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成六皇子
赵远醒来的时候,脑袋底下枕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以为是工地上没搬完的水泥砖,翻了个身想接着睡,手一摸,滑溜溜凉丝丝的,是玉。他睁开眼,头顶是明黄色的帐子,绣着五爪金龙,龙眼睛是两颗米粒大的珍珠,正瞪着他。
赵远愣住了。
床前跪着两个穿宫装的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青布比甲,见他醒了,齐声道:“殿下醒了,奴婢伺候殿下更衣。”
赵远张了张嘴,想说“你们谁啊”,脑子里忽然灌进来一大团东西,跟有人往他脑壳里倒了半桶水泥似的,又沉又胀。他抱着脑袋在床沿上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把脑子里那些东西理出个头绪。
大周朝,六皇子,赵瑾,封号齐王,今年二十有二。母妃姓陈,是个不得宠的才人,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从小被养在皇后名下,皇后自己有太子,不怎么待见他。他也没啥过人之处,文不成武不就,在宫里属于那种“死了都没人记得长啥样”的角色。
赵远生前是个工地监理,大专毕业,干了八年,每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最大的爱好是周末去郊区钓一天鱼。前天晚上他加班熬夜看完了那本狗血夺嫡小说,看到六皇子被赐鸩酒那一段,气得骂了一句“这六皇子死得真冤”,然后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眼睡觉。
一睁眼就成六皇子了。
原书里六皇子赵瑾的死法,赵远记得清清楚楚。那本书叫《九龙夺嫡》,主角是太子赵瑾瑜,反派是二皇子赵瑾瑞。六皇子赵瑾在中间就是个工具人,太子拉他当垫脚石,二皇子拿他当枪使,最后两边一撕破脸,太子派人往他床底下塞了一件龙袍,然后当朝举报他私藏龙袍、图谋不轨。老皇帝连查都没怎么查,直接赐了鸩酒。
赵远翻完原主记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床上蹦下来,掀开被褥翻床板。
床板底下压着一件锦袍,叠得整整齐齐,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
赵远手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翻了翻记忆,这锦袍是三天前太子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六弟新做的秋袍,试试合不合身”。原主当时还感动了半天,觉得太子哥哥心里有他,特意试穿了,还对着铜镜照了照,说了句“合身”。
赵远把那件锦袍拎起来,对着窗户光看了看。料子是上等的云锦,针脚细密,但夹层里明显有东西,硬邦邦的,一摸就知道是龙袍的规制。他把袍子翻过来,摸了摸夹层,里面那层龙袍的绣纹都能摸出来,五爪金龙,一摸一个准。
“小德子。”赵远喊了一声。
门帘一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跑进来,圆脸,大眼睛,一脸机灵相:“殿下,您醒了?”
“这袍子谁送来的?”
“太子爷前天让人送来的。说天凉了,给殿下添件衣裳。殿下您还试穿了一下,说合身。”
赵远心里骂了一句:合身个屁。这他妈是催命符。
他拎着袍子进了里间,让小德子在外头看着,把夹层拆开,里面果然藏着一件完整的龙袍。他掏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原主抽烟袋用的,把龙袍塞进灶膛里点了。火苗蹿起来,龙袍烧得噼啪响,金线化成一粒粒小珠子,滚了一地。
小德子闻见烟味跑进来,看见灶膛里的火,腿一软:“殿下!您这是烧什么呢?”
“烧衣裳。太子的衣裳不合身,穿着扎得慌。”
小德子吓得脸都白了:“殿下,这、这是太子爷送的东西,您烧了……”
“烧了怎么了?”赵远把灰烬扒拉出来,倒进院子里的荷花池,看着黑灰在水面上散开,“太子哥哥问起来,就说孤穿着掉色,扔了。”
小德子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
赵远坐在院子里,找了根竹竿,绑了根丝线,从荷包里翻出个铜钩子,捏弯了当鱼钩。他扛着竹竿往外走,小德子追上来:“殿下,您扛着竹竿去哪?”
“钓鱼。”
“宫里没有钓鱼的地方……”
“御花园的池子里不是有水吗?”
小德子苦着脸:“殿下,那池子里养的是睡莲,没鱼。”
“那就钓水草。”
第二章 决定躺平
赵远在御花园钓了三天水草。
第一天,他坐在池子边,把钩子甩进水里,盯着水面看了一下午。路过的太监宫女都绕着走,小声议论:“六殿下是不是疯了?”
