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三十岁生日宴办在江城最豪华的临江酒店。
水晶吊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晃眼。来宾们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聊着动辄几千万的投融资项目。
我坐在主桌边角的位置,正低头研究面前那盘蒜蓉粉丝蒸扇贝,试图用筷子把沾在壳上的最后一根粉丝刮干净。
苏清寒走过来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动静。
她今天穿了身墨绿色的丝绒礼服,衬得整个人脖颈纤长,神色孤傲得跟刚拿了诺贝尔奖似的。跟在她身后的,是她刚从国外高薪挖回来的特别助理,孙哲。
孙哲把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胸口插着一朵红色小玫瑰,头发抹了半罐发胶,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姜成,别只顾着吃,丢人现眼。
苏清寒停在我面前,连看都没看那盘扇贝一眼,直接转过身,抬手轻轻捏住了孙哲领口的领带结,神情专注地往上推了推,甚至还顺手拍了拍孙哲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孙哲挺胸抬头,下巴微扬,视线居高临下地从眼角瞥过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得意。
苏清寒理完领带,满意地退后半步,偏过头看我:老公,孙哲体面吗?
桌上几个本家长辈的脸色顿时变了,几个婶子甚至借着喝汤的动作偷偷掩嘴,眼睛却贼溜溜地在我和孙哲身上扫来扫去。
我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蒜蓉油渍,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孙哲两眼。
体面呀。我扯起嘴角,声音洪亮得整桌人都能听清,插根鸡毛他就是斗鸡了。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旁边正端着酒杯的堂哥一口酒呛进嗓子眼,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孙哲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领带结被他扯得歪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姜先生,说话还是放尊重一点比较好。我好歹也是沃顿商学院毕业的硕士,苏总带我出席这种场合,代表的是苏氏集团的门面。
姜成,你有完没完!苏清寒冷下脸,眉头拧得死紧,孙哲刚帮公司签下了海外供应链的战略合作,是苏氏的大功臣。今天是你生日,我才带他来见见长辈,你非要用这种下作的酸话阴阳怪气?
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别扣帽子,苏总。我这是夸他有精气神,你看这雄赳赳气昂昂的劲头,连脖子都伸得比平时长三公分,哪点不像斗鸡?
你!苏清寒咬着牙,手提包的金属链被她捏得泛白。
行了清寒,别跟姜先生计较。孙哲忽然又换上一副大度包容的精英派头,微微一笑,毕竟姜先生平时只负责在家里做饭收拾屋子,接触不到商业前沿,对我们的工作节奏有误解也是正常的。既然今天是姜先生生日,我作为晚辈,也准备了一份礼物。
孙哲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啪嗒一声打开,推到我面前。
里面躺着一块运动手环。塑料壳,黑底绿字,屏幕上还贴着出厂磨砂膜。
这是我托朋友买的最新款健康手环。孙哲笑眯眯地开口,特别适合平时做家务、买菜步数多的居家人士。希望姜先生能保重身体,继续当好清寒背后的坚强后盾。
周围几个爱看热闹的亲戚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嗤笑。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当众把软饭男的标签往我脸上按,按完了还要吐口唾沫。
我低头看了看那只塑料手环,伸手拿起来掂了掂,份量轻得跟片树叶差不多。
孙助理破费了。我笑眯眯地戴在手腕上,当场按亮屏幕,真不错,计步功能挺准,刚才你走到这桌前走了十二步,心率八十五。不过孙助理,你这表带好像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吧?皮疹患者慎用,我怕你手腕过敏,到时候影响你给苏总打领带。
孙哲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手掌在西裤侧边悄悄握成拳头。
苏清寒看不下去了,一把拽住孙哲的胳膊:我们去给二叔敬酒,别理他。
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孙哲甚至还故意放慢脚步,侧头在苏清寒耳边低语,两人姿态亲密得仿佛他们才是今天办宴会的新婚夫妇。
我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在第一条横线上打了个清脆的勾。
第一次。
吃完最后一只鲍鱼,我擦干净手,慢悠悠地溜达到了酒店后门的安全通道。
楼道里灯光昏暗,我摸出一根烟点上,青白的烟雾在通风管道口打着转散开。
掏出手机,我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的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半声,屏幕那头就瞬间接通了。
画面里出现了一张布满褶子、头发花白的老脸,背景是苏家老宅的书房,红木博古架上还摆着我两年前送他的青铜镇纸。
此时此刻,堂堂苏氏集团创始人、身价百亿的苏天雄,正端端正正坐在镜头前,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表情紧绷得跟小学生见班主任一样。
姜……姜老弟,生日快乐啊!苏天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我呸了一口烟雾,真他么丑,比哭都难看。
苏天雄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干笑两声:老弟,宴会还满意吧?清寒那丫头没给你惹不痛快吧?我特意交代后厨,给你上了顶级的澳鲍和蓝鳍金枪鱼……
老不死的,少跟我扯这些海鲜水产。我把手里的塑料手环对着镜头晃了晃,第次哈。咱俩当初在普陀山顶白纸黑字签的协议,可说好的,只有次机会。
苏天雄看清那只廉价手环,眼睛瞬间瞪大,呼吸粗重得连麦克风都传过来呼哧呼哧的动静:这是啥玩意?清寒送你的?
她那位好助理孙哲送的,当着苏家三十号亲戚的面,夸我买菜做饭辛苦,送个表让我多走两步。我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顺便,清寒刚才在主桌当众给孙助理系领带,动作温柔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入赘的是孙哲。
苏天雄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摄像头一阵晃荡:这个混账丫头!她脑子让驴踢了!孙哲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看门狗也敢在老弟你面前呲牙?我明天就把那小王八蛋开除,打断他的腿扔江里喂鱼!
