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环节设定:双人组,共用一顶帐篷。”
导演话音落下的瞬间,营地上空的直播弹幕直接炸了。
【???程屿和林晚?同帐篷?节目组你是懂流量密码的】
【死对头72小时荒岛求生,我赌两小时内出人命】
【前排占座,蹲一个修罗场名场面】
我盯着那顶小得可怜的帐篷,第一反应是找经纪人电话。合同摊在车上,违约金那串零比我在娱乐圈剩下来的体面还多。
程屿拎着行李站在帐篷口,冲我笑了一下,那是三年间他在颁奖礼后台对我笑过无数次的那种笑,客气,疏远,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林老师,”他说,“帐篷我先搭,你不介意吧。”
“介意。”我说,“搭错了要重来的,程老师的工程能力我是知道的。”
弹幕疯了。
【啊啊啊开工就怼,熟悉的味道】
【三年互怼素材有救了,逐帧截图走起】
第一个任务是生火。工具箱里只有一副打火石,我和他的手同时伸进去。程屿比我快半拍,拿到打火石,看了我一眼,然后竟然直接塞到我手里。
“女士优先。”
“用不着你让。”我把打火石攥紧,蹲下去敲火星。海风大,我敲了七八下都没引燃火绒,手腕开始发酸。
一只手忽然覆过来,扶正了我打火石的角度。“迎着风,斜着打。”
火星窜起来的那一刻,火光映在程屿脸上,我别开眼,说了句“谢谢”,说得像嚼碎的石头。
【等等,他怎么知道她的打法?】
【我不管,火光里这张脸我可以再嗑十年】
帐篷是最大的灾难现场。杆子卡扣、地钉、防风绳,林林总总七八个零件,我照着说明书摆弄了二十分钟,成果是一堆歪在地上的布料。
“我帮你。”程屿走过来。
“不用。”
“塌了算直播事故。”
我瞪他。他理直气壮地瞪回来。最后各退一步——他扶杆,我拉布,谁也别多碰谁的零件。
结果还是碰了。收顶布的时候两人同时伸手抓边角,指尖在布料边缘撞在一起。
那半秒,海风、摄像机、直播间的几十万人好像都消失了。我触电一样收手,他也顿住,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布角折过去,扣死。
“好了。”他说,耳根有点红,也可能是晚霞。
【逐帧了,指尖相触那一帧两人都僵了】
【不是,他们不是死对头吗?死对头会耳红吗?】
晚上进了采访间。导演笑眯眯地问:“林晚老师,当年和程屿老师的恩怨,方便在镜头前聊聊吗?”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三年,每逢他被问起我,都是那句“不熟”;每逢我被问起他,都是冷脸。可导演问出口的瞬间,那股堵了很久的东西还是冲上来了。
“《长风渡》,”我说,“那个角色本该是我的。剧本在我手里放了两个月,最后官宣的是程屿。通稿都写好了,说我耍大牌被换角,程屿压番实锤。这三年,他一句没解释过,一句都没。”
导演追问:“所以他没冤枉的地方?”
“至少在我知道的部分,没有。”
——隔壁采访间没关严的门缝后面,程屿坐在监控器旁边。我出来的时候刚好和他打了个照面,他的脸色比帐篷布还难看,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晚的风很大。我裹着睡袋睡得不算沉,半夜迷迷糊糊觉得帐篷口的风停了,又沉沉睡回去。
再醒来是被手机震动吵的。凌晨三点,热搜第七挂着一条词条——
【#程屿林晚同帐篷#】
词条下面全是节目组的夜拍截图:程屿背对着帐篷口,整个人蜷在风口的位置,睡袋没盖好,替我挡了半夜的海风。而他在我醒来之前,已经悄悄挪回了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考古中,原来三年通稿里说他们后台大吵,现场图明明是程屿在给林晚递东西?】
【蹲一个《长风渡》选角内幕,总觉得当年有别的内情】
我盯着截图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程屿坐起来的时候头发压得乱七八糟,我说:“风口睡久了会感冒,程老师身体金贵。”
他说:“哦。”停了停,又说,“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他没说。
第二天早上,导演举着任务卡过来,笑得像只会下崽的黄鼠狼:“今日任务——信任盲行。林老师蒙眼,程老师引路,全程手牵手完成。”
弹幕又是一片哀嚎。
我正要开口拒绝,程屿先动了。他看完任务卡,没吐槽没翻脸,在我面前站定,把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
“走吗?”他说。
直播镜头怼在我脸上。几十万人在看,违约金在脑子里飞。我盯着那只手,进退两难。
“走吗?”