第二天,他换了个位置,从池子东边挪到西边,理由是“东边的水草太密,钩子下不去”。小德子给他搬了个马扎,他坐在马扎上,一边钓一边哼小曲。
第三天,他终于钓上来一截水草。他举着水草跟小德子说:“看见没?有收获。”
小德子说:“殿下,这是水草。”
“水草也是草。钓胜于鱼,你懂什么。”
但他心里其实在盘算。
他算是想明白了。原书里六皇子之所以死,是因为他明明没啥实力,偏要在夺嫡之争里站队。太子拉拢他,他站了;二皇子一吓唬,他又怂了。两头不讨好,最后被当成弃子扔出去背黑锅。
赵远的目标很明确:活到大结局,混个闲散王爷,找块有鱼的封地,天天钓鱼。
为此,他制定了一个三步计划。
第一步,把自己包装成废物。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没出息、没野心、没威胁。这一步的核心是不管谁拉拢他,他都推。不管谁问他朝政,他都说不懂。
第二步,争取早点就藩。只要离开京城,天高皇帝远,谁斗谁死都跟他没关系。这一步的关键是让父皇觉得他留在京城也是浪费米粮。
第三步,在封地养鱼。养一池子大鲤鱼,天天钓,钓完了炖,炖完了吃,吃完了睡。
计划很完美。唯一的难点是第一步,怎么装得像。
他每天上朝打瞌睡。大周朝早朝卯时开始,天还没亮,百官站在大殿里,听老皇帝坐在上面讲。赵远每次站在最后一排,靠着柱子闭眼,站得稳,睡不倒也睡不着,就那么眯着。有几次老皇帝点名问事,他猛地睁眼,说一句“父皇圣明”,然后就又眯上了。老皇帝看了他几回,也没说什么。
下朝之后,他牵条大黄狗在宫里遛。那狗是原主养的,名叫鱼饵,平时也不怎么管,天天在院子里啃骨头。赵远接手之后,每天牵着它从东宫溜达到西苑,从御花园溜达到太液池。见人点头,见狗让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户部侍郎李大人的儿子托人递了张条子,想请他去府上赴宴。赵远把条子折成纸飞机,从窗口扔出去,砸到了路过的侍卫头上。侍卫捡起来一看,是六皇子的字,赶紧送了回去。赵远又折了一架,扔出去。
兵部王尚书请他去校场看操练,他回了句:“晒得慌。”
礼部安排皇子们参加秋祭大典,他装拉肚子,在茅房里蹲了半个时辰,硬是躲过去了。
三个月之后,满朝文武达成共识:六皇子这人,没出息。
赵远很满意。这叫什么?这叫战略性躺平。
但装废物也有风险。有一回他装得太投入,在朝会上打瞌睡的时候真睡着了,一头磕在柱子上,磕出个包。老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他:“老六,朕刚才说的什么?”赵远揉着脑门站起来,说:“父皇说的都对。”满朝文武憋笑憋得脸通红。老皇帝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了。
还有一回,他遛狗的时候遇见了礼部侍郎。礼部侍郎拉着他问:“六殿下,您对今年秋闱的考题有什么看法?”赵远说:“什么考题?”礼部侍郎说:“就是今年科举的题目。”赵远说:“科举还有题目?”礼部侍郎愣了半天,摇了摇头走了。第二天满朝文武都知道六皇子连科举考什么都不知道,更没人把他当回事了。
赵远心里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三章 第一次递奏折
这天上朝,赵远递了第一份奏折。
内容写得很直白:“儿臣才疏学浅,不堪大用,恳请父皇赐儿臣一块封地,儿臣愿去封地替父皇守边,不求富贵,但求清闲。封地不用太大,有山有水有鱼就行。”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把奏折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看了一眼,问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老六写的?”
王公公凑过去看了看:“回陛下,是六殿下的字。”
老皇帝把奏折举远了一点,眯着眼看了看:“这字怎么越写越回去了?跟狗爬似的。”
王公公说:“陛下,六殿下这几年不怎么练字。”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提起朱笔批了两个字:“再议。”
赵远站在下面等着。等了半天,王公公把奏折发下来,他一看,就俩字。
“再议”是什么意思?他下朝之后问小德子。
小德子说:“殿下,再议就是没得议。”
“那啥时候能议?”