别啊,千万别。我立刻摆手制止,你开除了他,我上哪找这么好玩的乐子去?而且契约规定,你不能直接干涉清寒的用人决策,除非你现在就想提前履约,把苏氏信托的绝对控股权拱手交割。
屏幕那头的苏天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哑火了。
他那张老脸皱得跟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眼神里满是哀求:老弟,姜神,姜董!算老哥求你了,清寒就是年轻气盛,眼界窄,被那留洋回来的骗子用两句英文忽悠瘸了。你再容忍她一次,就当给我这把老骨头留点面子!
老头子,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我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按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还剩两次。第三次满额的那天,我直接启动境外离岸账户的信托执行程序。到时候,苏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不可撤销投票权和全资资产归我,你私底下藏在瑞士银行的那笔养老金,也得按照违约金赔付给我。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苏天雄擦着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那就挂了,我回去吃蛋糕了。
等一下!苏天雄急忙喊住我,老弟,孙哲那小子搞的那个欧洲智能仓储项目,后天就要在董事会上正式过审,据说要投四个亿。那项目……到底有没有坑?
我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老头,你猜?
说完,我直接掐断了视频通话。
走廊里的穿堂风有些凉意,我整理了一下平价夹克衫的衣领,慢悠悠地踱步回了宴会大厅。
大厅正中央,巨大的三层翻糖蛋糕已经推了出来。
苏清寒正站在蛋糕旁,手里握着切刀,看到我回来,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却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冷淡:去哪了?切蛋糕了都不知道在场,整天神出鬼没的。
拉肚子去了。我走过去,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塑料刀,孙助理刚才那番话太下饭,我肠胃弱,虚不受补。
噗嗤。
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表妹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把脸转向一边。
孙哲站在苏清寒身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香槟杯底几乎要被他捏碎。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警告我:姜成,你今天再胡闹一句,今晚就别回碧水山庄,去住酒店。
得嘞。我一刀把蛋糕最顶上的白天鹅脑袋切了下来,精准地挑进自己盘子里,省得打扰二位的体面。
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碧水山庄的独栋别墅里飘着煎蛋和培根的焦香。
我腰里系着小黄鸭围裙,手里颠着平底锅,哼着不成调的二人转。
楼梯口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苏清寒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拎着公文包走下来,头发挽成干练的发髻,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职场女王模样。
早餐我不吃了。她冷淡地扫了一眼餐桌,孙哲已经在外面等我了。九点半集团有重大投资评审会。
我把煎蛋滑进盘子,端到餐桌上:孙助理还兼职当司机呢?一个月拿两份工资,你们苏氏的人力成本控制得真不错。
苏清寒脚步一顿,转过头看我,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孙哲的时间非常宝贵,他在车上要跟我对评审会的路演PPT。不像你,整天除了琢磨油盐酱醋,眼里就没装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咬了一大口吐司,嚼得咯吱作响:确实,我眼里现在只有这盘七分熟的蛋。不过苏总,好心提醒你一句,今天江城空气湿度百分之九十,适合在室内待着,不适合盲目起飞,容易摔断翅膀。
神经病。
苏清寒丢下三个字,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别墅大门口,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启动,孙哲坐在驾驶位上,还特意透过降下的车窗往别墅二楼看了一眼,脸上洋溢着大权在握的春风得意。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现磨豆浆,拿出手机,拨了个内线号码。
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灰色大众开到了别墅门口。
开车的是个穿黑西装的寸头青年,见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立刻恭敬地递上一叠厚厚的装订文件:姜先生,这是孙哲在欧洲期间参与的所有项目底档,全部按您的吩咐做过深度穿透调查。
寸头是我的私人投资助理,代号十一。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孙哲的大头照,下面密密麻麻标红的数据。
念重点。我揉了揉鼻梁。
孙哲在法兰克福所谓主导的那个两亿欧元智能物流港项目,实则是当地一家资不抵债的破产皮包公司。十一语速飞快,逻辑严密,当地政府早就因为环保严重超标下达了无限期封停令。孙哲回国前,跟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签了一份抽屉协议,约定只要苏氏集团这笔四个亿的注资一到账,立刻通过地下钱庄分批转入开曼群岛的离岸空壳,孙哲个人抽成百分之三十。
四个亿,拿百分之三十。我翻着纸页,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这小子胃口挺大,一笔买卖就想捞一个多亿跑路,顺便把苏氏推进万劫不复的征信黑名单。
姜先生,苏天雄董事长那边今早已经打了四个催促电话,问我们要不要直接在董事会上把警察叫过去,把孙哲按死在现场。十一请示道。
按死他?太便宜他了。我摇了摇头,老头子沉不住气,你告诉他,今天董事会照常开,让他装病在家吸氧,会议全权交给苏清寒主持。
十一愣了一下:全权交给苏总?万一苏总真的在决议书上签字盖章……
签字盖章好啊。我把文件合上,扔回前排座椅,不签字,怎么算她作死呢?走,咱们也去苏氏大厦,去顶楼的贵宾休息室看戏。好戏开场,不带包瓜子都对不起孙大总监熬夜做的PPT。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苏氏集团三十八楼第一多功能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我戴着棒球帽,一身休闲装,端着从茶水间顺来的纸杯热可可,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会议室最后一排的旁听席。
台上,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孙哲精心制作的商业企划案。
孙哲西装革履,手里握着激光翻页笔,在大屏幕前走来走去,讲得唾沫横飞。
各位董事,请看大屏幕!孙哲的声音充满煽动性,这是欧洲最先进的第五代全自动立体冷链仓储网络!只要我们苏氏拿下这百分之四十的优先股,未来三年,整个华东地区的跨境生鲜物流通道都将被我们垄断!年化投资回报率保守估计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台下几个岁数偏大的董事交头接耳,面露迟疑。
孙总监,财务部的王总监推了推老花镜,提出质疑,据我所知,欧洲目前的劳工法令和环保政策对高能耗仓储项目极不友好,而且这家德国公司的审计报告里,流动负债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九,这真的安全吗?