程屿的手摊在我面前,掌心朝上,像在等一个判决。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得看不清字了。
【牵手!牵手!牵手!】
【林晚快跑,不对,林晚别跑】
蒙眼布是我自己戴的。与其被节目组摁着戴,不如我自己来,至少姿态上不输。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违约金,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热。这个认知让我烦躁。
“规则很简单,”导演在外围喊,“程老师引路,绕过礁石区、水洼、吊桥,全程林老师不许摘布。犯规一次,扣一份口粮。”
口粮。荒岛求生第二日,我胃里的怨念具体化了。
“抓紧。”程屿说。
“你少说话,好好走路。”
【哈哈哈哈这对连牵手都在吵架】
前五分钟还算太平。他话不多,只在拐弯前半拍说“左”“右”,声音从我头顶落下来。我数着步子,凭记忆在脑中画地图——我是真想赢,赢给他看,也赢给三年里所有看我笑话的人看。
变故出在礁石区。我左脚刚要落下,他突然捏了一下我的手:“左边有石头,右边。”
我踩过去,顺利得没任何感觉。走出去十几步,我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我停住了。
“怎么了?”他问。
“程屿,”我隔着蒙眼布,看不见他的脸,“你怎么知道我左边有石头?你看不见我脚下。”
他顿了半秒。“声音。”
“我踩沙子跟踩石头声音差那么多?”
“……走吧。”他拉了拉我的手,没有回答。
弹幕里已经有嗅觉灵敏的网友开始逐帧回放。
【等等,机位在侧后方,程屿视角根本看不到林晚左脚位置】
【他是不是提前探过路?不对,探过路也不该知道具体哪块石头在哪只脚的左边】
【什么情况,起鸡皮疙瘩了】
我没摘布,但心里的算盘变了。我不只想赢任务了,我想赢完之后,问他。
水洼区是重头。水洼看着浅,底下是淤泥,节目组显然埋过雷——之前一对小偶像已经陷进去过,裤子湿到膝盖,笑料足,口粮扣得也足。
程屿在我面前停下,然后松开了我的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他下水了。哗的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他在水洼里走了一个来回,试深浅。
“第三个洼深,绕。”他回到我身边,重新抓起我的手,“踩我脚印,我踩过的地方是实的。”
“你是不是闲得慌——”
“踩不稳扣口粮。”
我闭嘴了。脚落进他的脚印里,一步,一步。蒙着眼睛,我唯一的坐标就是掌心那只手和前面那串脚印。淤泥没漫过鞋帮,凉的,但稳。
【不是,他先下水的?他不冷吗?】
【林晚踩脚印这段我要看一百遍,嘴上嫌弃脚上诚实】
我嘴上嫌弃着,脚上没一步走错。直到终点哨响,摘下蒙眼布,阳光刺得我眯眼。全场第一个完成,口粮翻倍。
导演笑着宣布成绩的时候,程屿从补给箱里摸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动作停住了。
温的。不烫,就是那种放凉了一半、入口刚好顺着喉咙下去的温度。
“怎么了?”他问,语气无辜得过分。
“程屿。”我把水瓶举到他眼前,“我的水从来只喝温的,不能烫。这件事我经纪人都不记得,你哪来的?”
他眼神闪了一下,很轻。“猜的。”
“你猜的?”
“荒岛上没有冰水,常温水太凉伤胃,排除法。”
“……你物理是体育老师教的?”
【排除法哈哈哈哈哈程老师你逻辑学挂科了吗】
【不对啊,这个温度真的就是温而不烫,太巧了】
他打岔打得飞快,转身去领口粮,我追着问了三句,一句正经回答都没捞到。
中午休息,热搜先我一步到了。
【#程屿林晚盲行#】第三位。
词条底下,切片视频播放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但比糖更热闹的,是一个考古帖。
【考古:三年前骂林晚耍大牌的通稿,来源IP和同时段一个疯狂发帖替林晚说话的小号,是同一个城市。这个小号三年里发了两百多条,全是在帮她说话,从“耍大牌”骂到“过气”,一条条反驳。今天这个号更新了,内容只有一句:她值得。】
【我的天,卧底文学?】
【等等,三年前帮她说话的会是谁啊,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蹲!这个号是不是程屿的小号!】
帖子挂上热搜的时候,我正窝在遮阳棚底下刷手机。我盯着那个小号的历史记录从头翻到尾——三年,两百三十七条。我被骂耍大牌那天,它在;我被嘲过气那天,它在。每一条都骂得克制,句句有据,像很怕帮不到我。
我胸口堵得说不出话。
晚饭环节,节目组干了一件很损的事:回放盲行片段,全程慢放,还在大屏上放大了过水洼那段我的脸和程屿的手。
“两位老师,”导演笑眯眯的,“有什么感想?”