“老奴不知道。反正朝臣们递的折子,十个里头有八个是再议。”
赵远没灰心。他回去研究了一下朝廷的规矩,发现要封地得走流程:先递奏折,等皇帝批。皇帝要是批了“准”,就转给吏部核议。吏部核议完了再转户部查钱粮。户部查完了再转礼部拟旨。一套下来,快则半年,慢则三五年。
但也有捷径。如果皇帝当场点头,流程能快一半。
赵远决定双管齐下。奏折继续递,私下也找机会当面提。
过了半个月,他递了第二份奏折。这回写得更诚恳:“父皇,儿臣愿去封地替您养鱼,养大了给您送回来。封地不用太大,有山有水就行。儿臣可以自己种菜,自己挑水,不给朝廷添负担。”
老皇帝批了四个字:“知道了,再议。”
赵远不气馁。又过了半个月,第三份奏折递上去。这回他画了张图。图画得很糙,但标注了钓鱼点的分布和鱼种。什么季节钓什么鱼,什么水草底下藏着什么鱼,标注得清清楚楚。图底下写了一行小字:“父皇若准儿臣去封地,儿臣每月给您送一筐鲜鱼,保证活蹦乱跳。”
老皇帝看了图,跟王公公说:“这小子画图倒是一把好手。你看看这标注,比工部的河工图都细。”
王公公说:“陛下,六殿下别的不行,这些歪门邪道确实上心。”
老皇帝笑了一声,批了:“知道了,再议。”
第四章 递到第八回
赵远开始搞创作。
第四份奏折,他附了一份《封地鱼类养殖可行性报告》,详细分析了不同水域适合养什么鱼。水温、水质、水流速度、饵料种类,列得明明白白。他还专门去御膳房问了管水产的太监,把各种鱼的习性摸了个透。草鱼爱吃什么草,鲤鱼爱吃什么饵,鲫鱼什么季节最肥,全记下来了。
第五份奏折,他写了一份《关于在封地建设钓鱼台的建议》,预算、选址、工期都列好了。连木材从哪里买、石料从哪里采、工匠从哪里请,都写得一清二楚。预算精确到两。
第六份奏折,他附了一首打油诗:“父皇父皇赐块地,儿臣养鱼又种菜。不争不抢不惹事,钓条大鱼给您吃。”
老皇帝看了诗,跟王公公说:“这诗写得,比翰林院那帮人实在。”
第七份奏折,他写道:“父皇,儿臣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梦里都在钓鱼。您要是不批,儿臣就要抑郁了。太医说儿臣肝火旺,需要静养。静养最好在水边。”
老皇帝批了:“知道了。太医什么时候说的?朕怎么不知道?”
第八份奏折递上去之后,老皇帝终于把他叫到了御书房。
赵远进去的时候,老皇帝正拿着他画的封地示意图看。图上有山有水有鱼塘,还画了个小人坐在水边,举着根竹竿,旁边写了两个字“儿臣”。老皇帝看了半天,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旁边站着太子和二皇子。太子脸上挂着笑,二皇子脸上也挂着笑。赵远知道这俩货笑得越开心,背地里捅刀子越狠。
“老六,”老皇帝把奏折往桌上一放,“你来说说,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去封地?”
赵远老实回答:“父皇,儿臣不擅长斗来斗去,也不擅长处理朝政。儿臣就擅长钓鱼。您要是不信,儿臣给您表演一个甩竿。”
老皇帝没说话。太子先开口了:“六弟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斗不斗的。父皇春秋鼎盛,咱们做儿子的,就该好好辅佐父皇,哪里轮得到争来争去?”
二皇子接话:“太子殿下说得对。六弟,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觉得有人要害你?你可别听外头人瞎传,咱们兄弟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赵远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二皇子,心里说你俩现在就当着父皇的面演戏呢,还说没事。
但他嘴上说的是:“两位哥哥误会了。我就是想去钓鱼。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从小就不聪明。读书读不进去,练武又怕累。我就想找个清净地方待着,不给父皇添堵,不给两位哥哥添乱。”
太子笑了笑:“六弟,你这就不对了。咱们兄弟几个,就你最清闲。你天天遛狗钓鱼,父皇还夸你懂事呢。”
二皇子也笑:“是啊六弟,你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比我们都高明。”
赵远心里咯噔一下。这俩货在给他挖坑。他们嘴上夸他“高明”,实际上是在父皇面前给他上眼药,让父皇觉得他城府深。
他赶紧摆手:“两位哥哥别这么说,臣弟真的就是懒。没别的想法。我要是有想法,我出门让雷劈。”
老皇帝这时候开口了:“行了。老六,你回去再想想。封地的事,不急。”
赵远叹了口气:“行吧,那父皇您慢慢想。儿臣先回去喂狗了。鱼饵今天还没吃早饭呢。”
出了御书房的门,他听见里面老皇帝在训太子和二皇子:“你们俩斗来斗去,把朕的朝堂搞得乌烟瘴气!看看你们六弟,啥都不争,就想钓鱼,你们连他都容不下?”
