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二当晚,班花在群里连发数条置顶消息。
“都听我的,去这家新开的数码店拍顶配苹果多,到货全选‘仅退款’。”
“只要全班一起退,法不责众,白捡一部手机还能转手卖一万多!”
群里一水“班花牛逼,带全班发财”。
上一世,我拼命劝阻,同一家店涉案金额达几十万,这是触犯刑法的诈骗。
我挨个寝室去劝,甚至实名向辅导员汇报,强行拦截快件办理了正常退货。
商家保住了钱,全班免留案底。
带头组织诈骗的班花却被记大过处分,保研资格泡汤,羞愤跳楼自杀。
同学们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我身上。
“晚晚只是带我们薅羊毛,都怪苏晴告密害死了她!”
我被全班孤立霸凌造谣,患上重度抑郁。
再睁眼,我回到班花在群里号召全员“仅退款”这天。
我反手给班花点了三个赞。
“光拍一台多亏啊,把家里亲戚的号都用上,那才叫赚翻。”
1
“光拍一台多亏啊,把家里亲戚的号都用上,那才叫赚翻。”
我在班级群里按下发送键。
屏幕对面瞬间安静了两秒。
接着,群消息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卧槽,平时不吭声的苏晴,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还是苏晴有眼光,一台赚一万,十台就是十万啊!”
林晚晚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包。
“苏晴,算你识相。”
“上学期你还装清高,现在知道跟着我能喝汤了?”
我看着那条语音,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上一世,也是在今天。
林晚晚发现了一家刚入驻平台的数码旗舰店,利用平台新出的极速退款漏洞。
她教唆全班去拍最顶配的苹果手机,收货后直接点击“仅退款”。
我当时拼了命在群里劝阻。
“涉案金额超过五千就是数额较大,全班一起拍就是几十万的特大诈骗!”
没人听我的。
我冒着大雨跑遍了三个宿舍楼,被所有人当成拦路狗。
最后我甚至实名告到辅导员那里,强行在快递站拦截了包裹,给大家办理了正常退货。
商家保住了血汗钱,全班免去了刑事案底。
可带头组织诈骗的林晚晚被学校记了大过,到手的保研名额被取消。
她站在宿舍天台哭喊是苏晴害了她,转身跳了下去。
她死之后,我成了全班千夫所指的罪人。
班长赵鹏带头把开水泼进我的被窝。
室友周梅梅把死老鼠塞进我的书包。
“晚晚只是带我们薅羊毛,凭什么告密害死她!”
“你这个杀人犯,你怎么不去死!”
长达半年的霸凌,让我患上重度抑郁,最终在浑浑噩噩中吞下了整瓶安眠药。
再睁眼,我回到了双十二这晚。
室友周梅梅正激动地摇晃我的床架。
“苏晴,你真打算叫亲戚一起拍?”
“当然。”
我翻身下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我把七大姑八大姨的身份证全借了,一口气下了八台。”
周梅梅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嫉妒。
“天哪,那可是八万块钱纯利润!”
“不行,我也得让我爸妈把账号交出来!”
她疯了一样抓起手机冲出寝室打电话。
班级群里,林晚晚又发了一条置顶公告。
“大家抓紧时间,我跟内部人员打听过了,那家店是新开的,根本没有人工客服核验。”
“只要到货,大家统一选‘未收到货’或者‘商品破损’,系统会直接秒退款。”
“记住,法不责众,全班几十号人一起操作,平台只能自认倒霉。”
赵鹏立刻在下面摇旗呐喊。
“听晚晚的准没错!晚晚就是我们的财神爷!”
“谁要是敢漏风声,老子第一个弄死他!”
我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回复。
“赵班长说得对,这种发财机会,谁泄露谁就是叛徒。”
林晚晚私聊弹了出来。
“苏晴,你刚才说的亲戚账号,没骗人吧?”