“没有。”我说得很快。
“我也觉得没什么。”程屿说。
两人对视了三秒,同时移开眼睛。
——当晚这被剪成慢动作糖点配上抒情BGM,播放量一小时破千万。
【三秒!对视三秒同时躲!死对头你俩躲什么!】
收工后我堵在器材箱后面等他。夜里的营地安静,风声都听得清。
“程屿。”我说,“水、石头、三年前的小号。你到底为什么知道我所有的习惯?你到底——”我深吸一口气,“《长风渡》那件事,你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他背对着我收绳索的手停了。
很久,他转过身来。营地只剩一盏工作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
“你以为的抢资源,”他说,声音很稳,稳得像背了三年,“有时间,我讲给你听。”
“现在就讲。”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
导演的哨声撕开了夜色。“全员集合!夜间加赛!”
程屿看着集合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明天。”
明天我等得到,但今晚我等不到答案。我回帐篷的路上一直在想那个小号,两百三十七条。
夜里十一点,经纪人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劈头盖脸:“晚晚,出事了。有人买热搜,就在今晚挂的——‘过气影后倒贴顶流’,词条已经在二十位往上爬,水军带节奏,全往你身上泼。你公司那边已经开始动摇,问你录完这期还续不续——”
我捏着手机,看着那条黑热搜一格格往上爬。不是节目组的手笔。节目组只会拱火,不会下死手。有人不想让我在这个节目里待下去,或者,不想让某些话被讲出来。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帐篷里,程屿睡在另一侧,手机屏幕还亮着。我瞥见一眼——他在跟人打字,打了删,删了打,屏幕的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像在跟谁争执什么。
我躺下,背对着他,睁着眼睛。
三年,两百三十七条,一瓶温水。
程屿,你到底欠了我一句什么话?
黑热搜爬到第六位的那个早上,我正在收拾行李。
经纪人凌晨发了三条语音,中心思想就一个:公司希望我“主动退出节目,制造话题,止损”。翻译成人话就是——让我在最难看的时候退场,把“倒贴”的标签焊死在我身上。
我把睡袋卷起来塞进包里,动作快得像逃。直播机器就架在帐篷口,红点一闪一闪,全网都在看我狼狈。
【退吧退吧,落荒而逃才是她的水平】
【倒贴不成恼羞成怒?】
我拉上包链,转身,程屿堵在帐篷门口。
直播镜头前,他挡着路,一字一句:“你走了,当年的事就永远翻不了案。”
我攥紧包带:“翻什么案?程屿,通稿白纸黑字,是你压的番。”
“通稿不是我发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我,也对着镜头外的世界,“邮件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一封一封往下翻。三年前的老邮件,被存得整整齐齐,连系统自动加的时间戳都没动过。发件方是《长风渡》剧组选角组,收件人是我的前经纪人张蔓,正文第一行:属意林晚出演女主角,请确认档期。
发送时间,比我接到“角色已定程屿”通知的那天,早了整整十一天。
我往回翻第三遍,手指停在第二封上。同一份选角确认函的修改版,正文从“属意林晚”变成了“属意程屿”,但文档属性里留着一行编辑记录——修改时间,深夜两点十七分。
“剧组选角的人,不会凌晨两点改邮件。”我说。
“改邮件的人不在剧组。”程屿的声音压得很低,“邮件后来被换成了属意我。然后有人借我的名义放出‘程屿压番’的通稿。林晚,我不是抢你资源的人,我是被当成刀的人。”
我的手指是麻的。“你为什么不解释?三年,你一句话都没说过!通稿挂出来那天,你就在热搜上,你只要说一句‘不是我’——”
“说了你就信吗?”他打断我,“你恨了我三年,是因为通稿。同样一份通稿,全网都信了,我说一句否认,你信谁?”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三年前官宣那晚,我确实只看了通稿标题。
“那你就一直背着?”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扫过直播机器,说:“因为解释不了。有人拿着别的东西压着我。”
“什么东西能压你三年?”