太子和二皇子在里面辩解。
赵远在外面心想:父皇这话听着像夸我,但怎么越听越危险呢。
第五章 遛狗见闻
赵远每天遛狗,也不是白遛的。
他穿的衣裳很不起眼,灰布袍子,腰上系着根麻绳,狗绳往手腕上一缠,跟宫里那些打杂的太监差不多。他走的路线也不固定,有时候从东宫后门出去,绕到御膳房后头;有时候从西苑角门穿过去,沿着太液池走一圈。一来二去,摸清了不少事。
比如,御膳房后头有个小门,太子府送来的东西都从那儿进。他遛狗的时候瞧见过,太子府的膳房管事隔三差五就送几坛酒、几只活鸡过来,给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孙公公塞红包。孙公公收了好处,老皇帝每顿吃什么、喝什么、剩了多少,太子那边比老皇帝自己还清楚。
比如,太液池边上有个凉亭,二皇子府的长史经常在那儿跟工部的人碰头。有一回赵远牵着狗从凉亭底下过,听见上面在说“堤坝的活钱”,他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工部批了修河堤的银子,二皇子的人想截一部分下来挪作他用。赵远没敢多听,牵着狗赶紧走了。
还比如,东宫的后角门每天晚上都有一辆没牌照的马车进去,车上下来的人裹着黑斗篷,进了门就直奔太子书房。赵远有天夜里起来撒尿,趴在墙头上瞅见过一回。他也没看清是谁,但记住了马车的车轴是歪的,走起来嘎吱嘎吱响。
他把这些事记在心里,谁也不说。小德子问起来,他就说:“遛狗看见的,别到处乱讲。讲多了容易惹麻烦。”
小德子问:“殿下,那您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赵远拍了拍狗脑袋,“鱼饵,走了。”
有一天遛狗的时候,他撞见了赵贵妃。
赵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在后宫仅次于皇后。她拦住赵远,笑盈盈地说:“六殿下,听说你天天去御花园钓鱼?钓着了吗?”
赵远说:“贵妃娘娘,御花园的鱼太精了,不好钓。钓了三回,鱼饵吃了半斤,鱼鳞都没见着。”
赵贵妃笑了笑:“那不如去你二哥府上坐坐?他府上有个池子,养了不少锦鲤。你要是喜欢,让他捞几条给你送过去。”
赵远心里一紧。这是二皇子要拉拢他。他要是收了锦鲤,太子那边就会觉得他跟二皇子是一伙的。他赶紧摆手:“不去了不去了,锦鲤太肥,看着不像鱼,像猪。我喜欢钓瘦一点的。”
赵贵妃脸色僵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他又在花园里撞见了太子妃。太子妃拉着他的手说:“六殿下,太子殿下说你最近瘦了,特意让人送了些补品到你宫里,记得吃。”
赵远心说这补品我不敢吃,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掺东西。他赶紧谢恩,回宫之后把补品原封不动送到御膳房,说“给父皇添个菜”。
老皇帝那天晚上吃着太子送的补品,乐呵呵地说:“还是太子懂事,知道朕最近身子乏。”
赵远在旁边站着,心想您儿子给您挖的坑,您吃得挺香。
还有一回,他在太液池边上撞见了三皇子。三皇子是淑妃生的,排行第三,在朝里没什么实权,平时也不怎么掺和夺嫡的事。他看见赵远遛狗,停下来聊了几句。
三皇子说:“六弟,你最近挺清闲啊。”
赵远说:“三哥,我就是闲人一个。您呢?最近忙什么?”