“骗你干什么,截图给你看。”
林晚晚彻底放下防备,语气得意得不行。
“算你聪明,等钱到手了,本小姐带你去买名牌包。”
我关掉手机屏幕,眼底一片冰冷。
林晚晚,上一世你跳楼让我背锅。
这一世,我亲手把绞索套在你的脖子上。
既然你们嫌牢饭不够硬,那我就替你们加把火。
2
三天后,第一批顺丰快递到了学校代收点。
整个快递站被我们班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晚晚穿着新买的貂皮大衣,像个凯旋的女将军一样站在最前面。
“大家别急,按我昨天教的顺序来。”
赵鹏帮她抱着五个沉甸甸的包裹,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晚晚,我让我表哥也拍了四台,现在我们手里一共九台!”
周梅梅在一旁眼红得直跺脚。
“我家里那些老古董死活不给账号,我就抢到三台,亏死了!”
林晚晚轻蔑地瞥了周梅梅一眼。
“三台也能赚三万,够你买半年的护肤品了。”
她转头四处张望,目光落在我身上。
“哟,苏晴,你那八台怎么没见动静啊?”
我晃了晃手里的取件码。
“我的包裹选了分批送,今天只到两台。”
林晚晚噗嗤一声笑出来。
“平时看你挺精明的,怎么连抢单都不会抢。”
“行了,大家听好了,当场拆盒,把手机拿出来装口袋里。”
“盒子不要扔,把里面塞满石头和废纸,重新用胶带封好!”
周围路过的其他系同学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赵鹏立刻瞪起牛眼冲那些人吼。
“看什么看!没见过开箱验货啊?”
大家手忙脚乱地开始拆封。
几万块一部的顶配苹果被他们像白菜一样塞进羽绒服内兜。
林晚晚亲自示范,把一块沉甸甸的砖头塞进原装盒子里。
“看见没有?等会儿拍照上传,就说收到的是建筑垃圾。”
“只要物流显示签收,立刻点仅退款!”
周梅梅手都在抖,既兴奋又害怕。
“晚晚,这真的不会被商家找上门吗?”
林晚晚翻了个大白眼。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我爸是开商贸公司的,我能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这种跨省电商每天流水几千万,几十部手机的亏损直接走保险赔付了。”
“商家根本懒得跨省立案,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管这种民事经济纠纷!”
赵鹏在一旁拍胸脯保证。
“有晚晚兜底,你们怕个屁!”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找来,我们一口咬定快递中途被掉包了,谁能拿我们怎么样?”
全班同学爆发出兴奋的哄笑声。
“晚晚牛逼!班长牛逼!”
我在旁边默默看着,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林晚晚,你确定商家不会查IP和收货地址吗?”
林晚晚不耐烦地瞪我一眼。
“苏晴你烦不烦?不想发财就把货退了滚一边去。”
“大家别听她在这里动摇军心,现在听我口令,全员提交仅退款!”
随着林晚晚一声令下,几十部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红色的申请退款界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不到五秒钟,周梅梅发出一声尖叫。
“退了!真的秒退了!一万二已经到我的零钱账户了!”
人群瞬间沸腾。
“我也到了!卧槽,白捡一部手机加一万多现金!”
“发财了!今晚必须去吃海底捞,晚晚万岁!”
林晚晚享受着众人的膜拜,扬起下巴看着我。
“苏晴,看到没有?这就叫胆大人艺高。”
我配合地露出艳羡的神情。
“还是晚晚有本事,我这就回去把剩下几个号全退了。”
转身离开快递站的那一刻,我看着手机屏幕冷笑。
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了五十万。
林晚晚,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3
当天晚上,整个女生宿舍楼都在躁动。
周梅梅在寝室里疯狂试口红,床头上堆满了新买的奢侈品衣服。
“苏晴,你怎么还不把你那两台二手卖掉?”
“闲鱼上有人出一万一收未激活的机子,我转手就赚了两万多!”
我坐在桌前喝水,语气淡淡的。
“急什么,现在出货容易被压价,过两天价格更高。”
周梅梅嗤笑了一声。
“胆小鬼,有钱都不会赚。”
她拿着包摔门而出,显然是去参加林晚晚组织的庆功宴了。
班级群里,庆功宴的照片一张接一张。
林晚晚坐在KTV包厢正中间,面前摆满了黑桃A香槟。
赵鹏搂着一摞现金拍了张特写发在群里。
“跟着晚晚姐,顿顿吃大餐!”
“某位只敢在群里阴阳怪气的人,现在恐怕肠子都悔青了吧?”