“跟这件事无关的东西。”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你现在只需要决定一件事——走,还是留下一起查。”
【等等等等,什么邮件?镜头拍到了吗?】
【不是,怎么突然开始悬疑片了?】
【我嗅到了大瓜的味道,通稿是假的??】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包带在手里勒出印子。海风从帐篷口灌进来,把摊开的睡袋吹得鼓了一下。
然后我把包扔回了帐篷。
“查。”我说,“但丑话说前头,程屿,如果这邮件是假的,我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成交。”
上午的录制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吃饭的时候,他用筷子在桌上划拉了几个字:张蔓、改件、通稿源头。我盯着“张蔓”两个字看了很久——她带我入行,教我应付媒体,在我最红的时候抽成最高。我宁愿怀疑程屿,也没怀疑过她。
“别先入为主。”程屿把筷子放下,“查完再说。”
下午自由活动时段,我们借着捡柴的名义走到营地后侧,直播镜头只跟到背影。两个剪影蹲在柴堆边,头凑在一起。
【家人们谁懂啊,死对头蹲一起嘀嘀咕咕半小时了】
【方才那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气势呢?】
【我一个纯路人现在满脑子问号进来,考古完只想说:这俩要么有仇,要么有戏,现在是仇要变成戏了】
“我有个思路。”程屿捡着柴,语速很快,“改邮件需要内部权限,通稿发布需要营销号渠道,两条线最后会汇到同一个人身上。录完这期,我们顺着查。”
“查到谁算谁。”
“包括张蔓?”
我顿了一下。“包括她。”
“想清楚再说。”他把一根柴横过来,“她是带你入行的人。查实了,你这几年对她的信任会一起陪葬。”
“那就不查实,查到我认输为止。”我伸手把那根柴抽过来,“我恨错了你三年,不想再把错坐实在她头上。程屿,我要的不是找人垫背,是真相。”
他看了我两秒,没说话,把剩下的柴捆好递过来。手指碰到的时候,谁都没缩回去。
黑手显然比我们预想的反应快。
晚饭后,导演突然宣布加插环节:“真心话大冒险!全网点播量最高的环节,两位老师不会不给面子吧?”
我和程屿对视一眼。这环节原本不在流程表上,加得太刻意了。黑手在逼我们当场翻脸,或者当场摊牌——两个结果他们都乐见。
导演把话筒递给我,笑得像把刀:“第一个问题给林晚老师。全网想知道——你曾经,恨过程屿吗?”
直播的红点亮着。我知道这道题的“标准答案”:说恨,修罗场继续,黑热搜续命;说不恨,就是当众打自己的脸。
我接过话筒。
“恨过。”我说。导演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恨了三年。”我看着他,“但是现在,”我转头看向程屿,直播机器的镜头跟着转过来,“我今天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所以我现在怀疑,我恨错了。”
现场安静了半秒,然后弹幕服务器意义上的炸裂是肉眼可见的——导播间的对讲机里全是喊声。
程屿看着我,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但耳朵红了。
【恨错了????恨错了???】
【三年死对头当场翻案,我亲眼见证历史】
【等等,结合今天那个邮件的事,这瓜有大动作,蹲一个】
半小时后,热搜第一换了血。
【#林晚 恨错了#】——压过了那个黑词条。
【#程屿林晚 一起查#】第五。
【#长风渡 选角邮件#】第八,考古党已经拿着放大镜进场了。
收工的时候,程屿在帐篷外捏着一罐椰汁,手机震了一下。我看见他屏幕上那条短信的半截字——
“再查下去,让你妈的病历全网可见。”
他捏纸杯的手收紧,塑料杯瘪了,咔的一声。
“程屿?”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过头来看我。夜风里,他的眼神比白天那捆柴还硬。
“继续查。”他说。
“短信说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暂时不能。”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但不会拖太久。”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三年的对视第一次没有火药味,只有一种东西落了地的声音。
我们从今晚起,是一伙的了。
线索比我们想的多走了半步。
程屿借着竞技任务的道具箱,把一张纸条压在我要拿的绳索底下。等镜头转到别处,我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改邮件需要剧组内部账号登录,操作IP在艺人部后台。艺人部后台,当年只有一个人的账号能碰选角文件。
张蔓。
“还有更巧的。”程屿捡完最后一捆柴,声音压在风里,“导演组刚发了通告,本期飞行嘉宾——张蔓,明天上午进组。”
我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她带我入行,教我应对媒体,在我最红的时候抽走最高分成。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林晚。”他在我身后补了一句,“她当年为什么离开你的团队,你想过吗?”