三皇子笑了笑:“我能忙什么?跟你一样,闲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这宫里,不争的人才有活路。
赵远心想,三皇子这人能处。但他也没多聊,聊多了容易被人看见,传出去就成了“六皇子跟三皇子结党”。
第六章 宫里下棋
太子和二皇子的斗争,从暗处渐渐摆到了明面上。
先是礼部的人事安排。太子推举自己的门生当礼部侍郎,二皇子就推举另一个。两人在朝会上吵了一上午,老皇帝烦了,把两个人都驳了,换了个中立的老臣上去。
然后是户部的钱粮调拨。太子的人想从江南调一笔银子修东宫别苑,二皇子的人说这笔银子该拿去修北边的河堤。两边在户部吵了三天,最后各让一步,银子对半劈,别苑和河堤都修,但都修得磕磕绊绊。
再然后是兵部的布防调动。太子安插了一个参将到京畿大营,二皇子就撤掉了一个太子的亲信游击。你推一个,我拦一个,兵部的调令一个月换了三回。
朝堂上天天吵架。赵远每天上朝都坐在最后面,缩着脖子装瞌睡。但他缩着也没用,因为太子和二皇子都开始拉他。
太子派人给他送了一套文房四宝,附了张条子:“六弟,明日来东宫一叙,为兄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赵远把条子烧了,回了一句:“谢谢太子哥哥的笔,臣弟最近手抖,写不了字,改天吧。”
二皇子派人给他送了一方砚台,附了张条子:“六弟,明日来我府上喝酒,你二哥新得了一坛好酒。”
赵远把砚台收下了,因为成色确实不错,回了一句:“谢谢二哥的酒,臣弟最近戒酒了,改天吧。”
两头都推了。但两头都没放过他。
太子的人在御花园“偶遇”他,问:“六殿下,听说二殿下最近送了您一方砚台?成色不错吧?”
赵远说:“还行吧,我也没细看,随手扔桌上了。”
二皇子的人在宫门口“碰见”他,问:“六殿下,听说太子殿下最近送了您一套文房四宝?笔好用吗?”
赵远说:“笔毛都掉了,不好用。”
还有一回,太子亲自来找他,带了一壶酒,坐在他院子里不走。赵远没办法,只能陪着喝。喝到第三杯,太子忽然说:“六弟,你说咱们兄弟几个,谁最适合当皇帝?”
赵远差点把酒喷出来。他赶紧说:“太子哥哥,这话可不能乱说。父皇还在呢,轮不到咱们讨论这个。”
太子笑了笑:“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觉得大哥怎么样?”
赵远说:“大哥您是太子,当然是最适合的。”
太子盯着他看了几息:“那老二呢?”
赵远说:“二哥也挺好,各有各的长处。”
太子笑了笑,没再问了。但赵远知道,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太子都会记下来,将来拿去跟二皇子对质。
赵远烦得不行,跟小德子说:“我算是明白了,这宫里没人在乎我到底想干嘛。他们只在乎我是站在哪边的。我不站队,他们就觉得我在装。”
小德子说:“殿下,那您要不就装到底?”
“怎么装?”
“装得比真还像。”
第七章 太子和二皇子斗起来了
太子先动手了。
他查出了二皇子在禁军里安插的人手,写了封密折递给老皇帝,说二皇子图谋不轨。老皇帝看了密折,把禁军的几个参将调走了,但没动二皇子。
二皇子不甘示弱。他翻出了太子去年在江南治水的时候贪墨的一笔银子,证据确凿,在朝会上当众抖了出来。老皇帝脸都绿了,把太子叫到跟前骂了一顿,罚俸一年。
太子回去之后,越想越气。他派人去查二皇子在地方上的产业,查出二皇子在江南有三处田庄,都是巧取豪夺得来的。老皇帝又骂了二皇子一顿,让他把田庄退了。
二皇子咽不下这口气。他找人告发太子的门客在地方上横行乡里、强抢民女。老皇帝让人去查,查出来太子的一个门客确实干了,老皇帝把那个门客砍了,太子的脸面丢尽了。
两人你来我往,越斗越狠。
赵远每天遛狗的时候,都能听见各宫的人窃窃私语。东宫在密谋,西苑在谋划,御书房里的老皇帝脸色越来越沉。
有一天,他在太液池边上遛狗,碰见了太子。太子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看见赵远,招手让他过去。
赵远硬着头皮走过去。太子给他倒了杯茶:“六弟,坐。”
赵远坐下了。太子一边下棋一边说:“六弟,你觉得这盘棋,黑子赢还是白子赢?”
赵远看了看棋局,黑子和白子绞杀在一起,谁也吃不掉谁。他说:“臣弟不会下棋,看不懂。”
太子笑了笑:“六弟,你太谦虚了。其实这宫里,最聪明的人就是你。不争不抢,反而谁都不防你。”
赵远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接着说:“大哥跟老二斗,斗得头破血流。你倒好,天天遛狗钓鱼,谁都不搭理。父皇反倒觉得你懂事。六弟,你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
赵远赶紧说:“太子哥哥您别这么说,臣弟真的就是懒。没别的想法。”
太子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赵远回去之后,连夜把院子里那根竹竿藏了起来。小德子问为什么,他说:“太子今天说我是装的。我要让他觉得我连装都不会装。”
小德子问:“那您怎么让他觉得?”
