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悦大酒店顶楼的宴会厅。
我拄着拐杖，推开木门，站在最后一排。
右腿石膏里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钝痛，胃里也因为半个月前那场喝到胃穿孔的酒局，泛起酸水。那天为了帮小舅子沈涛拿下全市建材总代的独家货源。
我陪着供应商连干了十二杯高度白酒。
去医院的路上又被失控的货车撞断了右腿。
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沈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
直到今天，沈涛的建材公司正式开业。
我低头摘掉夹克袖口磨出的线球，手指摩挲着怀里牛皮纸袋的边缘。
里面装着垄断货源的最终授权书，
还有一笔即将在十分钟后自动划入沈涛公司账户的五百万启动资金。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开业盛典的最大投资人、也是我们沈总的姐夫、上台剪彩！”
台下掌声雷动。
我下意识地握紧拐杖，刚要往前迈步。
聚光灯却“啪”地一下打在了第一排的主宾席上。
我的妻子沈雅，正亲密地挽着公司部门经理周明远，笑着走上红毯。
沈雅身上的香奈儿高定礼服，是她刷我的副卡买的；
而她身边的周明远，顶着发福的肚腩，正向四周挥手致意。
我僵在原地，手攥紧了牛皮纸袋。
旁边的亲戚桌叽叽喳喳的奉承着：
“老沈两口子真是熬出头了！你看小雅身边那个周经理，听说手眼通天，这次涛涛公司的建材货源和五百万注资，全是他一句话搞定的！”
“可不是嘛！老沈前阵子心梗住院，用的进口特效药！”
“还有嫂子领舞队那套几万块的定制演出服，哪样不是人家周经理掏的钱？”
主桌上的岳父红光满面，端着酒杯哈哈大笑：“哪里哪里，明远说都是一家人，不让我们外道！”
岳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眼角挤出深深的褶子：“要我说啊，女婿就得找明远这样有本事的！”
我听着这些话，全身的血液如冻结了一般。
岳父心梗那晚，是我托好友求来的专家号；
岳母舞队拉不到赞助，是我匿名给她的舞团投的钱。
原来我倾尽所有的付出，全都成了周明远头上的光环。
此刻，沈涛双手捧着话筒，眼眶微红地对着周明远深深鞠了一躬：
“今天公司能开业，我最要感谢的，就是我姐夫！没有他拿命帮我跑下货源、投下巨资，就没有我沈涛的今天！”
台下叫好声一片。
岳父岳母热泪盈眶地站起来，拉着周明远的手，一口一个“好女婿”。
周明远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下，落在了我身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化作居高临下的挑衅，甚至朝我微微扬了扬下巴。
顺着他的视线，台上的沈涛和沈雅也看到了我。
沈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是被打扰了兴致的厌烦。
而沈涛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话筒，大步流星地走下台。
在周围宾客诧异的目光中，径直冲到我面前。
“你来干什么？”沈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洗得发白的夹克，“你看看你这副要饭的窝囊样，跟今天这种高档场合配吗？”
“沈涛，”我看着他西装革履的模样，“你姐夫，到底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周哥！”
沈涛嗤笑一声，满脸鄙夷，“难不成是你这个瘸子？”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起皮鞋，狠狠一脚踹在我的拐杖上！
“哐当”一声脆响，拐杖滑出去老远。
我重心瞬间失衡，右腿的伤处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怀里的牛皮纸袋也摔了出去。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沈雅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从精致的链条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地板上。
“宋远，别在这儿闹，我丢不起这个人。”
沈雅的声音冷漠得像个陌生人，“这是离婚协议，城郊那套老破小归你，其他的你一分都别想分。”
岳母嫌恶地撇着嘴：“赶紧签了字滚吧！要不是你这几年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拖累我们家，小雅早就跟明远在一起了，涛涛也早就发财了！”
岳父背着手，威严地训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别耽误我沈家的前程！”