群里一片附和与嘲弄。
“有些人天生就是穷命,给她金山她都不敢拿。”
“苏晴今天在快递站还吓唬大家呢,结果现在自己偷偷退了款吧?”
我看着那些讽刺的信息,一言不发,直接截图保存。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请问是经管学院金融一班的苏晴同学吗?”
对方的声音极其疲惫,还带着一丝压抑的绝望。
“我是‘恒盛数码’的店主,也是你们这次批量仅退款的卖家。”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您好,请讲。”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发颤。
“同学,我查了订单,你们全班几十个人,在我们店拍了总共五十六台手机。”
“货一到,全部申请仅退款,理由全是收到空盒或者砖头。”
“我们店刚开业,交了全部保证金,平台现在把我们店铺资金链全冻结了。”
“总金额六十七万啊!这是我抵押了房子、跟亲戚借钱开的店!”
“如果这笔钱追不回来,我今晚就得跳楼!”
上一世的惨烈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当时这个店主也是这样,绝望地四处求救。
我救了他,也救了全班,可最后全班同学逼死了我。
“苏同学,我看你没有提交仅退款申请,你是唯一的正常订单。”
店主在电话里几乎要给我跪下了。
“求求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你们同学?哪怕把手机退给我,我也绝不追究他们责任!”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店长,我劝不了他们。”
店主的声音瞬间僵死,呼吸粗重。
“你……你也是跟他们一伙的吗?”
“不。”
我压低声音,语气沉着冷静。
“他们已经把大部分手机挂在二手平台转卖套现了。”
“你找他们私了,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甚至反咬你敲诈勒索。”
店主声音绝望得快要哭出来。
“那我怎么办?几十万啊!我就这么活活被逼死吗?”
“报警。”
我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而且不要按普通民事纠纷报,带上所有订单IP记录、物流称重底单、开箱视频。”
“他们是在同时间、同地点、由同一个人在群里统一组织号召的。”
“这是数额特别巨大的有组织跨省网络诈骗。”
电话那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他们是大学生啊,真敢这么干?”
我冷笑了一声。
“是不是大学生,法律说了算。”
“店长,我手里有他们的全部群聊组织记录、开箱分赃视频,还有转卖分成的证据。”
“明天早上八点,校门口左拐的咖啡馆,我全交给你。”
4
第二天清晨,咖啡馆包厢。
店主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瘦得像脱了形。
当他看到我递过去的优盘时,手抖得拿不住咖啡杯。
“苏同学……你为什么要帮我?”
“如果事情闹大,你们班这些人可全毁了。”
我看着窗外走过的大学生们,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毁掉他们的不是我,是他们自己的贪念。”
“店长,这家店是你唯一的退路,而这也是我唯一的退路。”
我点开手机,把林晚晚昨晚在群里的语音外放。
“大家放心,商家要是敢打电话骚扰,直接拉黑加投诉,告他侵犯隐私!”
“平台判定是我们赢,那钱就是我们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退款合规!”
店主听得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他们具有‘非法占有为目的’的故意诈骗。”
“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量刑标准。”
店主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绝决。
“好!我这就去市公安局经侦大队!”
上午十点,学校突然炸开了锅。
不是因为警察来了,而是平台的仲裁结果出了大变故。
周梅梅哭着跑回寝室,一脚踹开门。
“苏晴!出大事了!”
我坐在床上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了?”
“平台……平台把我们退回来的钱全部强行划扣回去了!”
周梅梅头发散乱,脸白得像一张纸。
“不仅划扣了退款,我的支付宝和银行卡全被冻结了,提示涉嫌欺诈交易!”
“怎么会这样?晚晚不是说平台只会认栽吗?!”
班级群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我的也被扣了!我卡里本来还有生活费,全被冻了!”
“我把手机一万块卖给闲鱼买家了,现在买家说手机被锁了远程ID,骂我是骗子要报警呢!”
“晚晚!赵班长!你们说话啊!现在怎么办啊?!”
沉寂了半个多小时的林晚晚终于冒泡了。
她发了一段歇斯底里的语音。
“慌什么慌!一群没出息的下等人!”
“这是平台的大数据误封,我已经让我爸找商贸公司的法务去交涉了!”