孙哲推了推无框眼镜,神情自若甚至带着几分傲慢:王总监,老派思维要不得。在国际投行业界,高负债恰恰代表着高财务杠杆运作的极致效率!您看不懂背后的衍生品对冲逻辑我不怪您,但请不要用三十年前的账房先生视角,来质疑国际投行经过三十轮精算模型推导出的优质资产!
王总监被孙哲一通夹枪带棒的专业术语怼得满脸涨红,气得直哆嗦。
苏清寒坐在主位上,神情威严地扫视全场:各位,孙哲是我亲自从海外请回来的战略顶梁柱。他的眼界和专业度,代表着苏氏未来的国际化战略方向。父亲身体不适,委托我全权代表董事长行使表决权。我认为,这个项目必须立刻推进,抢占窗口期!
话音刚落,坐在角落里的我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会议室里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聚焦在我身上。
苏清寒看清是我后,瞳孔骤然收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姜成?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是集团最高级别的战略投资决策会,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孙哲更是嗤笑出声,眼神里写满了嘲讽:姜先生,这里聊的都是以亿为单位的资本运作,听天书的感觉不太好吧?茶水间在左转尽头,要不您去帮各位董事续点热水?
几个支持孙哲的中层干部也跟着发出低声哄笑。
我喝了口热可可,咂了咂嘴,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会议桌长条台前。
孙总监刚才那句高杠杆运作的极致效率,说得真漂亮,听得我舌头底下生津。我双手插在兜里,笑眯眯地看着孙哲,不过孙总监,你PPT第七页引用的那个汉堡港绿色认证编号,后四位是不是0942?
孙哲愣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是又怎么样?这是欧洲最严苛的环保评级。
是挺严苛的。我拿出手机,按了几下,连接到会议室的蓝牙投屏上。
大屏幕上的华丽PPT瞬间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全德文的官方通告,右下角盖着鲜红的汉堡地方法院公章。
我清了清嗓子,顺嘴用流利的德语念了一段,接着用平淡的语调翻译道:由于持续向易北河排泄未经处理的高浓度工业冷凝剂,该仓储基地已于上周三被汉堡地方法院裁定永久封停,并处以每日两万欧元的累进制环境污染罚金。其法定代表人涉嫌特别严重欺诈罪,已被国际刑警组织列入黄色通缉协查名单。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王总监腾地站了起来,抢步上前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文书,脸色瞬间由白转青:这……这是真的!落款日期就是上周!
所有董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孙哲。
孙哲额头上原本打得整整齐齐的发胶,瞬间被渗出来的冷汗浸湿了。他手里的激光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不……不可能!这是伪造的!这是低级的商业诋毁!
伪造?我挑眉笑了笑,孙助理,要不要我现场帮你拨通汉堡环境监察总署的投诉电话?你可以用你那地道的法兰克福口音,跟他们的执行法官好好探讨一下高杠杆的艺术?
你……你……孙哲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词都吐不出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翻身后的立式白板。
苏清寒僵在主位上,整张脸惨白如纸。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通告,又转头看着失态发狂的孙哲,呼吸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傲慢冰冷的面具,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姜成,你……你早就知道?苏清寒死死盯着我,声音发颤。
我收起手机,冲她眨了眨眼:苏总,我早晨不是好心提醒过你吗?今天湿度大,容易摔断翅膀。可惜,你只当我是个只会煎鸡蛋的家庭煮夫。
苏清寒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她看着周围董事们惊怒交加的眼神,整个人如坐针毡。
但我没有继续落井下石,而是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会议室大门边,我停下脚步,回头冲苏清寒比了个口型。
虽然没出声,但从我的嘴型里,苏清寒清清楚楚地读出了那两个字:
第一次。
第三章
投资诈骗的风波被苏氏高层以绝密保密协议死死压了下来。
孙哲在会议室当场瘫软后,被苏清寒紧急带回了总裁办公室。
听说关起门来,里面传出了长达两小时的争吵和哭诉。
换作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管理者,这时候就该把孙哲打包移交经侦部门。但我们的苏大小姐显然不是常人。在孙哲声泪俱下地痛陈自己也是被海外合伙人蒙蔽背叛、甚至当场写下三千字血泪保证书后,苏清寒居然信了。
不仅信了,她还力排众议,把责任全推给了财务部背调不力,强行把孙哲留在了身边,只是象征性地扣了他半年的绩效奖金。
这波操作直接把苏氏几个元老董事气得当场住院两个。
傍晚,我坐在苏家别墅后花园的秋千椅上,一边剥花生一边刷手机。
大门口传来引擎轰鸣声。
苏清寒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脸上的阴郁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胸口起伏不定:姜成,你今天在董事会上出尽了风头,现在心里很得意吧?
我把一颗花生米抛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还行,主要是热可可有点甜,下次让茶水间少放半勺糖。
少跟我装疯卖傻!苏清寒冷声质问,汉堡法院的文件,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你一个整天待在家里连江城都没出过几次的人,怎么可能拿到欧洲法院的一手解封裁决书?而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德语?
我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笑眯眯地看着她:苏总,你听过自学成才这个词吗?平时买菜排队的时间很长,我随便下了个背单词的软件,学着学着就会了。至于那份文件……我说是在贴吧里随手刷到的,你信吗?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苏清寒气极反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厌恶,我知道了。这根本就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圈套!你早就嫉妒孙哲的才华,故意在暗中找商业间谍搜集他的材料,就等着在今天这种关键场合跳出来踩着他往上爬,好证明你不是个吃软饭的寄生虫!
我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脑补得真好。我给她鼓了鼓掌,逻辑闭环,无懈可击。苏总这编剧水平,不去好莱坞写反转悬疑剧真是屈才了。
你别得意太早。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冰冷的骄傲,孙哲这次确实是大意了,被国外的合伙人坑了,但他本身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下周江城商界举办的年度慈善拍卖晚宴,市里几位大领导和所有百亿级企业的负责人都到场。我已经决定,让孙哲作为苏氏的特邀代表,登台做江城青创基金的启动路演。
我挑起眉毛:你还带他去?