我垂下眼帘，看着地板上被踩出黑印的牛皮纸袋。
没有争辩，也没有愤怒。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十点五十分。
距离银行那笔五百万的注资划入沈涛账户，还有最后十分钟。
只要我在手机银行上点下撤销，沈涛今天签下的所有高额对赌合同，都会在十一点整瞬间爆雷。
我撑着地面，把拐杖够回来，捡起那纸离婚协议和笔。
迎着沈家人得意又厌弃的目光，我笑了。
“行，这字，我签。”
第二章
听着沈家人一口一个“废物”、“拖累”，我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三年前，我还是A市龙头企业澄远科技的创始人。
因为常年高强度熬夜，公司在完成百亿估值融资的那天，我突发心源性休克倒在了会议室。
手术后，医生严令我必须静养三年。
我把公司日常事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自己隐姓埋名下乡采风疗养。
却不慎在山坳里踏空摔伤，是路过的沈雅替我叫了救护车。
那时候的沈雅，笨拙地替我削苹果；
沈父沈母拎着一篮子土鸡蛋来看我，拘谨得连医院走廊的椅子都不敢坐满。
我自幼在孤儿院长大，从未体验过家庭的温暖。
那一点点廉价的善意，让我误以为遇到了世上最淳朴的一家人。
为了不让金钱掺杂进感情，我只说自己是个做点小生意的自由职业者，名下有两套房和一辆代步车。
得知我有两套全款房那天，沈雅看我的眼神瞬间热切了十倍。
结婚当天，岳母拉着我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小雅这回算是有福了，城里有全款房，结了婚咱们全家就能进城享福了！”
岳父也重重拍着我的肩：“小远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身体底子弱，让小雅伺候你。”
我当时满心感动，以为那是岳父的体恤。
直到婚后第三个月，沈涛带着女朋友登门，直勾勾地盯着我市中心那套两百平的大平层。
“姐夫，我和女朋友准备谈婚论嫁了，女方非要市区的婚房。你看你那套大平层空着也是落灰，能不能先过户给我充个门面？”
我还没开口，沈雅就端来一碗热汤，柔声劝道：
“老公，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要是结不成婚，我爸妈在老家都抬不起头，你这个做姐夫的，能帮就帮一把吧。”
看着沈雅微红的眼眶，我心一软，不仅把市中心的大平层腾出来给他们住，连装修和家电也全包了。
搬进去那天，沈涛拍着胸脯赌咒发誓：“姐夫，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可现在，这个喊我亲哥的人，正用我给他买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死死踩着我为你跑断腿换来的货源合同。
“宋远，你发什么呆？赶紧签啊！”
沈涛不耐烦的催促声将我拉回现实。
他嫌恶地踢了踢地上的牛皮纸袋。
“怎么，还想赖着我姐的高管年薪？我告诉你，我姐下周一就要升任澄远科技的运营总监了，年薪七十万！你这种连工作都没有的残废，以后给我姐提鞋都不配！”
第三章
我抬起头，看向站着的沈雅。
原来她以为，她在澄远科技一年连升三级，是因为自己的本事，或者是那个部门经理周明远的提拔？
一年前，岳父心梗复发，闹着说乡下医疗条件差。
我二话不说将二老接到城里，托私交甚笃的院长求来专家号。
专门开了个医疗账户，每个月往里面打十万块钱，供岳父使用进口特效药。
岳母进城后沉迷广场舞，却因为乡下口音被社区的老太太们排挤。
我联系了交响乐团的首席好友，以公益文化下乡的名义免费去给她们的舞队伴奏编曲。
还让伴舞团队的领队老张多关照她，这才把岳母捧成了十里八乡风光的舞队队长。
我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可沈家人的胃口，却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沈雅开始嫌弃我每天在家养病“没出息”，抱怨她在小公司受气。
为了让她有底气，我让澄远人事总监把大专文凭的她特招进公司。
入职三个月，我让人事部将她提拔为主管，月薪一万八；
半年后，我把公司躺赢项目交到她手上，她顺理成章升任副经理，年薪四十万；
就在上周，我的三年静养期结束，准备正式回归集团。
我特意让人事部放出风声，下周一提拔沈雅为运营总监，年薪七十万。
甚至今天来参加开业典礼前，我还让助理拟好了《澄远科技股权无偿赠与协议》，就装在那个被沈涛踩脏的牛皮纸袋里。
连同里面的五百万注资担保函、全市建材垄断货源授权书。
整整三份足以让沈家跨越阶层的厚礼，我原本打算在今天公开身份，并把身家全部交到他们手上。
而沈雅的直属上司周明远，不过是看穿了沈雅的虚荣，就轻而易举地成了沈家人口中手眼通天的好女婿。
“宋远，你那是什么眼神？”
沈雅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别以为装出一副可怜相我就会心软。这两年要不是明远在公司一路提拔我、替我爸妈张罗医药费和舞团，我们家早就被你这个病秧子拖垮了！你手里那个破纸袋里装的什么垃圾？？”
