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八十八万的保时捷钥匙交给弟弟时，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许家的钱，以后都是志强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就别惦记了。”
我没哭，也没闹，只问了一句：“妈，当年那套房子的产权登记，你还记得吗？”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晚上，婆婆又把三百万的购房合同拍在我面前，逼我给小叔子买婚房。丈夫甚至劝我去贷款，说不能耽误弟弟结婚。
我看着这两家人，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一家拿着我的产权，说我不是许家人；一家惦记着我的房子，说我是赵家人。
既然都这么会算账，那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一章
“钥匙拿好了，以后这车就是你的！”
我妈刘桂芬把保时捷的车钥匙塞进许志强手里。
许志强今年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后换过四份工作，最后干脆辞职在家。
这次拆迁，他总算等来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笔钱。
虽然钱不是他挣的。
“谢谢妈！”
许志强抱着我妈，在车前拍了好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还挂着临时牌照的车。
“多少钱？”
我妈转头看我。
“八十八万，全款。”
“拆迁款刚到账就买车？”
“我给我儿子买车，碍着你什么事了？”
旁边几个亲戚听见动静，纷纷看过来。
今天是青河村拆迁补偿分配后的家宴。
我家老宅被征收，补偿方案包括两千万元现金和三间安置商铺。
消息传出来后，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讨论。
我妈更是高兴得几天没睡好。
“桂芬，你家这次可是发了大财啊！”二婶笑着说道。
“什么发财不发财的，都是祖上留下来的福气。”
我妈拉着许志强的手，满脸得意。
“以后志强结了婚，有房有车，我就放心了。”
二婶看了我一眼。
“那许敏呢？也是你闺女，总得给她留点吧？”
我妈脸上的笑淡了。
“她都嫁人了，婆家有房有车，跟着她丈夫过日子就行了。我们许家的东西，当然要留给志强。”
有人笑着打圆场。
“都是亲生的，哪有厚此薄彼的。”
我妈却像没听见。
她端起茶杯，当着一院子人的面说道：
“今天我把话说清楚。这次拆迁的钱和商铺，都是留给志强的。许敏已经嫁出去了，没理由再回来分娘家的东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我把包放到椅子上。
“妈，你确定？”
她看着我。
“我确定。”
“现金两千万，三间商铺，全给许志强？”
“对！”
我点点头。
“行。”
许志强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
“姐，你也别觉得妈偏心。你结婚的时候，家里也没亏待你。”
我看着他。
“你说的是那两床被子，还是被你妈拿走的六万块礼金？”
他脸色一变。
“你还提那些干什么？”
“你既然提到了，我就顺便问问。”
我妈把茶杯重重放下。
“许敏！今天这么多人在，你非要闹是不是？”
“我没闹。”
“你就是惦记拆迁款！”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钱都给许志强，我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她冷哼一声。
“知道就好！”
我没有继续争辩。
当年盖房子的时候，我十七岁。
因为右腿残疾，符合县里困难残疾人家庭住房改善项目的申请条件。
家里的老房子又破又旧，父亲去世后，我妈拿着我的残疾证明申请了住房改善指标。
后来房屋扩建完成，经过验收和产权确认，我名下登记了百分之四十的共有产权，我妈占百分之六十。
这些事，村里档案室都有记录。
我成年后还专门签过一次产权确认书。
我妈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女儿嫁了人，这些东西就可以不认了。
我拿起包。
“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志强在身后喊我。
“姐，晚上留下吃饭呗，妈今天高兴。”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一家人好好吃。”
出了村口，我给律师何明远打了电话。
“何律师，拆迁补偿已经开始发放了。”
“我知道。你上次给我的材料已经核实，原始产权登记确实有效。”
“剩余补偿款还没全部支付，对吧？”
“对，第一笔款项已经发给你母亲，后续现金和商铺还没有完成全部交付。”
我握着方向盘。
“那就按之前准备的方案办。”
何律师停了一下。
“你确定要起诉？”
