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晚第一次见到沈墨寒,是在城东那家叫“深蓝”的酒吧。
卡座上的男人穿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花臂,纹的是一串菩提,细看每颗珠子上都刻着同一个字:意。他歪在沙发里摇骰盅,面前摆着三瓶喝空的威士忌,对面坐了个穿格子衫的程序员,已经吐得直不起腰。
苏晚深吸一口气,照着刘敏教她的走位,端着杯莫吉托边往那桌蹭边“不小心”洒了。
“哎呀不好意思!”
她撞上沈墨寒肩膀的瞬间,男人侧头看她。酒吧光暗,他眯起眼凑近了半寸,鼻尖几乎蹭到她耳垂。
“你叫什么?”
“苏、苏晚。”
沈墨寒退回去,灌了口酒:“名字,不像。”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刘敏给的剧本里没这一句。
“什么……不像?”
“没什么。”他站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子把她笼在阴影里,掏出手机,“加个好友。明天我有个饭局,缺个女伴。出场费五千,去不去?”
苏晚假装犹豫了三秒。沈墨寒已经转身走了,后脑勺对着她摆了摆手:“不去算了,我找别人。”
“去!”苏晚追上去两步,又故意收住脚,咬着嘴唇补了句,“但我不是那种人……”
沈墨寒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哪种人?我他妈就缺个陪吃饭的。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小姑娘。”
他走了。苏晚攥着手机站在舞池边上。刘敏说得没错,沈墨寒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永远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她低头看了眼微信,对方头像是只黑猫,昵称就一个字:沈。
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一条是两年前发的,一张墓碑照片,配文五个字:知意,到家了。
苏晚把手机屏摁灭,回去后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又练了二十遍林知意标志性的歪头笑。镜子里的人杏眼梨涡,连左边眉毛里那颗小痣都跟照片上一模一样。刘敏找的整容医生手艺确实好,好到她妈视频通话时哭了半小时:“暖暖,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妈,您别管了。”苏晚把镜头挪开,“您好好养病,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挂了电话,对着镜子把嘴角扯到固定角度,林知意笑的时候喜欢先抿嘴再咧嘴,梨涡先左边深、后右边深。苏晚练了两个月,肌肉记忆已经很足够了。
明天那顿饭,她得让沈墨寒把她留下来。
沈墨寒带苏晚去的地方,是城郊的公墓。
十一月的风刮得人脸疼。苏晚裹紧羽绒服跟在沈墨寒后面,看他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停在一块灰色的花岗岩前。
碑上嵌着张照片,女孩歪头笑,梨涡浅浅。下面刻着:爱女林知意之墓。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那是她的脸,不,那是刘敏花了八十万换来的脸。照片里的女孩跟她唯一的区别是眼神,那双眼睛里有光,亮得扎人。苏晚站在碑前,觉得自己像个偷了别人皮囊的小偷,被人拎到失主面前对峙。
沈墨寒蹲下来,把一束白菊花放在碑前,又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点了三根立在石头边上。
“知意,这是苏晚。”他仰头看苏晚,“长得像吧?我头回在酒吧看见她,差点以为你诈尸了。”
苏晚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刘敏给的剧本里没有“见白月光本光”这场戏。她干站着,脚趾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
沈墨寒突然扭头看她:“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给知意鞠个躬。”
苏晚走过去,弯了弯腰。她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沈墨寒的表情,他在看她,目光落在她后脖颈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苏晚心里警铃大作,但沈墨寒下一秒就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行了行了,意思到了就行。知意不爱这些虚头巴脑的。”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又对着墓碑说了句:“知意,我跟苏晚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苏晚跟在他后面往山下走,忍了半天没忍住:“沈墨寒,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带到你前女友墓前,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沈墨寒脚步没停:“我让你知什么难退什么?我就想让你认认门。以后每周得来一趟,提前熟悉路线。”
“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他回头看她,笑得痞里痞气,“怎么,五千块一场的戏演上瘾了,真以为自己是正牌了?”
苏晚噎住了。
沈墨寒收了笑,语气突然正经起来:“苏晚,我不管你从哪来、谁让你来的。我管不着。但你要是敢借着知意的脸干点什么我不高兴的事,我把你那张百八十万的皮扒下来,听清楚了?”
苏晚腿一软差点跪台阶上。沈墨寒扶了她一把,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欠揍样:“开玩笑的。走,吃饭去,我饿了。”
苏晚那顿饭吃得味同嚼蜡。她回出租屋就给刘敏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
刘敏在电话那头冷笑:“他知道个屁。他要是真知道,你还能站我面前打电话?他这人就这样,疑心重,敲山震虎呢。你稳住,别自己先露怯。”
“他带我去林知意墓前了!”
“那又怎么样?林知意死了两年,他带十个女伴都去过。你以为他头一回干这事?我告诉你宋暖暖,你妈那个病,进口药一个月两万八,你拿什么付?你那个花店一个月挣几千?你现在收手,前功尽弃,你妈停药等死?”
苏晚握着手机没吭声。
刘敏又换了副语气:“暖暖啊,阿姨知道你委屈。你再忍忍。下个月沈国栋生日宴,到时候你陪沈墨寒出席,让他当众承认你。只要他承认了,他那些叔叔伯伯就不会支持他接班。他没了继承权,你拿钱走人,阿姨给你妈安排最好的医院。咱们各取所需,行不行?”
“……行。”
苏晚挂了电话,蹲在卫生间吐了。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她想起沈墨寒在墓前说的那句“你要是敢借着知意的脸干点什么我不高兴的事,我把你那张几十万的皮扒下来,听清楚了?”,他当时语气轻飘飘的,可苏晚听懂了潜台词:你这张脸,在我这儿屁都不是。
沈墨寒看林知意照片时的眼神,跟看她时完全两个样。他看林知意的时候,眼睛里那点温度是化不开的。
她开始后悔接刘敏这单生意了。
第二章
两年前,深秋。
林知意拖着行李箱站在沈墨寒公寓门口时,雨把她的白球鞋泡得能养鱼。她爸在电话里吼了最后一嗓子:“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爸!”她妈在旁边哭着喊:“知意你听话,妈求你了。”
电话挂了。林知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手敲门。
门开了。沈墨寒光着膀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见她湿淋淋的样子愣了两秒,侧身让开路:“进来。我这儿没女拖鞋,你穿我舅的。”
“你舅不是跟你舅妈住隔壁吗?”
“所以那双是新的。舅舅脚臭,我特意多买了两双备着。”
林知意噗嗤笑出来。沈墨寒从卫生间扯了条干毛巾扔她头上,又翻出件自己的旧T恤:“先换上。感冒了我可不伺候你。”
毛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她家用的一个牌子。林知意鼻子一酸,蹲在地上就开始哭。沈墨寒慌了,蹲下来拿毛巾给她擦脸:“姑奶奶你哭什么?你爸骂你了?我帮你去骂回来。”
“我爸让我滚……”
“那你滚我这来就对了。”沈墨寒哈哈一笑把她脑袋摁在自己肩膀上,手笨拙地拍她后背,“我这人吧,别的本事没有,收留流浪猫流浪狗最在行。”
林知意哭得更凶了。但她心里是踏实的,三天前她被三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是沈墨寒冲出来替她挨了一棍子,额头缝了五针还冲她笑:“别怕,我练过。”后来她才知道纯粹是虚张声势把人吓跑了。
他救了她,又收留了她。林知意那会儿觉得,沈墨寒这种人,表面痞里痞气,骨子里应该比谁都靠得住。沈墨寒当天晚上在楼道里抽了半包烟,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我可能得搬出去住了。谈了个对象,不方便在舅舅家挤。”
他妈在电话那头咳了半天:“你舅妈又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而且人家姑娘挺好的,我不能让人家住我舅家客厅沙发。”
“你哪来的钱租房子?”
“炒股赚了点。”
“炒股?多少?”
“……够付一年房租。”
沈墨寒他妈沉默了一会儿:“小寒,你别学你爸。对人家姑娘好点。”
沈墨寒把烟掐了:“我知道。”
他挂了电话,在楼道里又站了十分钟。他舅妈听见他打电话了,门缝里飘出一句:“小赤佬,住我们家的吃我们家的,还学人家搞对象。有本事搬出去啊!”
沈墨寒没吭声。他舅第二天偷偷塞给他一张银行卡:“小寒,你舅妈嘴不好,你别往心里去。这钱你拿去租房子。”
“舅,我不要。”
“拿着!你妈身体不好,你搬出去也好,省得天天听你舅妈叨叨。”
沈墨寒收了。他后来用这钱加上自己炒股赚的,付了现在这套公寓的首付。林知意搬进来那天,他指着客厅那面空墙说:“以后咱俩攒钱买幅画挂这儿。你喜欢什么样的?”
