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纸箱装满保证书那天,我叫了搬家公司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7:20

她第二次替男同事改方案到半夜,我说辛苦了。

第七次单独送他去高铁站,我说路上注意。

第十五次深夜两点才到家,我没吭声。

她急了。

花,检讨,保证书,摁了手印的那种。

我全收了。

收进衣柜最底下那个纸箱里。

纸箱满了。

“你是不是不开心?”

声音放得很低。

“没有。”

我笑着把排骨汤端上桌。

那天晚上她搂着我胳膊,搂得特别紧。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早上,她上班走了。

我打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下午她打来四十二个电话。

一个没接。

晚上她找到我哥们儿家楼下。

隔着门,她嗓子哑了。

“你说怎样都行,我都改。”

我打开门,看着她红透的眼眶。

“去找你同事吧。”

“搬家师傅手脚利索,下午就搬完了。”

1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数的?

大概是第三次。

前两次我还觉得没什么。

我叫贺远舟,三十一。

跟方晓棠领证那年,我二十八,她二十六。

哥们儿都说我运气好,娶了个漂亮媳妇。

她确实好看。笑起来两颗虎牙露出来一点点,酒窝一深一浅,左边那个更明显。

我妈第一次见她就拉着我手说,远舟,好好对人家。

我说妈你放心。

结婚头两年,日子过得安稳。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客户策划。

我在哥们儿周野开的科技公司做技术。

对外我跟人说自己是程序员。

写代码的,没什么了不起。

没说的部分是——这公司是我和周野在大学宿舍楼下的车库里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

股权协议上我的名字占百分之三十五。

但这事儿我没跟方晓棠提过。

不是藏着掖着。

是那时候公司刚起步,账上余额经常跟个人存款差不多。

说出来也不体面。

做出来了再说。

变化是从第三年春天开始的。

她们公司空降了一个业务总监,姓钱,叫钱浩明。

三十六,名校MBA,开一辆黑色宝马五系。

方晓棠第一次提到他是在吃晚饭的时候。

“我们新来的钱总,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夹了一筷子西蓝花,语气随意得很。

“今天他一个人拿下一个五百万的项目,甲方当场签约。”

我说哦,那挺厉害。

继续扒饭。

那时候真没往心里去。

谁上班还没个佩服的同事。

第一次让我留意的是一个周四的晚上。

九点半了她还没回来。

我打了个电话过去。

“在加班呢。钱总手上那个方案要赶工,就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搭把手。”

“行,别太晚。”

“嗯你先睡。”

挂了电话,我把锅里给她留的汤又热了一遍。

她回来的时候十一点四十。

推门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踢掉高跟鞋。

“累死了。”

我把汤端出来。

“趁热喝。”

她“嗯”了一声,端起来喝了两口。

这是第一次。

那时候我还没开始数。

第二次是那个周六。

钱浩明要出差去杭州,赶早上七点的高铁。

方晓棠六点就起来了。

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她干嘛。

“钱总打车打不到,住得偏。我顺路送他去虹桥。”

“周六你还跑这一趟。”

“帮个忙嘛,十几分钟的事儿。”

她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茶几上我泡好的那杯咖啡。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十几分钟。

虹桥站来回最少一小时。

她回来的时候九点出头。

手里拎了一袋包子。

“给你带了早饭。”

笑得挺好。

我说谢了。

把包子吃了。

这是第二次。

到第三次的时候,我开始数了。

2

第三次是她替他去接了一个客户的饭局。

本来是钱浩明的活儿,他说临时有事走不开。

方晓棠去了。回来喝得满身酒味,进门就奔卫生间。

吐了二十分钟。

我在旁边递水、扶她、给她擦嘴。

她靠在马桶边上,眼睛半闭着嘟囔了一句:“钱总说……我够仗义。”

我把她架回床上,盖好被子。

没说话。

第四次,部门团建。

定的下午五点结束。

她晚上九点半才进家门。

“钱总请大家吃饭,不好意思先走。”

我说嗯。

把热好的菜又端出来。

第五次。

第六次。

每一次她都有理由。

每一次那个理由里都有钱浩明三个字。

从第四次开始,她开口闭口就是“钱总说”。

钱总说现在广告行业要洗牌了。

钱总说她的提案有灵气,好好打磨能拿奖。

钱总说三十五岁之前必须做到总监级别。

有一天吃饭,她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灰色卫衣。

“你就不能穿得稍微讲究点?别老穿这种松松垮垮的。人家钱总天天西装衬衫,三十六的人了,精神得不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件卫衣是去年她给我买的。