我没想过。现在想起来,她走的时候,带走的客户名单比留下的还干净。
【热搜截图】
【#张蔓 空降荒岛72小时#】
【热评:前经纪人+死对头综艺=这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吧】
【热评:家人们,这不是综艺,这是鸿门宴实录】
张蔓是坐着快艇进组的,墨镜、丝巾、行李箱,一路对镜头挥手,笑得像三年前签我那张合同时一模一样。
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晚晚,瘦了。”
然后张开手臂抱了我一下。拥抱的角度刚好让直播镜头拍得清楚:姐妹情深,冰释前嫌。她的手在我背后收紧了一瞬,力道隔着外套传过来,像一种提醒。
“张姐消息还是这么灵通。”我笑着说,“这岛可不好找。”
“老朋友的节目,怎么能不来捧场。”她松开我,视线从我脸上滑过去,在程屿身上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她怎么来了】
【林晚表情管理失去了吗,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嗅到了,这期收视率稳了】
晚上的篝火环节,张蔓坐到我旁边,往火里添了块柴,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晚晚,”她笑着说,“别查不该查的东西。有些账翻出来,对你没好处。”
“什么账?”我也笑。
“三年前的账。”她拍拍我的手背,声音抬高了一点,故意让收音杆够到,“当年程屿压你番位的事,姐是最清楚的。证据我都留着呢——本来不想说,是有人非逼我。”
弹幕瞬间炸了。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明白她不是来叙旧的,她是来踩着我最后一口气公关的。
证据我都留着。这句话她说得笃定。可程屿给我看的原始邮件里,编辑记录指向的账号是她的。真留着证据的人,会亲手留下自己的操作痕迹吗?
她在唬人。或者说,她手里的“证据”,是别人准备好的剧本。
那好。那就别怪我设套。
第二天的直播游戏是节目组排的“传声筒”——两人一组,戴降噪耳机看口型传句子,传错罚椰子水。导演组出的题目,前几个都是普通短句,轮到最后一题,题板举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上面的字,心里落了定。
题板上写着:“今天天气真不错。”——那是给我和张蔓这组看的。轮到我传话时,我说的不会是这个。
我戴上耳机,对着张蔓,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口型放得又慢又清晰:
“当年那封选角邮件——是谁改的?”
张蔓盯着我的嘴型,起初还带着游戏里的茫然,一个词一个词拼过去。我看着她的表情一层一层塌下去——读到“选角邮件”四个字时,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读懂了。
而且她信了。她大概以为这是我在镜头外私下摊牌——林晚拿到了什么,借着游戏的壳来质问她。她忘了自己戴着降噪耳机,忘了这是全网直播,忘了身后那台收音杆正正对着她。
她急着自辩,脱口而出:
“不是我改的!当年邮件是你自己签的字,你自己同意换角的,别赖我!”
营地安静了整整三秒。
直到导演组把题板放下来,她才看清最后一题是“今天天气真不错”。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我——我是按游戏传的——”她转向导演,声音已经乱了,“剪掉,这段给我剪掉!”
导演笑眯眯地说直播呢,剪不了。
【等等等等,回放!给我回放!】
【“邮件是你自己签的字”——姐妹她说了什么??她经手过邮件??】
【降噪耳机传声筒玩脱了,这口供直播录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逐帧党已就位,今晚考古大戏开场】
热搜两小时内换了三次血。
【#张蔓 说漏嘴#】第一。
【#长风渡 邮件 是谁签的字#】第二。
【#林晚 程屿 设局#】第七——这一条是被买的,能看出来,话术和上次一模一样。
当晚收工,我以为事情会顺着轨道走。结果十一点,我的手机震了。
一张照片。病历首页,患者姓名那一栏,是程屿母亲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
“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公开澄清道歉,否则这东西全网可见。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他的。”
我坐在篝火边,火光烤得脸发烫,手心却是冷的。
发照片的人算准了。只要我把这张病历捅出去,程屿就完了;只要程屿为了母亲闭嘴,邮件的事就查不下去。
我在篝火边坐了半小时。帐篷那边的灯还亮着,程屿的影子在篷布上,在整理什么东西。
最后我站起来,走过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他看清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谁发的?”
“不知道号码。你妈的病历,他们拿这个压了你三年,对吗?”