“向日葵。”
“俗气。”
“你才俗气!梵高也画向日葵!”
“那买梵高的。印刷的。”
林知意追着他满屋打。
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个月。
沈墨寒有个表妹叫周晓晓,跟林知意是大学室友,俩人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周晓晓这人吧,头发剪得比男生还短,走路带风,嗓门大得像装了个扩音器。她第一次见林知意跟沈墨寒在一起,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我操!你把我哥睡了?!”
林知意一口奶茶喷出来:“你能不能小点声?!”
“不是,我哥!沈墨寒!那个从小跟我打架从来没输过的沈墨寒!被你搞定了?!”周晓晓围着林知意转了三圈,“姐妹你牛啊,你知不知道我哥高中时把隔壁学校混混头子打进ICU……”
“那是正当防卫。”林知意弱弱地举手,“他说了。”
“他说什么你都信?”周晓晓翻了个白眼,又凑近了小声说,“不过我哥确实没谈过恋爱。我跟你说,他这种人吧,看着骚了吧唧的,其实纯情得要命。初吻肯定还留着呢。”
林知意脸腾地红了。
周晓晓喜欢沈墨言,那是沈墨寒名义上的弟弟。沈墨言是沈国栋和刘敏的儿子,阳光开朗大男孩,大学学生会主席,朋友圈全是“早安打卡第138天”那种鸡汤。周晓晓喜欢他喜欢得全校都知道,追了两年,沈墨言愣是装傻。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墨言喜欢林知意。
这事说起来特别狗血。沈墨言跟林知意是同系不同班,大二那年林知意参加辩论赛,沈墨言是评委。林知意那场辩题是“门当户对是不是封建残余”,她当反方,把正方怼得哑口无言。沈墨言赛后堵在教室门口:“同学,加个微信?我觉得你口才特别好,我们学生会缺个辩论队队长。”
林知意没加。她忙着打工赚生活费,没空当干部。沈墨言追了大半年,送花送包送口红,林知意全退了回去。后来周晓晓问她:“你真不考虑我墨言哥?人家好歹是富二代。”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哥?”
“嗯。”
周晓晓当时正在喝水,喷了林知意一脸:“就因为沈墨寒?!那个连生日都不过的野路子?!”
林知意一边擦脸一边笑:“对,就那个野路子。”
沈墨寒确实不过生日。林知意问他为什么,他说懒得过。后来林知意从他舅妈骂街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沈墨寒是私生子,他妈当年被人甩了,挺着大肚子住进弟弟家。舅妈天天指桑骂槐说“拖油瓶”“吃白食”,沈墨寒从五岁起就学会了装聋作哑。
他不过生日是因为他妈生他那年差点难产死了。他觉得自己这条命是拿他妈的半条命换的,不配庆祝。
林知意知道这事之后,偷偷给他补了个蛋糕。沈墨寒看着蛋糕上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把她摁在沙发上亲了十分钟。
“林知意。”
“嗯?”
“以后每年生日,你给我买蛋糕。”
“凭什么呀?”
“凭我救过你的命。”
“那你救我的命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买蛋糕?”
“嗯。还有别的。”
“什么?”
沈墨寒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知意耳朵根红透了,拿抱枕砸他:“流氓!”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月。林知意觉得,沈墨寒这个人吧,穷是穷了点,野是野了点,但他是真把她放在心上。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骑个破电动车来接她。他会在她生理期时煮红糖姜茶,虽然煮得跟中药似的难以下咽。他会把她随口说想吃的零食记在心上,隔天就出现在茶几上。
她以为这就是爱情的全部了。
其实她不知道沈墨寒手机里有个加密相册,存的全是她的照片,吃饭的、睡觉的、追剧哭鼻子的。她也不知道沈墨寒跟周晓晓私底下说过:“你嫂子这人傻乎乎的,我可得多看着她点,别让人给欺负了。”
周晓晓当时回他:“哥,你这话说得跟你真要娶她似的?!”
沈墨寒叼着烟笑:“不然呢?我闲得慌?”
第三章
沈墨言追林知意追到第三年,终于知道她是沈墨寒的人了。
那天是周晓晓生日,攒了个局,林知意拉着沈墨寒去了。沈墨言推门进来时,沈墨寒正搂着林知意划拳,输了的喝可乐,林知意连输五把,肚子胀得直哼哼。沈墨寒一边笑一边替她喝:“你这水平以后别出去丢人了,就在家跟我玩得了。”
沈墨言站在门口,脸色从白到青到黑,最后挤出个笑:“沈墨寒,你女朋友?”
沈墨寒抬了抬下巴:“叫嫂子。”
沈墨言没叫。他坐沈墨寒对面,整晚没怎么说话,光喝酒。周晓晓凑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说没事。散场的时候沈墨言在洗手间拦住林知意:“你跟沈墨寒,认真的?”
林知意靠着墙看他:“你说呢?”
“他什么条件你知道吧?他连房子都是租的。”
“他房子买了,首付他自己赚的。”
“他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他三个公司,去年缴税缴了七位数。”
沈墨言噎住了。林知意叹了口气:“沈墨言,你人挺好的,真的。但你追我这两年,你了解过我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不吃香菜吗?你知道我最烦别人送我口红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觉得我合适?你追我,跟你哥追我,不是一回事。”
沈墨言脸涨得通红:“我是真心……”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心?”
沈墨言张了张嘴。
林知意拍拍他肩膀:“行了,别想了。”
她走了。沈墨言在洗手间里砸了个烟灰缸。
但这事没完。沈墨言有个亲妹妹叫沈婷婷,比沈墨言小五岁,刚上大学,被全家宠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沈婷婷偷偷喜欢着沈墨寒,在知道他身份之前就喜欢了。她从小就觉得沈墨寒比亲哥还帅,又痞又野,每次来家里吃饭都故意坐他旁边。沈墨寒拿她当小孩,连微信都懒得回。
沈婷婷知道沈墨寒有女朋友之后,炸了。
“就她?那个林知意?”沈婷婷在家族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家连套别墅都买不起,她爸开个破凯美瑞,她妈拎的包是打折款,她配得上我哥?”
沈墨寒把筷子拍桌上了:“沈婷婷,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沈婷婷她妈刘敏赶紧虚伪地打圆场:“哎呀小孩子不懂事。”
“她十九了,不是九岁。”沈墨寒站起来,“我配不上她才是真的。我这种连爹都没有的野种,能找着林知意是我祖坟冒青烟。你再让我听见你说她一句不好,以后别叫我哥。”
他拉着林知意走了。林知意跟在后面小跑,心里又甜又酸。甜的是沈墨寒当着全家维护她,酸的是,她家确实买不起别墅。她爸就是个普通工程师,她妈是小学老师,家里攒了一辈子钱供她读书。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现在被人当面戳脊梁骨,滋味不好受。
“沈墨寒。”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嫌我穷?”
沈墨寒停下来,弹了她脑门一下:“我舅妈嫌我穷嫌弃了二十年,我要是嫌贫爱富早认祖归宗去了。再说了,”他凑到她耳边,“我有钱。我的钱够你花三辈子。以后别问这种傻问题。”
林知意以为他在吹牛。她当时没把他这句话当回事。
沈墨寒把她保护的很好。她不知道沈墨寒他妈躺在医院里,肝恶性肿瘤,晚期。她也不知道沈墨寒每天晚上等她睡了,躲在卫生间给他妈打电话,问今天情况如何,止疼药吃了没有、护工有没有欺负她。
她更不知道沈墨寒手机里的加密相册不光有她,还有他妈年轻时抱着他的照片,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小寒百天,妈妈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沈墨寒有两副面孔。一副给林知意看,没心没肺,整天嘻嘻哈哈。另一副给他自己看,他酝酿筹划了这么多年,他一定要在他妈闭眼之前,让那家人把欠了二十多年的债,连本带利吐出来。
刘敏第一个撞枪口上。
那天沈墨寒去医院看他妈,刘敏带着两个律师堵在病房门口:“沈太太,麻烦您签个放弃继承声明。”刘敏补充道,“老沈心软,我可不心软。”
沈墨寒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妈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刘敏还在说:“您这病啊,好好养着还能多活几天。别给脸不要脸!”
“刘敏。”沈墨寒走过去,把刘敏的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往墙上一摔,“你再进这个病房一步,我让你娘家那点破事明天上头条!”
刘敏被气笑了。她娘家做建材生意的,偷税漏税的事是干了不少,但她不信沈墨寒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崽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沈墨寒打开手机相册,亮给她看,刘敏她哥跟供应商吃饭的照片,旁边坐着税务局的人。刘敏她爸转账给某领导的截图,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你背后查我?!”