为什么不带?苏清寒冷冷地看着我,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我的眼光没有错,孙哲依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至于你……
苏清寒从包里抽出一张粉色的请柬,随手扔在石桌上。
后勤组多出一张随行家属票,在角落的边缘席位。你要是有兴趣,就穿身像样的衣服去见见世面,省得一天到晚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我。
我捡起桌上那张粉色的请柬,弹了弹上面的金粉。
随行家属,边缘席位。
我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苏天雄的视频。
屏幕亮起,苏天雄正戴着吸氧管,脸色比昨晚更加枯槁,看到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姜老弟……我听说了……董事会的事……那个逆女,我真想一枪崩了她!
老头,氧气管戴正点,漏气了。我靠在秋千上晃晃悠悠,你闺女刚才通知我,下周江城慈善拍卖晚宴,她要带着孙哲去青创基金台上露脸。顺便,给了我一张家属座的门票。
苏天雄一把扯掉脸上的吸氧管,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疯了?!慈善晚宴是市政牵头的最高规格盛典,江城头面人物全在场!孙哲那个底子不干净的玩意儿上去路演,万一当场暴雷,苏氏的百年声誉全得搭进去!
暴不暴雷,得看孙助理的表现。我咧嘴笑了笑,老头,咱俩协议上的第二次,看来很快就要到了。
苏天雄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跪了下来,整个人趴在镜头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老弟,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你救救苏家吧!只要能按死孙哲,保住苏氏在晚宴上的脸面,我把我私库里那套明宣德青花瓷大碗送给你!那可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命根子!
瓷器就算了,我对土陶没兴趣。我打了个哈欠,不过晚宴那天,拍卖环节是不是有一件压轴拍品,是市郊那块老纺织厂的地皮开发权?
对对对!苏天雄连连点头,那块地原本是苏氏志在必得的核心资产,市里打算做文化创意产业园,只要拿下,未来十年现金流无忧!
行。我眯起眼睛,准备好两套举牌方案。另外,通知主办方,晚宴的第一排正中央,给我留个位置。
苏天雄愣了一下:留你的名字?那清寒不就全知道了?
不用我的名字。我看着天边泛起的晚霞,淡淡开口,写天枢资本,首席执行官。
苏天雄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里瞬间涌上无尽的敬畏与骇然。
天枢资本。
那个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翻云覆雨、曾经一口气做空三大对冲基金的神秘巨鳄。
整个华东地区的高层都在疯传,天枢资本的幕后掌舵人近期悄然抵临江城,却没有人知道这位通天大佛的真实身份。
老弟……你……你终于要亮底牌了?苏天雄声音发颤。
亮什么底牌,我就是去吃席。我随手掐断了视频,顺便看斗鸡开屏。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江城大剧院灯火辉煌,红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数百米外的迎宾大道。
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闪烁得如同白昼。
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缓缓停下。
苏清寒挽着孙哲的手臂走下车。
今晚的苏清寒盛装出席,一袭深V黑天鹅晚礼服高贵典雅,脖颈上戴着苏氏祖传的翡翠项链,整个人光彩夺目。
而孙哲显然也下了血本,换上了一身高定燕尾服,胸口别着纯金打造的羽毛胸针,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满脸堆着自信从容的微笑,频频向周围的媒体挥手致意,仿佛今晚的主角非他莫属。
孙总监,听说今晚青创基金的首期注资,苏氏将提供两千万的无偿扶持资金,这是真的吗?有记者把麦克风递了过来。
孙哲优雅地抬手微压,气场拿捏得十足:商业不仅是资本的博弈,更是社会责任的体现。我和苏总一致认为,扶持本土青年创业,是苏氏国际化战略不可或缺的一环。至于两千万……这仅仅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起点。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谄媚的赞叹声。
苏清寒在旁微笑着,眼神中满是骄傲与笃定。
两人在万众瞩目中踏入宴会内场。
穿过奢华的水晶长廊,苏清寒在第三排的核心贵宾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当她下意识往全场最瞩目、最顶级的正中央第一排看去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第一排仅设了五张独立真皮沙发,那是江城顶级巨头和市级领导的专属区域。
而在正中间那张最尊贵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碟开心果,正一边嚼着一边跟身旁主管招商的市领导谈笑风生。
正是姜成。
第四章
苏清寒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甚至揉了揉眼眶,但第一排中央那个嚼开心果的背影纹丝不动,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把剥下来的果壳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而江城市主管金融的赵副市长,正侧过身子,半弓着腰,神情无比郑重地给姜成递上一支特供香烟。
姜成摆了摆手,赵副市长立刻笑着把烟收了回去,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向长辈汇报工作。
这怎么可能?苏清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的细高跟鞋险些没站稳。
清寒,怎么了?孙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嗤笑出声,这土包子胆子也太大了!拿着后勤给的家属随行票,居然敢大摇大摆坐到第一排正厅首长席上去!他真当这是农村大席,哪有空座就往哪钻?
苏清寒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孙哲,你看赵市长的态度……
装模作样罢了。孙哲一脸笃定,眼中闪烁着冷笑,赵市长为人亲民是出了名的,估计是看在今晚慈善晚宴的面子上,没好意思当场赶人。这废物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第一排那是给跨国神秘财团天枢资本的大宗师留的位置!名牌上写得清清楚楚!
苏清寒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果然,在姜成面前的长条茶几上,立着一个黑金色的铭牌,上面赫然用烫金中英文写着:天枢资本董事局主席。
他疯了!苏清寒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瞬间冰凉,冒充天枢资本的负责人?他想把苏氏害死吗!