他没说话。我看着他的眼睛,把话说完:
“程屿,我可以装作没看见,帮你瞒下去——只要你开口。或者,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我。”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他捏着手机,捏了很久,指节都白了。我头一次看见他眼里有那种东西——不是被逼到墙角的慌,是被人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之后的松动。
“摊牌。”他说,“我不愿意再拿隐瞒换你的信任。”
第二天上午的采访间,程屿坐下来,没等导演提问,先开了口。
“我有一件事,想借今天的直播说清楚。”
导演愣了一下,没敢打断。
“三年前,有人拿一份病历威胁我。说我母亲涉及一起医疗事故,说我敢多嘴一个字,就让她身败名裂。”他看着镜头,语速很稳,“所以我沉默了三年,替别人的通稿背了骂名。”
“但是那份病历,是伪造的。”他说,“医疗事故鉴定书的编号,在卫健委的系统里查无此事。我上周已经委托律师做了笔迹鉴定和报案。原委和证据,会通过律师函统一公布。”
“威胁我的人,”他顿了一下,“我不指名。但如果再有人往我和我母亲身上泼脏水,报案材料会直接递到下一个环节。”
采访间外,我站在监视器后面,听完了全程。
他抢在黑手炒作之前,自己把雷拆了。那些人手里攥了三年的把柄,一夜之间变成一张废纸,再发出来,只会变成“伪造病历”的实锤,反过来钉死发的人。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为她放弃遮掩”——他不是被逼到没路才说的,他是当着我的面,把最后一点能被人拿捏的东西,亲手烧了。
【热搜截图】
【#程屿 母亲病历系伪造#】第一
【热评:三年不辩解是为了护家人,这人设我哭死】
【热评:等等,伪造病历是刑事问题吧?坐等下一个热搜】
张蔓阵营当晚就开始慌了。
我睡前刷新考古超话,置顶帖已经更新了第八版时间线:邮件日期、通稿发布时间、张蔓那句“邮件是你自己签的字”的直播回放,一条线穿得明明白白。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
“经手邮件的人已经自己开口了,现在就差知道,是谁让她改的。”
半夜两点,我被帐篷外的动静弄醒。缝隙里看见张蔓的助理蹲在营地边缘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但我耳朵好。
“……老板,素材我全删了,可是程屿报案了,病历那边……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助理连连点头,然后挂断。我盯着她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前的最后一秒——通话记录最上面那行备注,两个字:老板。
号码后四位:6721。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发了新通告,最后一期收官,全程直播,放出全部未剪原片。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程屿的时候,他正在擦那张任务纸条上沾的灰。他停了一下,抬起头。
“两天。”他说,“够吗?”
“够。”我说,“6721,我去查过了——是赞助商方舟文化,副总裁许承明办公室的分机号。”
他看着我,慢慢笑了一下。三天以来,他第一次笑得不像应付镜头。
“林晚,”他说,“收官直播那天,原片放完——我有一句话,想当着全网说。”
我心脏漏了半拍,面上不动:“先查完案再说。”
“好。”他把纸条折起来,收进口袋,“查完案,再说。”
距收官直播还有四十六个小时,导演老周把我拉到器材箱后面,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林晚,原片今晚会被清空。”
我愣住了。
“方舟文化下午发的函,说涉及张蔓的素材存在‘名誉风险’,要求全部删除。”老周搓着脸,一脸疲惫,“名义上是版权流程,实际上就是让我们把记忆洗掉。我拦不住,但我不想看着三年的真相跟着素材一起死。”
“多久?”
“晚上十点,机房统一清库。”
我把这话原封不动带给程屿。他正在削一根木棍当晾衣杆,听完手都没停:“那我们八点动手。”
“动手?”
“备份。”他说,“全岛只有主控机房有原片。我们假借拍告别vlog,把跟拍支开,进去拷一份。”
“拷出来算什么?偷的?”
“算证据保全。”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插,“清空素材是方舟的函,不是节目组的决定。我们把原片交还节目组和律师,比函到达得早,就轮不到他们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程屿,你这脑子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是影帝了。”
“我一直在正道上。”他面不改色,“是你三年没看。”
这话没头没尾,我却没接住茬——耳朵先热了。
晚上七点半,我们扛着机器在营地里拍“告别vlog”。程屿对着镜头一本正经介绍“这是我睡了六天的帐篷,漏风,但有人替我挡着”,我差点当场把三脚架抡过去。跟拍小哥拍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注意我们的路线怎么越走越偏。
为了让他拍得尽兴,程屿把剧本做足了:帐篷门口念了三遍告别感言,一遍比一遍肉麻,第四遍连他自己都念不下去了,跟拍小哥笑得直不起腰,蹲在沙地上擦眼泪,机位早就忘了看路。我趁他仰头灌椰子水的空当,冲程屿比了个手势。
七点五十,主控机房。
程屿刷开值守人员去吃饭的空档,我守门,他拷盘。机房的屏幕墙还亮着,其中一块,是营地边缘那台忘了关的直播机位——就是刚才跟拍“vlog”的那台,信号一直挂着没切。
也就是说,我们此刻在全网直播里。
我提醒他的时候,他头也不回:“知道。所以别做亏心事。”
弹幕我已经不敢看了。后来刷到截图,满屏都在嗑——
【密室!俩人进密室了!】
【“有人替我挡着”??程屿你直播里发什么糖?】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在里面偷家,我也想偷家】
八点二十六分,拷贝进度百分之九十。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张蔓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方舟文化的法务,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壮实男人。她看见我们,先是错愕,随即笑起来。
“林晚,偷东西呢?”