“查你就查你了!还要给你打招呼吗?!我本来想再攒点证据,但你嘴太欠了。”沈墨寒把手机收回去,“滚。”
刘敏滚了。沈墨寒他妈在病床上哭:“小寒,你别跟你爸那边的人闹太僵。”
“妈,他算我爸?”沈墨寒蹲在床边给他妈擦眼泪,“他当年要是硬气一点,你至于被我舅妈骂二十年?他但凡给你打一个电话,你也不至于连手术费都凑不齐。妈,我没想闹。我就把该我的拿回来,然后带你走。”
他妈摸他脑袋:“那你那个小姑娘呢?”
沈墨寒笑了:“都带!您一个,她一个。咱们仨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养你们。”
他妈被哄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沈墨寒给她拍背,心里清楚得很,医生说最多半年。
他没跟林知意说。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第四章
沈墨寒他妈是两个月后走的。
走之前那几天,老太太突然清醒了,拉着沈墨寒的手说:“小寒,你去找你爸。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你去了之后把该要的要回来。你不比任何人差。”
沈墨寒坐在病床边给他妈削苹果,苹果皮从头到尾没断。他削完把苹果切块放碗里,插了根牙签递过去:“妈,您先吃苹果。这事我琢磨琢磨。”
“你琢磨什么?你舅妈昨天又来了,说什么你妈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别拖累我们,你听见没?我听见了。我还没死呢她就敢这么说。小寒,妈不中用了,你得自己立起来。”
沈墨寒没说话。他那天晚上在他妈病房的陪护椅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给他舅打了个电话:“舅,我想去一下沈国栋公司。”
他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小寒,你想好了?那家人不好惹。”
“我没想好。但我妈让我去,我就去。”
沈墨寒去找沈国栋那天,穿了一身黑。他站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楼下抽了三根烟,进去跟前台说:“我找沈国栋。你告诉他,我姓沈,我妈叫何秀兰。”
前台看这人拽拽的,也不像唬人,就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沈国栋的秘书亲自下来接人。
沈国栋在办公室看了沈墨寒几眼。沈墨寒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妈……还好吗?”
“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俩月。”沈墨寒拉开椅子坐下,“沈总,我妈她当年怀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找她?”
沈国栋嘴唇哆嗦了半天:“你奶奶……拿命逼我。她说我要是敢娶你妈,她就死给我看。我那时候才二十三,我……”
“行了。我明白了。”沈墨寒站起来,“你就是怂。”
他往外走。沈国栋在后面喊:“小寒!你要什么?钱?房子?你说!”
沈墨寒头也不回,“我自己可以赚。”
沈墨寒走了。沈国栋在办公室里坐了俩小时,然后给他私人账户转了二百万。沈墨寒第二天把二百万原路退回去了,附言就俩字:不收。
他妈知道这事之后气得直咳嗽:“你是不是傻?二百万不要白不要!”
“妈,您儿子不靠他也能赚二百万。”沈墨寒给他妈拍背,“您好好养着,等您好了我给您买大房子。”
他妈没等到大房子。半个月后何秀兰病危,沈墨寒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最后那天晚上他妈突然精神了,拉着他的手说:“小寒,你那个小姑娘呢?怎么没来看我?”
“她出差了。过两天回来。”
“你别骗妈。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沈墨寒没吭声。林知意确实在跟他闹别扭,闹了快一个月了。起因是沈墨寒把刘敏娘家的事捅到了经侦那边,刘敏她哥被抓了,刘敏天天在家砸东西。沈墨言跑来质问沈墨寒:“你把我舅弄进去了,我妈现在天天在家发疯,你满意了?”
沈墨寒当时正在看报表,头都没抬:“你妈发疯你找我?我又不是兽医。”
沈墨言摔门走了。林知意晚上回来知道了这事,跟沈墨寒吵了一架:“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刘敏再坏她也是墨言的妈!”
“她当着我的面骂我妈是小三。我妈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她跑去让我妈签放弃继承声明。知意,你让我怎么忍?”
“那你不能换个方式?非得把人往监狱里送?”
“她娘家偷税漏税几个亿,不送监狱留着过年?”
林知意气得一晚上没理他。第二天她收拾行李说要回父母家住几天,沈墨寒没拦。他当时忙着跟他妈的主治医生开会,等开完会出来,林知意已经走了。
他给她发微信:气消了没?
林知意回:没消。你先反省。
沈墨寒:我反省什么?我把欺负我妈的人送进去,我反省什么?
林知意:你反省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什么事都自己扛,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墨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回了句:我妈快不行了。你能来看看她吗?
林知意秒回:我明天到。
她第二天真来了。买了水果、买了花、还给她妈带了条羊毛围巾。沈墨寒他妈拉着林知意的手说:“丫头,小寒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林知意红着眼圈笑:“阿姨,他脾气确实不好。但我比他更不好。我俩扯平了。”
那天晚上沈墨寒送林知意回家,在楼下抱了她半天不撒手。林知意推他:“你干嘛?让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我抱我媳妇犯法?”
“谁是你媳妇?我还没原谅你呢。”
“那你先别原谅。我等你。”
林知意被他气笑了:“沈墨寒,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天生的。我儿子以后也随我。”
林知意脸刷地红了,拿包砸他:“谁要给你生儿子!”
沈墨寒他妈走的那天,林知意正在父母家做“思想工作”。
她爸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你搬回来住可以,跟那小子断了。我给你联系了王叔叔家的儿子,海归硕士,在银行工作。”
“爸!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什么包办婚姻?我这是为你好!那小子连个正经爹都没有。”
林知意抓起包就走。她妈追到门口:“知意!你爸高血压!你别气他!”
“妈,我回去一趟。沈墨寒他妈病危,他一个人扛不住。”
她打车往医院赶,路上给沈墨寒发了条微信:阿姨怎么样了?我马上到。
沈墨寒没回。
她到医院时,走廊里已经哭成一片了。沈墨寒蹲在墙角,他舅在跟医生说话,他舅妈站在旁边难得没骂人。林知意跑过去蹲下来抱他,沈墨寒脑袋埋在她肩膀上,闷声说了句:“我妈走了。”
林知意眼泪唰地下来了。她抱着沈墨寒在走廊里坐了一个小时。沈墨寒一直没哭,就是握着她的手不撒开,攥得她指头发白。
办丧事那几天,刘敏来了一趟。她站在灵堂门口,嘴上说着“节哀”,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小沈啊,你妈走了,你也别太难过。这人的命啊,天注定。你妈这辈子没名没分的,能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
沈墨寒从灵堂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三炷香。他走到刘敏面前,把香往她脚前一扔:“刘敏,我妈灵堂,你干净点!滚!我数三声。”
刘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一。”
“你,”
“二。”
刘敏被她老公拉走了。沈墨寒转身回去继续跪灵。林知意站在他旁边给他递纸钱,小声说:“你刚才好凶。”
“我还有更凶的。你要看?”
“不要。你凶我就行,别凶别人。”
沈墨寒捏了捏她的手。
丧事办完第二天,沈墨寒去见了沈国栋。这次他没空手去,带了份文件,刘敏娘家建材公司的偷税证据、行贿记录、以次充好的质检报告,厚得跟砖头似的。
“沈总,你老婆娘家什么德行你心里应该有数。你当年被她家逼着甩了我妈,现在她家还想接着拿捏你。你看着办。”
沈国栋翻着文件,手越抖越厉害:“你想怎么样?”
“我要认祖归宗。我要进公司。我要让刘敏这辈子看见我就绕着走!”
“墨言他……”
“沈墨言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自己心里没数?”沈墨寒把一份DNA报告拍桌上,“你跟他做过亲子鉴定吗?瞧我对你多好,我已经替你做了。沈国栋,你给刘敏养了二十多年儿子,养的是她跟她初恋的种。”
沈国栋脸都白了。
沈墨寒站起来:“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这些材料就继续直接送经侦。你自己选。”
他走了。沈国栋在书房里坐到半夜,刘敏推门进来问他怎么了,他抬头看着这个跟他过了二十多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敏敏,墨言是我儿子吗?”
刘敏手里的燕窝盅啪地掉地上碎了。
第五章
沈墨言知道自己身世那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了一整面墙的奖状。
他给林知意打电话,嗓子是哑的:“知意,我他妈是个野种。我妈跟别的男人生的我。我哥现在要进公司,我爸,沈国栋,他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你说我怎么办?”
林知意当时正在沈墨寒公寓收拾东西。她准备搬回去了,她爸住院了,气的高血压。她妈在电话里哭:“你爸嘴上说不要你这个女儿,但就是口硬心软。知意,你回来吧,你爸就是想你。”
林知意心软了。她跟沈墨寒商量:“我搬回去住一阵。我爸身体不好。”
沈墨寒正在电脑前看报表,嗯了一声。
“你就不挽留我一下?”
“挽留什么?你爸住院你不回去,那还是人吗?”沈墨寒头都没抬,“回去住。你爸要是骂我,你替我挨着。”
林知意踢了他椅子一脚:“沈墨寒你能不能有点正经?”