“确定。”
“好，我今天整理材料。”
挂断电话后，我妈又发来一条语音。
“许敏，你今天要是敢找村里和拆迁办闹，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听完，直接删除了语音。
然后开车回家。
我以为今天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晚上还有更离谱的。
第二章
晚上七点，赵磊给我打电话。
“你到家没有？”
“到了。”
“赶紧换衣服，妈订了包厢，一会儿咱们过去。”
我皱了皱眉。
“什么事？”
“给小斌买房的事情，今天大家一起商量一下。”
赵磊的弟弟赵斌，比他小四岁。
这几年，赵斌换工作、买车、谈恋爱，赵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断过。
而赵磊每次都喜欢做那个出钱的人。
准确地说，是让别人替他出钱。
以前是我。
今天又不知道准备从我身上拿多少。
我换好衣服，开车去了酒店。
推开包厢门，王玉兰正坐在主位上。
赵磊坐在她旁边。
赵斌和女朋友唐莉坐在对面。
桌子上放着一份厚厚的购房合同。
我刚坐下，王玉兰就笑着说：
“许敏来了啊，正好，咱们谈正事。”
她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这是小斌看中的房子，三室两厅，位置不错，总价三百万。”
我翻开第一页。
买受人是赵斌。
“挺好。”
王玉兰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们也觉得不错。小斌结婚总得有个自己的家，所以今天把合同定下来了。”
我把合同合上。
“那恭喜啊。”
赵磊轻咳一声。
“许敏，房款的事，需要你帮忙承担一下。”
我抬头。
“多少？”
“三百万。”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赵磊有些不耐烦。
“三百万，你先拿出来。”
我把合同推回去。
“我不出。”
王玉兰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娘家这次拆迁分了两千万现金，还有三间铺子。你妈虽然说不给你，但你毕竟是她亲女儿，怎么也能拿点吧？”
“她已经明确说了，一分钱都不给我。”
“那你不会去争取啊？”
我看着她。
“我凭什么要去争取？”
赵磊插话。
“许敏，你别这么较真。小斌结婚是大事，家里人帮一把怎么了？”
“那你怎么不帮？”
“我是他哥，我当然会帮。”
“你有三百万吗？”
赵磊脸色一僵。
“我可以想办法。”
我笑了。
“你想什么办法？让我出钱，你负责说好听的？”
唐莉连忙说道：
“嫂子，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买这么大的。可是房子已经看好了，定金也交了，现在要是不买，损失很大。”
我看向她。
“定金多少？”
“三十万。”
“谁交的？”
王玉兰接过话。
“我和你爸拿的。”
我点头。
“那你们继续凑剩下的。”
王玉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许敏，你这是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
“你嫁到赵家三年，吃赵家的、住赵家的，现在让你帮弟弟买套房，你还不乐意了？”
我转头看向赵磊。
“我住赵家的？”
赵磊赶紧说道：
“行了，少说两句。今天就是商量事情，别闹得这么难看。”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卡流水。
“那咱们也商量商量。你妈去年住院，押金是我交的。赵斌换车，我转给他五万。你去年说借钱周转，我给你十二万。还有你们家过年买东西、旅游、吃饭，哪一笔不是我付？”
赵磊伸手把我的手机按下去。
“你翻这些旧账干什么？”
“不是你们先说我吃赵家的？”
王玉兰立刻说道：
“那点钱算什么？夫妻之间计较这些，你还像不像个女人？”
我看着她。
“你们让我拿三百万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之间不要计较？”
王玉兰气得指着我。
“小斌的房子今天必须定下来！你要是不拿钱，我们就想其他办法。”
我转向赵磊。
“你也这么想？”
他避开我的目光。
“你先把娘家的钱拿出来，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差点笑出声。
“我娘家的钱都没拿到，你就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赵磊压低声音。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妈那边不给，你就找她要。实在不行，先贷款，等拆迁款下来再还。”
我合上包。
“赵磊，你让我拿我的钱给你弟买房，还让我贷款？”
“我也是没办法！”
“那我有办法。”
我站起来，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赵磊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一份婚前财产协议的复印件。