周明远走了下来，自然地揽住沈雅的腰。
“兄弟，做人得知足。小雅跟着你受了三年窝囊气，如今她马上就是年薪七十万的总监了，你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样吧，等你签了字，我做主在公司给你安排个保安的活儿，好歹让你混口饭吃。”
周围的亲戚顿时哄堂大笑。
岳母更是得意，“明远你就是太心善！他一个瘸子能看什么门？别脏了你们大公司的地儿！”
我看着沈雅顺从地靠在周明远怀里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三天前，我的特助陈默发给我的那几张照片。
地下车库里，沈雅和周明远在车里拥吻；
还有医疗账户后台发来的异常提醒，岳父那个原本还剩十万块特效药余额的卡里，三天前被人一笔取空了。
当时我还替他们找借口，觉得或许是角度误会，或许是岳母急用。
现在看来，我这三年的倾力付出，不过是亲手喂饱了一群随时准备咬断我脖子的白眼狼。
“好，很好。”
我笑着捡起地上的牛皮纸袋，亲手撕碎。
第四章
撕啦！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沾着黑脚印的牛皮纸袋一把撕成两半。
里面厚厚一摞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散落在地面上。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沈涛弯腰随手捡起两张碎纸片，眯着眼念出了上面的黑体大字：
“《全市建材总代独家授权书》？《五百万授信注资担保函》？哟，这儿还有一张《澄远科技百分之五股权无偿赠与协议》？”
沈涛笑得直不起腰。
“宋远，你是不是被货车撞傻了？澄远科技那是百亿市值的大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值好几个亿！你这是天桥底下抠的假章吧，跑这儿来唬谁呢？”
周围的亲戚们笑得前仰后合。
“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吃软饭吃出妄想症来的！”
“还好小雅跟他离了，不然迟早得被他连累死！”
岳父气得脸色铁青，“丢人现眼的东西！赶紧给我滚出去！”
沈雅更是羞愤交加，往周明远怀里缩了缩，满眼厌恶地盯着我，
“宋远，我以前只觉得你窝囊没本事，没想到你还这么虚荣下作！”
“不识货的人看，那确实是废纸。”
“砰”的一声，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我的特助陈默，径直走到我身边。
看到我打着石膏的右腿和满地的碎纸，陈默脸色骤变，连忙双手扶住我的胳膊。
“宋董！您的腿没事吧？谁敢对您动手！”
他低头看清地上散落的红头文件，瞳孔猛地一缩：“宋董，这股权赠与书和五百万注资担保函……不是要送给夫人吗？”
“宋董”两个字一出，整个宴会厅死寂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周明远第一个嗤笑出声。
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宋董？小子，我们董事长静养三年，连高管都没见过几次，什么时候变成他这个拄拐杖的废物了？”
沈雅目光落在沉默胸前的澄远科技工牌上，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冷笑：
“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我去总部大楼交报表，在一楼大厅见过你！你不就是行政部的小助理吗？”
沈雅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
“好啊宋远，我就说你哪来的底气在这儿装大款！原来是从我们公司雇了个小助理来给你当群演撑场面！”
说完，她转头戳向陈默的鼻尖，满脸高高在上的官威：
“你叫什么名字？竟然敢翘班出来接群演的私活儿？”
“下周一我正式升任运营总监，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让你滚出澄远科技！”
岳母在旁边听得眉飞色舞，“对！小雅，开除他！跟这个瘸子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默气极反笑，伸手探入公文包。
我抬起手，按住了陈默准备掏出董事长印鉴的手腕。
“陈默，把笔给我。”
第五章
陈默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双手递上一支钢笔。
我接过笔，直接在离婚协议落款签下宋远两个字。
写完最后一笔，我随手将协议甩在沈雅面前的桌布上。
“沈雅，字签好了。”我平静地看着她，“城郊那套老房子我自己留着。从现在起，你们沈家跟我宋远再无半点瓜葛。”