当时她说“穿着舒服就行”。

我把碗里最后几口饭扒完了。

没接话。

她开始提钱浩明的车、钱浩明的表、钱浩明出差住什么酒店。

不是直接夸。

是那种“随口一提”的语气。

但每一句我都听到了。

每一句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砝码,叮的一声落下去。

第七次。

她开车送钱浩明去浦东机场。来回三个小时。

回到家,脸上带着那种意犹未尽的笑。

不是对我笑的那种。

是她还沉在某段对话里,没完全回来的那种。

她踢掉鞋往沙发上一躺:“累死了。”

我端了杯水放茶几上。

“路上注意安全。”

“嗯。”

从那以后我每天下班会在车里坐五分钟再上楼。

不是难过。

是在数。

第几次了。

第九次,公司要跟一个大客户谈续约。

本来是周六的事,钱浩明拉上方晓棠一起去。

那天我爸过生日。

提前半个月就说好了一家人吃饭。

周五晚上她跟我说明天去不了。

“钱总这个客户是年度KPI的大头,我不能不去。”

我说好。

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晓棠临时出差。

我爸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多问。

挂了电话我妈发来消息:“你媳妇又忙?”

我回了个“嗯”。

我妈没再说话。

第十次。第十一次。

她每次回来都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一样了。

不是吵架那种不一样。

我还是做饭。还是洗碗。还是把她爱喝的酸奶放冰箱第二层。

只是话少了。

笑少了。

眼睛看她的时间短了。

她意识到了。

第五次晚归之后买了束花回来。

第七次之后写了张卡片:我以后注意。

第九次之后是一张正经的保证书。写在A4纸上,末尾摁了个红手印。

第十一次又一张。

一次比一次正式。

一次比一次认真。

我全收了。

一张不落,收进衣柜最底下那个纸箱里。

3

我跟方晓棠结婚三周年那天是三月十六。

我提前一周订好了餐厅。

市中心一家日料店,她半年前刷到推荐说想去,我当时截了图。

人均八百,我订了个包间。

那天下午我专门去商场买了件新衬衫。

深蓝色,合身。

对着更衣室的镜子整了整领子。

下了班直奔餐厅,六点十五到。

坐下来点好了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她爱吃的三文鱼炙寿司。

六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的消息。

“钱总手里那个方案出了问题,客户要求明天早上重新提报。今晚走不开了,我得留下来帮忙赶工。对不起啊老公,改天补你。”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

刺身拼盘端上来了。摆得很好看。

服务员过来添茶。

“先生,请问您夫人还没到吗?”

“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那您看是先用还是——”

“不用了。”

我站起来。

“麻烦结一下定金。”

出了餐厅。

三月的风从街口灌过来。衬衫领口有点凉。

我站在人行道边上,看了会儿车流。

然后给周野打了个电话。

“忙吗?”

“没,怎么了?”

“出来喝两杯。”

“在哪儿?”

“你定。”

周野是我发小。

从小学同桌到大学室友,毕业以后一起创业。

他管市场,我管技术,六年了。

当初我把攒了三年的积蓄全砸进去,方晓棠嘀咕了整整大半年,说我不踏实。

后来公司一步一步走上了正轨。

上个月,投资方递过来一份B轮融资意向书。

三个亿。

条款在走最后的法务流程。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跟方晓棠细说过。

她只知道我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写代码的。

每个月工资卡准时上交,奖金和分红我另外存着。

她不问细节,我也不提。

周野到了以后看见我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什么也没问,坐下来倒了杯酒。

喝了两口才开口。

“又是她那个同事?”

我没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远舟,说句不好听的。你也太能忍了。”

“不是忍。”

“那是什么?”

“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在她那儿,我排第几。”

周野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到家十一点。

她还没回来。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是B轮投资方发来的邮件。

最终条款确认函。签完这份,三个亿落袋。

按我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账面身家直接过亿。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翻了个身。

凌晨一点十二分,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轻手轻脚进来。换了衣服上床。

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老公,对不起。”

声音里带着疲惫和讨好。

我没应。

呼吸放平。

装睡。

第十五次了。

不想再数了。

4

接下来几天,她察觉到不对了。

不是发脾气那种不对。

我还是每天做饭。还是洗碗擦灶台。还是把酸奶放在冰箱第二层。

只是话更少了。

少到客厅里经常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她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在书房敲键盘。

以前她喊我出来吃水果,我会坐到她旁边聊两句。

现在她喊了,我端出来,放在茶几上,转身回去了。

那天晚上。

她在厨房门口站着。

手里端着杯水。

看我擦灶台。

看了好一会儿。

“远舟。”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声音放得很低。低到我差点没听清。

我转过头。

看着她。

她站在灯底下,头发半干,穿着那件格子睡裙。

眼睛里有不安。

我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走过去,打开锅盖,盛了一碗排骨汤递给她。

“没有。”

笑了一下。

“趁热喝。”

“真的?”