晚宴的主办方在江城权势滔天,天枢资本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海外巨无霸。一旦被现场揭穿姜成是个倒插门的软饭男,冒名顶替顶级贵宾,不仅姜成要坐牢,整个苏氏集团都会被扣上蓄意商业欺诈的帽子,在全省商界彻底沦为笑柄!
我过去把他拉下来!苏清寒咬紧银牙,提着裙摆就要往前冲。
等等,清寒。孙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嘴角泛起一抹阴险狡诈的弧度。
放开!苏清寒怒斥。
清寒,你现在过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是你老公,苏氏的名誉当场就得砸在地上。孙哲压低声音,眼神如毒蛇般闪烁,不如这样,等会儿我上台做青创基金路演的时候,顺理成章地向第一排的各位领导和贵宾致敬。到时候,我当着全场所有媒体和赵市长的面,隆重请这位天枢资本的主席上台赐教两句。
苏清寒愣住了:你这是要……
借刀杀人。孙哲冷笑,只要聚光灯一打,全场媒体一拍,赵市长一核实身份,官方安保人员当场就会把这个招摇撞骗的废物押送公安局!到时候,苏氏只需要发个声明,声明此人早已与苏家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属于精神失常的个人恶意报复行为。既能彻底把这个污点甩掉,又能名正言顺地逼他签字离婚,净身出户!
苏清寒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她看着第一排那个吃开心果的悠闲背影,脑海中闪过姜成平日里对她的冷嘲热讽,以及在董事会上让她当众下不来台的画面。
一股莫名的怨气与冰冷瞬间占据了上风。
好。苏清寒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硬,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晚宴的流程推进得极快。
管弦乐队退场,大厅顶部的射灯骤然暗了下来,一道聚光灯猛地打在中央舞台上。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调宣布:下面,有请苏氏集团战略总监、青年海归领军人才孙哲先生,登台为我们发布江城青创梦想基金的孵化战略!
掌声雷动。
孙哲整了整燕尾服的领结,意气风发地迈步上台。
他接过麦克风,先是熟练地感谢了各位领导和各界同仁,接着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了一份华丽的商业蓝图。
不得不说,在做表面功夫和画大饼这方面,孙哲确实具备顶级水准。各种云原生、底层赋能、矩阵闭环等互联网高阶术语被他喷涌而出,听得台下不少不明真相的本地传统企业家频频点头。
讲到最后,现场气氛达到了顶点。
孙哲环视全场,脸上浮现出无比优雅而虚伪的笑容:在这个伟大的时代,青年创业者不仅需要本土企业的扶持,更需要国际顶尖资本的视野引领。今晚,我们非常荣幸地迎来了全球资本巨擘天枢资本的最高领袖莅临现场!
哗!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呼,闪光灯疯狂闪烁。
孙哲抬起手,极其夸张地遥遥指向第一排正中央的姜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天枢资本的董事局主席、这位深不可测的贵宾,登台为我们江城的年轻后辈们,讲两句点拨之言!
唰的一声!
舞台上最强烈的两道追光灯,瞬间划过全场,精准无比地打在正低头剥开第十八颗开心果的姜成身上!
大屏幕上瞬间切出了姜成的大特写。
现场陷入了极度诡异的安静。
大屏幕上的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夹克,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嘴里还嚼着半截绿色的果仁,神情散漫得仿佛刚从菜市场溜达出来。
坐在第三排的苏清寒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攥住晚礼服的裙边,指关节发白。
她等着看姜成惊慌失措、当场瘫软出丑的绝望表情。
然而,大屏幕上的姜成并没有慌。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慢条斯理地把最后半颗果仁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盐霜,在全场数百双眼睛和几十台高清摄像机的注视下,施施然站起身来。
身旁的赵副市长甚至微笑着主动帮他拉开了座椅靠背。
姜成迈着平稳的步伐,踩着红色地毯,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
孙哲站在舞台中央,脸上的假笑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把麦克风递过去的瞬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附在姜成耳边恶毒地说道:废物,你以为坐在第一排你就是大人物了?今天当着全江城媒体的面,我看你怎么死!
姜成接过麦克风,连正眼都没看孙哲一眼。
他走到舞台正前方,单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不少相熟的企业家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不是苏家的倒插门女婿吗?怎么成天枢资本的主席了?
苏清寒在台下冷眼看着,只等市招商局的安保人员冲上去抓人。
喂?喂?姜成拍了拍麦克风,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接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三排的苏清寒脸上。
刚才孙总监讲得非常好。姜成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通过顶级音响响彻全场,把一个毫无商业闭环可能、底层架构全靠抄袭两年前硅谷失败案例的垃圾PPT,吹成了江城的未来希望。这口才,去天桥底下贴膜确实可惜了。
轰!
整个大剧院瞬间炸开了锅!
孙哲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甚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你胡说什么!
姜成没理他,直接按亮了手里的激光翻页笔,反手对着大屏幕一按。
孙哲精心准备的PPT瞬间闪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全英文的代码比对分析表,以及几张密密麻麻的离岸账户资金流向图。
第一,你所谓的分布式青创算法,源自北美三年前开源就宣告失败的死项目,代码库里连原作者的名字都没删干净。
第二,你提议由苏氏集团注资的两千万无偿扶持资金,其第一托管账户,挂靠在一家注册地为塞舌尔的空壳咨询公司名下,而那家公司的唯一受益人,中文拼音叫Sun Zhe。
姜成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血色的孙哲:孙总监,用苏氏的钱做慈善,顺便把两千万洗进自己的私人腰包,你这套流程走得挺顺溜啊?
孙哲的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舞台的地毯上!
麦克风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台下一片哗然,闪光灯疯狂闪耀,把孙哲失禁般颤抖的狼狈模样三十六度无死角地投射在大屏幕上!