里面明确写着，我婚前全款购买的房屋归我个人所有。
房产证、购房合同和全部付款流水都对应得上。
协议经过双方签字，并办理了公证。
“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我看着他。
“提醒你一下，那套大平层是我的婚前财产，不是赵家的资产。”
王玉兰抢过文件。
“你还真防着我儿子？”
我把文件抽回来。
“我防着谁，你们心里清楚。”
赵磊压着火气。
“许敏，你别动不动就拿离婚说事。”
我看着他。
“我还没提离婚。”
说完，我拿起包往外走。
王玉兰在后面喊：
“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进赵家门！”
我头也没回。
“行。”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何律师的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摞资料。
何律师把其中一份递给我。
“你先看看。”
我翻开。
正是二十年前的住房改善项目申请表。
申请人是刘桂芬。
住房保障对象是许敏。
后面还附着房屋竣工验收记录，以及产权共有登记材料。
我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上面。
“这份登记资料已经核实过了？”我问。
“核实过了。村委会原始档案、镇里的备案材料都能对应上。”
“当年房子扩建，就是因为我那份残疾人住房改善指标？”
“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但我再提醒你一次，指标本身不等于产权。你能主张四成权益，关键是当年的产权登记和成年后的确认文件。”
我点点头。
“我明白。”
何律师继续说：
“目前征收补偿方案也查到了。现金补偿总额两千万元，另外有三间安置商铺。你母亲作为原产权联系人，已经领取了第一笔两百万元款项。”
“后面的呢？”
“还没全部发放。我们可以起诉确认产权和补偿权益，同时申请法院保全争议部分。”
“能不能冻结全部两千万？”
何律师摇头。
“不能随便冻结全部。你主张的是百分之四十的权益，保全范围要与争议金额相匹配，还需要提供担保。”
“那就按法律程序办。”
他把另一份材料拿出来。
“另外，你母亲昨天向征收部门提交过一份说明，称你已经自愿放弃房屋产权。”
我皱眉。
“我什么时候签过？”
“所以我才把材料调出来。她说有一份五年前的《房屋权益自愿放弃确认书》，上面有你的签名。”
我拿起照片一看，脸色顿时冷下来。
“这不是我签的。”
“我知道。我们已经申请核验原件。”
“她想直接把我的产权取消？”
“目前看，她确实在朝这个方向操作。”
我放下材料。
“那就起诉。”
何律师点头。
“还有一点，征收款第一笔两百万元已经发到你母亲账户，其中一部分被用于买车。后面分割补偿款时，我们会要求核算这笔钱的去向。”
我没说话。
八十八万买车。
那辆车，我妈买得倒是真痛快。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你是不是提交过一份我放弃产权的确认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什么确认书？”
“征收部门说，你提交过一份五年前的文件。”
“那不是你签的吗？”
“我没签。”
“你结婚以后不是不管家里了吗？”
“我不管家里，跟我有没有产权是两回事。”
她的声音一下拔高。
“许敏，你是不是非要把我逼到死路上？”
“我只是要回自己的产权份额。”
“你嫁出去这么多年，家里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我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
“当年你受伤，我为了你跑前跑后。没有我，你现在能有今天？”
“我记得。”
“你记得就好！那你现在怎么能为了几个钱，把我告上法庭？”
“妈，文件上的签名不是我的。”
她突然不说话了。
我又问了一遍。
“你到底有没有让我签过？”
她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电话被挂断。
我看着屏幕。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四章
起诉材料提交的第三天，法院依法对争议范围内的拆迁补偿款采取了保全措施。
我申请的是尚未发放的相关现金补偿及商铺权益，并没有要求冻结全部补偿款。
裁定送到征收中心后，我妈终于坐不住了。
当天晚上，她带着许志强直接来我家。
许志强进门就喊：
“姐，你到底想干什么？法院凭什么冻结我家的钱？”
我把门关上。
“鞋脱了再说。”
他根本没理我。
“你现在把钱弄冻结了，我婚房怎么办？”
我看着他。
“你的婚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我姐吗？”
“你不是说许家的钱都是你的吗？”
许志强被噎了一下。
我妈直接坐到沙发上，拍着大腿哭起来。