沈雅一把抓过离婚协议，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我的签名。
确认无误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死缠烂打。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你要是敢迟到一分钟，后果自负！”
岳母更是嫌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快滚快滚！大喜的日子总算把你这个丧门星送走了，服务员，赶紧拿消毒水把这瘸子站过的地方擦三遍！”
沈涛得意洋洋的冲我吹了声口哨，
“喂，瘸子，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出了这个门，以后你就算饿死在天桥底下，我们沈家也不会赏你一口馊饭！”
我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九分。
我嘴角微勾，在陈默的搀扶下，脊背挺直地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身后，沈涛兴高采烈地拉着周明远重新走回台上，把话筒塞进了周明远手里。
周明远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挺起发福的肚腩，将沈雅紧紧揽在怀里。
“各位老总、各位亲朋，让大家看笑话了！”
“今天我周明远把话撂在这儿！下个月澄远科技二期产业园正式动工，三千万的建材采购大单，我直接内部特批，全部交给沈氏建材来做！”
此话一出，整个宴会厅瞬间沸腾！
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岳父岳母激动得满脸通红。
沈雅更是满眼崇拜地依偎在周明远肩头，享受着全场女人的艳羡。
“叮——”
门外的专属电梯稳稳停下。
腕表上的分针，精准地跳到了十一点整。
我掏出手机，先是在私人银行的弹窗上轻轻点下撤销注资，五百万授信额度瞬间冻结清零。
紧接着，我点开集团人事总监对话框，发出了一条短信：
【运营部周明远冒用集团名义招摇撞骗、私相授受，即刻开除，全行业通报；另，取消沈雅一切晋升资格，同步清退。】
点击发送。
台上的周明远正高高举起一杯倒满的香槟。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预祝涛涛的公司日进...！！！”
“嗡嗡！叮咚——！”
周明远西装内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周明远动作一顿，单手掏出手机：“不好意思各位，今天大喜的日子，八成是集团总部大领导给我发来的贺电，我先看一眼……”
话音未落。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凝固。
那张红润发福的脸庞血色尽褪，瞬间煞白。
他手里的香槟杯滑落，摔得粉碎，酒液溅了沈雅一身！
全场掌声戛然而止。
“明远，你怎么了？”
第六章
“明远，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吓人？”
沈雅顾不上擦拭礼服上的酒渍，焦急地伸手去拿周明远的手机。
周明远却猛地将手机死死扣在胸口，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屏幕上那行【因涉嫌招摇撞骗即刻开除】的红字，砸得他魂飞魄散。
但他看了一眼台下几十双好奇张望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雅，咬了咬牙。
不能慌！更不能在这儿露馅！
他来之前刚从沈涛这儿拿了五十万的“疏通费”，要是让人知道他现在连经理的乌纱帽都丢了，沈家人非得当场剥了他的皮不可！
“没、没事！”
周明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总部系统升级，发的测试邮件，我、我突然有点急性肠胃炎，得先去趟医院，你们继续喝！继续喝！”
说完，他一把甩开沈雅挽着他的手，捂着肚子近乎逃窜地冲出了宴会厅。
沈雅愣在台上。
可还没等她细想，沈涛已经红着眼睛冲上了台。
此时，距离十一点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姐！不对劲啊！”
沈涛抓着手机，声音都在发抖。
“银行那边说好的十一点整五百万准时到账，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周哥不是说他全都打点好了吗？”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撞开。
只不过这一次闯进来的，不是送礼的宾客，而是十几个身穿黑西装的供应商代表和银行信贷部工作人员！
为首的建材总厂赵厂长脸色铁青。
“沈涛！你的五百万验资款一分没到账，刚才银行和担保方还正式发函，撤销了对你沈氏建材的一切授信担保！”
什么？！
全场哗然。
沈涛脑袋“嗡”的一声，冲上去死死抓住赵厂长的袖子。