第三排的苏清寒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她做梦也没想到,姜成不仅没有被拆穿,反而在顷刻间掏出了让孙哲万劫不复的绝杀铁证!
就在这时,台下的赵副市长站起身,神情庄严地鼓起掌来,大声说道:感谢姜先生为我们江城的营商环境拨乱反正!天枢资本的法务与风控水准,果然名不虚传!
全场掌声如雷霆般炸响!
苏清寒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赵市长亲口证实了……
他真的是天枢资本的主席?
这怎么可能……三年来整天在家里拖地买菜、被她呼来喝去的窝囊废,居然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巨擘?!
舞台上的姜成随手把麦克风扔在瘫软如泥的孙哲身上。
他走下舞台,路过第三排时,在苏清寒面前停下了脚步。
苏清寒浑身颤抖地抬起头,嘴唇发青,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慌与茫然:姜……姜成……你到底……
我弯下腰,微笑着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支原本用来举牌竞拍的号牌。
苏总,第二次了。
我轻声说道,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蝼蚁般的漠然。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总裁时光吧。
第五章
慈善晚宴在全城轰动中收场。
孙哲被警方当场以涉嫌特大职务侵占未遂带走调查,虽然因为资金尚未实际划拨,孙哲勉强保释候审,但他的声誉在江城乃至全国金融圈已经彻底烂成了臭水沟。
然而,苏清寒的世界却彻底坍塌了。
当晚,江城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全被天枢资本掌舵人现身晚宴和苏氏集团深陷高层诈骗丑闻占据。
苏氏集团的股价在次日开盘的一瞬间,直接被两万手大单死死钉在了跌停板上,封单资金高达五个亿。
碧水山庄的客厅里。
苏清寒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原本精致的面容憔悴不堪,头发凌乱,眼眶通红。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我拎着一袋新鲜的排骨和两根大葱,溜达着走了进来。
姜成!
苏清寒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夹克下摆。她的手指冰凉得像冰块,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根本不是什么吃软饭的,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不对?!
我把排骨和大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下鞋子:苏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结婚三年,我说过我是个没本事的废物吗?
苏清寒愣住了。
她疯狂地在脑海中搜索过去三年的记忆。
确实,姜成从没有说过自己穷,也没有说过自己没背景。
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居高临下地把姜成定义为贪图富贵的入赘男;每一次,都是她指着姜成的鼻子警告他不要痴心妄想;每一次姜成提醒她商业上的风险,她都嗤之以鼻,斥责姜成是出于嫉妒的阴暗小人。
原来……从头到尾被当成小丑耍的,只有她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清寒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尖锐得破了音,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孙哲骗,看着我在你面前趾高气扬,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有满足感?!你看着我摔进泥坑里,你很高兴是不是?!
苏清寒,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脸上的笑容敛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当年苏氏资金链断裂,你父亲跪在九华山下三天三夜,求我出手救苏家一条活路。我答应了,代价是隐姓埋名入赘三年,以暗盘信托稳固苏氏的信用评级。但我跟你父亲立下了君子协定,如果三年内,他的女儿不仅不能把苏氏带上正轨,反而因为愚蠢、傲慢和背叛,踩破我的底线达到三次,协议立刻作废。
苏清寒的瞳孔急剧放大,脚步踉跄着后退,直到撞在身后的餐桌边缘:三次机会……
第一次,生日宴上你把孙哲奉为上宾,当众践踏我的尊严。
第二次,慈善晚宴你明知孙哲要置我于死地,依然默许甚至配合他将我推向风口浪尖。
我迈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颤抖的眼眸: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次。只要你再踩一次雷,不仅你手里的股权要全部清零,整个苏氏集团,都会在十二小时内易主。
不……不会的!苏清寒痛苦地抱住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爸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
你爸比你聪明得多。我淡淡说道,他知道如果苏氏落在我手里,至少还能保住牌子;落在你和孙哲手里,连骨灰都剩不下。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孙哲。
苏清寒猛地扑过去接通电话,开了免提,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怒火:孙哲!你这个骗子,你还敢打电话来?!
清寒!救我!电话那头传来孙哲惊恐万状的哭喊声,背景音极度嘈杂,夹杂着撞门和砸东西的声音。
清寒,我被高利贷堵在西郊废弃水厂了!孙哲崩溃地大喊,我之前为了做空苏氏股票,借了三千万过桥资金,现在苏氏连续跌停,资金盘爆仓了!他们说今晚十二点拿不到钱,就要把我沉到江底!
苏清寒整个人僵在原地:你……你借高利贷做空苏氏的股票?!
我那是为了我们以后的未来啊!孙哲在电话里撕心裂肺地嚎叫,我以为苏氏拿到欧洲项目后会大涨,我反向操作想对冲……清寒,看在我们过去的份上,你快拿公章去银行给我批三千万应急款!苏氏账上还有现金对不对?你救我这一次,我把命都给你!
苏清寒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挂断了电话。
但仅仅过了五秒钟,一条彩信跳了出来。
照片上,孙哲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地跪在水泥地上,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段变声器的语音信息:苏总,孙哲拿苏氏集团的商业承兑汇票做了质押担保,上面有你的私人印章。今晚十二点,带着三千万现金或者股权转让书来西郊水厂。报警的话,明天早上你就去江里捞碎肉吧。
看到承兑汇票和私人印章几个字,苏清寒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
孙哲偷了她的私人印章!
