他进公司第一天写的一串乱码!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那串乱码是什么!还有,系统的二级跳板机密码,是陈实老家那条土狗的出生日期!”

赵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扔在沙滩上的脱水鱼。

两千万的税务罚款。

全线瘫痪的核心业务服务器。

这两个雷,任何一个引爆,都能把他这个刚上任的副总裁炸得粉身碎骨,甚至连他姐夫——公司的董事长周远山,都得被送进去踩缝纫机!

“找……快找……”赵凯嘴唇发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抱着箱子,肯定还没走远!全员出动,去写字楼底下找!就算把整条街的地皮翻过来,也得把陈实给我请回来!”

第三章

正午十二点二十分。

宏远科技楼下的沙县小吃店里,电风扇呼啦呼啦地转着。

陈实正拿着一只烤得流油的大鸭腿,咬了一大口。

鸭皮焦脆,鸭肉软烂,咸香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发开来。陈实眯起眼睛,端起倒满冰镇大乌苏的塑料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麦芽的清香夹杂着冰凉的二氧化碳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爽!”陈实低声赞叹了一句。

放在塑料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虽然开了免打扰,但微信弹窗却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屏幕亮得像是在迪厅打闪光灯。

先是人事部的小李:

【陈哥!陈大爷!您在哪儿呢?您刚才走的太急,还有一份交接文件没拿呢!】

接着是财务部的刘姐:

【小陈,陈实!姐平时对你不错吧?你抽屉钥匙在哪儿?你跟姐说,姐自己去开!姐给你发两千块红包!不,五千!】

再接着是技术部老孙发来的一连串语音,陈实连点都没点开,光看转文字就知道内容有多凄惨:

【兄弟,救命!核心交换机锁死了!老孙我上有老下有小,系统要是恢复不了,我今天就得去天台排队啊!算老哥求你,把那串秘钥发给我!】

陈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长按微信图标,卸载。

世界瞬间安静了。

陈实继续对付盘子里的卤蛋。

就在这时,沙县小吃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一响。

赵凯带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部门主管,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平日里这群出入高档日料店、米其林西餐厅的精英们,此刻一个个领带歪斜,衬衫被汗水打湿,贴在肚腩上,狼狈得像刚从水沟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赵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风扇底下的陈实。

以及陈实面前那盘啃了一半的鸭腿,和那杯喝得冒白沫的冰啤酒。

赵凯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们全公司高管在上面急得快要脑溢血,四处找速效救心丸,这个被开除的罪魁祸首居然在楼下津津有味地啃鸭腿!

赵凯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哎呀,陈实啊!你怎么在这儿吃这种垃圾食品?走走走,赵总请你去楼上吃粤菜,鲍鱼捞饭,管饱!”赵凯伸手就要去拉陈实的胳膊。

陈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偏,轻巧地避开了赵凯的手掌。

“赵总,有何贵干?”陈实抽出一张劣质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解聘协议我已经签了,十分钟清场我也做到了。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吃沙县很符合我的身份。”

赵凯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跟在后面的刘姐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直接扑到桌子前,双手合十,眼泪汪汪:“陈老弟!钥匙!抽屉钥匙!税务局的人就在会议室坐着呢,还有十五分钟!再拿不出底账,公司就要被查封了!姐给你转一万块钱,你把钥匙给我,行不行?!”

陈实看着刘姐,摇了摇头。

“刘总监,您记性真差。”陈实叹了口气,“刚才在办公室,小李当着两个保安的面跟我说得很清楚,公司的公章、保密文件、固定资产,一件都不许带走。那本手写账本,属于公司的核心机密,我怎么敢私自保管呢?”