“我很正经。”他把她拉过来坐腿上,“你回去住可以。每天给我发微信。你爸要是给你介绍相亲,你告诉我,我去砸场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沈墨言约林知意见面那天,林知意本来不想去的。她在电话里说:“沈墨言,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哥的事你自己找他聊。”
“我就问你一句话。知意,我跟我哥,你选谁?”
“你哥。从始至终都是你哥。”
沈墨言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难听:“行。那你出来,当面跟我说清楚。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咖啡馆等你。你不来我就上去找你。”
林知意烦得要死,但还是去了。她不想让同事看笑话。
咖啡馆里沈墨言点了两杯美式,林知意那杯没动。她坐下来就说:“沈墨言,你哥没抢你东西。你妈当年怎么对阿姨的,你自己回去问你妈。阿姨到死都没等到一句道歉。”
“我妈做得不对我知道。但我哥他把我舅弄进去了。”
“你舅偷税漏税几个亿,不进去留着过年?”林知意跟沈墨寒待久了,连台词都学会了,“沈墨言你醒醒行不行?你妈拿你当枪使,你还真往枪口上撞?”
沈墨言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骨节响。他沉默了半天,突然问:“知意,你跟我哥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以后要当沈氏继承人?”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他当不当继承人我都跟他。你问点有营养的。”
她站起来要走。沈墨言追出去拉她胳膊:“你听我说完。”
“说什么说?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出了问题先怪别人。”
两人在雨里拉扯。林知意甩开他的手往路边走,沈墨言脑子一热,上车后一脚油门跟上去想吓唬她。他后来在法庭上说,他就是想让她停下来。但雨太大了,等他反应过来踩刹车,林知意已经躺在地上了。
沈墨寒接到电话时,正在开车打算跟顾北辰去喝酒庆祝。顾北辰他爸帮他把刘敏娘家最后一笔烂账查清楚了,沈国栋正式通知董事会,沈墨寒进集团,任副总裁。
顾北辰接完电话脸色变了:“墨寒,你坐稳了。”
“怎么了?”
“林知意出事了。”
沈墨寒赶到医院时,林知意她妈扇了他一巴掌:“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她爸蹲在墙角抽烟,抽着抽着把烟头按在自己手背上。
沈墨寒跪在抢救室门口,一句话没说。
抢救了八个小时。医生出来摘了手套:“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沈墨寒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一跤。他扶着墙走进抢救室,林知意躺在病床上,脸上盖着白布。他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林知意脸上还有泥,额头磕破了一块,嘴角微微张着。
沈墨寒把白布盖回去,转身出了抢救室。他走到沈墨言面前,所有人都已知道他要动手。都没拦着。
沈墨寒狠狠地一拳挥过去。
“沈墨言。”
“哥……”沈墨言躺地上不还手。
“你等着。我让你这辈子再也进不了沈家的门。”
沈墨言被警察带走了。刘敏在走廊里哭天抢地,沈国栋蹲在楼梯间抽烟。沈墨寒走到他爸面前蹲下来:“爸。”
沈国栋抬头看他。
“你当年要是硬气一点,我妈不会死。现在你老婆儿子都进去了,你满意了?”
沈国栋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沈墨寒站起来走了。他去了林知意父母家,在门口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林知意她爸开门出来,看见他靠墙坐着睡着了,胡子拉碴的,手里还攥着林知意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了,壁纸是两人的合照。
林知意她爸看了他半天,把门关上了。过了十分钟又打开,扔了袋包子出来:“吃完滚。”
第六章
苏晚被刘敏找上门那天,正在医院给她妈办住院手续。
她妈肾病综合征,换肾要四十万。苏晚一个月工资七千,不吃不喝攒五年都不够。刘敏派来的人西装革履往她面前一坐:“宋小姐,你妈的病我们老板可以解决。条件很简单,整成林知意的样子,去沈墨寒身边待三个月。”
苏晚当时就笑了:“阿姨,您说笑了。我又不是演员。”
“五百万。事成之后。你妈住VIP病房,用最好的药。你考虑考虑。”
苏晚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花了半年整容,脸消肿那天对着镜子哭了。镜子里的姑娘跟她暗恋过的沈墨言喜欢的那个林知意长得一模一样。刘敏找的医生手确实稳,连林知意右眼角那颗泪痣都给她点上了。
苏晚对着镜子练林知意的小动作。林知意紧张的时候爱抠指甲,苏晚练了两个月,把自己的指甲抠得秃噜皮。林知意笑起来先抿嘴再咧嘴,苏晚就对着手机视频练到腮帮子抽筋。林知意走路微微内八字,苏晚又穿了半个月内八字走路,膝盖都疼得蹲不下去。
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直告诉自己,她这是为了妈,为了钱,不寒碜。
但她没料到,沈墨寒带她去公墓那天,她蹲在地上擦林知意的碑,擦到那行“爱妻林知意之墓”时,心里突然特别难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可能是沈墨寒蹲在旁边喝奶茶的样子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她觉得,她就是一个局外人,林知意要是活着,这会儿应该会踹他一脚说“你又喝冰的”。
苏晚擦完碑站起来,沈墨寒递了张纸巾给她:“手擦擦。都是灰。”
苏晚接过来擦手。沈墨寒又说:“知意以前老嫌我喝冰的。你刚才蹲那儿擦碑,我心里突然觉得,你要是踹我一脚就好了。”
苏晚手一顿。
“但我不能让你踹。你又不是她。”沈墨寒把奶茶扔垃圾桶,“走吧。明天我带你见个人。”
“谁?”
“顾北辰。我发小。他爸是开安保公司的,挺有意思一老头。”
苏晚心里警铃大作。顾北辰,刘敏给她的资料里有这个人。黑道太子爷,沈墨寒的铁杆盟友。刘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离顾北辰远点,说这人眼睛毒,一眼能看穿整容脸。
“我明天有点事。”
“推了。”沈墨寒拉开车门,“顾北辰这人最讨厌别人放他鸽子。你要是敢不去,他能派人把你扛过去。”
苏晚硬着头皮上了车。
顾北辰约在城东一家烧烤店。苏晚跟着沈墨寒进去时,顾北辰正跟老板划拳,赢了往自己脸上贴纸条,输了的往对方脸上贴。他脸上已经贴了七八张了,看见沈墨寒进来嚎了一嗓子:“墨寒!这你新马子?我操!怎么长得跟,”
沈墨寒一脚踹他小腿上:“嘴干净点。”
“嫂子好嫂子好。”顾北辰立马变脸,笑嘻嘻地拉开椅子,“嫂子吃辣不?他家烤翅中绝了。”
苏晚坐下,顾北辰给她倒饮料。倒完了凑近了看她的脸:“嫂子,你这双眼皮割得挺自然啊。哪家医院做的?我有个表妹也想……”
沈墨寒把烤韭菜塞他嘴里:“吃你的。”
顾北辰嚼着韭菜嘿嘿笑,趁沈墨寒去洗手间时凑过来小声说:“宋暖暖,对吧?”
苏晚手一抖,筷子掉了。
顾北辰给她捡起来,还狗腿地拿纸巾擦了擦递回去:“别慌。墨寒不知道。我查你俩月了。”
“你……”
“刘敏那点破事我盯很久了。她找整容医生那会儿我就收到风了。”顾北辰往椅背上一靠,“但我没告诉墨寒。你猜为什么?”
苏晚心里打鼓,摇头。
“因为墨寒这两年活得跟个鬼似的。你来了之后他至少会笑了。”顾北辰端起啤酒跟她碰了一下,“我不管你什么目的。你要是能让墨寒高兴,我就装不知道。但你要是敢坑他,”
他笑了一下,牙齿白森森的:“我让你跟你妈在护城河里浮着。”
苏晚后背全是冷汗。
第七章
沈墨寒从洗手间回来,顾北辰已经换了张脸,笑嘻嘻地给苏晚夹菜。沈墨寒狐疑地看了他俩一眼:“你俩聊什么呢?”
“聊嫂子长得好看。”顾北辰面不改色。
沈墨寒拿筷子敲他脑袋:“我警告你,朋友妻不可欺。”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那顿饭吃完,苏晚腿都是软的。沈墨寒送她回家时问她:“顾北辰吓唬你了?”
“没、没有。”
“他吓唬人就这样。你别理他。”沈墨寒停好车,扭头看她,“苏晚。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
苏晚心说来了。她按刘敏教的台词背:“图你对我好。”
沈墨寒手肘撑着车窗,修长的手指靠着下巴,盯着她看了十秒,笑了:“行。图我对你好就行。”
他下车给她开门,拍了拍她脑袋:“上去吧。明天我出差,三天后回来。你自己乖一点。”
苏晚点头。上了楼她从窗帘缝里看见沈墨寒的车没走,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最后还把手机往副驾驶一扔,脑袋靠在方向盘上。
过了两分钟他开车走了。
苏晚瘫在床上给刘敏发微信:顾北辰查我了。他知道我是宋暖暖。
刘敏秒回:他告诉沈墨寒了?