“备份节目素材。”程屿把硬盘抽出来,进度条刚好走完,“程序合规,你们可以查。方舟的函要求删除素材,我们抢在删除前做证据保全,回头交给节目组和律师,流程上挑不出错。”
“把硬盘留下。”法务上前一步,“涉及商业秘密。”
机房不大,门就这么宽。我数了一下,对方三个人,我们两个,硬抢我们必输。
张蔓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软:“晚晚,何必呢?过去的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你复出要签方舟的剧,程屿代言也在方舟手里——撕破脸,你们两个一起完。”
我看着她,忽然不慌了。
因为她必须悄悄解决这件事。她比我们更怕直播。
我伸手,按亮了墙上那块挂着直播信号的监视器,又把音量推子推到顶。屏幕右下角,直播间人数跳得飞快:二十三万,二十五万,二十八万。
“张姐,”我说,“我们密室行动,全网都在看呢。你现在说的话,每个字都在收音。”
张蔓的脸瞬间僵住。法务也停了脚——律师最懂什么叫直播取证。
“关掉。”她咬着牙。
“可以啊。”我笑,“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年改邮件,是谁让你干的?”
“我没——”
“降噪耳机那次你可以说口误。”我逼近一步,“这次全网三十万人听着,你再说一次‘没有’,明天律师函我替你转给许承明,附上你的原话。张姐,你想清楚,许承明现在保得住你吗?他连自己的热搜都压不完。”
我看见她的呼吸乱了。她的视线在监视器和法务之间来回弹了两趟——跟着程屿,她进局子;跟着我们说话,她背叛老板。法务拉了她一下,她甩开,然后像被逼到悬崖边那样,几乎是豁出去地喊了出来——
“当年改邮件就是他让我干的!是许承明!通稿是他发的,威胁也是他安排的——你们要撕去撕他,别拉着我!”
机房里死一样静。
监视器上的弹幕,一秒钟之后,爆炸了。
【???我听到了什么】
【许承明!方舟文化副总裁许承明!】
【录音!收音开着吗??开着吗??】
【开着的姐妹,我这边波形图都有】
张蔓自己都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当着全网的面,把三年的黑手供了出来。她转身就走,法务小跑着跟上,那个壮实男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程屿把第二块硬盘推进我的包里,低声说:“走,别给她反悔的机会。”
我们出了机房,一路没说话。回到营地,热搜已经换了天。
【#张蔓 指认 许承明#】——升到第四。
十分钟,第三。
然后,肉眼可见地,开始往下掉。第六,第九,第十五。搜索延迟,词条下新增评论变成清一色“理性吃瓜”“未经证实”。压热搜的手法,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程屿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
“连夜公关,一夜压热搜。”他说,“动作这么快,心虚得很。”
“压得掉词条,压不掉三十万人的耳朵。”我把两块硬盘在手里掂了掂,“我把一块今晚就寄给律师,一块明天直接交给老周,让他放进原片序列。明天直播,原片一放,他们今晚删掉的东西会当众复活。到时候热搜压得住吗?”
“压不住。”他说,“因为全场都在看。”
我看着他侧脸,篝火的余光落在他下颌线上。三天前我还在想怎么撑完这档节目不落把柄,现在我和他一起揣着两个硬盘,预谋一场对资本的公开处刑。
“程屿。”我说。
“嗯?”
“收官直播,我不只澄清旧事。”我盯着火堆,声音放得很低,“我还有一句私话,想当着全网说。”
他转过头来。我看见他愣住,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先说好。”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镇定,“别抢我台词。”
“谁先开口算谁的。”
“那我明天原片放完第一个说。”
“做梦,我抢麦很厉害的。”
我们隔着篝火对峙,谁都不肯让,弹幕又炸了一轮。【等等这段也直播着呢】【俩人抢什么台词啊喂!】【锁死!我现在就锁死!】
第二天,收官直播,晚八点整。
直播间在线人数开盘就破了两百万,还在疯涨。节目组信守承诺,按约定开始放未剪原片,从第一天起,按时间顺序放。
第一条,就是第一夜的夜拍素材。
画面里,我睡得四仰八叉,帐篷口灌着风。程屿挪到风口位置,背对着帐篷口,用后背把那道风挡住了,一夜没动。
弹幕瞬间刷不动了。两百多万人,在同一秒看完了同一个画面。
【第一夜……第一夜他就……】
【哭了,这是什么含金量的糖】
【许总的公关团队,你们准备好了吗,两百万人在看。】
挡风画面放完,导演老周在直播里难得说了句人话:“接下来这段,是第二天的素材。”
画面切到任务间隙。程屿拧开一瓶水递过来,镜头拍得清清楚楚——他先倒在杯盖里试了一下温度,才递给我。
然后是我质问他的原声:“你到底为什么知道我的习惯?”