赵远说:“明天我再去钓水草。这回钓上来的水草,我当着太子的面煮了吃。”
第八章 老皇帝的试探
老皇帝其实一直在看着。
他坐在御书房里,翻着内务府递上来的日常禀报。禀报里写着:六皇子今日遛狗一个时辰,在御花园池子边钓了半个时辰水草,回宫后吃了两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下午睡了两个时辰,晚上在院子里给狗洗澡。
老皇帝看了半天,把禀报往桌上一搁,问王公公:“老六天天就这么过?”
王公公说:“回陛下,六殿下这三个月,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老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递的那八份奏折,都是他自己写的?”
“老奴问过,是六殿下亲笔。字迹跟以前的折子对得上。”
老皇帝把那些奏折又翻出来,一份一份看。第一份写得潦草,第二份加了图,第三份开始列条目,第四份做了表格,第五份连预算都算好了。
老皇帝看完,笑了一声:“这小子,做事倒认真。就是没把心思放在正地方。”
王公公没敢接话。
老皇帝又说:“你去,把老六叫来。就说朕想钓鱼了,让他带根竿。”
王公公愣了一下:“陛下,您真要钓鱼?”
“怎么?朕不能钓鱼?”
王公公赶紧去传话。
赵远接到传话的时候正在给鱼饵梳毛。他愣了半天:“父皇要钓鱼?让我带竿?”
小德子说:“殿下,您赶紧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赵远扛着两根竿就去了。到了御花园池子边,老皇帝已经坐在那儿了,换了身便服,旁边摆着个马扎。赵远把竿递过去,自己也坐下,教老皇帝怎么挂饵、怎么甩竿。
老皇帝甩了三次,三次都挂在了树枝上。赵远爬上树把线解下来,又手把手教。
钓了半个时辰,一条鱼没钓着。老皇帝有点不耐烦:“这池子里到底有没有鱼?”
赵远说:“回父皇,儿臣钓了三天,也没见着鱼。但儿臣觉得,钓鱼这件事,重点不在鱼,在钓。坐着,吹着风,看着水,心里踏实。”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你天天这么踏实?”
“踏实。”
老皇帝忽然问:“老六,朕要是把封地给你,你打算去哪?”
赵远眼睛一亮:“儿臣想去南边。听说南边有个云梦泽,水面大,鱼多。儿臣去了之后,给您修个行宫,您每年冬天去那儿避寒,顺便钓鱼。儿臣再给您养一池子锦鲤,专门给您钓着玩。”
老皇帝没说话,看着水面上的浮漂。
过了一会儿,他说:“老六,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没批你的折子吗?”
赵远摇头。
“因为朕觉得,你还能干点别的事。”老皇帝把竿收回来,重新挂饵,“别光想着钓鱼。”
赵远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您觉得我能干什么事?我连水草都钓不利索。
但这话他不敢说。
第九章 两败俱伤
太子和二皇子的斗争终于翻了车。
太子先出事。他的门客为了帮他筹银子,在江南强征赋税,逼反了两个县的百姓。事情闹到京城,老皇帝大怒,派人去查,查出太子不仅知情,还分了赃。老皇帝当朝把太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太子跪在地上磕头磕出了血,额头肿得老高。
二皇子以为机会来了,赶紧补了一刀。他让人把太子跟地方官员勾结的信件捅了出来,老皇帝气得当场把太子废了,关进了冷宫。
太子被废之后,二皇子以为自己稳了。但他得意忘形,手底下的人为了邀功,搞了个祥瑞,从河里捞出来一块天生石碑,上面刻着“二皇子当为天子”。
老皇帝看了一眼石碑,说了句“这石头刻得比御书房里的字还规整”,然后让人把二皇子的门客全抓了。一审,审出来是二皇子自己找人刻的,刻了三天,刻废了两块石头才刻成。
老皇帝二话不说,把二皇子也废了,圈禁在府里。
两个月之内,两个最有希望的皇子,一个被废,一个被圈。朝堂上人心惶惶,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人被清洗了一大批,空出来十几个位置。
赵远每天上朝的时候,看见那些空着的位置,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爹是真狠,亲儿子说废就废,一点不含糊。
他更想跑了。
第十章 朝会点名
朝会上,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灰白。
太子和二皇子两派的人被清洗了一大批,朝堂上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官员战战兢兢,谁也不敢说话。王公公站在旁边,替老皇帝念旨意,声音都发颤。
老皇帝扫视了一圈朝堂,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排。
“老六,你上来。”
赵远正在打瞌睡,被小德子捅了一下腰子,吓得一激灵。他抬起头,看见满朝文武都在看他,老皇帝也在看他。
他咽了口唾沫,站起来,走到前面。
“父皇,您叫我?”
