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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6:44

第一章

机身猛地往下一坠。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抽空了客舱内的氧气,行李架上的旅行包噼里啪啦往下砸。氧气面罩垂落下来,尖锐的报警声刺穿耳膜。广播里乘务长声音发颤,正在通知所有人写下最后的话。

整个机舱充斥着哭号、祈祷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沈明珠的手指死死扣在陆深的手臂上,指甲深深陷进陆深的皮肉里。

【她抓得这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舍不得我,手背都快被她掐紫了。】

陆深低头从口袋里扯出紧急便签纸,正准备写下海外信托的交接方式,眼角余光却扫向身旁。

沈明珠抓着手机,双手剧烈抖动。借着窗外电闪雷鸣的光线,陆深看清了屏幕上的备忘录界面。

上面写着:“俊豪,如果我今天回不去了,沈氏集团我名下的百分之十五股权,全归你。我皮夹底层藏着我们去海边的合照,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陆深只是家里安排的责任,你才是我灵魂的停靠点。密码是你的生日,替我好好活下去。”

文字末尾,沈明珠还附带了私人账户的提款密码,以及私密相册的云盘秘钥。

网络在颠簸中忽断忽续,沈明珠按着重发键,直到屏幕显示发送成功,她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

陆深松开自己的安全带卡扣,侧过头看着她。

沈明珠对上陆深的视线,喉咙滑动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反扣在胸口。

“你别误会。”沈明珠抿紧唇瓣,呼吸短促,“事发突然,俊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我们最信任的人。我父母年纪大了,这种事不能直接通知他们,由俊豪转达最稳妥,不是吗?”

陆深收起自己的便签纸,折成四方块放进西装内袋,动作慢条斯理。

“最信任的人?”陆深嘴角微微勾起,“确实,信任到连股权和提款密码都交托了,连带相册里那些不能见光的照片。”

沈明珠瞳孔猛缩,视线躲闪开来:“你在偷看我手机?陆深,大难临头你居然还在计较这些男女私情?你的心胸怎么狭隘成这样?”

机身在这个瞬间猛然拉平,剧烈的轰鸣声转为平缓的气流滑行声。

广播内传来机长劫后余生的喘息:“女士们先生们,气流扰动已经排除,机械故障修复完毕,飞机正在准备备降海城机场,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死寂的客舱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劫后余生的痛哭声。

沈明珠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整张脸惨白如纸。

三十分钟后,客舱舱门开启。

地面的湿热空气涌入,乘客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沈明珠踩着高跟鞋,脚下一个踉跄,伸手去抓陆深的胳膊。

陆深脚步一偏,避开了她的手。

沈明珠一把抓空,直接撞在登机口的塑料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深!你瞎了?没看到我脚软吗?”沈明珠在后方尖叫。

陆深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调成扬声器模式。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周俊豪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声音:“明珠!明珠你没事吧?我看到遗书了!苍天有眼,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开跑车来接你!”

沈明珠眼神慌乱起来,想要伸手抢夺手机:“陆深你干什么!把手机给我!”

陆深将手高高举起,对着话筒淡定开口:“周俊豪,别去停车场了,直接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来海城公证处。”

电话那头猛然卡壳:“陆深?怎么是你?去公证处干什么?”

“明珠在万米高空留了遗愿,要把名下所有股权和资产全转给你。”陆深语气平静,字字清晰,“飞机落了地,但情意不能落空。我这个家里安排的责任,亲自做见证人,给你俩办过户手续。”

沈明珠扬起手掌直接扇向陆深的侧脸。

陆深抬手扣住沈明珠的手腕,反向一拧,沈明珠痛呼一声,身子被带得往前栽倒。

“陆深!你疯了是不是?那是极端情况下的胡话!你居然当真?你想退婚?”沈明珠眼眶发红,尖叫声引得通道里的乘客纷纷侧目。

“当真?我怎么敢不当真。”陆深松开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擦拭被抓皱的袖口,“既然是至死不渝的灵魂伴侣,多留一秒在我身边,都是对你们爱情的亵渎。”

第二章

海城国际机场外的暴雨倾盆而下。

陆深站在公证处大厅明亮的白炽灯下,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咖啡,热气腾腾升起。

十分钟后,公证处的旋转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周俊豪穿着一件湿透的高定衬衫,头发凌乱地冲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扫到沈明珠通红的眼眶时,步子猛然顿住,随后跨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沈明珠挡在身后。

“陆深!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周俊豪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几乎要戳到陆深的鼻梁上,“明珠刚经历了一场空难!她现在需要的是安慰、是热汤、是心理疏导!你居然把她逼到这里来?”

陆深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周俊豪手腕上那块价值六十万的百达翡丽上。

【这块表,沈明珠上个月刷我的副卡买的,借口是送给叔叔的寿礼。现在倒戴在这个软饭男手上了。】

“周公子中气很足嘛。”陆深放下纸杯,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一声响,“遗书里不是说急疯了吗?我看你头发抹了发胶,领带也打得很齐整,跑车钥匙拿在手里生怕别人看不见法拉利的标。”

周俊豪手腕下意识缩了缩,想要把表藏进袖口。

沈明珠从周俊豪身后探出头来,咬牙切齿:“陆深,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俊豪是担心我的安危才赶过来的。你非要闹是吧?好啊,退婚!你今天要是敢把事情做绝,沈家和陆家的所有合作,立刻终止!”

公证员推开办公室大门,公事公办地坐下:“哪位要办理财产转让见证?”