“它不在你身上,它在抽屉里啊!”刘姐快疯了。

“抽屉我锁了啊。”陈实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锁是我花十块钱买的,属于我的个人私有财产。根据民法典,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你们要是擅自撬我的锁,那就是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我可以报警的。”

“你……”赵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实的鼻子,刚想发飙,后背突然被人狠狠捅了一下。

技术总监老孙挤了过来,满脸堆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陈兄弟,账本的事先放一边,系统的动态秘钥……你先告诉我呗?就那串乱码,还有二级跳板机的密码!现在全国三十万用户的订单全卡住了,每耽误一分钟,公司就损失几十万啊!”

陈实端起啤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冰块。

“老孙啊,不是我不告诉你。”陈实慢悠悠地说道,“我刚才签了解聘协议,按照协议第十四条的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条款,离职员工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泄露、使用、操作原公司的任何技术资产,否则追究刑事责任。我这要是把密码说了,赵总明天告我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我上哪儿说理去?”

老孙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赵凯。

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赵凯。

赵凯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终于明白了。

陈实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这小子从五年前入职开始,就把全公司的命脉一根一根地编成了麻绳,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同时也套在了公司的命门上!

只要他还在,公司就能勉强运转;只要有人敢动他,这根麻绳立刻就会把整个宏远科技勒得断气!

“陈实!”赵凯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声音放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刚才……刚才是赵哥态度不好,赵哥给你道歉!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嘛!这样,解除劳动合同的事情作废!我不仅不辞退你,我还给你升职!给你涨工资!一个月给你开一万二,升你当行政主管,怎么样?!”

沙县小吃的老板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群西装革履的大汉围着一个年轻人点头哈腰。

陈实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

杯底和油腻的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四章

“一万二?”陈实抬起眼皮,打量着赵凯。

赵凯以为有戏,急忙点头:“对!一万二!立刻改合同!人事部盖章!”

陈实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但在赵凯眼里,却比当面扇他耳光还要刺眼。

“赵总,您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陈实靠在塑料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了剔牙,“一个小时前,我是宏远科技的员工,拿八千块钱,干着财务审计、架构运维、客户公关三份活。那时候你们觉得我不值八千,觉得我是个吃白饭的闲人。”

赵凯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吐不出一个字。

“现在,我已经离职了。”陈实把牙签扔进垃圾桶,“我是个独立的自然人。想让我干活?可以,走商务咨询合作。”

“商……商务咨询?”赵凯眼皮狂跳。

“对。”陈实伸出一根手指,“由于情况紧急,属于应急特级响应服务。我的收费标准是:账本查验指导费,一口价三十万;系统容灾解密支持,一口价五十万。另外,不接受欠条,不接受转账审核,必须实时到账。”

“八十万?!”赵凯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不去抢?!你十分钟前月薪才八千!”

“嫌贵啊?”陈实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作势要站起来,“那算了。老板,结账,鸭腿饭加啤酒,一共二十三块是吧?”

“别!别走!”刘姐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几乎要给陈实跪下了。

她一把死死抱住陈实的纸箱子,转头冲着赵凯咆哮:“赵凯!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八十万和两千万罚款加坐牢,你分不清哪个更重吗?!税务局的人已经在看表了!老周要是进去了,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老孙也冲了上来,眼镜都歪了:“赵总!核心服务器宕机超过半小时,我们要赔偿客户三倍违约金,总共是一亿两千万!你今天不掏这八十万,明天宏远科技就得申请破产清算!”

赵凯被两个部门总监当众指着鼻子痛骂,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长这么大,靠着姐夫的庇护,在商场上向来横行霸道,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想发怒,但理智又告诉他,陈实手里握着能够毁灭他一切的引爆器。

赵凯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好……好!”赵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八十万!我个人账户转给你!陈实,你给我记着!”