“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辛辛苦苦养这么大，现在反过来要我的命！”
我没理她，拿出手机。
“你不是说我没有产权吗？这是当年登记材料，你们自己看。”
许志强抢过去。
看了半天，他抬头问：
“怎么你的名字在上面？”
“因为我是共有人。”
“是不是当年为了申请政策，随便写的？”
“你可以去档案室查。”
我妈一把夺过手机。
“当年你还是孩子，什么都不懂！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盖的，凭什么分你四成？”
我看着她。
“你们要是觉得登记错了，可以依法申请更正。但不能到了拆迁的时候，就说当年登记不算数。”
“你……”
许志强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姐，这个你总认得吧？”
正是那份《房屋权益自愿放弃确认书》。
我看了一眼。
“我没签过。”
“你别装了，上面明明是你的名字！”
“那就做笔迹鉴定。”
许志强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做就做！谁怕谁！”
我妈脸色却不太好看。
她伸手去拿文件。
我没拦。
“原件你们收好，法院需要核验的时候再提交。”
她瞪着我。
“许敏，你真的一点亲情都不顾？”
我坐下来。
“妈，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今天拆迁没有两千万，你还会不会说我是外嫁女？”
她没有回答。
我又问：
“如果今天分房分钱的人是我，你会不会要求许志强放弃？”
许志强立刻插话。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许家唯一的儿子！”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妈似乎觉得我终于想通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敏敏，妈也不是不疼你。你先把诉讼撤了，等拆迁款全部下来，我给你两百万。”
我笑了。
“我主张的是百分之四十，你给我两百万？”
“你还想要多少？”
“依法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站起来。
“还有，这份文件到底是谁签的，法院会查清楚。你们先回去吧。”
许志强气得踢了一脚茶几。
“你真行！”
我看着他。
“许志强，你再动我家里的东西，我就报警。”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妈临出门时，还回头骂了一句：
“以后你有困难，别回来找我！”
我点点头。
“好。”
门关上后，我把文件照片和聊天记录全部备份，发给何律师。
第五章
赵磊是在一周后发现事情闹大的。
那天晚上，他回家就问我：
“你是不是把我妈也得罪了？”
我正在整理材料。
“你妈找你了？”
“她说你连娘家都要告，现在还想跟婆家算账。”
我笑了。
“她怎么知道我跟婆家算账？”
赵磊脸色有些不自然。
“反正都是一家人。”
我放下文件。
“赵磊，我问你件事。”
“什么？”
“我妈是不是早就答应你，拆迁款下来以后，让我拿三百万给赵斌买房？”
他没马上回答。
我盯着他。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赵磊叹了口气。
“我就是跟你妈聊过几句。”
“什么时候？”
“拆迁消息刚出来那会儿。”
“聊了什么？”
“她说家里以后会留一笔钱给你弟弟，让你帮小斌置办房子。我就问她，你能不能拿出三百万。”
我一下坐直了。
“所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也不算商量，就是随口一说。”
“那三百万的购房合同呢？也是随口一说？”
他不耐烦地说道：
“许敏，你别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我妈当时说得挺明白，只要拆迁款到了，你有能力帮小斌买房。”
“那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我以为你会同意。”
“你凭什么以为？”
赵磊皱眉。
“你以前不也帮过我弟吗？”
我看着他。
“以前我借给他的钱，他还了吗？”
他没回答。
“赵磊，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只要我有钱，就应该替你们赵家解决问题？”
“我没这么想！”
“那你让我去贷款？”
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
他以为我终于妥协，语气缓和下来。
“你看，咱们夫妻俩好好谈不就行了？房子的事情先放一放，等拆迁那边的钱下来，咱们再安排。”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
“你先看这个。”
那是我们婚前财产协议的副本。
“这套大平层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婚前财产公证也写得清清楚楚。你们想拿它抵押贷款，或者让我卖掉房子，都不可能。”