“我来。”陆深走上前,拉开实木椅子坐定,从公文包里抽出厚厚一叠文件,整齐排在桌面上,“沈明珠小姐在高空书写的财产转赠意愿,双方已达成共识。这是沈氏集团目前在海城三个物流园区的股权抵押明细,以及沈小姐个人账户绑定的两千四百万银行授信额度。”

周俊豪看着那一排排盖着红印的文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沈氏集团名义上的千金大小姐,随便拔根汗毛都够他周家吃三年。

“明珠,你看他,这就是你全心全意对待的未婚夫,大难临头只想着分家产。”周俊豪叹了口气,手掌搭在沈明珠的肩膀上,动作极尽熟稔,“既然陆先生不念旧情,明珠,你何必委屈自己?股权转给我,我替你打理,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沈明珠仰起头,看着周俊豪深情的目光,抽了抽鼻子:“俊豪,还是你对我最好。”

公证员扶了扶眼镜,翻开文件第一页,敲了敲桌面:“沈小姐,陆先生提供的资产明细中,除了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外,还包含沈氏物流在西区项目上的连带兜底债务。目前该项目出现资金链断裂,连带保证人正是沈明珠小姐本人,债务总额为一千八百七十万。”

公证员抬头看向周俊豪:“按照法律规定,如果你全盘接收该部分股权赠与及相关权益,该项连带兜底债务也将转移至你的名下。周先生,确定要办理公证转让吗?”

周俊豪搭在沈明珠肩膀上的手掌瞬间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嗖地抽了回去。

大厅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周俊豪喉结上下滚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煞白:“什……什么?一千八百七十万的连带债务?”

沈明珠也愣住了,转头看向陆深:“西区项目不是你在负责吗?怎么会有债务落在我头上?”

“沈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陆深翻开第三页,手指在签名栏重重点了两下,“三个月前,你为了给周公子的电竞俱乐部注资,私自用你名下的股权质押担保,替西区物流公司贷出两千万。钱进了周公子的海外账户,借据和保证合同上,签的是你沈明珠的大名。”

陆深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俊豪:“周公子,遗书里写得明明白白,‘替我好好活下去’。这不仅是精神嘱托,更是物质交接。字签了,公证书生效,股权是你的,一千八百七十万的债务也是你的。你的法拉利,加上你名下的电竞俱乐部,刚好够法院执行第一期款项。”

周俊豪脚下一个趔趄,后背狠狠撞在公证处的玻璃门框上。

“不是……这笔钱怎么能算在我头上?”周俊豪说话结巴起来,视线躲闪,两只手在裤缝边疯狂摩擦,“当时……当时明珠说是投资!对,是纯商业投资!风险自负的!”

“商业投资?”陆深挑起眉梢,“账目上写的是‘借贷往来’,借款人是你周俊豪的独资皮包公司。周公子,刚才在门口那股为爱赴死的劲头呢?怎么一看到账单,脊梁骨就折了?”

沈明珠抓着周俊豪的衣袖:“俊豪,你说话啊!你不是说那个俱乐部马上就要拿到红杉资本的融资,估值过亿吗?这区区一千多万,你还上不就行了?”

周俊豪猛地甩开沈明珠的手,声音尖利起来:“沈明珠!你脑子有病吧?什么叫区区一千多万?俱乐部上个月就因为欠薪被封了!我拿什么还?你是不是想拉我下水?”

沈明珠被甩得倒退两步,撞翻了饮水机旁的垃圾桶。塑料纸屑散落一地,发出稀里哗啦的刺耳响动。

她看着周俊豪那张扭曲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发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三章

公证员收拾起桌上的印章,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三人:“到底办不办?不办请不要妨碍其他市民叫号。”

“办,当然要办,不过换一种方式。”

陆深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早就拟定好的解除婚约协议书,直接甩在沈明珠脚下。

“陆沈两家原定下周举行的订婚宴,照常进行。”陆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不过主角换一换,沈明珠小姐,你和周俊豪的旷世绝恋,不在圈子里好好宣扬一下,太对不起今天这趟航班了。”

沈明珠蹲在地上捡起那份协议,手抖得像筛糠:“陆深,你敢!你敢把事情捅出去,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总现在正在飞往瑞士的航班上吧?”陆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猜沈氏集团其他股东如果知道,你私自质押股权给情人堵窟窿,他们是先撕了我,还是先撕了你?”

陆深没再看瘫在地上的沈明珠,径直跨过杂物堆,走出公证处大厅。

三天后,海城万豪酒店大宴会厅。

金碧辉煌的吊灯投射出晃眼的光芒,宴会厅内摆满了四十八桌高档酒席。海城商界的各路名流、沈家和陆家的远近亲戚齐聚一堂,推杯换换盏,热闹非凡。

沈明珠穿着一身昂贵的手工定制白纱礼服,站在迎宾台前,脸上的粉底抹得极厚,却依然掩盖不住眼窝下浓重的乌青。

周俊豪则被沈明珠的母亲硬拉在主桌旁边,局促地扯着领带,双腿直打摆子。

“明珠啊,陆深怎么还没到?”沈母皱着眉头,手里捏着翡翠手串,“今天各大媒体的记者可都在外面候着呢,订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男方不露面像什么话?”