苏晚:没有。他说他装不知道。
刘敏:先暂时是这样。你继续待着,下一步按计划走。
苏晚把手机扔一边,盯着天花板。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沈墨寒问她“图什么”的时候,她差点想问沈墨寒: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苏晚,还是因为我这张脸?
三天后沈墨寒出差回来,给苏晚带了条项链。苏晚拆开盒子看了一眼,坠子是颗小钻石,成色一般,但款式别致。她翻到盒子背面,刻了一行小字:苏晚。晚晚。
苏晚拿着项链手抖了一下。她狐疑地抬头看沈墨寒:“你刻我名了?”
“嗯。”沈墨寒靠在门框上,“戴上试试。不合适我拿去改。”
苏晚把项链戴上。钻石贴在锁骨上凉丝丝的。
他是真的把苏晚当苏晚,还是把苏晚当成了新的林知意?
苏晚不知道。她只知道沈墨寒看她的眼神越来越认真了,认真到刘敏那个“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她给刘敏发消息:三个月快到了。我什么时候撤?
刘敏:撤什么撤?下一步大戏还没开演呢。你再待俩月,等我把戏码安排好了,你配合演完,拿着钱走人。
苏晚盯着“戏码”俩字,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回了个“行”。
她退出聊天框,翻到跟沈墨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刚刚沈墨寒发的: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苏晚打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个表情包:小兔子乖乖点头。前言不搭后语。
沈墨寒秒回:乖。
苏晚把手机扣床上,心里堵得慌。她爬起来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这张花了八十万换来的、跟林知意一模一样的脸。她伸手摸了摸颧骨,又摸了摸下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宋暖暖你哭什么哭。”她对着镜子骂自己,“你拿了钱给你妈治病,天经地义。哭个屁!”
镜子里的人顶着林知意的脸哭得梨花带雨。苏晚看着看着,觉得镜子里的林知意在嘲笑她。
第八章
第二天晚上,苏晚跟着沈墨寒去了沈家饭局。
饭局上坐着三个人,沈国栋、刘敏、沈墨言。沈墨言已经出狱了。沈国栋和刘敏都使了不少的力。
苏晚进门时沈墨言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地上了,哐当一声,碎得四分五裂。他盯着苏晚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来俩字:“知意……”
沈墨寒把椅子拉开让苏晚坐下,自己坐她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墨言,叫嫂子。”
沈墨言没叫。刘敏倒是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呀小沈,这姑娘长得真标志,哪认识的呀?”
“酒吧捡的。”沈墨寒给苏晚倒了杯茶,“她被人欺负,我英雄救美。老套路了。”
苏晚配合地低下头装害羞。她余光扫到沈国栋,老头子在看她,眉头拧成个疙瘩。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怕他肯定看出问题。但沈国栋什么都没说,光闷头喝酒。
饭吃到一半,沈墨言憋不住了:“哥,你找这么个替身,有意思吗?”
沈墨寒筷子一放:“你管得着吗?”
“她跟知意长得一模一样!你他妈是找对象还是找心理安慰呢?!”
“沈墨言。”沈墨寒声音冷了,“知意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
沈墨言脸刷地白了。刘敏赶紧打圆场:“哎呀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小沈,吃菜吃菜,这家的松鼠桂鱼做得特别好。”
苏晚低头扒饭。她能感觉到沈墨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剜来剜去,沈墨寒搂着她椅背的那只手也让她感觉很不自在。
散场后沈墨寒送她回家。车上他没说话,苏晚也没敢吭声。到她出租屋楼下,沈墨寒突然开口:“你叫苏晚,对吧?”
“嗯。”
“全名叫什么?”
苏晚卡壳了。刘敏给她的身份证上写的是“苏晚”。
但她总觉得沈墨寒在试探她。
“……就苏晚。没别的名。”
沈墨寒扭头看她,车里没开灯,他半边脸在路灯底下,眼睛黑沉沉地:“行。苏晚。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苏晚上了楼,从窗帘缝里看见沈墨寒的车一直停在楼下没动。她给刘敏发微信:他好像起疑了。
刘敏秒回:不可能。你那张脸花了八十万,你自己都认不出来。明天不管他带你去哪,跟着就是。记住,你是苏晚,不是林知意。
苏晚把手机扔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想起饭桌上沈墨言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以前喜欢过沈墨言,喜欢他阳光灿烂没心没肺。现在再看,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底下藏的东西她觉得太脏了。
她又想起沈墨寒。这人今晚替她挡了三次酒、夹了五次菜、瞪了沈墨言七眼。演得跟真的似的。她还知道沈墨寒手机里存着她的照片,对,存的就是她苏晚的照片。
她算不算成功了一步?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明天沈墨寒带她去的那个地方,怕是会把她精心搭了两个月的戏台子一脚踹塌。
手机震了一下。沈墨寒的微信:明天穿厚点。风大。
苏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个“好”。
对面秒回:晚安。
她又看了半天,把手机扣枕头底下。
“……晚安。”
她幽幽地地说了声。
刘敏高估她了,她不是林知意。
沈墨寒这种人,你骗他一天两天还行,但三个月?苏晚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花了八十万换来的脸。
明天,沈墨寒到底要带她去哪?
第九章
沈墨寒其实那天晚上就知道苏晚是谁了。顾北辰的人能查到的他也能。
沈墨寒装不知道,陪刘敏演了半个月戏,就等着看她到底想干嘛。
但沈墨寒没拆穿,“看看她到底想怎么玩。”
顾北辰在电话那头骂他:“你他妈疯了?万一那女的揣把刀呢?”
“我倒要看看刘敏憋什么屁。”
“那你要不要我派人盯着?”
“盯着。但别打草惊蛇。”
沈墨寒挂了电话,对着手机里林知意的照片说了句:“知意,刘敏又蹦跶了。你说我这次是把她送进去蹲几年,还是直接把她娘家连锅端了?”
照片里的林知意歪头笑,梨涡浅浅的。沈墨寒拿拇指蹭了蹭。
林知意死了两年,他身边没断过人,有主动贴上来的,有生意场上介绍的,还有他爸沈国栋塞的。他一个都没留超过一个月。那帮女人骂他冷血、变态、活该打一辈子光棍。他听着还挺乐。
但苏晚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沈墨寒恶心自己这点。他骂自己,你他妈是不是贱?找个假的搁身边膈应自己。
沈墨寒带苏晚去的地方,竟然又是城西公墓。
车停在山脚下,沈墨寒从后备箱拎出两杯奶茶、一袋煎饼果子,又掏了块抹布。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还装傻:“又来这干嘛?”
沈墨寒把抹布往她手里一塞,“上去帮我擦擦碑。她爱干净。”
苏晚攥着抹布跟在他后面爬台阶。墓园修得挺气派,两旁的松柏修得齐齐整整,可越往上走苏晚腿越软。
照片上的姑娘笑出两个梨涡。
沈墨寒把奶茶插上吸管放在碑前,自己那杯也插上吸管,单膝半蹲在旁边喝了一口,嗤笑着温柔道:“知意,还记得这我新找的女朋友吗?苏晚。长得像你吧?”
苏晚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准备好的台词全噎回去了,刘敏没教过她“陪沈墨寒上坟”这种环节。
“擦碑。”沈墨寒抬了抬下巴。
苏晚蹲下来拿抹布擦碑面上的灰。她擦到照片底下那行字时,手顿住了,“爱妻林知意之墓”,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沈墨寒立。
“你们……结婚了?”她上次光顾着紧张了没注意。
“没来得及。”沈墨寒把煎饼果子掰了一半放碑前,“说好等我把事情办完就领证。她没等到。”
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使劲擦碑,把“爱妻”俩字擦得锃亮。沈墨寒在旁边抽烟,抽了半根突然问:“苏晚,你爸妈干什么的?”
“……我妈身体不好,在家养病。我爸早没了。”
“独生女?”
“嗯。”
“以前谈过恋爱吗?”
苏晚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地上:“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沈墨寒随手把烟掐了,“你之前说你没谈过。我看你也不像谈过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知意第一次跟我约会,紧张得把可乐洒我裤子上了。”
苏晚心里骂了刘敏八百遍。沈墨寒这人精观人入微。
“沈墨寒。”
“嗯?”
“你找女朋友,是按林知意的模子刻的?”
沈墨寒扭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话有点多。知意以前也这样,一紧张就话多。”
苏晚把抹布往旁边一扔:“我不擦了。你自己擦。”
她转身要走。沈墨寒一把拽住她手腕:“生气了?”