在法律上,只要那张商业承兑汇票被承兑,不仅苏氏要承担连带追偿责任,她作为直接法人代表,甚至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姜成……苏清寒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爬到我脚边,抓着我的裤腿,求求你……救救苏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肯出手帮我度过这次危机,我马上跟孙哲断绝一切关系,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地上的女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苏清寒,直到这一刻,你脑子里想的依然是用公款去填无底洞,依然在害怕承担法律责任。
我弯下腰,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这是你的死局,不是我的。
顺便好心提醒你一句,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十二点,还有四个小时。
你怎么选,决定了苏氏的存亡,也决定了你最后一次作死额度,会不会在此刻生效。
第六章
时钟的滴答声在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苏清寒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整整十分钟没有任何动作。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绝望,逐渐演变成一种病态的挣扎与决绝。
终于,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姜成,你说得对,这是我的事。苏清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神情里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魔,苏氏是我的心血,我绝不能让它背上承兑汇票暴雷的污点。公章和财务U盾就在我手里,只要我动用备用金把汇票赎回来,撕毁担保协议,一切就还有转机。
我靠在玄关柜旁,手里剥着橘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你要挪用公款?
那不是挪用公款!苏清寒猛地拔高声音反驳,那是应急过桥!等我把汇票拿回来,明天我把名下的两套别墅和跑车全抵押给银行,立刻就能把窟窿补上!没有人会知道!
你名下的资产早就因为苏氏第一轮跌停被券商冻结了质押权限,你拿什么补?我咽下一瓣橘子,淡淡说道。
苏清寒眼眶猩红,像是被逼到绝路的赌徒:就算去坐牢,我也要先把苏氏的名声保住!我绝不向你低头,我也绝不会让你看我的笑话!
说完,她冲进书房,一把抓起保险柜里的财务专用U盾和公章,塞进手提包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巨响,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我慢悠悠地吃完最后半个橘子,把橘子皮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掏出手机,我看了眼屏幕。
第三次。
恭喜你,苏清寒,额度满仓了。
我拨通了苏天雄的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老头子颤抖的声音,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所有消息:老弟……清寒她……她是不是拿公章出去了?
去西郊废弃水厂了。我语气平静,准备挪用账上最后三千万流动资金,去换回孙哲偷盖公章的假汇票。
作孽啊!家门不幸啊!苏天雄在电话那头爆发出绝望的痛哭,捶胸顿足,汇票根本就是孙哲自导自演做扣套她!那帮所谓的高利贷,全是他从外地找来的群演!那畜生临死前还想从苏氏身上啃下最后一块肉卷铺盖逃出国!这蠢丫头……她怎么就看不明白啊!
看明白了,她就不是苏清寒了。我换了身黑色的冲锋衣,拉上拉链,老头,按照协议,自此刻起,苏氏信托正式触发不可逆清算接管条款。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苏天雄抽泣着,声音苍老了十岁,全听老弟的。只求你看在老头子这几年的份上,保那丫头一条命,别让她被那帮亡命之徒给……
死不了。我戴上皮质手套,我也该去收网了。毕竟借我的名头搞了这么大一台戏,不给门票钱可不行。
挂断电话,我走出别墅大门。
十一早已开着那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等在路口,车后座上,坐着三名面容刚毅、身着便装的安保专员,每个人的眼神都凌厉如鹰。
姜先生,西郊水厂附近已经全被我们的人和市刑侦支队暗中封控。十一回过头请示,孙哲买好了凌晨两点去境外的黑飞航线,赃款提现的地下钱庄账户也已经被我们锁死。
走吧。我拉开车门坐上去,闭目养神,去给孙总监送行。
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西郊废弃水厂坐落在江城边缘的一片荒滩上。
周围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巨大蓄水罐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厂房内部,几盏破旧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地吊在房梁上,散发着昏暗发黄的光线。
苏清寒提着沉重的公文包,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泥泞,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废弃车间。
她的高跟鞋断了一只跟,晚礼服被路边的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整个人狼狈得像个逃难的流民。
孙哲!我把公章和汇票赎金的转账授权带来了!你在哪?!苏清寒颤抖着喊道,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回音。
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突然从二楼的铁架平台上响起。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打在苏清寒脸上,刺得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铁架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五六个染着各色头发、手臂上满是纹身的壮汉慢悠悠地走下楼梯,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刚才在照片里被打得半死的孙哲!
此刻的孙哲脸上哪有半点伤痕?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嘴里叼着雪茄,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嘲弄。
清寒,你真准时。孙哲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你……你没受伤?苏清寒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生龙活虎的孙哲,那张照片……是假的?!
废话!不把照片拍得惨一点,你怎么肯乖乖把苏氏账上最后的救命钱吐出来?孙哲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东西呢?U盾,公章,还有最高授权密匙。
苏清寒死死抱住手里的公文包,脚步连连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悔恨:孙哲!你骗我!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少他妈废话!孙哲脸色骤变,一把揪住苏清寒的头发,猛地将她拽倒在地!
啊!苏清寒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公文包脱手而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孙哲一脚踩在公文包上,弯下腰,用冰凉的刀背拍了拍苏清寒毫无血色的脸颊:老子不骗你,骗谁?你以为你多有魅力?自命不凡、眼高于顶的蠢女人!要不是看在苏家有几个臭钱的份上,老子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你……苏清寒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泪水混合着泥土糊满了脸颊。
赶紧把密码输进去!孙哲招了招手,旁边一个壮汉立刻端着一台军用三防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别逼老子在这里把你办了!拿到钱,老子远走高飞,你留在这自生自灭!
苏清寒死死咬着牙,把脸扭向一边:你做梦!我死也不会给你转账!
敬酒不吃吃罚酒!孙哲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扬起手中的军刀就朝苏清寒的手臂扎去!
就在刀尖距离苏清寒皮肉只有半寸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鸣声瞬间撕裂了废弃厂房的死寂!
高强度合金弹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孙哲手中的军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整把刀震飞出数米远,深深扎进了旁边的水泥立柱里!
孙哲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谁?!几个壮汉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掏出铁棍和砍刀,背靠背缩成一团。
厂房那扇锈蚀严重的铁皮大门,被一只黑色的战术靴轰然踹开!
数十道刺目的战术强光手电筒光束,瞬间如同白昼般将整座厂房照得纤毫毕现!
全都不许动!警察!