陈实重新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递了过去。

几秒钟后,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安静的沙县小吃店里骤然响起:

【支付宝到账:八十万元。】

声音回荡在炸锅和蒸笼之间,沙县老板手里的漏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实确认了一眼账户余额,满意地点点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从上面解下一枚小巧的铜钥匙,扔在油腻的桌面上。

“刘总监,钥匙拿去。抽屉拉开之后,最里面有一块活动的木板,把木板抽出来,账本在夹层里。里面的红笔批注就是税务调整项,照着抄就行。”

刘姐如获至宝,抓起钥匙转身就跑,高跟鞋跑得飞起,连头都不敢回。

陈实接着看向老孙。

“老孙,电脑拿过来。”

老孙急忙把亮着红光的笔记本电脑双手奉上。

陈实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行代码,随后按下了回车键。

老孙伸长脖子看着屏幕,整个人呆若木鸡。

屏幕上跳出的密码输入框里,陈实输入的乱码赫然是:【zhaokai_shi_ge_da_sha_bi_2023】。

(赵凯是个大傻逼2023)

老孙的眼角疯狂抽搐,想笑,但拼命憋着,脸憋成了酱紫色。

陈实拍了拍老孙的肩膀:“二级跳板机密码不用试了,就是这串字母倒过来写。去吧,重启服务,记得把守护进程删了,以后我就不免费给你们保驾护航了。”

老孙捧着电脑,像捧着传家宝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小吃店。

店内只剩下赵凯一个人。

赵凯死死盯着陈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陈实,钱你拿了,问题也解决了。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回公司,履行你未尽的交接义务了?”

陈实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抱起自己的纸箱。

“交接义务?赵总,刚才八十万是技术咨询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陈实微笑道,“至于回公司?不好意思,我现在的身份是尊贵的自由职业者,没有义务踏进你们公司半步。再见。”

陈实抱着纸箱,施施然走出了店门。

赵凯一个人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陷进掌心里。

“小杂种……”赵凯从喉咙深处挤出恶毒的诅咒,“你以为这就完了?等今天的事情过去,看我怎么在行业里封杀你!”

就在这时,赵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姐夫(周董事长)】。

赵凯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接通电话,声音瞬间变得谄媚无比:“喂,姐夫!您从欧洲考察回来了?您放心,公司一切正常,我刚刚处理了几个害群之马……”

“放你娘的狗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大得连店里的食客都听得清清楚楚:“赵凯!你他妈是不是把陈实给开了?!”

第五章

赵凯被电话里的怒吼震得耳膜发疼,整个人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僵在沙县小吃门口。

“姐……姐夫,您听我解释……”赵凯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筛糠,“陈实那个员工,平时出勤极差,占着编制不干活,我这是为了优化组织架构,为了公司好……”

“优化你妈的头!”周远山在电话那头彻底失控了,咆哮声几乎要撕裂扬声器,“你知不知道雷霆实业的徐董事长今天亲自带队去公司签约?!那是今年整整二十个亿的独家战略采购协议!全行业都在抢这个单子!”

赵凯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占理:“姐夫,签约的事情业务部能搞定啊!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接待团队,在五星级酒店包了宴会厅……”

“搞定个屁!”周远山怒吼,“五分钟前,徐董的秘书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我在法兰克福的私人手机上!徐董点名要陈实负责项目对接,说整个宏远科技他就认陈实一个人!结果他的车队到了楼下,听说陈实半小时前被你开除了,连大门都没进,直接掉头就走!徐董放话了,如果今天下午一点前见不到陈实拿着合同找他签字,宏远科技永久进入雷霆实业的黑名单!”

轰!

赵凯脑子里像是有几万颗炸弹同时引爆,整个人天旋地转。

雷霆实业……徐董事长……

那个身价千亿、在整个华东地区呼风唤雨的商界巨鳄?

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为什么会认识陈实这种一个月领八千块的底层打工仔?!

“姐夫,这……这不可能啊!”赵凯声音带着哭腔,双腿发软,“陈实就是一个普通的行政专员,他怎么可能认识徐董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会不会是徐董搞错了?”