赵磊脸色难看。
“你现在连我都防着？”
“你先惦记着我的房子，我才需要把话说清楚。”
“那我这三年住在这里算什么？”
“共同生活。”
“我也付过物业费，买过家具！”
“你买的家具可以带走，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我们依法分割。”
我看着他。
“赵磊，我不欠你一套房子。”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问：
“你真要离婚？”
我回答：
“是。”
他把桌上的文件推开。
“你别后悔。”
我点头。
“不会。”
第六章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何律师发来消息：
《房屋权益自愿放弃确认书》上的签名，与我本人同期签名样本不一致，鉴定意见不支持该签名为我本人书写。
我看完，把手机放下。
不意外。
但我还是觉得心寒。
下午，我妈打来电话。
“许敏，你做笔迹鉴定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造假？”
“鉴定结果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你当年工作忙，我找人替你签一下怎么了？”
“你有我的授权吗？”
“我是你妈！”
我闭了闭眼。
“所以你可以替我放弃百分之四十的产权？”
她气得提高声音。
“我还不是为了你弟弟！他马上结婚，没房子怎么办？”
“那就让他自己买。”
“他是你亲弟弟！”
“我也是你的亲女儿。”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许敏，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买商铺的人又来催了，志强的房子也没着落，你就不能帮帮我？”
我问：
“商铺怎么了？”
她迟疑了几秒。
“没什么。”
我立刻察觉不对。
“你是不是把商铺卖了？”
“没有卖，就是谈了谈。”
“收到定金了？”
她不说话。
我直接给何律师打电话。
很快，何律师就查到了相关情况。
我妈在产权争议发生后，还私下联系中介，将三间安置商铺打包转让给一个买家，并收了八十万元意向款。
她向对方隐瞒了共有产权争议。
如今商铺已经被法院保全，买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我妈却无法办理过户。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怎么敢？”
何律师提醒我：
“这笔钱是你母亲收的，合同也是她签的。买家如果追究违约责任，应当由她依法承担。你不要介入这份交易。”
“我明白。”
两天后，买家果然找上门了。
那是一个姓孙的女人。
她在公司楼下堵住我，拿出一张收据。
“许女士，你妈收了我八十万，说三间商铺都是她自己的。现在你们家产权有争议，钱也不退，你说怎么办？”
我看了收据。
“这份合同我没有签，也没有收过你的钱。你应该找刘桂芬处理。”
孙女士气得发抖。
“她说你就是想多分点钱，过几天就会撤诉！”
我平静地说：
“产权争议已经进入司法程序，法院也采取了保全措施。我不可能替她承诺撤诉。”
“那我的八十万怎么办？”
“建议你尽快委托律师，依法向合同签署方主张权利。”
孙女士看了我半天。
最后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许志强打来电话。
“姐，你是不是故意把买商铺的事告诉人家的？”
“不是。”
“人家现在要妈退八十万！你知道吗？”
“她签的合同，收的钱，应该自己处理。”
“你就不能帮帮她？”
我问：
“她买车的时候，怎么没找我帮忙？”
许志强气得挂断电话。
半小时后，我妈又发来一条语音。
“许敏，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一家逼散才甘心？”
我听完，没有回复。
第七章
娘家的官司进入实质审理后，我妈终于开始慌了。
她的代理律师提交了一份意见，认为房屋主要由刘桂芬出资建设，我只是当年住房改善项目的保障对象，并没有实际出资，不应该获得百分之四十的拆迁补偿。
何律师当庭提交了原始产权登记材料。
“本案争议的核心不是谁出了多少钱，而是当年房屋产权已经依法登记共有，后续也有成年后的产权确认。被告不能因为拆迁后利益增加，就单方面否认已经确认的共有份额。”
法官询问我妈：
“你是否认可这几份登记材料上的签名？”
她点头。
“是我的。”
“许敏的签名呢？”
她停顿了一下。
“当年她还小，很多手续都是我帮她办的。”
何律师随即补充：
“原始产权确认之后，许敏成年时又签署过一份产权确认材料。该文件签署时间明确，且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代签。”
法官又拿出那份所谓的放弃产权确认书。
“这份文件的真实性，你方是否坚持？”
我妈的律师低声跟她说了几句。
她最后回答：
“我记不清楚了。”
何律师把笔迹鉴定意见递了上去。
“目前鉴定结果不支持该签名为许敏本人书写。”