“所有人听着,现在立刻去市消协和工商局网站投诉,就说商家恶意冻结消费者合法财产!”
赵鹏也跳了出来。
“对!大家团结起来,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别怪老子不客气!”
就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寝室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辅导员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周梅梅吓得当场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摔得粉碎。
辅导员指着周梅梅和我。
“周梅梅,苏晴,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去保卫处!”
周梅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师!我没偷东西!是林晚晚教我们的!都是林晚晚干的!”
民警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
“经侦支队办案,所有人,带上手机,配合调查。”
到了保卫处大厅,全班几十个参与退款的学生已经全被控制在里面。
林晚晚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脸色煞白,但依然梗着脖子。
看到我走进来,林晚晚突然像疯狗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警察叔叔!幕后黑手是她!是苏晴!”
“是苏晴在群里教我们用亲戚账号多拍的!”
“她才是主谋!你们快把她抓起来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看向我。
5
赵鹏也跟着吼了起来。
“对!就是苏晴!”
“要不是她在群里起哄让大家拉亲戚一起拍,涉案金额根本不可能到六十多万!”
“她是故意害我们的!警察同志,你们看群聊记录啊!”
满屋子的同学纷纷开始附和,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对啊,是苏晴带头的!”
“我们只是跟着买了一台,苏晴一个人就买了八台!”
“抓她!把她判刑!”
辅导员也皱着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责备和厌恶。
“苏晴,平时看你老老实实,你怎么能拉着全班干这种违法犯罪的事?”
面对漫天的指责和谩骂,我甚至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为首的中年警官冷冷地拍了拍桌子。
“安静!这里是保卫处,不是菜市场!”
他转头看向林晚晚。
“你说苏晴是主谋?”
林晚晚拼命点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装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警察叔叔,我只是在群里分享了一个打折活动。”
“是苏晴教唆大家用亲戚账号钻空子,她还教大家怎么填假单号!”
“我们都是被她带偏的,我们只是学生,什么都不懂啊!”
中年警官冷笑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林晚晚,你真当我们经侦大队是傻子?”
他直接点开身后的投影仪。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份详尽的后台数据报告。
“这家数码店的第一笔‘仅退款’申请,来自账号‘晚晚小仙女’,实名认证是你本人。”
“退款申请提交时间是三天前的下午两点十分。”
“而苏晴在群里发那句‘用亲戚账号’的时间,是两点三十五分。”
警官眼神如刀,死死盯着林晚晚。
“在苏晴说话之前,你已经私聊了班里二十多个同学,把做假开箱视频的教程打包发给了他们。”
“并且,你还向每个人收取了三百元的‘技术指导费’。”
“我们已经调取了微信转账记录,总共六千六百元,一分不差打进了你的零钱通。”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帮林晚晚声讨我的同学,脸色全都变了。
周梅梅第一个尖叫起来。
“什么?!林晚晚你还收了大家的技术费?!”
“你不是说免费带我们发财吗?!”
林晚晚慌了,语无伦次地摆手。
“不是的……那是他们自愿给我的辛苦费!”
“那又怎么样?买手机是大家自愿的,凭什么全怪我?!”
我走上前一步,看着浑身发抖的林晚晚,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晚晚,还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免提,播放了一段音频。
那是林晚晚在快递站耀武扬威的声音。
“大家听好了,当场拆盒,把手机塞内兜,盒子里塞砖头废纸封好!”
“一口咬定中途掉包,平台只能认栽,法不责众,谁泄露弄死谁!”
声音清晰洪亮,回荡在整个大厅。
林晚晚的脸瞬间惨白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赵鹏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拳头捏得咯咯响。
“苏晴……你他妈阴我们?!”
“你从一开始就录了音?!”
我转过头,迎着赵鹏愤怒的视线,冷冷一笑。
“我阴你们?”
“赵班长,手长在你们自己身上,贪心长在你们自己心里。”
“我逼你们拿砖头掉包了?我逼你们把赃物挂闲鱼卖钱了?”
“你们自己往火坑里跳,现在怪我没给你们垫背?”
6
赵鹏被我怼得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扬起拳头。
“草泥马的贱人,老子今天废了你!”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两名便衣民警已经一个反关节擒拿,直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老实点!袭警加威胁证人,你想罪加一等?!”