“没有。就觉得你挺没劲的。我又不是林知意,你老拿我跟她比什么?”
沈墨寒松了手,盯着她看了半天。苏晚被他盯得发毛,心想完了露馅了,结果沈墨寒突然笑出声:“对。你不是林知意。林知意跟我吵架直接拿抱枕砸我脸,不会扭头就走。即使她走也得先踹我一脚。”
苏晚:“……”
“走吧。不擦了。”沈墨寒站起来拍拍手,“带你去吃饭。这附近有家面馆,知意以前老去。你不吃辣对吧?她也不吃。”
苏晚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十章
沈国栋生日宴,沈家老宅,请了半个商界的人。
刘敏穿金戴银站门口迎客,笑得跟寿星似的。沈墨言跟在旁边端酒递烟,脸上挂着标准富二代笑容。沈婷婷缩在角落玩手机,看见沈墨寒进来时眼皮抬了抬,又耷拉下去了。
苏晚挽着沈墨寒的胳膊进场时,全场至少有二十个人扭头看。沈国栋脸色不太好看,端着酒杯走过来:“墨寒,这姑娘……”
“我女朋友,苏晚。”沈墨寒从侍应生托盘里拿了杯香槟递给苏晚,“就是长得像。”
“你这孩子,”沈国栋压低声音,“你刘阿姨跟我说了,这姑娘来历不明。”
“我查过。”沈墨寒笑眯眯的,“她叫宋暖暖,沈墨言大学同学,她妈尿毒症住三院,刘阿姨帮她付了一个月透析钱。爸,您说刘阿姨心肠多好,帮儿子女友的妈治病。”
沈国栋脸都绿了。
刘敏在旁边听见了后半句,笑容僵在脸上:“墨寒你说什么呢,”
“刘阿姨。”沈墨寒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个U盘,在刘敏眼前晃了晃,“您让我女朋友整容成知意的样子,安排她在酒吧‘偶遇’我。我还知道您下一步打算让她在我爸生日宴上闹一场,说我拿她当替身、对她始乱终弃。然后您再找人拍下来发网上,让我身败名裂。对不对?”
刘敏脸白了。
“您错就错在找宋暖暖。”沈墨寒把U盘揣回去,“宋暖暖她妈在您手上,她不敢不听话。”
沈墨寒拍了拍刘敏肩膀,“顾北辰他爸早就想找您娘家那点麻烦,您自个儿往枪口上撞,怪谁?”
刘敏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香槟塔。噼里啪啦的碎玻璃声里,沈墨言冲过来护他妈:“哥你干什么!”
“你问你妈干了什么。”沈墨寒指了指宴会厅角落里蹲着发抖的苏晚,“她把人家姑娘弄去整容,拿人家妈的命做威胁,目的就是搞我。沈墨言,你妈这招高不高?”
沈墨言转头看他妈。刘敏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沈国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喘粗气。管家赶紧拿药。沈婷婷从角落里冲过来扶她爸,扭头冲刘敏喊:“妈你疯了吧?你搞这些干什么?!”
个个都指责她,刘敏突然爆发了,指着沈墨寒鼻子骂:“我搞什么?我搞你个小杂种!你妈当年勾引老沈,生下你这么个野种,现在还要抢我儿子的家产,我搞你不对吗?!”
全场安静了。沈国栋吞了药片,站起来,伸手给了刘敏一耳光。
“够了!”
老头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刘敏,你当年拿你娘家生意威胁我,让我跟小寒他妈分手,我认了。我窝囊,我认。你现在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儿子,刘敏,你给我听好了。墨寒是我亲儿子,沈家唯一合法的继承人!至于墨言,”他看了一眼沈墨言,“墨言是我养大的,我也认他。但我告诉你,他那点本事,守不住沈家。你就是闹到天上去也没用!”
刘敏捂着脸坐地上哭。沈墨言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沈墨寒从头到尾没动气。他等沈国栋说完,才掏出手机给顾北辰发了个微信:动手。
顾北辰秒回:你爸那番话说得漂亮。收网?
沈墨寒:嗯,收。
三分钟后,三个穿制服的进了宴会厅,走到刘敏面前:“刘敏女士,我们是经侦支队的,您涉嫌指使他人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伪造证件、威胁恐吓,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敏被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喊:“沈国栋你个没良心的!我给你生儿育女!”
沈国栋背过身去,手抖得端不住茶杯。
沈墨言追出去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沈墨寒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骨气。沈墨寒指了指他:“你今天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沈墨言被带进书房时,沈国栋也在。老头靠在太师椅上,像老了十岁。
“墨言。”沈国栋开口,“你不是我亲生的。”
沈墨言膝盖一软跪地上了。
“你妈跟我结婚的时候已经怀了俩月。那男的跑了,你妈找我接盘。我当时快被你外公逼破产了,就认了。”沈国栋搓了把脸,“你亲爹姓赵,叫赵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他早跑没影了。”
沈墨言跪在地上没动。沈墨寒靠着书架看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你妈的罪,该判判。你,”沈国栋叹了口气,“你以后老老实实上班,我给你留了一套房、一个铺子,够你过日子。沈家的公司,你想都别想。”
沈墨言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眼神变了,变得又冷又硬:“行。爸,您说话算话。”
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到门口回头看沈墨寒:“哥,我妈对不起你妈。这事我替她道歉。”
沈墨寒把烟取下来:“墨言,我劝你别作。你妈那事到此为止。你再来一回,我让你跟你妈蹲一个号子。”
沈墨言笑了笑,走了。
沈墨寒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小子憋着坏。
果然,半个月后出事了。
第十一章
沈墨言报复的方式很直接,他找了三个混混,让他们去教训苏晚。
沈墨言的逻辑是你沈墨寒不是拿苏晚当替身吗?那我就把苏晚弄进医院,让你再死一回女朋友。
他本来想搞林知意她爸妈,毕竟那老两口才是沈墨寒的软肋。但林知意她爸妈住在老小区,邻里关系紧密,陌生人进出太扎眼。而且知意的父母他下不了手。
沈墨言退而求其次,选了苏晚。苏晚一个姑娘,独居,没背景,最好下手。
晚上,苏晚从花店回来,在巷子口被三个戴鸭舌帽的堵住了。带头的拿刀背拍她脸:“宋暖暖对吧?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不该挣的钱别挣。”
苏晚吓得腿软,但嘴没软:“大哥你们找错人了吧,我叫苏晚,”
“找的就是你。”那人揪住她头发往墙上撞。
苏晚拼命挣扎着。“哐”一声,揪她头发那哥们儿被人从后面踹飞了。沈墨寒拎着半截啤酒瓶站在巷子口,后面跟着顾北辰和俩壮汉。
“沈墨言的人?”沈墨寒拿瓶碴子指着地上那仨,“回去告诉沈墨言,他动苏晚一根头发,我卸他一条腿!”
混混眼见不对路都跑了。苏晚蹲在墙根底下嚎啕大哭。沈墨寒蹲下来拿袖子给她擦脸:“行了行了,没破相,你那八十万保住了。”
苏晚哭得更凶了:“你他妈是不是人!”
“本来就不是。”沈墨寒把她拽起来,“走,去医院。你胳膊蹭破了。”
去医院路上,苏晚边哭边交代了全部:“我叫宋暖暖,我妈尿毒症,刘敏说她能给我妈安排肾源,让我整容成林知意的样子来勾引你。我错了沈墨寒我对不起你你把我送派出所吧。”
沈墨寒开着车,没接话。过了半天才说:“你妈那病,肾源我帮你找。你以后别跟刘敏联系了。”
苏晚愣住了:“你不报警抓我?”
“抓你干嘛?你也是被逼的。”沈墨寒把车停医院门口,扭头看她,“宋暖暖,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你说。”
“你以后还叫苏晚。但别学林知意了。”沈墨寒扯了扯嘴角,“你演技太差了。我看着难受。”
苏晚抽了抽鼻子乖乖点头。
沈墨寒推开车门:“我雇你当我助理,一个月两万。干不干?”
苏晚眼泪还没干就拼命点头:“干!干!干!”
“先别急着答应。”沈墨寒回头看她,斜着身子靠在车身上,嘴角那点笑意收了,“沈墨言没完。他这次搞你,下次不一定搞谁。你跟在我身边,比在外面安全。但我丑话说前头,我身边没一个好人,你自个儿多长个心眼。”
苏晚点头如捣蒜。
沈墨寒带她进急诊缝针时,沈国栋电话打过来了,声音急得变了调:“墨寒!你快回来!墨言他,他跑了!他留了封信说要找你算总账!”
沈墨寒握着手机,看了一眼诊室里胳膊上缝着针还在跟护士贫嘴的苏晚,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爸。”他对着电话说,“您把墨言的信用卡停了,把他车扣了。他跑不远。”
他挂了电话,给顾北辰发消息:墨言要搞事。帮我盯着知意她爸妈那边。
顾北辰回:收到。你那边呢?