“朕问你,”老皇帝的声音有点哑,“你之前递的奏折,说要封地,还算不算数?”
赵远心里一喜,赶紧说:“算!当然算!父皇您批了?”
“不批。”
赵远愣住了:“那您叫儿臣上来是……”
“朕不批你的封地。”老皇帝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朕要你当太子。”
赵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父皇,”他稳住身形,“儿臣连奏折都写不利索,您让儿臣当太子?”
“你写不利索?你递了八回奏折要封地,文从字顺,条理清晰,连封地鱼种都分析得明明白白。朕看了都想去钓鱼。”老皇帝把奏折拿起来,“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装?”
赵远心里咯噔一下。
“但你装得好。”老皇帝说,“你装得太子和二皇子都以为你是废物,装得满朝文武都以为你是闲人。他们斗得头破血流,只有你,在旁边安安稳稳遛狗钓鱼。这份心性,比你大哥二哥强。”
赵远想解释:“父皇,儿臣是真的想钓鱼……”
“当了太子,也可以钓鱼。”老皇帝摆了摆手,“就这么定了。礼部拟旨,册封六皇子赵瑾为太子,择日加冕。”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陛下圣明。”
赵远站在中间,心想完了,钓鱼计划彻底泡汤了。
第十一章 当太子之后
赵远当了太子之后,第一件事是让人在东宫后面挖了个池子,养了一池子鱼。
第二件事是给老皇帝递了份奏折:《关于在东宫建设钓鱼台的请示》,附了预算、工期、鱼种选型。
老皇帝批了:“准。但你不能天天钓。每天只能钓一个时辰。”
赵远觉得也行,总比没有强。
他搬进东宫的那天,小德子问他:“殿下,您以前说不想当太子,现在是真不想还是假不想?”
赵远把钓竿架在池子边上,看着水里的鱼漂,说:“以前是真不想。现在嘛,当了太子也可以不当皇帝。等父皇百年之后,我把皇位传给大哥或者二哥的孙子,我自己去封地钓鱼。”
小德子说:“那您得先把大哥和二哥的孙子培养起来。”
“那是以后的事。”赵远把鱼竿一甩,“现在先钓鱼。今天钓够一个时辰,晚上还要批折子呢。”
小德子看着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殿下,您这扮猪吃老虎,吃得可真香。”
赵远没理他,专心看漂。
鱼漂动了一下。他猛地一提竿,空的。
“小德子,鱼饵没了。”
“殿下,鱼饵被鱼吃了。”
“再挂一个。”
“殿下,您只剩最后一个鱼饵了。”
赵远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鱼饵挂在钩上,甩了出去。
这回,鱼漂沉下去了。
他提起竿来,一条大鲤鱼在空中扑腾,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小德子你看!这条够大吧?晚上让御膳房炖了,给父皇送一半。”
小德子笑着说:“殿下,陛下说了,您钓的鱼,自己吃。”
“那就自己吃。”赵远把鱼放进桶里,“明天接着钓。”
小德子问:“殿下,您明天不是要上朝吗?”
“上朝之前钓半个时辰。”赵远把鱼竿收好,扛在肩上往回走,“对了,你明天去趟御膳房,问问他们有没有豆腐。明天我想钓豆腐。”
小德子一脸茫然:“殿下,豆腐怎么钓?”
“试试呗。万一有鱼爱吃豆腐呢。”
第十二章 钓鱼台
赵远的钓鱼台修了半个月。
地址选在东宫后花园的荷花池边上,三面环水,一面靠墙,搭了个木台子,铺了青石板,摆了一张小桌、一把躺椅。台子边上还立了块碑,碑上刻了三个字:“钓鱼台”。
碑是他自己写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老皇帝来看过一次,站在碑前看了半天,说:“字真丑。”
赵远说:“父皇,儿臣写的是意境。”
“什么意境?”