赵鹏的脸被死死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吐着脏话。
辅导员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上前打圆场。
“警察同志,消消气,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一时糊涂被金钱迷了心窍。”
“涉案金额虽然大,但只要把手机追回来,退给商家,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辅导员抹着额头的冷汗,近乎哀求。
“如果真留了案底,这几十个学生这辈子可就全毁了啊!”
林晚晚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
“对对对!老师说得对!我们退货!我们现在就把手机退回去!”
“手机就在我们寝室,我一分钱都不要了,全还给商家!”
周围的同学们也像抓住生机一样,纷纷哭喊着表态。
“我也退!我马上让我爸把钱转过来!”
“警察叔叔,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看着这群痛哭流涕的人,我心底只有无尽的厌恶。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大家只是糊涂,只要把手机拦截退回去,就能拯救所有人。
可结果呢?
我拼尽全力替他们擦了屁股,他们转头就骂我断了他们的财路,逼我跳楼自杀!
他们现在哭,不是因为知道错了。
是因为刀架到了脖子上,他们知道自己要死了!
中年警官冷冷地看着这群人,眼底没有丝毫同情。
“现在想退?晚了。”
“你们偷梁换柱拿走的五十六台顶配手机,现在能原封不动拿出来的,有几台?”
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周梅梅哆哆嗦嗦地举起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警官……我的三台……两台已经挂闲鱼卖给同城买家了,钱我都拿去买包了……”
另一个男生也快哭了。
“我的被我拆了当主力机用了,屏幕刚才摔裂了……”
“我的卖给校外数码店了,回收商早把机子拆解刷机了……”
警官狠狠把案卷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涉案物品已经被你们非法转卖、毁损、转移!”
“非法获利资金去向明确,挥霍一空!”
“你们这不叫退货纠纷,这叫销赃!”
警官转过身,对身后的辅导员冷冷开口。
“辅导员同志,请你认清现实。”
“数额特别巨大,有组织跨省网络诈骗,主犯量刑十年起步。”
“从犯即便全额退赃,也要承担刑事责任,记入档案!”
“现在,所有人,排队录口供,没交代的谁也别想走出这扇门!”
林晚晚听到“十年起步”四个字,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7
林晚晚被掐人中弄醒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咬人。
“我没销赃!是赵鹏帮我联系的闲鱼买家!”
“赵鹏抽了成!他每台手机抽五百块钱中介费!”
赵鹏猛地从地上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林晚晚。
“林晚晚!你他妈出卖我?!”
“是谁哭着求我帮你找销路的?你转手卖了九万块钱,就分给我三千块!”
“你现在把所有脏水往我身上泼?!”
林晚晚尖叫着扯住赵鹏的领口。
“本来就是你干的!你平时在学校里收保护费倒卖二手,路子全是你找的!”
“警察同志!赵鹏是主犯!他是惯犯!”
狗咬狗的一幕在保卫处大厅里疯狂上演。
昔日称兄道弟、一口一个“晚晚姐”的同学们,此刻为了减刑,恨不得把对方祖宗十八代犯的错都抖出来。
“周梅梅还教我怎么造假快递面单呢!”
“李强拍了四台,他根本没拆,直接藏在他女朋友宿舍床底下了!”
大厅里哭喊声、咒骂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辅导员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彻底完了。
一个班几十个人集体涉嫌重大刑事犯罪,全校建校以来都没出过这种特大丑闻。
下午三点,各大寝室的家长接到通知,疯了一样冲进学校。
周梅梅的父母刚进门,周母上去就给了周梅梅狠狠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停了大厅里所有的争吵。
“你个败家玩意儿!让你来读大学,你跑来诈骗?!”
周梅梅被打得嘴角流血,捂着脸嚎啕大哭。
“妈!我不是故意的!是林晚晚害我!”
周父冲上来揪住辅导员的衣领,眼珠子通红。
“你们学校怎么管学生的?!我女儿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偷过!”
“你们必须负责!不撤案我就死在你们学校门口!”
警官直接上前一把将周父按住。
“你女儿今年二十岁,是具备完全民事和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在公共场所撒泼威胁,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拘留!”