沈明珠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会来的……他不敢不来。”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轰然推开。

陆深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迈步走入大厅。他身后跟着四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抬着一个巨大的高清移动投影幕布。

全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沈母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陆深啊,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大的阵仗?快,司仪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两位新人上台致辞呢。”

陆深冲沈母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沈夫人,致辞不着急。今天这场合,有更精彩的内容要向海城的所有长辈展示。”

他径直走上主席台,从司仪手中取过麦克风。

台下的宾客纷纷交头接耳,周俊豪见状,脸色瞬间煞白,弯下腰就想顺着安全通道的阴影往外溜。

“周公子,急着去哪?”陆深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在宴会厅炸响,“作为今天故事的男主角,中途退场可太不体面了。”

宴会厅四周的保镖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堵死了安全通道的大门。

周俊豪僵在原地,转过身来强撑着冷笑:“陆深,你少装神弄鬼!订婚宴上你想发什么疯?”

陆深没理会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后方的大屏幕瞬间亮起。

超大尺寸的LED屏幕上,清晰地投映出一张机舱内部拍摄的备忘录截图,字迹被放大了数十倍。

“俊豪,如果我今天回不去了,沈氏集团我名下的百分之十五股权,全归你……陆深只是家里安排的责任,你才是我灵魂的停靠点……密码是你的生日……”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家众人的脸上。

台下的窃窃私语瞬间化作倒吸冷气的声音,接着是压抑不住的骚动。

“天呐,这不是沈大小姐的字迹吗?”

“空难遗书?留给周俊豪的?”

“我的天,合着陆深头上早就是一片大草原了啊!”

沈母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翡翠手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这……这是什么东西!快关掉!快给我关掉!”

沈明珠尖叫一声,提着裙摆就往台上冲:“陆深!你个下三滥!你侵犯我的隐私!”

第四章

陆深单手插兜,侧身避开沈明珠扑过来的动作,沈明珠脚下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重重趴在舞台地毯上,头顶的水晶发卡摔飞出去,狼狈不堪。

“侵犯隐私?”陆深握着麦克风,音量沉稳,“沈小姐在万米高空把这份遗书公开发送,又在公证处亲口承认了文字的真实性。怎么,写的时候情真意切,投在屏幕上就成了隐私?”

沈明珠趴在地上,头发披散,眼泪鼻涕把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周俊豪眼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快步冲上舞台指着陆深大吼:“陆深!你算什么男人?明珠不过是在濒死的时候寻求一点精神慰藉!我们清清白白,没有跨过最后底线!你用这种下作手段羞辱一个女孩子,你简直禽兽不如!”

陆深转过头看着周俊豪,眼底毫无波澜。

“清清白白?”陆深再次按下遥控笔。

屏幕上的画面一转,跳出了三十多张银行流水的明细单,以及厚厚一叠消费凭证。

“去年十一月,沈明珠刷卡购买爱马仕定制男士公文包一个,收货地址是周公子的私人公寓。”

“今年一月,沈明珠动用订婚准备金,替周公子的法拉利支付了全额保险与改装费,共计四十二万。”

“今年三月,周公子以‘俱乐部周转’为名,从沈明珠手中分三次借走现金五百八十万,至今未还一分一厘。”

陆深每念一句,周俊豪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你们的清白,可真金贵啊。”陆深关掉麦克风的混响,声音冷若冰霜,“吃着我陆家的资源,睡着沈家提供的高档公寓,手里拿着我给未婚妻的副卡去贴补情夫。周俊豪,你管这叫精神慰藉?海城要饭的乞丐都没你这么胃口大。”

台下的宾客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是个吃软饭的!”

“拿着别人的钱养小白脸,沈家教出来的真是一绝啊!”

“瞧那周俊豪平时人模狗样的,原来全靠沈大小姐接济呢。”

周俊豪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双腿一软,竟然当着全场几百号人的面,扑通一声跪倒在舞台边缘,额头冷汗滚滚砸在地毯上。

【这下好了,抠出三室一厅都算保守的,这小子现在恨不得当场在海城地皮上钻出个地下车库来。】

沈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上的沈明珠,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瘫倒在亲戚的怀里。

沈明珠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眼神变得阴狠:“陆深!就算我和俊豪有金钱往来,那也是我沈家的钱!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审判我?我们没有领证,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你今天把事情闹大,我沈家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会让你们陆氏好过!”

“你沈家的钱?”

陆深从内袋掏出一份盖着海城经侦支队公章的通知函,轻轻甩在沈明珠的脸上。

纸页抽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红的印子。

“沈小姐,好好看看抬头。”陆深淡淡道,“三个月前你质押借贷的那笔款项,实际出资方不是银行,是我名下的深蓝资本。借款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若借款人存在欺诈、转移资产或重大道德违约行为,出资方有权单方面提前收回全部本息,并冻结担保人的全部抵押财产。”

沈明珠像抓着毒蛇一样捏着那张纸,视线落在那熟悉的公章和签字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深蓝资本背后的真正资方是你?”