“不可能！赵厂长，是不是银行系统延迟了？我姐夫是澄远科技的周经理，他刚才还当众发话给我兜底呢！”
“什么狗屁周经理！我压根不认识！”
赵厂长厌恶地一把甩开他，将一摞违约通知书狠狠摔在沈涛脸上：
“要不是看在你宋董半个月前喝到胃穿孔、拿命给你作保的份上，就凭你一个连行业资质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也配拿我们总厂的独家货源？”
“现在宋先生撤保了，按对赌协议，限你三天之内赔付一千万违约金，否则我们直接向法院申请查封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
一千万违约金？！
岳母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岳父手里的酒杯“啪”地砸在桌上，整个开业典礼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此刻，我已经坐在了澄远科技总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特助陈默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一条条向我汇报着清算进度。
“宋董，您名下那张被沈雅拿去消费的无限额副卡已经彻底冻结”
“沈涛住的大平层，法务部已经拟好通知，三天后强制清场。”
“继续。”我端起温热的养胃茶，抿了一口。
陈默划动屏幕，“第一医院那边，您为沈父设立的私人医疗专户已经关停。
“还有维也纳交响乐团的分团负责人我也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终止对沈母广场舞团的一切赞助。”
陈默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
“另外，集团建材招标办刚才来问，二期产业园三千万的采购单，需不需要把沈涛的公司彻底拉入黑名单？”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拉黑，向全行业发风险警示函。既然他们嫌我是废物，那就让他们看看没有有这个废物，沈家的风光还在不在！”
第七章
短短两天时间，沈涛的建材公司就从风光无限的行业新贵，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仓库被封，员工讨薪，催债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响个不停。
沈涛急得疯了一样给周明远打电话，可周明远的手机一直关机。
沈涛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开业那天来捧场的本地建材大亨、王总身上。
他不惜刷爆信用卡，在A市最顶级的云顶会所订了个包厢，硬拉着沈雅一起去给王总陪酒拉投资。
包厢里烟雾缭绕。
沈涛点头哈腰地站在桌边，双手捧着满满一杯高度白酒，满脸谄媚的堆笑，“王总，您大人有大量，拉侄子一把！”
“只要您肯注资五百万帮我填上这个窟窿，我公司给你三成干股！！”
说着，沈涛仰头把一杯辛辣的白酒灌进肚子里，呛得眼泪鼻涕直流。
一旁的沈雅也端起酒杯，强颜欢笑，“王总，您要是投了，我们肯定双倍奉还。”
坐在主位上的王总翘着二郎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嗤笑一声，“沈涛，你没睡醒呢？真以为那天我们十几个老板去给你的小破公司捧场，是看你还是那个什么姓周的面子？”
沈涛愣了一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总冷笑一声，把酒杯重重往茶几上一磕，
“要不是澄远科技宋董亲自发话，拿五百万给你托底，就凭你那皮包公司，给我提鞋我都嫌丢份！”
“我把实话告诉你，那天真正出钱出力、把全市独家货源喂到你嘴边的贵人，就是被你们一家子当众踹断拐杖、像赶狗一样撵出去的宋远！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
沈雅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开业典礼上，宋远撕碎的那三份红头文件。
难道……宋远真的不是在演戏？
“姐，你别听这老东西胡扯！”
还没等沈雅深想，旁边的沈涛突然暴跳如雷地叫骂起来。
他指着王总的鼻子破口大骂，“姓王的！”
“你不肯借钱就直说，用得着编这种谎话来羞辱我吗？”
“宋远那个死瘸子跟了我们家三年，连买菜都要看打折传单，他要是澄远科技的宋董，我沈涛当场把这酒瓶子吞下去！”
王总摇了摇头，起身拎起西装外套径直往外走，“蠢货！”
包厢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果盘，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转圈。
“妈的，都是一群势利眼！为了找借口拒绝投资，竟然拿宋远那个废物来恶心我！等周哥回来......”