沈墨寒:我这边有个傻丫头,缝针还跟人唠嗑呢。
他收起手机,靠在诊室门口的墙上,点了根烟。护士探头骂他:“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沈墨寒把烟掐了,邪魅地冲护士笑了笑:“不好意思。”
他扭头看了眼苏晚。苏晚正举着缝了五针的胳膊跟护士吹牛:“我跟你说,我这是见义勇为。”
沈墨寒翻了个白眼。
这傻丫头,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第十二章
沈墨言跑出去半个月没动静,沈墨寒差点以为他怂了。
顾北辰的人把林知意爸妈那边盯得铁桶似的,老两口出门买个菜后头都跟着俩壮汉。林知意她妈还纳闷:“老林,咱家是不是被贼惦记了?怎么老有两个穿黑衣服的跟在后面?”她爸回头看了一眼,闷声说:“别管。沈墨寒安排的。”
“谁要他安排!”她妈嗓门拔高了,又突然低下去,嘟囔了句,“……算了,随他吧。”
沈墨寒这半个月忙着安顿苏晚。
沈墨寒:“月薪两万,干不好滚蛋。”
苏晚点头如捣蒜:“老板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她把沈墨寒办公室收拾得跟样板间似的,文件按颜色分类,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长短排列。沈墨寒找份合同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她按“合同金额从大到小”重新排了序,当场气笑了:“苏晚,你他妈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搞行为艺术的?”
苏晚振振有词:“我这是提高你的工作效率!”
“我效率没提高,我血压提高了。”沈墨寒把合同抽出来,又忍不住补了句,“那个,笔筒别动了。我习惯了。”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沈墨寒时不时去林知意墓前坐一会儿。苏晚有时候跟着去,站得远远的,也不说话。有一次沈墨寒回头问她:“你站那么远干嘛?”
“我怕你哭。你哭了我尴尬。”
“我哭什么?”
“你每次从墓地回来眼眶都是红的。”
沈墨寒没接话,闷头抽了根烟。苏晚也不追问,蹲旁边拿树枝逗蚂蚁。沈墨寒抽完了烟看她一眼:“你倒是不怕我。”
“怕啊!你第一次带我去墓地差点把我吓死了。”苏晚拍了拍手上的土,“但你后来帮我找肾源、给我妈付手术费,我觉得你这人吧,看着像狼,其实挺好的。”
沈墨寒:“……你骂谁呢?”
苏晚站起来跑了。
那段时间沈墨寒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林知意又回来了。被人笨拙地、没心没肺地关心着。
沈墨寒有时候骂她:“你是不是管太宽了?”
苏晚理直气壮:“我这是关心你。”
沈墨寒就不吭声了。
但他心里门儿清,苏晚是苏晚,林知意是林知意。他分得清。他只是不排斥身边有这么个人待着了。
刘敏在里头听说这事,气得牙痒痒。这丫头反水了,上赶着倒贴着给沈墨寒当牛做马。
刘敏通过律师递话出来:“宋暖暖,你妈那个肾源是我找的。我能让她有,也能让她没。”
苏晚吓得脸都白了,跑去找沈墨寒:“我妈的肾源是不是有问题?”
沈墨寒正在开视频会,头都没抬:“你妈肾源是我我托顾北辰从外省调的。手术排在下个月,专家从上海飞过来。”
苏晚愣了半天,蹦出一句:“那你咋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苏晚气得拿他桌上的订书机砸他,结果砸中了视频会议里的摄像头。吓得她跑没影了。
对面一堆高管看见屏幕一黑,然后听见沈墨寒骂了句:“苏晚你下个月奖金没了!”
沈墨言憋了一个多月,天天蹲在城郊一个不要钱的废弃厂房里,靠偷电动车电瓶换饭吃。他联系上了他妈以前的司机老赵,老赵跟了刘敏十五年,刘敏进去之后老赵被沈国栋辞退了,心里正窝火。两人一拍即合。
沈墨言的计划很简单:苏晚去医院看她妈,从花店到医院那条巷子她必走。上次没堵着是因为沈墨寒突然出现,这回他摸清了,沈墨寒周三晚上有局。老赵找了两个外地来的生面孔,事先踩好了点。
苏晚那天从花店出来,拎着一兜子橘子,边走边给她妈发语音:“妈我一会儿到啊,今天给你带了砂糖橘,你别一口气全吃了。”
一辆面包车倏地停她旁边,车门一拉,下来俩人把她嘴一捂拽上车了。橘子撒了一地,手机摔在路牙子上,屏幕还亮着。
沈墨寒在酒局炸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根没点的烟:“苏晚被绑了。”
沈墨寒站起来了。
“墨言干的。老赵开车,监控拍到车牌了。他们往城北废弃钢厂那边去了。”顾北辰声音很沉,“墨寒,你冷静点。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派人了。你现在别冲动!”
沈墨寒冷静地把烟塞回烟盒里,“北子,你爸的人多久能到?”
“二十分钟。”
“太慢了。”
“沈墨寒你他妈别!”
沈墨寒挂了电话,给沈国栋打过去。响了四声接了,那头闹哄哄的,沈国栋正在年夜饭桌上跟亲戚吹牛。沈墨寒一句话把他爹从饭桌上炸了起来:“爸,墨言把苏晚绑了。他要我单独去城北钢厂,不然撕票。”
沈国栋“啪”地把筷子摔了:“我跟你一块去!”
“您别去。您去了他更疯。”沈墨寒发动车子,“爸,”他顿了顿,“这回您要是还护着墨言,我就当没您这个爹。”
沈国栋沉默了两秒,嗓子劈了:“你小心点。爸……爸这回不会的了。”
沈墨寒把电话扔副驾驶上,一脚油门往城北开。
他开到半路,沈墨言电话来了。声音亢奋得发抖:“哥,你到哪儿了?苏晚在我这儿呢,她想跟你说句话,”电话那头传来苏晚的尖嗓门:“沈墨寒你别来!他有病!他拿了把猎枪!”沈墨言骂了句脏话把电话掐了。
沈墨寒攥着方向盘的手发白。
他给顾北辰发了条语音:“墨言手里有枪。让你爸的人别硬冲,等我到了再说。”
顾北辰秒回:“你他妈还想自己去?沈墨寒你脑子进水了!”
沈墨寒没回。一路飙到城北钢厂。
厂房里就仨人。沈墨言端着把老式猎枪坐凳子上,老赵蹲门口抽烟,苏晚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了胶带,看见沈墨寒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唔唔唔地摇头。
沈墨言站起来,拿枪管敲了敲椅子背很兴奋:“哥,来了?”
“嗯。”沈墨寒双手插兜,跟逛菜市场似的,“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沈家。”沈墨言咧嘴笑,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人都进入癫狂状态似的,“你写个声明,放弃继承权,公司股份转给我。写完我就放人。”
“我要是不写呢?”
沈墨言把枪口顶在苏晚脑门上。苏晚吓得眼泪哗哗流,嘴上贴着胶带还在呜呜地骂。
第十三章
沈墨寒看着他弟,突然笑了:“墨言,你这辈子干过最硬气的事就是现在拿枪顶女人脑袋。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你妈!”
沈墨言脸扭曲了:“你闭嘴!”
“你妈当年拿生意威胁我爸,你现在拿枪威胁我。”沈墨寒往前迈了一步,“你俩一个毛病,自己没本事,就搞下三滥的路子。你以为你爹是谁?赵什么玩意儿来着?你连他叫啥都不知道吧?”
“我让你闭嘴!”沈墨言把枪口从苏晚头上挪开,对准沈墨寒,“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崩了你!”
“崩啊。”沈墨寒又往前迈了一步,“你崩了我,顾北辰的人就在外面。你跑得掉?!你崩了苏晚,过失杀人变成故意杀人,你这辈子别想出来!你想清楚了。”
沈墨言手抖了。老赵在门口喊:“墨言!外面有动静!”话音刚落,厂房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顾北辰举着个防爆盾冲进来,后面乌泱泱一片人。
沈墨言慌了,扣了扳机!
沈墨寒扑上去把枪管往上一抬,膝盖顶他裆上。没伤到人。
沈墨言嗷一嗓子蜷地上了。顾北辰冲过来把人按住,老赵蹲门口抱头不敢动。
苏晚在椅子上挣扎得差点连人带椅翻过去。沈墨寒给她撕胶带的时候手在抖,撕了三下没撕开,最后拿钥匙割的。苏晚嘴一松就嚎:“你神经病啊你一个人来!他真有枪!他跟我说先杀我再杀你!”
“行了行了。”沈墨寒拍了拍她脑袋,手还在抖,“我这不是来了吗?”
“你来个屁!你差点死了!”
“那你不没死吗?”