“做生意讲究合规合法。”陆深整了整领结,“你以为你在高空写的只是遗书?你那是给海城经侦和民事法庭提供了最完美的自认证据。现在,债务全面到期,深蓝资本法务部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

陆深转过身,面向台下目瞪口呆的各路媒体与商界名流,朗声宣布:

“今天这场宴会,不是订婚宴,而是深蓝资本对沈氏集团部分逾期资产的现场追偿通气会。各位媒体朋友,通稿已经发到你们邮箱,沈小姐与周先生的旷世深情,请务必头版头条刊登。”

说完,陆深将麦克风随手往舞台上一扔,金属撞击音箱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在全场刺耳的杂音中,陆深插着兜,大步流星走向大厅正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台上瘫坐成一团的男女。

第五章

订婚宴风波在二十四小时内引爆了海城整个商界圈子。

头条新闻全是醒目的标题:“万米绝笔现真爱,豪门订婚变讨债”、“软饭硬吃的终极境界:千万债务连带转移”。配图正是周俊豪当众下跪与沈明珠妆花倒地的经典画面。

三天后,海城西郊的高端保利拍卖行。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海城烂尾地皮及破产企业资产的司法拍卖会。

周俊豪戴着巨大的黑色墨镜和鸭舌帽,鬼鬼祟祟地缩在后排角落。这几天他家门口全是被欠薪的电竞队员和催债公司的马仔,法拉利被开走抵债,他连出门都要打黑车。

身边坐着沈明珠,她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风衣,手里紧紧捏着一张沈父托人从海外汇回来的应急支票,面额两千万。

“明珠,这次全靠你了。”周俊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近乎讨好的颤音,伸手去拉沈明珠的手,“今天这场拍卖里,有西区物流园核心地块的三成散股,只要咱们以底价拍下来,转手卖给华润置地,至少能翻倍!到时候把深蓝资本的钱还上,咱们还能净赚一千万,就能彻底翻身!”

沈明珠咬着牙,甩开他的手:“周俊豪,要不是为了保住沈氏的招牌,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今天拍完地皮,转手赚了钱,你立刻把借我的五百八十万还清,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明珠你放心,我周俊豪对天发誓,这辈子非你不娶,以后我的就是你的!”周俊豪点头如捣蒜。

就在这时,拍卖大厅的前门被推开。

陆深一身灰色双排扣西装,身边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专业评估师和一名身穿职业套裙的女助理,气场凌厉地走入会场,直接在第一排的VIP贵宾席坐下。

周俊豪看到陆深的背影,脖子猛地往风衣领子里缩了缩。

“他怎么也来了?”沈明珠脸色微变,死死盯着第一排。

“别慌,他肯定不知道咱们的目标是西区地皮。”周俊豪强装镇定,“这块地皮因为有产权纠纷,一般机构根本不敢碰,除了咱们有内幕消息知道华润要接盘,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

台上的拍卖师清了清嗓子,敲响木槌:“下面拍卖第07号标的物,海城西区新欣物流园百分之三十股权及附属仓储用地使用权。起拍价,一千二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

全场一片寂静,无人举牌。

正如周俊豪所料,这种烂尾地皮在海城名声极差,没人愿意淌浑水。

周俊豪激动得满脸通红,推了推沈明珠:“快举牌!一千二百万拿下,转手就能找华润要两千五百万!”

沈明珠吸了一口气,正准备举起手中的号牌。

“一千五百万。”

坐在第一排的陆深,慢悠悠地举起了手中的01号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周俊豪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他怎么会出价?他也看上了这块地?”周俊豪抓狂地挠着头皮。

沈明珠冷笑一声:“他是深蓝资本的老板,手里有大把闲钱,肯定是想把这块地收回去整合资产。俊豪,不能让他得逞!要是落在他手里,咱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周俊豪咬了咬牙:“举!加五十万!”

沈明珠举牌:“一千五百五十万!”

拍卖师眼睛一亮:“后排女士出价一千五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前排的陆深连头都没回,直接抬手:“两千万。”

全场顿时起了一阵低微的惊呼。

一块破地皮,直接加价四百五十万?这简直是在拿钱砸人。

沈明珠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手里的支票最高额度就是两千万,再加价就要动用沈家最后的私房钱了。

“陆深肯定是虚张声势!”周俊豪在旁边疯狂煽风点火,“明珠,他是在故意恶心我们!你想想,华润的接盘价是两千五百万,咱们只要两千一百万拿下,转手还能净赚四百万!只要举牌,咱们就赢了!他要是再加,咱们就放弃,套死他!”

沈明珠被仇恨和孤注一掷的冲动冲昏了头脑,腾地站起身,高举号牌:“两千一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两千一百万!后排女士出价两千一百万!01号先生,是否跟进?”

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第一排的陆深身上。

陆深转过头,隔着十几排座位的虚空,目光准确地落在了沈明珠和周俊豪的脸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将手中的01号牌轻轻反扣在桌面上,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拍卖师高举木槌:“两千一百万第一次!两千一百万第二次!两千一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后排女士成功拍得07号标的!”

木槌落下的脆响,如同惊雷一般在大厅回荡。

周俊豪狂喜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成了!成了!明珠,咱们拿下了!”

然而,坐在前排的陆深忽然转过身,身边的女助理适时递过来一个无线对讲麦克风。

陆深站起身,面向后排,朗声笑道:“恭喜沈小姐和周先生高价接盘。顺便通报一个刚刚确认的消息,半小时前,海城城市规划局发布了最新市政红线调整方案,西区新欣物流园被划入永久生态湿地保护区,原定华润集团的商业开发规划已全部作废,禁止任何商业性质的建设与转让。”

陆深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赫然是红头文件的电子通告。

“这块地,现在除了种树养鸭子,什么都干不了。两千一百万买一片生态湿地,沈小姐对海城的环保事业,真是做出了卓越贡献。”

第六章

轰的一声,沈明珠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手里的拍卖凭证轻飘飘地滑落在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直挺挺地跌坐回皮椅上。

“生态湿地?禁止转让?”沈明珠一把扯住周俊豪的衣领,面孔扭曲得如同厉鬼,“你不是说内幕消息绝对可靠吗?你不是说华润一定会接盘吗?两千一百万买了一片湿地!你把我们沈家彻底害死了!”