“搞错你祖宗!”周远山吼得嗓子都哑了,“三年前徐董去高原考察突发急性肺水肿,是陈实连夜开着越野车翻过两座雪山把氧气罐送上去的!去年徐董母亲病危,需要一种罕见的进口靶向药,也是陈实动用了他所有战友的关系,在六个小时内从边境口岸空运回来的!老子这五年能把宏远科技做这么大,一半的业务都是陈实靠这种私人交情给老子撑起来的!”

周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森森的寒意:

“赵凯,老子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跪下磕头也好,喊爹也罢!在一点之前,要是没把陈实给我原封不动地请回工位上,不仅你的副总别当了,老子把你送进监狱,让你姐跟你离婚,你信不信?!”

啪!

电话被暴躁地挂断了。

赵凯举着发出忙音的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烂泥一样顺着沙县小吃的玻璃门滑坐在地。

冷汗彻底湿透了他的西装,裤管贴在小腿上,冰凉刺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实被开除的时候那么平静。

为什么陈实连多一句的废话都不屑跟他说。

因为在陈实眼里,他赵凯根本就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而是一个连自己脚底踩着多大深渊都不知道的跳梁小丑!

“一点……只有半个小时了……”赵凯看了一眼手表,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疯了一样冲向大街。

“陈实!陈哥!陈爷!”赵凯在人潮汹涌的商业街上凄厉地尖叫着,嗓子瞬间撕裂。

写字楼大堂里,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财务危机虽然靠着陈实的钥匙暂时压了下去,服务器也在老孙的抢修下逐渐恢复,但雷霆实业徐董撤资的消息已经在高层之间彻底炸开。

几十号中高层管理人员全挤在落地窗前,眼睁睁看着那列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停在路边,车窗紧闭,像是一头随时准备离开的远古巨兽。

只要车队启动,宏远科技的市值将在明天开盘的瞬间蒸发一半以上。

“找到了没有?!赵凯到底把人找回来没有?!”刘姐拿着账本,急得直跺脚。

“没消息啊!电话全打不通!”人事部小李快哭了。

就在这时,大堂的感应玻璃门滑开。

陈实抱着纸箱,手里拿着一串咬了两个的糖葫芦,迈着闲庭信步的步伐走了进来。

大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实身上。

只见陈实身后,堂堂宏远科技常务副总裁赵凯,正像条哈巴狗一样连滚带爬地跟着,满脸涕泪横流,双手虚虚地扶在陈实的后腰处,生怕陈实摔着碰着。

“陈爷!陈祖宗!您慢点走,台阶滑!”赵凯的声音谄媚到了极致,腰弯得几乎贴到了膝盖。

第六章

整个一楼大堂落针可闻。

前台的两个漂亮接待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平日里不可一世、连正眼都不看前台一下的赵总,此刻竟然像个清朝太监服侍老佛爷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实身后,甚至伸出袖子,殷勤地去擦陈实鞋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陈实咬下一颗糖葫芦,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的赵凯。

“赵总,宏远科技的大门门槛太高,我这种严重违反考勤纪律的朽木,再走进去不太合适吧?”陈实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赵凯啪的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

力道之大,清脆响亮,半边脸颊瞬间浮现出五根鲜红的指印。

“陈爷!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赵凯带着哭腔,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我是朽木!我是垃圾!您是宏远科技的定海神针,您要是走了,这栋楼今天就得塌了啊!”

围观的几十号中层管理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把一个嚣张跋扈的副总裁逼得当众掌掴自己,陈实这到底是掌握了什么通天的背景?!

就在这时,大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三名身穿黑色定制西装、带着无线耳麦的保镖迅速推开大门,分列两旁。

一名身材高大、两鬓微霜、披着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男人不怒自威,周身带着一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雷霆实业董事长,徐雷。

整个华东商界跺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赵凯一看到徐雷,腿肚子立刻转筋,但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腰弯成九十度:“徐……徐董!您好!我是宏远科技的常务副总赵凯,我姐夫周董事长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咱们的战略合作协议……”

徐雷连看都没看赵凯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穿了过去。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在全场倒吸冷气的注视下,这位千亿身家的大佬快步走到陈实面前,原本冷峻如铁的面容,骤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爽朗的笑容。

“小陈!你小子真不够意思!”