“真的。你尝尝咸淡。”

她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她搂着我的胳膊睡。

搂得特别紧。

手指扣着我的袖子,使了劲。

身体贴过来,呼吸打在我脖子侧面。

我睁着眼。

看天花板。

一点。

两点。

三点。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不是她跟钱浩明到底有没有什么。

不是。

是她从来没有在吃饭的时候问过我:“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是她不知道那个她嘴里的“小公司”刚拿到三个亿。

是我们结婚三周年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日料店包间里,看着一桌菜。

是那个纸箱。

衣柜最底下那个纸箱。

干花。卡片。小纸条。A4纸保证书。

一张一张的,字迹都很认真。

每一张都写着“我以后不会了”。

每一张都是真心的。

但下一次还是会有下一张。

我数了数。

十五张。

纸箱满了。

盖子合不上了。

凌晨三点出头。

我做了一个决定。

闭上眼。

睡了最后两个小时。

5

早上七点闹钟响。

方晓棠揉着眼睛起来。洗漱。化妆。换衣服。

走到门口蹲下来系鞋带。

抬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顺路买菜。”

“随便,你定。”

“行。”

她拉开门。

“那我走了。”

“嗯。”

门关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白色轿车从地库出来。左转。上了主路。汇进车流。

消失了。

八点十五。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之前存过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安达搬家吗?”

“是的先生,请问什么服务?”

“搬家。今天上午能来吗?”

“可以。请问地址?”

我报了地址。

然后开始收拾。

我这个人东西不多。

衣服三个箱子装完。书一箱。电脑、硬盘、充电器一箱。

剃须刀、牙刷、毛巾这些零碎的扔进一个收纳袋。

她的东西我一样没碰。

客厅的绿植,冰箱上的磁性贴,她那套樱花纹的茶杯,全在原位。

鞋柜里她的鞋整整齐齐,我只拿了自己的三双。

唯一动的是那个纸箱。

我从衣柜最里面把它拖出来。

掀开盖子。

最上面是最后一张保证书。

上面写着:“贺远舟,我保证以后不会因为工作的事忽略你。签字:方晓棠。”

日期是上个月十七号。

红手印。

我看了几秒。

盖上盖子。

把纸箱放在了床正中间。

被子叠好,纸箱搁在上面。

搬家公司来了三个师傅。

我指了指几个箱子说就这些。

三个人来来回回两趟就搬完了。

十点四十,结清尾款。

我站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前看了一会儿。

左边她的衣服挂得满满当当。

右边我的那几格空了。露出白色隔板。

一目了然。

十点五十。

我拔了钥匙放在门口鞋柜上。

最后环顾了一圈。

茶几上还搁着今早我给她倒的牛奶。

没喝。凉了。

我带上门。

走了。

6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手机屏幕亮了。

她的来电。

我按了挂断。

一点四十。第二个。

没接。

两点零五。连着三个。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到下午五点,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四十二个未接来电。

十九条微信。

前面几条还算正常。

“怎么不接电话?在忙?”

“贺远舟?你手机没信号?”

中间的开始慌了。

“家里衣柜怎么空了一半?你东西呢?”

“你到底在哪?回个消息。”

“老公你回来行不行。”

后面的不像话了。

“贺远舟!!!你给我回电话!!!”

“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我看到纸箱了。”

最后一条。

“我知道错了。你说话。”

我没回。

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晚上八点。

我在周野公寓里吃外卖。红烧牛肉面。

他坐对面啃鸡腿。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

门铃响了。

周野放下鸡腿。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转过头看我。

嘴型做了两个字:她来了。

门外传来方晓棠的声音。

有点哑。那种哭了很久以后的哑。

“远舟,我知道你在里面。”

停了几秒。

“你出来,我们说两句。”

又停了几秒。

“你说怎样都行。我改。我什么都改。”

我放下筷子。

站起来。

周野靠在墙边没拦我。

我打开门。

她站在走廊里。

眼睛红透了。眼眶肿着。鼻尖红了一圈。

头发有点乱。大衣扣子扣错了一颗,第二颗扣到了第三个扣眼。

手里攥着手机,指尖在抖。

她看到我。

嘴唇动了动。

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我靠在门框上。

看了她几秒。

“去找你同事吧。”

她整个人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手臂垂下去。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远舟……”

“搬家师傅手脚利索。下午就搬完了。”

我退后一步。

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

十几秒。

二十秒。

鞋跟敲地面的声音。很轻。很慢。

电梯叮了一声。

我走回沙发坐下来。

把面条转了两圈挑起来。

往嘴里送。

周野在旁边看着我。

好半天说了一句。

“想好了?”