周俊豪的墨镜掉在地上,摔碎了一角。他满头虚汗,脸色惨白如纸,拼命掰着沈明珠的手指:“我……我不知道啊!那个中间人是这么跟我说的!明珠,你冷静点,不管我的事啊!”

“不关你的事?”沈明珠发疯一样扬起包包,重重砸在周俊豪的脸上,金属拉链瞬间在周俊豪的额头上划出一条血痕,“两千万是我爸抵押了祖宅换来的支票!你这个骗子!软饭男!你赔我钱!”

拍卖大厅里尚未散去的商界名流纷纷驻足看戏,不少人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周俊豪额头流着血,原本伪装的温文尔雅彻底撕裂,猛地一巴掌扇在沈明珠的脸上,打得她嘴角渗血,跌倒在地。

“臭女人!你冲我叫什么?”周俊豪声嘶力竭地怒吼,唾沫星子喷得满地都是,“要是你自己在飞机上发骚写遗书,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一步?要不是你非要跟陆深斗气,你会盲目加价到两千一百万?是你自己蠢!沈家破产全是你自己作的,少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昔日的“灵魂伴侣”,在真金白银化为乌有的瞬间,当场在拍卖厅的地毯上扭打成一团。

沈明珠披头散发,用指甲疯狂撕扯周俊豪的脸,周俊豪则毫不留情地用脚踹向沈明珠的腹部。保安人员冲上去拉架,场面混乱得如同一锅煮沸的泔水。

陆深站在大厅出口的高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加冰的美式咖啡,面色沉静地注视着里面的撕咬。

【啧,这就是价值两千万的旷世绝恋,保质期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女助理快步走上前,将一份法律文件递到陆深面前:“陆总,法院的强制执行令已经下来了。周俊豪涉嫌利用皮包公司伪造商业合同侵占公款,沈明珠作为连带保证人,名下所有银行卡、不动产及股权自即日起全面冻结。”

“走程序吧。”陆深喝了一口冰咖啡,冰块在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不用手软,能执行多少执行多少。”

傍晚时分,海城著名的红星路大排档。

街边炭火升腾,烤羊肉串和生蚝的香气弥漫在闷热的夜风中。

陆深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坐在塑料折叠凳上,面前摆着二十串烤肉和一瓶冰镇北冰洋汽水。

马路对面,正是周俊豪那间早已人去楼空的电竞俱乐部大楼。

此时,大楼门口围满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有提着油漆桶的装修队工头,有被拖欠了半年工资的年轻职业选手,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民间借贷催收人员。

周俊豪鼻青脸肿,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正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台阶上。

沈明珠站在外围,头发散乱,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去砸紧闭的卷帘门:“开门!周俊豪你把藏在保险柜里的金条拿出来!那是你骗我的钱!”

按着周俊豪的壮汉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周俊豪的后脑勺上:“金条?这小子卡里就剩二十三块五毛钱,连外卖都点不起!周俊豪,今天拿不出八十万利息,你这两条腿就别想要了!”

周俊豪跪在水泥地上,痛哭流涕,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当场开始磕头:“大哥!亲爹!我真的没钱了!钱全在沈明珠那个贱人手里,你们去管她要啊!她是沈家大小姐,她有钱!”

沈明珠听到这话,尖叫一声扑上去,一口咬在周俊豪的耳朵上。

周俊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两人在满是油污和烂菜叶的人行道上再次滚成一团。

陆深坐在马路对面的烧烤摊上,咬下一口外焦里嫩的烤肉,随手从脚边捞起一个大排档老板用来招揽客人的红色塑料大喇叭。

他按通开关,将喇叭对准马路对面,按下了内置的播放键。

“收废品旧家电,高价回收旧冰箱、彩电、洗衣机,倒闭工厂清仓大甩卖……”

高亢清脆的电子音瞬间盖过了两人的撕扯和哭嚎,整条街的食客纷纷探头,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第七章

被催债公司围堵、又被扭送到警局盘问了一整夜后,沈明珠终于认清了现实。

周俊豪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底洞,而沈家名下的所有资产,在陆深精密的法律围剿下,已经全部进入司法冻结程序。

沈明珠被取保候审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批网络水军。

当晚,海城本地的社交平台上,一篇名为《空难归来,未婚夫竟用商业陷阱将我和至交好友逼上绝路》的长文迅速发酵。

文章通篇不提挪用公款和债务转移,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空难中惊魂未定、因精神创伤寻求友情慰藉,却被冷血未婚夫设局侵吞家产、赶尽杀绝的无辜弱女子。

文中附带了几张沈明珠面容憔悴、身上带伤的照片,控诉陆深动用资本力量对她进行精神霸凌与网络暴力。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键盘侠纷纷涌入深蓝资本的官方账号评论区,叫嚣着要抵制深蓝资本旗下的所有实体产业。

“明珠,这招行吗?”沈母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满脸焦虑,“陆深手段那么狠,万一把他惹急了……”

沈明珠披着一条破旧的毛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刷新,眼神里透着病态的亢奋:“妈!你懂什么?现在是网络时代!只要舆论闹得足够大,上面就会介入调查!陆深最在乎深蓝资本的声誉,为了平息舆论,他必须回购我们的资产,甚至得赔偿我们一笔和解金!”