徐雷一巴掌拍在陈实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陈实手里的糖葫芦晃了晃:“老子专门为了你从省城飞过来,刚到楼下就听说你被裁了?怎么着,宏远科技庙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干脆别在这儿受气了,跟我去雷霆,集团副总裁的位子给你留着,年薪随便你填,外加省城核心区两套江景大平层!”

轰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年薪随便填!

集团副总裁!

送两套江景大平层!

刘姐差点一屁股坐翻在地,老孙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人事部小李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他们刚才到底是把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当成皮球踢了出去?!

赵凯瘫软在一旁的承重柱上,面如死灰,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面对徐雷那近乎疯狂的招揽,陈实却只是淡淡一笑,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咽下去,竹签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徐叔,您就别捧杀我了。”陈实笑了笑,“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大集团规矩多,我受不了管束。更何况,宏远科技这边……还有一笔账没算清楚呢。”

徐雷眉头一挑,转头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宏远科技的高管,最后目光落在了面无人色的赵凯身上。

“账没算清楚?”徐雷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小陈,今天徐叔在这儿给你撑腰。谁欠你的,谁算计你的,你尽管开价。今天要是有人敢少给你一分钱,宏远科技在雷霆的所有供应链业务,明天全部清零!”

第七章

大堂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十几个原本跟着赵凯耀武扬威的狗腿子主管,此刻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赵凯扶着柱子,双腿疯狂打颤,裤裆处隐隐有一股热流要涌出来。他深知,徐雷一句话,不仅能让宏远科技灰飞烟灭,更能让他赵家全家去睡桥洞!

陈实抱着纸箱,慢条斯理地走到赵凯面前。

赵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结结实实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

“陈爷……陈哥……您开价,只要您能消气,怎么着都行!”赵凯彻底不要尊严了,抱住陈实的裤腿哭嚎。

陈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淡漠。

“赵总,别这样,大庭广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领导呢。”

陈实退后半步,挣脱赵凯的手,淡淡说道:“既然徐董发话了,那我就提几个小要求。”

“您说!一百个要求我都答应!”赵凯疯狂磕头。

“第一。”陈实伸出一根手指,“开除我的解聘协议,不能作废。”

众人全愣住了。

赵凯也是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啊?”

“因为我不打算继续当你们的员工了。”陈实微笑道,“我要拿我合法的N加一赔偿金,按照五年工龄加代通知金,一共六个月,一分钱不能少,税后打到我账上。”

“给!马上给!财务立刻办!”赵凯转头冲刘姐咆哮。

刘姐连滚带爬地拿出手机:“转了!我已经个人垫付转过去了!”

陈实看了一眼手机弹窗,微微点头。

“第二,我虽然不再是员工,但徐董的这个二十亿大单,我得负责到底。”陈实转头看向徐雷,“徐叔,雷霆实业这次的采购,宏远科技只作为承接主体,但具体的项目交付、运维与质保,必须由我个人注册的‘诚实守信咨询服务公司’作为第三方独立监管方。”

徐雷哈哈大笑,赞赏地指了指陈实:“鬼精鬼精的!行!合同马上改!雷霆实业直接划拨两千万的项目咨询监管费给你那个皮包公司,宏远科技要想拿到后续工程款,必须有你小子的亲笔签名!”

两千万!

赵凯听到这个数字,心头在滴血,但脸上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宏远科技辛辛苦苦做这个二十亿的项目,净利润也就一个多亿,陈实一转手就直接抽走了两千万最干净的现金流!

“第三。”陈实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自己的老工位,“我在宏远科技干了五年,那张桌子我坐习惯了。那个靠饮水机的角落工位,保留下来,作为我的私人常驻顾问办公室。”

“保留!绝对保留!”赵凯小鸡啄米般点头,“我马上让行政把整面墙砸了,给您改成两百平的超豪华独立总裁级顾问室!”