他的原声:“你以为的抢资源,有时间我讲给你听。”
两百万人听完了这句完整的话。弹幕从嗑糖变成了沉默,又从沉默变成了海啸。
【三年的误会要摊开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抖,兄弟是真紧张】
轮到我上台了。
我从背包里取出律师封好的文件袋,当着镜头拆封,一张一张往直播屏上摆——不是截图,是原始件。
“第一张,《长风渡》剧组选角确认函原件。”我把它按在屏幕正中,“正文写的是,属意林晚出演女主角。发送日期,比我的‘换角通知’早了十一天。”
直播间刷过一排【十一天??】。
“第二张,同一份文件的‘修改版’。”我把第二张纸压上去,两张并排,“属意程屿。文档属性里留着一行编辑记录——修改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选角组不会半夜改已发出的邮件。”
弹幕开始滚:【谁改的】【张姐坐稳了】。
“第三张,‘程屿压番’的通稿。”我举起最后一张,“发布时间,比邮件被改晚四十分钟。做假的人连时差都没算干净——邮件还没‘官宣’,通稿就先出来了。哪有先发通稿再定角色的道理?”
我把三张纸的边角对齐,看着镜头。
“当年我以为是他抢了我的角色,所以我们互怼了三年。今天我把证据放这里:通稿是假的,抢角是不存在的。恨错人的人,是我。”
嘉宾席上,张蔓的脸白得像打了三层粉底也没救回来的那种白。导播把镜头给了她三秒,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出来。
【逐帧党路过:时间线完全对上了】
【三年啊,就为这四十分钟,恨了三年,我哭死】
【林晚敢当众放原件,这份底气我先跪了】
“还有一段录音。”我按下播放键,“昨晚机房里,三十万人已经听过一遍,今天再放给没听的人。”
她的声音在直播里炸开:“当年改邮件就是他让我干的!是许承明!通稿是他发的,威胁也是他安排的——”
热搜词条当场刷新。
【#许承明 张蔓 还有多少#】第一。
【#林晚 恨错了#】第二。
【#程屿挡风#】第四。
这一次,压热搜的手法失灵了。因为扒皮大军已经开进许承明的主页——他跟张蔓的资金往来、历次黑热搜的投放记录、连他名下那个压舆论的工作室群名都被挂了出来。方舟文化的股价还没开盘,评论区先崩了。
【快进快进,许总连夜删微博了】
【删吧,互联网有记忆,我们直播间有录屏】
程屿接过话筒。他站在我旁边,没有看镜头,看着我。
“最后一块拼图,该我补。”他说,“这三年我不辩解,是因为许承明拿一份病历威胁我。一份说我母亲医疗事故的病历。”
他顿了一下。
“那份病历是伪造的。我已经报案,鉴定报告昨晚出来了。我妈没做过任何事故,是我一直怕,怕了三年。”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一字一句。
“林晚。有三个字我说晚了。对不起——也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查,还愿意信。”
两百多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快得像雪崩。
【呜呜呜说完了快告啊!】
【全网催婚现场,导播别切广告!】
【锁死!不告白不许下播!】
我伸手,把他手里的话筒抢了过来。他很配合地没抢。
“程屿。”我说,“恨错了三年,往后我想用喜欢补回来。你收不收?”
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当着两百万人的面,把我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紧,指节都在用力。
“收。”他说,“收一辈子。”
热搜第一在这一秒完成了它的年度换轨——
【#程屿林晚锁死#】
【#死对头修罗场#】悄悄沉到榜外,没人再点开。
牵手的画面被截成图,定格成今年的年度名场面。老周在导播间里也没忍住,镜头多给了三秒,一声“卡”都没喊。
直播结束前,节目组放出了最后一帧彩蛋素材。
第一夜的帐篷里。我以为自己睡着了的那个瞬间,画面里“睡着”的林晚睁开一条缝,看了眼挪去挡风的程屿,然后悄悄把自己那件外套,搭到了他那侧的睡袋上。
两百万人集体破防。
【原来她第一夜就动心了!!】
【双向奔赴从第一天就开始了,我哭死】
【退什么节目,这节目我能看到八十岁】
直播下线,我们并肩走出演播厅。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谁都没先开口。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外套的事,怎么解释?”
“设备角度问题。”我说。
“呵。”他笑,“那我挡风的事,就说是节目组安排的吧。”
“安排得挺好。”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续集什么时候拍?”
热搜榜上,全网的祝福刷了一整夜,没有一条被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