“钓胜于鱼。”
老皇帝笑了一声,坐下来钓了一下午。那天他运气好,钓上来两条鲫鱼、一条鲤鱼。他把鲫鱼带回去让御膳房炖了汤,鲤鱼送给了赵远,说:“你养的鱼,自己吃。”
赵远把鲤鱼放回池子里了。小德子问为什么,他说:“养熟了,舍不得吃。”
日子就这么过着。赵远每天上朝、批折子、钓鱼。朝堂上的事,他学着他爹的样子,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太子党和二皇子党的旧人,他没有一棍子打死,该用的用,该贬的贬。老皇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有一天,他在御花园碰见了三皇子。三皇子还是那副闲散样子,见了赵远拱了拱手:“太子殿下。”
赵远说:“三哥,你别这么叫,我听着不习惯。”
三皇子笑了笑:“规矩不能乱。你现在是太子,我就是臣子。”
赵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哥,你想不想去封地?”
三皇子愣了一下。
“南边有个云梦泽,水面大,鱼多。你要是想去,我跟父皇提一句。你去了之后替我看着点,等我退了,我去找你钓鱼。”
三皇子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六弟,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有意思没意思的,反正我是不想当皇帝。”赵远把鱼竿往肩上一扛,“走了三哥,我去钓鱼了。”
第十三章 朝堂上的新规矩
赵远当太子之后,定了几条新规矩。
第一条,早朝不许吵架。谁吵架谁去打扫茅房,扫三天。
第二条,奏折不许写废话。超过五百字的奏折直接退回去重写。老皇帝看了这条规矩,把赵远叫去问:“朕的奏折你也要退?”
赵远说:“父皇的奏折除外。”
老皇帝哼了一声,没追究。
第三条,每月初一十五开钓鱼会。满朝文武谁想钓鱼,都可以来东宫钓鱼台。钓上来的鱼自己带回家,钓不上来的请客吃饭。
这条规矩一出,满朝文武都傻了。礼部侍郎跑来问:“太子殿下,这钓鱼会算不算朝政?”
赵远说:“不算朝政,算团建。”
“团建是什么?”
“就是大家一起玩,玩完了好干活。”
礼部侍郎回去想了三天没想明白,但满朝文武都来了。第一回钓鱼会来了二十多个人,挤在东宫后花园里,一人一根竿,钓了一下午。钓上来的鱼总共三条,还是赵远自己养的。第二天上朝,大家伙儿精神头好了不少,吵架的都少了。
老皇帝听说了这事,把赵远叫去问:“你这钓鱼会,管用?”
赵远说:“父皇,您试试就知道了。吵架的人钓一天鱼,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哪还有劲吵架。”
老皇帝想了想,说:“下回钓鱼会,朕也去。”
第十四章 尾声
赵远当了三年太子。
三年里,他干了不少事。整顿吏治、清查田亩、修水利、开海运。每一件事他都干得认认真真,但每一件事干完之后,他都会歇两天,去钓鱼台坐着。
老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但始终没提退位的事。赵远也不催,每天该上朝上朝,该钓鱼钓鱼。
有一天,老皇帝把他叫到御书房,递给他一份奏折。赵远翻开一看,是吏部递上来的《关于太子殿下就藩的请示》。
赵远愣了:“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老皇帝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封地吗?朕想好了,给你批一块。云梦泽边上,有山有水有鱼。你去了之后好好养鱼,养大了给朕送过来。”
赵远看着奏折,手有点抖:“父皇,您这是……”
“朕还没死呢,你急什么?”老皇帝瞪了他一眼,“朕的意思是,你先去封地待两年,等朕真不行了,你再回来。”
赵远鼻子一酸,但嘴上说的是:“父皇,您这身子骨,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老皇帝摆了摆手:“别拍马屁。去吧,带着你的狗,带着你的竿,去钓鱼吧。”
赵远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老皇帝叫住他:“老六。”
“父皇?”
“封地的鱼,真能送回来?”
“能。每月一筐,活蹦乱跳。”
“那你去吧。”
赵远扛着鱼竿出了御书房。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看见老皇帝又坐在池子边上了,手里拿着竿,旁边站着王公公。老皇帝冲他挥了挥手,意思是赶紧走。
赵远笑了笑,扛着竿出了宫门。
到了封地之后,赵远第一件事是挖池子。第二件事是立碑。碑上还是那三个字:“钓鱼台”。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没人敢说丑了。
他每个月往京城送一筐鱼,活蹦乱跳的。老皇帝每次收到鱼,都让人炖了汤,喝完汤批折子,批得比平时快。
有一回赵远送鱼的时候附了张条子:“父皇,儿臣在封地挺好,您别惦记。鱼够吃,狗也胖了。”
老皇帝看了条子,跟王公公说:“这小子,还是那副德行。”
王公公笑着说:“陛下,六殿下这是孝顺。”
“孝顺个屁。他就是想钓鱼。”老皇帝把条子收好,提笔批了两个字,“知道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