“想了一整夜。”

“那行。”

他把鸡腿又啃了一口。

没再说了。

7

离开那个家以后,我搬进了公司附近一间酒店式公寓。

四十来平。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每天走路上班十分钟。

方晓棠还在打电话。

第二天每隔一小时一个。

第三天降到一天三个。

第五天一天一个。

第七天隔一天一个。

我一个都没接。

只在第三天回了一条消息: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回了一长段。

我没点开看完。

半个月后。

B轮融资正式签约。

三个亿到账。公司估值十二个亿。

签约那天在会议室。

投资方的管理合伙人跟我握手。

“贺总,你们的技术架构在整个赛道里跑在最前面。接下来好好干,C轮我们继续跟。”

我说谢谢信任。

旁边周野的嘴角一直压着没笑出来,签完字出了会议室才一把搂住我肩膀。

“哥们儿!成了!”

我拍了拍他后背。

“成了。”

签约新闻当天下午就出了。

科技媒体、创投公众号、行业社群——铺天盖地。

标题:「XX科技完成B轮三亿融资,联合创始人兼CTO贺远舟持股35%」

有人算了笔账。

十二亿乘以零点三五。

四点二亿。

我没刻意去想方晓棠会不会看到。

那天晚上九点。

手机亮了。

方晓棠的来电。

第四十三个。

我看着屏幕亮了三秒。

暗了。

第二天周野跟我说了件事。

“你丈母娘给我打电话了。”

我正喝水,杯子停了一下。

“说什么?”

“先问你们公司的事是不是真的。我说你自己看新闻。”

“然后呢?”

“沉默了十几秒。说了句——‘这孩子怎么从来不说。’”

“就这些?”

“后来又说了句,‘是不是我们对不起他。’声音不太稳。”

我靠在椅背上。

没接话。

方晓棠她妈,方女士。

从我跟方晓棠谈恋爱开始就不怎么看得上我。

第一次上门吃饭,她扫了一眼我开的那辆国产SUV,嘴角往下撇了撇。

饭桌上聊天,方女士每隔十分钟就要“无意间”提一嘴:亲戚家女婿在某某投行做VP,年薪百万。隔壁邻居家姑爷开的是奥迪A8。

每次说完都看我一眼。

我扒饭。不接茬。

方晓棠一开始还会挡一挡:“妈你少说两句。”

后来挡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再后来。

她自己也开始拿钱浩明跟我比了。

现在好了。

四点二亿。

不知道够不够数。

我笑了一下。

打开电脑,点进下午的会议文档。

产品下季度上线,功能还有三个模块要收尾。

活儿多得很。

没空想别的。

8

钱浩明的事是后来才知道的。

周野有圈子里的渠道。他没瞒我。

融资消息出来后的第四天。

方晓棠所在的广告公司内部出了一件事。

有人匿名举报钱浩明业绩造假。

他手上几个核心项目,数据全是注过水的。

客户的实际回款周期比他报上去的长了一倍多。

报表上的利润率跟财务系统里的原始数据差出两位数。

公司一开始想内部消化。

但客户那边一查。当场发了律师函,要求解除合作协议。

一个五百万的大单直接黄了。

钱浩明在公司待了不到两周。

被约谈那天他从会议室出来,据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自己回工位收拾了东西,一句话没多说,走了。

后来有人在行业群里扒了扒他的底。

他那辆宝马五系是三十六期贷款。

手上那块欧米茄,高仿的,表扣颜色都不对。

他在北京那段“辉煌经历”,打了一圈电话,同行圈子里根本没人认识他。

方晓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就是他被约谈那天。

她坐在工位上。

周围同事在议论。

有人嘴碎,当着她面说了一句——

“棠姐,你之前不是天天帮钱总跑前跑后嘛?人家业绩全是编的,你知不知道啊?”