“不用,就原来的破桌子,我喜欢那个十块钱买的挂锁。”陈实嘴角微微勾起,“但是工位上得立个牌子,上面写:特聘高级顾问陈实专属工位。另外,我这个人喜欢清静,如果在工位上睡觉或者吃外卖,任何人在五十米范围内说话超过四十分贝,罚款一万,直接冲抵顾问费。”

“好好好!全依您!”赵凯忙不迭地应承。

“至于最后一点……”陈实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凯身上。

赵凯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陈实。

“赵总,我记得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公司要转型,讲究扁平化,不养闲人?”

陈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宏远科技确实有些闲人占着编制不干活。比如……每天除了在群里发鸡汤、给员工穿小鞋、连服务器和账本在哪儿都搞不清楚的常务副总裁。”

赵凯整个人僵住了,面色如死灰。

就在这时,大堂门口再次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急刹在路边,车门还没停稳就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满头大汗、连西装扣子都扣错了一颗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宏远科技的大老板,董事长周远山!

他刚下飞机,一路闯了六个红灯,连行李都没拿,直接杀到了公司。

周远山一进大堂,看到徐雷正站在陈实身边,而自己的小舅子赵凯正像滩烂泥一样跪在地上,心里的一切侥幸瞬间荡然无存。

周远山几步跨上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赵凯的心窝上!

砰!

赵凯惨叫一声,整个人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去三米远,撞在垃圾桶上,嘴角溢出丝丝血迹。

“王八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周远山破口大骂,甚至觉得不解气,抄起旁边的立式告示牌就要往赵凯头上砸,“老子把公司交给你打理几天,你差点把老子的祖坟给刨了!”

第八章

“姐夫!姐夫别打了!我知道错了!”赵凯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哭得撕心裂肺。

周远山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扔掉手里的告示牌,转过身来,脸上的凶神恶煞瞬间切换成了一副近乎讨好的笑容。

“徐董!哎呀,徐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周远山伸出双手,满脸堆笑地迎向徐雷。

然而徐雷只是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冷冷地看着他,连手都没伸出来。

“周远山,你这个小舅子好大的官威啊。”徐雷语气森寒,“老子要是再晚来半步,宏远科技的大门老子都进不来,我的老弟陈实都要被你们扫地出门了!”

周远山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冒出来一层,连忙转头看向陈实,双手紧紧握住陈实的手,语气诚恳得快要滴出水来:“小陈!陈老弟!千错万错,都是我周远山的错!是我瞎了眼,把赵凯这个蠢货安排在重要岗位上!你受委屈了,老哥对不住你!”

陈实抽回自己的手,顺便在裤子上擦了擦,神色平淡:“周董客气了,赵总刚才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且,我和赵总谈得很融洽,赔偿金已经结清了,顾问费徐董也帮忙落实了。”

周远山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陈实这话,立刻明白了局势。

陈实已经不打算作为员工留下来了,但他握着雷霆实业的命脉,宏远科技不仅不能得罪他,还得像祖宗一样供着他!

“赵凯!”周远山猛地转身,厉声咆哮。

赵凯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鼻青脸肿地颤抖着:“姐……姐夫……”

“从现在开始,免去赵凯宏远科技常务副总裁职务!”周远山指着他的鼻子,斩钉截铁地下令,“全公司通报批评,扣除全年所有绩效和年终奖!念在亲戚一场,我不送你去坐牢,你不是喜欢抓考勤、抓纪律吗?从明天起,你去行政部报到,负责全公司三十层楼的纯净水配送和厕所卫生!要是敢漏换一桶水,敢让陈顾问的工位落下一粒灰尘,老子直接打断你的腿丢出去!”

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从高高在上的常务副总裁,一瞬间贬为扫厕所、换桶装水的苦力工!