“小涛，别找明远了。”
沈雅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王总刚才有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
“能一句话救活公司的，只有澄远科技的真正大老板！”
沈涛眼睛一亮：“姐，你有办法见到澄远科技的董事长？”
“那当然。”沈雅得意地扬起下巴，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你忘了？我在澄远科技一年半连升三级！人事部上周刚找我谈过话，说集团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极其看重我的才华，特意钦点我下周一直接升任运营总监，年薪七十万！”
沈雅脸上重新浮现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像董事长那种大人物，既然这么赏识我，明天一早去集团总部当面向他汇报。”
“五百万对百亿集团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董事长肯定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直接批钱救你的公司！”
沈涛一听，顿时转忧为喜，激动得直搓手。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姐这么漂亮，又是董事长钦点的红人！什么狗屁王总，还有宋远那个死瘸子，等明天你把董事长拿下，看我不把他们的脸抽肿！”
第八章
周一早上，沈家人还沉浸在即将翻盘的美梦里。
可第一记耳光，却先抽在了医院的缴费窗口上。
第一医院心内科病房里，岳父正翘着二郎腿躺在特需病床上，颐指气使地敲着床头铃：
“护士！怎么还不来给我输今天的进口特效药？”
“耽误了我的病情，你们医院担得起责任吗？”
护士长拿着一张催缴单走进来。
“您的私人医疗专户已经注销了，里面余额为零。”
“瑞士进口护心针一共三万六千八百元，麻烦您先交一下，不然药房不予发药。”
岳父把眼一瞪：“胡说八道什么！我这药连打了一年！”
“每次都是医院直接划账，什么时候要过一分钱？这可是澄远周经理给办的内部免费卡！”
“什么内部免费卡？”护士长震惊，“您用的是全球最顶尖的自费靶向特效药，一个月就要十万块！以前是宋董按月往这个私人账户里打钱，您要是不续费，今天下午就得搬出VIP病房！”
“多、多少？一个月十万？！”
岳父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岳父从天价药费的惊骇中缓过神来，市民文化广场那边，岳母也迎来了一场当众处刑。
广场中央，几十个大妈正围着岳母奉承，“沈姐，今天下午就是全市广场舞总决赛了！咱们可全指望您压阵呢！”
“是啊沈姐，您女婿请的那个维也纳交响乐团什么时候到啊？别的队听说咱们有外国大师现场伴奏，全都吓傻了！”
岳母穿着一身红绸演出服，旁边舞队领队老张还殷勤地替她捏着肩膀。
她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嗓门洪亮，“放心吧姐妹们！别说一场比赛了，只要我一句话，那群外国乐手恨不得天天围着我转！”
说着，岳母趾高气昂地掏出手机，当着几十号人的面点开免提，拨通了乐团负责人的电话：
“喂，米斯特李啊，我是沈队长！你们乐团赶紧把乐器搬过来，今天得多加两首曲子......”