她没接话。

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门关了很久。

后来的事是方晓棠的闺蜜跟周野那边的人吃饭时聊到的。

说方晓棠那阵子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吃不下东西。白天上班魂不守舍。

晚上一个人坐在卧室地板上。

膝盖上放着那个纸箱。

一张一张翻那些保证书。

翻完了又从第一张开始翻。

闺蜜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说——

“那些都是我自己写的。”

“我写了十五张。”

“每写一张的时候我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会真生气。”

“因为他从来不发脾气。”

“他总是说没有,没事,你喝汤。”

“我就真的以为没事。”

说到这儿她停了一下。

“纸箱搬不动了。”

“人也搬走了。”

“我连他在哪儿上班都不知道。”

“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他值多少我不知道。”

“他难不难过我也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9

一个月后。

我在公司新租的办公区开产品周会。

前台打了内线进来。

“贺总,楼下有位方女士说找您。没有预约。”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让她上来吧。”

三分钟后。

方晓棠出现在办公区门口。

她瘦了。颧骨的轮廓比以前突出来不少。脸颊的肉掉了一圈。

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就是以前她穿上以后我说了句“好看”,她就一直留着没换季的那件。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干净。利落。

她站在门口。

视线扫了一圈。

整面墙的显示屏。二十多个工位。落地窗外是CBD的楼群。

嘴唇抿了一下。

“进来坐。”

我走在前面,带她进了小会议室。

给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她坐在沙发上。

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握着。指节收得发紧。

“远舟。”

“嗯。”

“我来不是要你回来。”

她吸了口气。

“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坐在对面。

没说话。

“你让我说完。”

她低着头,声音不太稳。

“我想了很久。不是从你搬走那天才开始想的。是从我打开那个纸箱开始的。”

“我数了。十五张。”

“每写一张的时候我都觉得,你不会在意。因为你从来不发脾气。”

“你总说没有。没事。没关系。”

“我就信了。”

“后来我一张一张翻完,才明白——”

“你不是不在意。”

“你是在等我自己停下来。”

“但我没有。”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放下。

“钱浩明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她说。

“嗯。”

“我跟他从来没有……”

“我知道。”

我说。

声音不大。

“但你把该给我的时间,给了他。”

“你把该对我的在意,分给了他。”

“连我们结婚三周年那顿饭,都让给了他的方案。”

她抬起头。

眼眶全红了。

嘴唇在抖。

手指攥得更紧了。

“远舟,我能不能——”

“不能。”

我的声音不冷。也不硬。

就是很平。

“不是赌气。纸箱满了以后我心里那个地方也满了。”

“满了就装不下新的东西了。”

“你能理解吧。”

她眼泪掉下来了。

没出声。

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我把纸巾盒推过去。

“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别再替谁加班到半夜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

“那个纸箱……你为什么留在床上?”

“让你知道。”

我看着她。

“我不是突然走的。”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声。

转过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办公区又恢复了键盘声和讨论声。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楼下的车从东往西排着队。

天色不错。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周野端着咖啡走进来。

“走了?”

“走了。”

“你还行吧?”

“嗯。”

他把咖啡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来抿了一口。

苦的。

没事。

10

离婚手续是在一个周二的上午办的。

民政局人不多。

我们拿了号。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

隔了一个空位。

叫到号。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俩。

例行公事问了一句:“双方确认要办理?”

我说确定。

方晓棠说确定。

她的声音很稳。

比我想的要稳。

签字。按手印。

离婚协议书一式三份。一人一份。民政局留一份。

笔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秒。

写下名字。一笔一画。

我没看她。

在自己那份上签了。

拿了证。出了门。

外面阳光很足。

三月底了。行道树刚长出新叶子。

嫩绿的,薄薄一层。

风吹过来的时候能闻到泥土翻新的气味。

她站在台阶下面。抱着胳膊。看着马路。

我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多。

“那个……”她先开口。

“家里的东西你想搬的就搬。”我说。“房子先放着不急。”

“不用。我搬出去了。”

“搬哪了?”

“回我妈那儿。”

我点点头。

“你呢?”她问。

“公司附近租了个房。”

“自己做饭吗?”

“偶尔。大部分时候叫外卖。”

“别老吃外卖。胃不好。”

“知道了。”

她“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贺远舟。”

“嗯?”

“你以后碰到对的人。”

“该说的话就说。别什么都咽下去。”

我愣了一下。

“你也是。”

她没再说话。

继续往前走了。

步子不快。风掀起风衣的下摆。

走到路口。等了个红灯。绿灯亮了。

过了马路。

拐进了地铁站入口。

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

手插在裤兜里。

手机震了一下。

周野发来消息:下午两点投资人要看产品demo,你几点到?

我回:半小时。

抬头看了一眼天。

干净。

一片云都没有。

收起手机。

转身。

大步往前走。

这个春天不错。

该干活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