这种落差,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赵凯瘫在地上,眼神彻底呆滞,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他就是嫌弃陈实天天换纯净水、干杂活是个废物。

结果转眼之间,回旋镖结结实实地扎在了他自己的脑门上。

“小陈,你看……这样处理,你还满意吗?”周远山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实的脸色。

陈实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凯,嘴角微微勾起。

“周董雷厉风行,我没有意见。”陈实点了点头,“不过赵前副总刚上任保洁,可能业务不太熟练。我那工位旁边的饮水机是老式的,换水需要巧劲,别让他把水桶给砸了。”

“放心!我亲自监督他练!”周远山拍着胸脯保证。

徐雷在一旁哈哈大笑,揽住陈实的肩膀:“行了,小陈,正事办完了,走,徐叔带你去吃顿好的!这破写字楼乌烟瘴气的,多待一秒都恶心!”

“好嘞,徐叔请客,那我必须得吃顿大餐。”陈实笑着点头。

在全公司高管崇敬、畏惧、羡慕的复杂目光注视下,陈实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赵凯一眼,跟着徐雷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走出了大堂。

劳斯莱斯车队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大堂里的众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全被冷汗打湿了。

周远山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刘姐和老孙:“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回去把陈顾问的专属办公室弄好?!把最好的红木大桌搬过去!不对,小陈喜欢原来的旧桌子!去,把那张旧桌子用无尘布给我擦一百遍!还有那把十块钱的锁,找金店的师傅来,在外面包一层二十四K纯金!”

“是是是!马上办!”刘姐和老孙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向电梯。

第九章

宏远科技三十层,原行政部饮水机旁。

短短三个小时,这个全公司最偏僻、最不受待见的阴暗角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头顶那盏常年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被换成了价值几万块的意大利进口柔光护眼吊灯。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旁边的老式立式空调被拆除,换成了两台静音级别达到医用标准的无叶空气净化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雪松香薰味。

然而,在这极尽奢华的包围中,最中央却依然摆着那张满是划痕、边角掉漆的旧办公桌。

桌上,放着陈实那个青花瓷保温杯,还有那把挂在抽屉上、在灯光下格外显眼的铜色小挂锁。

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角竖立着的一块用整块紫铜精雕细琢的铭牌。

上面刻着两行烫金大字:

【宏远科技终身特聘特级技术与财务战略总顾问:陈实(正抱着纸箱在楼下散心)】

铭牌下方还有一行极其醒目的小字红漆备注:

【笑声太大或喧哗者,当月绩效清零,并由赵凯同志负责登门道歉。】

下午三点半。

陈实吃饱喝足,嘴里叼着根牙签,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出了电梯。

刚踏出电梯门,原本喧闹的整个三十层办公大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上百名员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瞬间挺直腰板,双手搭在键盘上,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正在饮水机旁弓着身子、哼哧哼哧换水桶的赵凯,听到动静猛地一哆嗦。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深蓝色保洁制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脑门上。脸颊高高肿起,还印着周远山的大鞋印。

看到陈实走过来,赵凯手一抖,几十斤重的大水桶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噗通一声丢下手里的拖把,立正站好,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着,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菊花笑脸:

“陈……陈顾问好!您喝水吗?这是我刚刚消过毒的纯净水,水温刚好五十五度,绝对不烫嘴!”

陈实瞥了他一眼,从裤兜里掏出保温杯,递了过去。

“倒满,枸杞多放三颗。”

“好嘞!马上来!”赵凯双手接过杯子,像是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接着水,连水流溅出一滴在桌面上,都赶紧用自己的衣袖去擦。

陈实一屁股陷进新换的高级人体工学椅里。

椅子发出极其轻微的皮革挤压声,包裹感极强,陈实忍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呻吟。

老孙从技术部的玻璃门后探出脑袋,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手里捧着一份最高级别的服务器灾备方案:“陈……陈顾问,您看这个新架构方案,能劳烦您给过目一眼吗?”