话音未落,沈明珠的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个全网推送的直播链接。

标题简单粗暴:“深蓝资本董事长陆深,关于‘空难绝笔门’事件的现场答疑会。”

沈明珠猛地坐直身子,颤抖着点进直播间。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万,并且还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暴涨。

画面里,陆深坐在深蓝资本顶层宽敞明亮的多功能会议室里。他面前没有放讲稿,只有一部接通了热线的话筒,以及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

“各位晚上好。”陆深神色平静,视线穿透镜头,“看到网上有位沈女士在控诉我冷血无情,甚至组织水军要求我道歉赔偿。正好,今天我不谈商业,只谈感情。”

陆深按下了免提键。

“连线第一位嘉宾,海城前锋电竞俱乐部前财务总监,陈女士。”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干练的女性声音:“陆总您好。关于沈明珠女士长文中提到的‘至交好友纯洁创业’,我这里有完整财务凭证。周俊豪先生在过去一年内,以沈明珠女士的名义报销私人消费共计两百三十笔,其中包含高端会所消费、私人伴游费用共计一百四十万。该款据全部从沈氏物流挪用的公款中列支。”

屏幕上瞬间滚动播放出一张张带着周俊豪亲笔签名的会所消费单,有些甚至附带了监控截图。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纯洁友情?纯洁到给情夫报销会所嫩模?”

“这女的是脑子被门夹了吧?自己当冤大头还要拉全网给她买单?”

沈明珠看着屏幕,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

“别急,还有第二位。”陆深嘴角泛起冷意,接通了第二个连线,“连线海城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主任。”

“陆先生您好。根据沈明珠女士提交给法庭的‘严重应激创伤导致意识模糊’的病历证明,我们调取了出具该报告的当值医生记录。该医生已向院纪委坦白,收受了周俊豪先生赠送的十万元劳力士手表一块,出具了虚假诊断证明。院方已正式开除该医生,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份盖着撤销公章的虚假病历,以及警方的立案决定书。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连字都看不清:

“假病历!绝了,为了洗白连违法犯罪的事都干得出来!”

“刚才还在同情这女的,我真是瞎了狗眼!”

“陆总牛逼!雷霆手段,直接把证据甩脸上!”

陆深对着镜头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刀:“沈明珠小姐,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躲在出租屋里敲键盘,把事情搅浑,你的千万债务就能一笔勾销?”

陆深从身后的法务手中接过一份红头文件,举在镜头前。

“海城经侦支队与稽查局已于一小时前联合立案,对沈明珠、周俊豪涉嫌虚假诉讼、职务侵占、偷税漏税的行为进行刑事立案侦查。沈小姐,你买水军的那台电脑,IP地址海城西区幸福里3栋402,警察已经在上楼敲门了。”

咚!咚!咚!

出租屋单薄的防盗门外,猛然响起了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

“开门!海城公安经侦支队!”

沈明珠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摔得粉碎。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跌坐在地毯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滚落,下意识抓紧了胸口的毛毯,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八章

海城西区派出所的审讯室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隔夜浓茶混合的苦涩气味。

周俊豪被反铐在铁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经过三天的突审,他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原本精心修饰的胡茬凌乱不堪,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泛起白皮。

走廊另一头的羁押室里,沈明珠抱膝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身上的名牌风衣早就沾满了污渍。

厚重的防盗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响动。

陆深在两名西装革履的大律师陪同下,缓步走入走廊。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哒声。

周俊豪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陆深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像疯狗一样向前扑,铁椅子在水泥地面上拉出刺耳的尖叫。

“陆深!陆哥!陆总!”周俊豪噗通一声从铁椅子上滑跪在地,手铐拉扯着椅背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全都是沈明珠勾引我的!是她非要把钱给我,是她把遗书发给我的啊!”

羁押室里的沈明珠听到这话,猛地扑到铁栏杆前,尖叫声撕心裂肺:“周俊豪!你个畜生!你还是不是人?当年是谁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只有我一个?是谁说要带我远走高飞?你现在全推到我头上?”

周俊豪扭过头,隔着铁栏杆冲沈明珠狂啐一口唾沫:“去你妈的远走高飞!你个丧门星!老子要是知道陆深手段这么狠,老子当初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会碰!你害我家破人亡,你害我坐牢!”

“够了。”

陆深在距离周俊豪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条丧家之犬。

周俊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膝行着挪到陆深的皮鞋边,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陆总,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只要您撤诉,我把我名下能卖的全卖了,我去给您当狗,我去深蓝资本扫厕所!求求您跟法官说一句,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啊!”

陆深退后半步,避开周俊豪沾满鼻涕的手。

“周公子,你以前不是最讲究体面吗?”陆深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皮鞋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法拉利、百达翡丽、高定西装,哪一样不是沈明珠掏空心思供着你?怎么现在连尊严都不要了?”

周俊豪痛哭流涕,双手死死抱住铁椅子的腿,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我不要尊严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出去……里面好黑……里面的人打我……”

陆深不再看他,转过身,走向沈明珠所在的羁押室。

沈明珠抓着冰冷的铁栏杆,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她看着眼前的陆深,眼眶通红,泪水顺着面颊不断滑落。

“陆深……”沈明珠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们好歹在一起三年……哪怕是一条狗,养了三年也有感情吧?你就真的这么狠心,要把我送进监狱吗?”

“感情?”陆深停在栏杆外一米处,神色淡漠,“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全机组都在等死,你握着我的手,脑子里想的却是把名下的一切留给另外一个男人。沈明珠,你跟我谈感情,你不觉得可笑吗?”