法庭上安静下来。
我妈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庭审结束后，许志强追上我。
“姐，妈今天在里面都快哭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当年房子都是爸妈辛苦盖的，你现在已经有工作、有房子了，为什么还要跟妈争？”
我问：
“你开那辆保时捷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房子是爸妈辛苦盖的？”
他脸一红。
“那是妈送我的！”
“对，是她送的。”
我看着他。
“所以我从来没说过要拿走你的车。我只要我自己的产权。”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转身离开。
没过几天，唐莉找到我。
她是许志强的女朋友。
“许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妈之前是不是答应把三间商铺都留给志强？”
我看着她。
“她怎么跟你说的？”
唐莉叹了口气。
“她说拆迁补偿两千万，商铺也都归志强。结婚以后，一间自己经营，一间出租，一间留着以后给孩子。”
“她还这么说？”
“嗯。我们签购房合同的时候，她也说拿出三百万很容易。”
我没说话。
唐莉又问：
“现在你把产权拿回去了，志强就怪我催他买房，说要不是我坚持买房，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
“那你还准备结婚吗？”
她摇头。
“我不敢了。连自己的钱有多少、房子是谁的都说不清楚，以后怎么过日子？”
她走后没多久，许志强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姐，你是不是跟唐莉说了什么？”
我回复：
“我没替你说过任何话。”
他又发来：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把我婚事搅黄了，你满意了？”
我没有再回复。
第八章
赵磊提出离婚是在娘家案子宣判前一天。
他把一份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我们和平解决吧。”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里面写着，他放弃对我婚前房屋的产权主张，但要求我补偿他一百五十万元。
我把协议放下。
“凭什么？”
“我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年，也为这个家付出过。”
“你具体付出了什么？”
“生活费、物业费，还有装修和家具。”
我打开手机里的账目。
“你负责的物业费和日常开支，我都认。装修费用有多少，拿票据来。你买的家具，属于你的东西可以带走。”
赵磊皱眉。
“那一百五十万呢？”
“没有法律依据的部分，我不会支付。”
“许敏，你别忘了，婚后你的工资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对，所以婚后共同存款会依法分割。婚前房产不是。”
我拿出婚前财产协议。
“这份协议是我们两个人签的，公证书也在。房屋是我婚前全款购买，付款流水全部能查到。你当时自己也签过字。”
赵磊看着文件，没说话。
我又问：
“你是不是觉得，既然结了婚，就应该拿走我一半房子？”
“我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要一百五十万？”
他突然有些烦躁。
“我只是觉得，三年夫妻，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我看着他。
“那你也可以把自己的付出列出来，我们逐项核算。该给你的，我不会少。”
“你就不能念一点情分？”
我笑了。
“赵磊，我就是念情分，才跟你讲道理。要不然，我早让律师把所有事情交给法院了。”
他沉默了半天。
最后说：
“我妈让我问你，娘家那边的拆迁款什么时候下来。”
我看着他。
“你们赵家现在还惦记着这笔钱？”
“她是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给赵斌买房？”
赵磊没回答。
我把离婚协议推回去。
“明天我会正式提交离婚诉讼材料。”
他抬起头。
“你来真的？”
“是。”
“许敏，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
我看着他。
“这三年，我给过你很多余地。”
他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把一部分衣服装进行李箱，去了王玉兰家。
我没有拦。
第九章
娘家的产权案很快有了结果。
法院确认了我对被征收房屋享有百分之四十的共有权益。
那份《房屋权益自愿放弃确认书》因为签名真实性无法得到证明，且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实我曾授权放弃产权，未被采信。
征收补偿方案也已经明确，房屋产权份额对应相应现金补偿和商铺权益。