陈实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哈欠:“老孙啊,我现在是顾问,按小时计费的。看一份方案五十页,少说得看一个小时,那就是六万块。你确定要我现在看?”

老孙吓得一缩脖子,急忙把方案抱在胸口:“别别别!我回去再改改!我让技术部那群小崽子再优化三遍,绝不敢耽误您的休息时间!”

财务刘姐更是端着一盘切好的进口车厘子,踩着平底鞋悄悄走过来,把果盘放在陈实桌边,满脸堆笑:“小陈……哦不,陈顾问,这是周董特意交代从冷链空运过来的,您尝尝。那什么,下个月的税务自查报告,您看能不能借您抽屉里那本机器猫笔记再对照一下?就五分钟!”

陈实拿起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嚼了嚼,核直接吐在赵凯刚刚擦干净的垃圾桶里。

“刘姐,抽屉钥匙在我裤腰带上挂着呢。不过开一次锁,算一次调用商业机密,按照合同,一次十万。让周董签个字,字签好了随时来拿。”

刘姐连连点头,没有丝毫的不满:“应该的!知识产权嘛!十万太值了,我这就去找周董签字!”

第十章

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整个宏远科技三十层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又滑稽的和谐氛围。

平时最喜欢在群里发加班动员令、给员工画大饼的各部门头头们,此刻一个个轻手轻脚,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赵凯推着保洁车,在过道里来回穿梭,手里拿着抹布,把陈实工位方圆二十米内的所有栏杆、盆栽叶子擦得锃光瓦亮,连一粒灰尘都不敢留下。

路过陈实身边时,他甚至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声惊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陈实。

陈实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脚翘在那个价值几万块的波斯地毯小脚凳上,手机连着公司的极速内网专线,正快乐地打着单机游戏。

桌上的紫铜铭牌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周远山轻手轻脚地从总裁办公室溜达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笑眯眯地走到陈实桌前。

“小陈啊,怎么样?这工位坐着还舒坦吧?”周远山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触发了铭牌上那个罚款一万的阈值。

陈实摘下一只降噪耳机,看了周远山一眼:“还行,就是保洁员换水的动作慢了点,刚才倒水的时候手还抖。”

旁边的赵凯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当场滑跪。

周远山狠狠瞪了赵凯一眼,随即转过头对着陈实满脸堆笑:“小陈你放心,我明天就给保洁部配专门的电动推车!另外,雷霆实业首期的两千万咨询监管款,已经全额打到你公司的公户上了,完税证明人事部也给你办妥了。”

陈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通知,那串长长的零让人心情格外愉悦。

“周董办事效率确实高。”陈实关掉手机屏幕,伸了个懒腰,“时间差不多了,我该下班了。”

“好好好,您赶紧回去休息!”周远山急忙侧身让开通道,“明天您几点来?我让司机去接您?”

“明天周五,我得去钓鱼。”陈实站起身,把保温杯随手往桌上一搁,“下周看心情吧。要是天气好,我下午过来睡个午觉;要是下雨,我就不过来了,有事发邮件,按字数计费。”

“没问题!全凭陈顾问心情!”周远山笑得合不拢嘴,甚至主动上前帮陈实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陈实插着兜,在全公司上百名员工敬畏到了极点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走向电梯。

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两个迎宾姑娘齐刷刷地弯腰鞠躬,声音甜美得能拉出丝来:“陈顾问慢走,祝您周末愉快!”

陈实摆了摆手,走进了专属的高管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拢,外面隐隐传来周远山中气十足的怒骂声:

“赵凯!你他妈没长眼睛啊!陈顾问刚才吐的车厘子核你为什么还没捡走?!给我用镊子夹起来,洗干净做成标本挂在你胸口当警钟!”

电梯下行。

陈实站在擦拭得如镜面般光亮的电梯厢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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