沈明珠咬破了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渗出来:“我那是脑子一时糊涂!我发誓,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陆深,你救救我好不好?沈氏集团已经没了,我爸脑溢血在瑞士住院,我妈天天在出租屋里哭。只要你撤诉,我马上和你结婚,我一辈子做牛做马伺候你,我再也不见周俊豪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拼命想要从栏杆缝隙里去抓陆深的衣角。

陆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沈明珠,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陆深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你不是后悔背叛了我,你只是后悔你输了,后悔你选错了接盘的人。如果那天飞机落地后,周俊豪真的有一千多万能替你平账,你们现在应该正在海边的私人游艇上开香槟,嘲笑我是个活该戴绿帽子的冤大头吧?”

沈明珠抓着栏杆的手猛然僵住,眼神中的哀求一点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法庭见吧。”

陆深转身,对身旁的法务总监交代:“按原计划推进,顶格量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调解与民事和解。”

“明白,陆总。”

陆深迈步向外走去,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拉得笔直修长。

身后,沈明珠凄厉的哭嚎声与周俊豪疯狂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阴暗潮湿的审讯长廊里,久久不散。

第九章

海城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法徽庄严,国徽高悬。旁听席上座无虚席,海城几十家主流媒体的法制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镜头对准了被告席。

随着法警的一声清脆喝令,两名被告被押解入庭。

周俊豪戴着手铐脚镣,原本挺拔的身板彻底佝偻下去,整个人瘦脱了形,两只眼睛深深凹陷,像一具行尸走肉。

沈明珠身穿灰色看守所号服,头发被剪成齐耳短发,整个人木讷地站在被告席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连眼皮都很少眨动一下。

原告席上,陆深穿着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神态自若地翻看着手中的起诉状复印件。

审判长敲响法槌:“海城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就原告深蓝资本诉被告周俊豪职务侵占、合同诈骗,被告沈明珠虚假诉讼、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一案,进行法庭调查。”

公诉人起立,声音掷地有声地宣读起诉书:

“经查证,被告人周俊豪利用职务便利,指使、诱导被告人沈明珠动用公司资产,累计转移资金达三千四百五十万元,其中两千一百万元用于挥霍及非法投资,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

“被告人沈明珠,明知资金来源存在重大合规风险,仍签署连带责任担保文件,并在后续司法执行过程中,勾结周俊豪伪造虚假病历、指使网络水军干扰司法审判,情节极其严重。”

一件件铁证被大屏幕逐一展示。

银行每一笔资金的最终流向、公证书签订现场的高清录音、甚至是周俊豪私下里与情妇嘲讽沈明珠是“人傻钱多提款机”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公诉人无情地公之于众。

台下的旁听席一片哗然。

沈明珠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语音被法庭当众播放,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周俊豪,眼眶裂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周俊豪!你说过我是你心里的白月光!你说过你拿那些钱全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居然……你居然在背后叫我肥猪?”

周俊豪把头埋在胸前,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肃静!”审判长重重敲击法槌。

法庭辩论阶段,周俊豪的辩护律师试图做罪轻辩护:“审判长,我的当事人周俊豪在案发后积极配合调查,且本案起因系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主观恶性相对较小……”

“反对。”陆深的首席律师霍然起立,声音铿锵有力,“感情纠葛不能成为侵吞巨额公私财产的免罪牌。被告人周俊豪在明知西区地块已被划入保护区的情况下,依然诱骗沈明珠高价竞拍,企图套取现金离境,其主观恶意极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陆深缓缓抬起手,示意律师坐下。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审判长席位上。

“审判长,我只说一句。”陆深声音沉稳,“在万米高空的绝境中,有人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给至亲,有人把责任留给家庭。而两位被告,选择将法律底线踩在脚下,用欺骗与贪婪编织所谓的情圣人设。对他们的严惩,不仅是对深蓝资本合法权益的维护,更是对社会公序良俗的起码交代。”

法官席上的三位审判员低头交换了意见,随后全体起立。

“全体起立!”书记员高声宣布。

整个法庭瞬间肃立,落针可闻。

审判长手握判决书,神情肃穆,字字千钧:

“经本院审理查明,合议庭一致认定:被告人周俊豪犯职务侵占罪、合同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六个月,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周俊豪双腿猛然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滑倒在被告席下,裤裆处瞬间渗出一片深色的湿痕。两名法警架住他的胳膊,才勉强将他拖住。

“被告人沈明珠,犯背信损害公司利益罪、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名下质押财产依法划扣,用以偿还深蓝资本到期债务及利息。”

法槌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决断之声。

“闭庭!”

沈明珠呆立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号服领口上。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法庭的围栏,死死盯着正在整理公文包的陆深。

“陆深!我坐五年牢出来……我就一无所有了!”沈明珠撕心裂肺地哭喊,双手被法警反剪在身后,“我一无所有了啊!”