“对不起，宋先生已经正式终止了对你们舞团的一切资助！”
“你们之前租用排练厅和定制服装欠下的八万块尾款，限你今天中午之前结清！”
岳母举着手机僵在原地，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原本奉承的大妈们瞬间变了脸色。
指着岳母的鼻子破口大骂“骗子”、“打肿脸充胖子”。
此时的澄远科技总部大厦楼下。
沈雅没空理会父母打来的十几个电话。
她特意换上了最贵的职业套裙，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大厦的玻璃闸机前。
“小涛，你就在大厅等我。”
沈雅自信满满地掏出工牌，“今天是我正式升任运营总监的日子，我先去顶楼见董事长，五百万投资的事，不出半小时就能给你批下来。”
她将工牌往红外线感应区一贴。
“滴——滴——！”
闸机不仅没有打开，反而闪烁起刺眼的红光：【权限无效，禁止入内！】
沈雅眉头一皱，刚想再刷一次，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队长跨步上前，直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九章
安保一把扣住沈雅的工牌。
“这位女士，您的工牌已经被系统注销了，没有权限进入澄远科技大楼，请立刻离开！”
沈雅脸上的笑容僵住。
早高峰，周围进进出出的全是以往对她点头哈腰的公司同事。
她猛地抽回手，拿出了平时训斥下属的官威：
“你们瞎了眼是不是？看清楚我是谁！我是运营部的沈雅！今天是我正式升任运营总监的第一天，你们两个看门狗敢拦我？”
安保直接从腰间抽出执勤平板，怼到沈雅眼前。
“沈雅女士，集团人事部在上周五上午十一点整就已经下发了全员通报。
“您与原运营部经理周明远因涉嫌严重违纪，已被集团正式除名，永不录用！”
“什么？除名？！”
沈雅死死盯着平板上的开除通告，整个人晃了晃。
怎么可能？！
上周五上午十一点......
那不正是沈涛开业典礼、宋远被赶走走的时间吗？！
一旁的沈涛一看姐姐被开除了，顿时急红了眼。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在安保队长的胸口，撒泼大闹。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保安，敢造我姐的谣！”
“我姐在澄远科技一年半连升三级，业绩全公司第一！”
“那是你们集团董事长亲自钦点的运营总监！”
“肯定是公司里哪个贱人嫉妒我姐，在背后搞鬼串通你们拦人！”
沈涛一边骂，一边抓着闸机护栏拼命摇晃。
“让你们人事总监滚出来！让你们董事长滚出来见我姐！”
“今天要是不给我姐一个交代，不把答应我们的三千万采购大单签了，老子就躺在这儿让你们公司开不了门！”
沈雅回过神来，尖着嗓子帮腔喊道，“对！我要见董事长！”
“董事长最看重我的能力，他要是知道你们人事部随便开除他看中的人才，你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姐弟俩的叫骂声，引得大厅里上百名员工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安保刚要拿对讲机叫人把这两个疯子叉出去。
大厦旋转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停在红毯台阶前。
“哒、哒、哒。”
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从沈雅和沈涛的身后缓缓传来。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上百名集团员工，脸色齐刷刷一凛，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开，自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沈涛发觉气氛不对，喘着粗气不耐烦地回头吼道，“看什么看！谁来了老子今天也...”