最终，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
两千万元现金补偿中，我取得八百万元。
三间商铺经过评估，价值分别为三百万元、二百二十五万元和二百二十五万元。
其中，价值最高的一间商铺归我，另外两间归我妈。
这样分配，现金和商铺的总价值，正好按照我百分之四十、她百分之六十的产权比例计算。
我妈已经领取的首期两百万元，计入她应得的现金补偿份额。
后续由征收方按照生效的调解协议办理支付及商铺登记手续。
何律师把调解书递给我。
“结果基本符合你的诉求。”
我翻开看了看。
“辛苦了。”
“你母亲那边可能还有意见。”
“有意见也可以依法处理。”
走出法院时，我看见许志强站在门口。
他一见我，就走过来。
“姐，妈说你拿了八百万？”
我没回答。
“还有一间商铺？”
“调解书上写得很清楚。”
他有些急了。
“那家里剩下的两间呢？”
“归妈。”
“你为什么非要拿一间？你拿八百万还不够？”
我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应该拿多少？”
“你毕竟是女儿，妈养你这么多年……”
我打断他。
“许志强，你是不是忘了，我争取的不是妈给我的钱，而是登记在我名下的产权。”
他不服气。
“可你结婚以后又不住在老房子里！”
“房子被征收之前，我没住进去，不代表我放弃产权。”
“那你现在拿了这么多钱，能不能先借我三百万？”
我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你还真敢开口。”
他有些尴尬。
“我和唐莉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我想先买套房，把婚事定下来。”
“你去银行贷款吧。”
“姐，你现在手里有钱！”
“那是我的钱。”
“咱们可是亲姐弟！”
我看着他。
“亲姐弟也不能替你买房。”
他气得转身就走。
我没叫他。
手机里，何律师发来消息。
“你和赵磊的离婚诉讼材料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可以正式提交。”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第十章
赵磊收到法院传票后，终于不再提一百五十万元补偿。
双方在调解过程中，把财产一项项列了出来。
我婚前购买的大平层归我个人所有。
他婚前个人存款归他。
婚后共同存款按照实际余额依法分割。
他购买的家具、电脑、个人物品可以带走。
关于他主张的装修支出，有凭证的部分另行核算，没有凭证且属于日常消耗的部分，不作为房屋产权份额处理。
双方没有子女，也没有需要共同承担的经营债务。
赵磊的律师看完婚前协议，没再坚持要求分割房屋。
调解结束前，法官问：
“许敏，你是否坚持离婚？”
“坚持。”
“赵磊，你是否同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同意。”
签字时，他的手停了一下。
“许敏，咱们真的没有可能了？”
我没有看他。
“没有。”
“我以前对你也不差。”
我把笔放下。
“你对我好不好，我们都心里清楚。可婚姻不是拿来替弟弟买房的。”
他低着头，没再说话。
半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
赵磊约好周六下午回来搬东西。
我让物业工作人员一起到场，提前拍好了房屋内物品清单。
他带了两个朋友，把衣服、电脑、收藏品和几件家具搬走。
最后，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你还记得当年刚搬进来的时候吗？”
我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咱们会在这里过一辈子。”
我没接话。
他看着我。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赢了？”
我把清单递给他。
“东西清点一下，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他没接。
站了一会儿，才把清单拿过去。
“许敏，你真是一点情分都不留。”
我平静地说：
“家具你可以带走，个人物品你可以带走，共同存款也按协议分了。我没有少你任何一分。”
他签好字，把笔扔在桌上。
“我走了。”
我点头。
他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对了，妈说，等你娘家那边的钱下来，能不能借给小斌一点。”
我看着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像是没听见。
“你就当帮个忙。”
“赵磊。”
我指了指门口。
“请吧。”
他终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我让物业更换了门锁。
晚上，我把婚前协议和离婚调解书整理好，放进文件柜。
手机响了。
是王玉兰。
“许敏，你跟赵磊离婚的事情，我知道了。”
“嗯。”
她顿了一下。