这牛头不搭马嘴的对话,苏晚哭得直抽抽,鼻涕泡都出来了。沈墨寒扯袖子给她擦了一把:“别哭了。丑。”
顾北辰把沈墨言铐在暖气管上,走过来踹了沈墨寒一脚:“你下次再敢一个人来,我亲自把你绑了送精神病院!”
沈墨寒蹲地上喘了半天:“没下次了。我腿软了,你扶我一把。”
也不知道真的还是装的。顾北辰瞥了一眼骂骂咧咧把他拽起来。
沈国栋赶到的时候,沈墨言已经被塞进警车了。老头扒着车窗看了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眼,沈墨言隔着玻璃冲他喊:“爸!我错了!你保我!”
沈国栋退后两步,冲警察摆了摆手:“带走吧。”
警车开走之后,沈国栋蹲在钢厂门口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沈墨寒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递了张纸巾过去:“爸,回家吧。”
“墨寒……爸对不住你……”
“您对不住的人多了去了!”沈墨寒把他拽起来,“我妈。知意。知意她爸妈。苏晚。”他顿了顿,“还有墨言。您当年要是硬气点把刘敏踹了,墨言不至于长成这德行。”
沈国栋哭得更凶了。
沈墨寒没再说话。他把沈国栋塞进车里,让司机送回去,自己扭头去找苏晚。苏晚裹着顾北辰给她的防弹背心蹲在墙角,看见他走过来就张开胳膊。沈墨寒蹲下来让她抱了个正着。
“沈墨寒。”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了。”
“哪样?”
“一个人来救我。”苏晚把脸埋他肩膀上闷声说,“你叫上顾北辰一块来不行吗?”
“他来得比我慢。”
“那你等他一块来不行吗?”
沈墨寒没吭声。他拍了拍苏晚后背:“走吧,去医院。你妈还在等你。”
苏晚哇地又哭了。
苏晚她妈的手术很成功。沈墨寒给请的专家、订的病房、安排的护工,全套下来花了小三百万。苏晚她妈出院那天拉着沈墨寒的手:“小沈啊,阿姨也没什么能还你的。”
“不用还。”沈墨寒说,“苏晚给我干活呢。从她工资里扣。”
苏晚她妈愣了。苏晚在旁边跳脚:“沈墨寒你之前说医药费不用我管!”
“我改主意了。”沈墨寒叼着烟笑,“你慢慢还。还个二三十年就差不多了。”
苏晚她妈看看沈墨寒又看看自家闺女,突然笑了:“行。二三十年。阿姨记着了。”
刘敏因为绑架、伪造证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数罪并罚,判了九年。沈墨言持枪绑架加上之前过失致人死亡案底,判了十五年。老赵判了四年。
判决下来那天,沈婷婷来监狱看了她妈一趟。隔着玻璃她妈还在骂沈墨寒,沈婷婷听了十分钟站起来走了。她去了沈墨寒公司楼下,给他打了个电话:“哥,我下周去英国。机票买好了。”
沈墨寒下楼见她。沈婷婷瘦了一圈,头发剪短了,穿得朴朴素素的,跟以前那个浑身上下名牌的小公主判若两人。
“哥,我不恨你。”沈婷婷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在家待着了。我妈那样,我哥那样,我爸天天唉声叹气。我待着难受。”
“想走就走吧。”沈墨寒给她转了笔钱,“给你交学费租房子。不够了跟我说。”
沈婷婷眼泪汪汪的:“哥,我以前挤兑知意姐,”
“知道。”沈墨寒拍了拍她脑袋,“知意不记仇。她那人傻乎乎的,你骂她她转头就忘。”
沈婷婷哭着走了。
周晓晓看清沈墨言后,跟顾北辰好上了。领证那天,把沈墨寒叫出来喝酒。周晓晓喝多了抱着沈墨寒胳膊哭:“哥,知意要是还在多好啊。咱俩一起嫁。”
沈墨寒笑了。顾北辰把他媳妇拽回去:“行了行了别搁这丢人了。”
周晓晓被拽走了又回头喊:“哥!知意她爸妈那边我请了!他们答应来了!”
沈墨寒手一顿:“真的?”
“真的!阿姨说……阿姨说冲我的面子来。”
婚礼那天,林知意她爸妈坐主桌。沈墨寒坐隔壁桌,没往跟前凑。敬酒环节林知意她妈端了杯酒走过来,放他面前:“喝。”
沈墨寒端起来喝了。
“一杯不够。”林知意她妈又倒了一杯,“知意以前老说你酒量好。你陪她爸喝。”
沈墨寒陪林知意她爸喝了半斤白酒。老头喝完了拍拍他肩膀:“行了。以后……别来了。”
沈墨寒点头:“知道了叔。”
“我是说,”林知意她爸打了个酒嗝,“别一个人来。带上那个姑娘。那个叫苏晚的。”
沈墨寒愣住了。
林知意她妈在旁边别别扭扭补了句:“那姑娘我看着还行。不像装的。”
沈墨寒低头笑了笑:“行。下回带她。”
第十四章
一年后。
沈墨寒带着苏晚去林知意墓前。
苏晚把白菊花摆好。沈墨寒蹲在旁边抽烟,苏晚拿胳膊肘捅他:“你别抽了。阿姨让我看着你,说你肺都快抽黑了。”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我听阿姨的。阿姨现在站我这边。”
沈墨寒把烟掐了。
苏晚蹲下来对着墓碑说话:“知意姐,你放心,我看着他呢。”
沈墨寒在旁边翻白眼:“你跟个墓碑告什么状?”
“你别插嘴。”苏晚瞪他,又转回去对着墓碑笑,“知意姐,阿姨叔叔身体都挺好的。阿姨上个月还跟我逛街买包呢,以后让我给她养老。叔叔还是不爱说话,但上次让沈墨寒去修他们家水管,叔叔还给他递了茶。”
苏晚对着墓碑鞠了个躬。
苏晚跟在沈墨寒后面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墓碑挥了挥手:“知意姐拜拜!下周还来看你!”
沈墨寒头也不回:“你跟她倒是熟得快。”
“那可不。我天天看你手机里她照片,能不认识吗?”
沈墨寒脚步一顿:“你偷看我手机?”
“你密码是我生日你怪我偷看?”
“……那是设置的时候随手输的。”
苏晚翻了个白眼,又凑过去小声问,“哎,你说知意姐要是还在,她跟我会不会打起来?”
沈墨寒想了想:“不会。”
“为啥?”
“她打不过你。你脸皮比她厚。”
苏晚追着他打。沈墨寒在前面跑,跑到车旁边拉开车门把苏晚塞进去:“开车了开车了别闹了,”
他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林知意的照片越来越小。苏晚从副驾驶探过头来:“沈墨寒。”
“嗯。”
“你下个月生日想吃什么蛋糕?”
沈墨寒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苏晚掰着手指头数:“巧克力太甜,水果的你不爱吃,芝士的阿姨说太腻。要不订个冰淇淋的?你上次吃我那个冰淇淋月饼说还行,”
“随便。”
“不能随便。你好好想。”
沈墨寒把车停在路边,扭头看她。苏晚被他看得发毛:“你干嘛,”
“苏晚。”
“嗯?”
“蛋糕上面写林知意的名字。”
苏晚没说话。
沈墨寒转回去继续开车,“她以前给我买的蛋糕写的是‘生日快乐沈墨寒’,字丑得跟狗爬似的。你那字写好看点。”
苏晚把脸扭向车窗,过了半天闷声说:“知道了。”
车开出去十分钟,苏晚突然又冒出来一句:“那以后每年都写?”
“每年都写。”
“行。”苏晚抹了把脸。
车上了高速,沈墨寒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外的树影一道道往后刷。
他想起很久以前林知意坐在副驾驶上问他:“沈墨寒,你以后要是发达了,最想干什么?”
他说:“带你走。”
“走哪去?”
“哪都行。找个没人认识咱俩的地方,开个小饭馆。”
林知意当时笑得前仰后合:“你开饭馆?你连蛋炒饭都不会!”
“你炒。我收钱。”
“那谁洗碗?”
“顾北辰。”
林知意笑完了趴他肩膀上小声说:“行。那我得先学会蛋炒饭。”
沈墨寒生日那天,他自己切了一块,又切了一块放对面盘子里,“知意,吃蛋糕。”
苏晚没吭声。她低头吃自己那块,吃到一半发现沈墨寒在看她。
“你干嘛。”
“苏晚。”
“嗯?”
“谢谢。”
苏晚把蛋糕叉子一放:“你再说一遍?”
“没听见算了。”
“沈墨寒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
苏晚追着他满屋跑。
顾北辰和周晓晓推门进来的时候,周晓晓扭头对顾北辰说:“咱俩走错了。这谁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顾北辰搂着她往里走:“活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