话卡在喉咙里停了。
沈雅猛地转过身。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手工西装，右腿的石膏已经换成了轻便的医用护具，单手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身侧，是那个曾被沈雅当众指着鼻子骂的陈默。
沈雅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宋、宋远？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跟踪我？！”
话音未落。
十几名安保人员、围观的高管与员工，同时齐刷刷地朝着我九十度鞠躬！整齐划一！
“宋董早上好！！”
第十章
“宋董早上好！！”
上百人齐声高呼，在大厅里轰然回荡。
沈雅和沈涛双双僵立在原地。
“宋、宋董？！”
沈涛喉结剧烈滚动，双腿一软，当场跪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又看看门外那辆挂着连号牌照的劳斯莱斯。
原来王总在会所里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开业典礼上被他一脚踢飞拐杖、被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的瘸子姐夫，真的就是执掌百亿商业帝国的澄远科技董事长！
特助陈默往前迈了一步。
“沈雅，你不是一直以为自己一年半连升三级，是因为你才华横溢，和周明远的提拔吗？”
“你连Excel都不会用，要不是宋董暗中向人事部下达特招指令，你连澄远科技的门槛都摸不到！”
“还有你爸每个月十万的瑞士进口特效药、你妈广场舞队请的维也纳交响乐团，乃至那天被你们踩在脚底下的五百万注资，全都是宋董一力为你沈家提供的！”
陈默每说一句，沈雅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员工看她的眼神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短暂的死寂后，沈雅眼珠子一转。
脸上满脸委屈与深情的泪水。
她突然往前扑了两步，想要来抓我的袖子。
“老公！原来你就是澄远科技的董事长，你怎么早点不告诉我呀！”
我拄着手杖后退半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沈雅扑了个空，顺势抹了一把眼泪。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是爱你的！我在开业典礼上挽着周明远、拿离婚协议逼你，那是为了考验你的真心，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
她仿佛彻底说服了自己，又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姿态。
“虽然你根本没有通过我的考验，但看在我们三年夫妻情分上，我可以原谅你！”
“现在、你必须你现在立刻恢复小涛公司的五百万资金链，把三千万采购单签给他；再去医院把我爸的特效药续上，让外国乐团继续去捧我妈。”
“还有，把你澄远科技名下的全部股份都转到我名下，我马上就跟你复婚！”
一旁的沈涛也反应过来，挺起胸膛，“对！姐夫，只要你把钱和股份交出来，我这个当小舅子的就不跟你计较了！”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看着沈雅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考验我？沈雅，我只接受党和国家的考验，你算个啥啊？”
我轻轻抬了抬手。
陈默立刻拿出一叠高清彩印照片，反手扬在了半空中！
几十张照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每一张上面，都是沈雅和周明远在衣衫不整中拥吻调情的画面！
沈雅尖叫一声，慌乱地蹲下身去捂那些照片，“不！这、这是P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姐弟俩。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医院突然给你爸停药的原因吧？我虽然关停了后续充值，但那个医疗专户里，原本还留着十万块钱的余额。”
沈涛愣住了，“那怎么会一分钱都没了？”
“因为三天前，你们的母亲，把那十万块取空了。”
轰！
沈雅和沈涛同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妈取我爸的救命钱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养她外面的野男人，还有她肚子里的、你们的新弟弟了。”
我朝陈默使了个眼色。
陈默直接将最后几份文件扔在了沈涛怀里。
那是银行柜台的取款监控截图，岳母正笑得满脸褶子，把十万块现金塞进广场舞队领队老张的怀里。
而压在最上面的一张，赫然是妇幼保健院三天前开具的【早孕B超检查单】！
“你妈和那个舞队领头老张早就搞在了一起，不仅把你爸的救命钱全贴补给了老张，现在连野种都怀上三个月了。”
我看着面无人色的姐弟俩，慢条斯理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我市中心那套大平层今天下午就会强制收房。”
“现在你们沈家唯一剩下的值钱东西，就是乡下老家那套自建房了。”
“你们再不回去拦着，那套房子可就要改名成你们弟弟的了。”
“什么？！”
沈涛看着B超单，从地上跳了起来：
“老不死的疯婆子！她敢给外面的野种，老子回去弄死她！”
沈雅也彻底慌了神！
“小涛，快！快打车回家拦住妈！”
姐弟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在马路边哭喊着抢出租车。
大厅里安静下来。
陈默收起文件夹，迟疑着低声问了一句：
“宋董，他们一家子，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我将手杖轻轻点地，转身走向通往顶楼的专属电梯。
“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