周父看着冰冷的手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六万块啊……我们砸锅卖铁供她上学,现在要去坐牢,这辈子全毁了啊!”
哭声在大厅里蔓延,悔恨、绝望、恐惧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而我,作为全班唯一一个没有提交仅退款、并且正常支付了全额货款的人,平静地做完了笔录。
“苏晴同学,感谢你的协助,口供和证据链非常完整。”
中年警官合上笔录本,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提供的后台数据对比和录音,这帮学生要是串供咬死是快递问题,案子还得拉扯很久。”
我站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
“我只是做了每个守法公民该做的事。”
走出保卫处大厅时,林晚晚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小腿。
她头发凌乱,妆容全花,眼泪鼻涕全蹭在我的裤脚上。
“苏晴……晴晴!我求你了!”
“我知道你跟那个店主私下联系了,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
“我爸愿意赔钱!我们赔双倍!赔三倍!”
“只要他出具谅解书,我就可以不用坐牢,我的保研名额……我不能坐牢啊!”
我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上一世,她站在天台上,也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跳了下去,让我替她赎罪。
我慢慢弯下腰,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林晚晚,上一世我救了你,你杀了我。”
“这一世,你觉得我还会给你递绳子吗?”
8
林晚晚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她惊恐万分地看着我,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你……你说什么?什么上一世……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抬脚跨过她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身后的保卫处大厅里,传来了林晚晚彻底崩溃的尖叫。
“她是鬼!她是魔鬼!她早就计划好了!她什么都知道!”
但没人理会她的疯话,警察直接给她戴上了明晃晃的手铐。
三天后,案件定性为特大团伙网络诈骗案,正式通报全国。
网络舆论彻底引爆。
“大学生有组织仅退款诈骗六十余万”的话题,直接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
数以亿计的网友在评论区愤怒声讨。
“读了书的流氓比文盲更可怕!”
“利用平台漏洞吃人血馒头,简直丧心病狂!”
“绝不能因为是学生就轻饶,必须判刑!”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学校迅速做出反应。
涉案的三十五名学生全部被开除学籍,无一人幸免。
林晚晚作为第一组织者,被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诉。
赵鹏作为协助销赃的主要骨干,同样移送起诉。
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且无法追回全部赃款,取保候审的申请全部被驳回。
林晚晚的父母变卖了家里的豪车和房产,试图赔偿店主的全部损失换取谅解书。
但店主态度极其坚决。
“一分钱赔偿我都要,但我绝不签谅解书。”
店主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手里举着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泪流满面。
“如果不是那位苏晴同学及时提醒我,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对于那些企图逼死我的人,我绝不原谅。”
周梅梅等从犯因为退赃态度良好,且有自首情节,最终免于实刑,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但缓刑,同样意味着刑事案底。
这意味着,他们这辈子再也无法考公、考编、进大厂,甚至政审三代受限。
周梅梅被父母带走那天,在宿舍里哭着收拾行李。
她看着坐在桌前安静复习的我,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苏晴,你现在满意了?”
“全班只有你一个人干干净净,拿了奖学金,保了研。”
“我们全成了罪人,你踩着我们全班的尸骨往上爬,你晚上睡得着吗?!”
我放下手中的笔,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周梅梅,路是你们自己选的。”
“当初抢着仅退款发财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分我一分钱?”
“怎么,喝汤的时候嫌我挡路,咽不下去了怪我没帮你们吐出来?”
周梅梅被噎得浑身发抖,拖着行李箱咬牙切齿地摔门而去。
空荡荡的寝室里,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安静。
9
开庭那天,我作为关键证人出席了法庭。
林晚晚穿着灰色的看守所马甲,坐在被告席上。
短短半个月,她原本骄傲明艳的脸变得蜡黄枯槁,眼眶深陷。
当法官宣读起诉书时,她全程低着头,死死盯着冰冷的地面。
而坐在她旁边的赵鹏,早已没有了当初在学校呼风唤雨的戾气,抖得像筛糠一样。
“被告人林晚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伙同他人利用网络交易漏洞,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
公诉人的声音在大法庭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林晚晚的辩护律师试图做罪轻辩护。
“被告人年纪尚轻,社会经验不足,且属于初犯,具有较好的悔罪表现……”
“反对。”
公诉人直接亮出了一份新的补充侦查证据。
“根据警方对被告人林晚晚手机云端数据的恢复,我们发现这并非她第一次组织类似行为。”
大屏幕上弹出了几张一年前的聊天截图。
“早在大一时期,林晚晚就曾组织过外卖‘吃出异物’恶意索赔团伙,涉案金额达三万余元。”
“她不仅具备成熟的恶意索赔经验,甚至在网络黑产论坛上公开售卖过相关‘薅羊毛教程’。”
“她是一个具有高度反侦查意识和主观恶性的职业惯犯,绝非偶发性的学生犯错!”