“其实你们也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小斌买房的事情，我以后不提了。”
我没说话。
她又说：
“你手里现在不是有八百万吗？能不能先借小斌一百万周转？他以后肯定会还。”
我笑了。
“王阿姨，你是不是还没弄明白？”
“什么？”
“我和赵磊已经离婚了。赵斌买不买房，跟我没有关系。”
她声音顿时冷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好歹做过一家人。”
“既然是做过，就到此为止吧。”
我挂断电话。
顺手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第十一章
我的商铺交接手续是在半个月后办完的。
拿到钥匙后，我找了装修公司重新装修，打算出租。
商铺位置不错，主街人流量也可以，很快就有几家店铺来询价。
我让中介按市场价格挂牌，不急着签。
这天上午，我妈突然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许敏，你那间商铺准备做什么？”
“准备出租。”
“你弟弟说想自己开个店，能不能租给他？”
我停了一下。
“他想租？”
“嗯。他最近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想做点生意。”
我问：
“租金多少？”
我妈支支吾吾。
“都是一家人，能不能便宜点？按市场价的一半算就行。”
我笑了。
“妈，那你让他找其他店铺吧。”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我可以按市场价格租给他。”
“志强现在困难，你就不能帮帮他？”
“妈，他开店是做生意，不是来借钱。租金按市场价走，对谁都公平。”
她叹了口气。
“你们姐弟俩，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我没有回答。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许志强又打了过来。
“姐，我想好了，就租你那间商铺。”
“可以，市场价，一个月一万二，押三付一。”
电话那边立刻不乐意了。
“这么贵？你不是我亲姐吗？”
“附近同面积商铺都是这个价格。”
“咱们俩还签合同？”
“当然。”
他突然提高声音。
“许敏，你现在有八百万，有商铺，还缺我这点租金？”
我把手里的报价单放下。
“许志强，商铺是我的，不是许家的公共财产。”
“我是你弟弟！”
“所以我愿意租给你，不需要中介费。”
他气得骂了一句。
“你真是钻钱眼里了！”
我没有生气。
“觉得贵，可以不租。我下午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刚挂断，中介就发来消息。
“许女士，之前看铺面的王先生愿意按报价签约，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回复：
“下周一，按标准合同签。”
刚放下手机，我妈又发来一条消息。
“敏敏，晚上回来吃饭吧。”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最后回了一句：
“周六吧，我带你去复查。”
她很快回复。
“好。”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看合同。
不一会儿，中介又打来电话。
“许女士，租赁合同需要您确认一下。”
我翻开文件。
“租金、押金、违约责任都按刚才说的改好了吗？”
“改好了。”
“那就打印两份。”
我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中介收好文件，又问了一句：
“许女士，承租方确认是王先生？”
我点头。
“对。”
签完字，我拿着钥匙走到商铺门口。
工人正在调整卷帘门。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许志强又发来一条消息。
“姐，你真不打算让我租？”
我回：
“想租就按合同来。”
几秒后，他发来一句：
“你现在真是一点亲情都不讲。”
我没再回复。
抬头时，王先生已经带着装修师傅到了。
“许女士，咱们今天能把钥匙交接了吗？”
我把钥匙递过去。
“可以，合同看清楚，没问题就签字。”
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没问题。”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签完名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许敏，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我看了眼时间。
“随便，别太麻烦。”
她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王先生的声音。
“许女士，钥匙拿好了！”
我头也没回。
“嗯，按合同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