陆深合上公文包的金属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栏杆,最后看了沈明珠一眼。

“一无所有?”陆深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冷彻透骨,“不,你还有你至死不渝的灵魂伴侣,他要蹲十三年半。你出来的时候,记得去监狱门口给他送饭,千万别辜负了你在飞机上写的那封绝笔。”

说完,陆深转身大步向法庭正门走去。

厚重的大门推开,门外是海城灿烂晴朗的正午阳光,清风拂面,空气中再无半点阴霾与腐朽的气味。

第十章

半年后,海城中央商务区。

深蓝资本总部的顶层露台花园内,绿植环绕,微风徐徐。

陆深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深灰衬衫,挽着袖口,正站在烧烤架前翻动着几片顶级的和牛M9牛排。油脂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在露台上弥漫开来。

助理快步走上露台,手里拿着一份最新出版的商业财经周刊。

“陆总,这一期的封面人物专访刊登出来了,标题是《深蓝资本逆势扩张,青年领袖陆深的断舍离哲学》。”助理将杂志放在一旁的藤木桌上。

陆深随手翻了一页,封面上的自己眼神凌厉,神态从容。

“沈家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陆深用夹子给牛排翻了个面,随口问道。

“沈氏集团已经被彻底拆分拍卖,原址改建成了海城最大的智慧物流港,目前由我们深蓝全资控股。”助理迅速汇报,“沈明珠在女子监狱里表现尚可,据说每天在车间缝纫制服,前几天沈母去探监,两人在会客室哭晕过去一次。”

“周俊豪呢?”

“周俊豪在第一监狱服刑,因为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听说在里面天天洗马桶,前阵子还因为跟狱友争抢咸菜被打断了鼻梁骨,现在神志有点不太清醒,天天对着墙壁念叨什么法拉利和股票代码。”

陆深咬了一块刚烤好的和牛,外焦里嫩,肉汁四溢。

【挺好,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两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也算为社会的轻工制造业和环卫事业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就在这时,露台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陆深的母亲领着一位身穿香奈儿当季高定套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画着精致的淡妆,下巴微微扬起,手里拎着爱马仕限量款手袋,浑身上下透着名门闺秀的高傲气息。

“深儿啊,快过来!”陆母满面笑容地招手,“这是林氏药业的千金,林曼曼小姐。人家刚从常春藤盟校毕业回国,我特意请人家来家里坐坐,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陆深放下烤肉夹,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走上前微微颔首:“林小姐。”

林曼曼打量了陆深一番,视线在陆深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自持优雅的弧度,直接在藤椅上坐下,双腿交叠。

“陆先生,久仰大名。”林曼曼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语气轻慢,“关于你的过去,海城传得沸沸扬扬。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我不介意你之前退过婚,但我有几个原则必须提前说清楚。”

陆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嘴角微微勾起:“洗耳恭听。”

林曼曼从手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页,推到陆深面前。

“第一,结婚后,深蓝资本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必须划转到我个人名下,作为我的安全感基金。”

“第二,我有一个认识了八年的男闺蜜,是做先锋艺术策展的。我们经常需要去巴黎、米兰看展,有时候甚至要同住一间套房讨论灵感。你必须保证完全信任我,绝不能干涉我的社交自由,更不能吃醋做出任何粗鲁举动。”

“第三,如果将来遇到突发危险,比如地震或者火灾,你必须签一份不可撤销协议,优先保障我和我闺蜜的安全,因为艺术家的生命比普通商人更有价值。”

林曼曼说完,挑起细长的眉毛,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深:“陆先生,你能接受这些现代开放的婚恋观念吗?”

站在旁边的陆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呼吸一窒,下意识就要上前打圆场。

陆深却抬了抬手,示意母亲不用紧张。

他拿过那份纸页,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林小姐,你的要求非常合理,也很有艺术追求。”陆深慢条斯理地将纸页折好,放进自己的西装内袋。

林曼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看来陆先生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当然。”陆深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直接调成了扬声器模式。

几秒后,电话接通,海城经侦支队李副支队长的洪亮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露台:“喂?陆总,什么事啊?上次沈氏物流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林曼曼愣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

陆深对着话筒微笑道:“李队,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我这边刚刚接触到一位林氏药业的林曼曼小姐。她刚才向我提出了一项涉及数亿元股权无偿转移的非正常商业诉求,同时还附带了一位长期潜伏在境外的艺术策展人资金链条。我怀疑其中存在跨境洗钱和重大经济诈骗嫌疑,合同草案我已经拿到了,我现在就带人把她送过去,麻烦您安排两名经侦干警做个笔录。”

电话那头的李队声音瞬间严肃起来:“什么?境外洗钱?涉案数亿?陆总你别动,千万稳住嫌疑人,我们特警和经侦立刻出动,五分钟内封锁你家庄园!”

啪嗒。

林曼曼手里的柠檬水玻璃杯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冰水溅了她一身的高定套裙。

她整个人从藤椅上弹跳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说话舌头直打结:“陆……陆深!你……你干什么?我只是在相亲提条件!你怎么能报警抓我洗钱?”

“林小姐,别激动。”陆深插着兜,姿态优雅地后退两步,避开地上的玻璃碎渣,“在海城,任何试图用‘男闺蜜’和‘安全感’向我索要股权的人,我都一律按照涉黑诈骗团伙预备役处理。”

陆深指了指天空,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警笛长鸣的呼啸声。

“趁警察还没上楼,林小姐最好先给你那位懂艺术的男闺蜜打个电话,让他把护照和这几年的海外退税单准备好。我们海城经侦支队的茶,可比我这儿的柠檬水好喝多了。”

林曼曼尖叫一声,踩着断了跟的高跟鞋,连手袋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往电梯口冲,却被赶来的保安当场客客气气地拦在了玻璃门前。

露台上,炭火依旧烧得正旺。

陆母站在原地,拍着胸口,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震撼:“儿……儿子,你现在相亲……都这么硬核了吗?”

陆深夹起最后一块烤好的牛排,放进母亲面前的瓷盘里,露出一抹温和而纯良的微笑:

“妈,吃肉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阳光洒落,海城的繁华天际线在露台外一览无遗,风清气爽,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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