这一颗重磅炸弹扔出来,林晚晚的律师瞬间哑口无言。
旁听席上的林父林母直接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冲着公诉席尖叫。
“假的!那是别人用我账号发的!不是我!”
法槌重重落下。
“肃静!”
法官神色威严,宣布休庭合议。
半小时后,全体起立宣判。
“被告人林晚晚,犯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系主犯,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被告人赵鹏,犯诈骗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其余涉案人员……”
听到“十年六个月”这个数字的瞬间,林晚晚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整个人直接滑倒在被告席里,失禁的黄色液体瞬间顺着裤管流了一地。
“不……不要坐牢!我不要坐十年牢!”
“爸!妈!救我啊!我才二十岁啊!”
法警上前将瘫软的她强行拖拽出法庭。
路过证人席时,林晚晚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没有了恨,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绝望和哀求。
“苏晴……如果那天……那天你劝劝我……”
“哪怕你像以前一样骂我两句……我也不会走到今天……”
我冷冷地看着她被拖出门外。
上一世,我劝过你。
我跪在宿舍门前求你们收手,我拼了命替你们挡下灾祸。
可你给我的回报,是一跃而下的陷害,和全班半年的无尽霸凌。
林晚晚,农夫与蛇的故事,演一次就够了。
10
盛夏六月,毕业季。
阳光穿过林荫道,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经管学院的布告栏前,围满了前来看光荣榜的学弟学妹。
最上方的红榜上,我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苏晴:获国家奖学金,成功保送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硕士研究生。”
几个大一的新生在一旁窃窃私语。
“这就是当年那个以一己之力端掉整个诈骗班级的传奇学姐吧?”
“对,就是她!听说当年全班三十多个人全被抓了,就她出淤泥而不染,甚至协助经侦破了特大网络黑产案!”
“太牛了,换做是我,天天被身边人拉拢,早就动摇了。”
我捧着刚拿到手的录取通知书,从布告栏旁安静地走过。
微风吹起我的裙角,带着栀子花的清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
“女子监狱组织开展罪犯劳动技能培训,服刑人员林某积极参与缝纫流水线作业……”
配图是一个剪着短寸、满脸风霜的年轻女人,正低头踩着缝纫机。
那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用来抢名牌包和戴鸽子蛋的手,如今长满了老茧,关节粗大变形。
十年。
等她从那个高墙铁网里走出来的时候,青春早已枯竭,时代也早已将她彻底遗忘。
而赵鹏在看守所里因为打架斗殴,被加刑一年,父母早已与他断绝了关系。
周梅梅在老家的一家偏僻超市当收银员,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因为有案底,处处受人白眼,连门都不敢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们曾经以为的“法不责众”,最终成了埋葬他们一生的巨型坟墓。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当年的数码店店主摇下车窗,满面红光地冲我挥手。
“苏晴同学!”
现在的他不仅渡过了破产危机,还因为诚信经营和那场官司带来的巨大曝光,成为了全国知名的高端数码连锁企业创始人。
他走下车,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礼盒。
“听说你今天毕业,特意给你送份毕业礼物,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合法合规,付过税的。”
店主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也忍不住笑了,郑重地接过礼盒。
“谢谢您,何总。”
“苏晴,是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家。”
何总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长辈般的欣慰和敬佩。
“好好读书,未来属于你这样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我点点头,告别了何总,转身向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宽阔的马路上,一片坦途,璀璨光明。
上一世的深渊与黑暗,彻底被我踩在脚下,化作飞灰。
这一世,我的人生才刚刚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