整齐划一的爆喝声与密集的拉栓声同时响起,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瞬间占领了厂房四周的所有制高点!
几个混混手里的武器当场吓得掉在地上,双手抱头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孙哲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
在一片刺目的强光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着碎石,缓缓步入厂房。
姜成单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神情漠然,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苏清寒趴在地上,仰起头看着那个沐浴在光芒中的男人,整个人剧烈颤抖着,泪如泉涌:姜成……
我走到孙哲面前,停下脚步。
孙哲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姜……姜董……放过我……我把所有东西都还回去……
孙助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现在连裤子都兜不住了?
姜董!我错了!我是一条狗!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孙哲疯狂地在水泥地上磕头,额头砸得鲜血迸流。
带走。我挥了挥手,连看都懒得再看他第二眼。
两名特警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的孙哲拖了出去。
厂房里只剩下了我和趴在地上的苏清寒。
晚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动着她散乱的头发。
苏清寒用尽全身力气爬到我的脚边,伸手想要去抓我的鞋带,但手指在距离我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着我那双纤尘不染的战术靴,再看看自己浑身的泥泞与血污,巨大的自惭形秽让她甚至不敢触碰我的衣角。
姜成……对不起……她伏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全身颤抖得如同一片枯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
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落下的眼泪。
苏总,你好像忘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盖好公章的文件,随手扔在了她的面前。
白纸黑字上,赫然写着:苏氏集团股权无偿交割协议与离婚协议书。
契约已满三次。我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从现在开始,苏氏集团的一切与你再无瓜葛。那栋碧水山庄的别墅,明天早上我的律师会去收房。
苏清寒看着地上的协议书,整个人如坠冰窟,绝望得几乎无法呼吸:你……你连一次悔过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机会?我转过身,背对着她迈步朝门外走去,脚步没有片刻的迟疑。
我给过你三次机会,苏清寒。
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亲手把它们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第七章
翌日清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苏氏集团紧急资产重组与战略发布会在此召开。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全国各大财经媒体的记者,以及江城本地所有的商业巨头。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见证江城商业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权力更迭。
九点整。
主席台侧门打开。
苏天雄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在助理的搀扶下步入会场。短短几天时间,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巨擘已经两鬓斑白,身形佝偻,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而跟在他身旁的苏清寒,更是面容枯槁,穿着一身毫无修饰的黑色素服,双眼红肿,神情木然地坐在台下家属席的第一排,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苏天雄缓缓走到麦克风前,颤抖着展开手里的演讲稿。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同仁。苏天雄的声音干涩沙哑,今天,我代表苏氏集团董事会正式宣布:苏氏集团因重大战略失误及经营风险,自即日起,正式启动全面债务重组与股权交割程序。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密集的快门声噼啪作响。
经董事会全票表决通过,原总经理苏清寒因重大失职,被正式解除一切集团职务。同时,苏氏家族持有的全部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将依照三年前签订的合法信托协议,全额转让给天枢资本。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虽然昨晚的消息已经在圈内疯传,但当苏天雄亲口宣布这个决定时,所有人依然感到无比震撼。
苏氏……真的改姓了!
坐在台下的苏清寒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指甲深深陷进大腿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亲手断送了家族三代人的基业,亲手把自己从高高在上的女王,变成了人人唾弃的罪人。
下面,苏天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提高声音,让我们以最崇高的敬意,有请天枢资本董事长、苏氏集团新任实际控制人姜成先生上台!
会场的大门被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推开。
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
姜成迈步走入会场。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平静深邃,眉宇间带着睥睨全场的从容与冷峻。
在他身后,跟着由八名国际顶尖律师和会计师组成的庞大团队。
原本喧嚣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媒体记者屏住呼吸,镜头疯狂地对准了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霸主。
坐在家属席上的苏清寒猛地抬起头,痴痴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那就是她的丈夫。
那个曾经每天早起为她煎荷包蛋、默默为她熨烫好每一件衬衫、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温牛奶的男人。
她曾经拥有全世界最坚实的依靠,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通天神祇。
可是,她却为了一颗镀金的沙砾,亲手将这颗璀璨的明珠砸得粉碎。
姜成走到台前,甚至没有看演讲稿一眼。
他扫视全场,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统治力:
天枢资本入主后,苏氏集团现有业务将进行全面剥离与重组。原管理层涉嫌违法违规人员,已全数移交司法机关。集团旗下所有在建民生工程与供应链款项,天枢资本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注入二十亿现金兜底,确保零违约、零烂尾。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二十亿现金注资!
这不仅彻底解除了苏氏的灭顶之灾,更是给整个江城的商业圈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而在掌声雷动中,姜成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停留。
他签署完交割文件,干脆利落地合上钢笔,转身朝后台走去。
姜成!
一声凄厉悲绝的呼喊突然在会场边缘响起。
苏清寒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媒体的包围,跌跌撞撞地想要扑向姜成离去的通道。
但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如铁壁般横跨一步,面无表情地将她死死拦在两米开外。
放开我!让我过去!苏清寒拼命挣扎着,精致的发型彻底散乱,泪水糊满了双眼。
姜成在通道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隔着保镖的人墙,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姜成……苏清寒跪在地上,双手扒着保镖的西装下摆,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哀求得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也不要苏家的股份……求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当个清洁工,当个煮饭的阿姨好不好……我只想每天能看见你……求求你……
姜成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如水,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陌生与疏离。
苏清寒。
姜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般砸在她心上。
有些东西,只有在彻底失去的时候,你才知道它的珍贵。
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回头路。
说完这句话,姜成收回视线,再没有片刻的回头,大步走进了阳光灿烂的长廊之中。
姜成——!
身后传来苏清寒肝肠寸断的哀嚎与痛哭,在空荡荡的长廊尽头逐渐消散。
半小时后,国际机场VIP停机坪。
一架线条流畅的湾流公务机早已完成了起飞准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舷梯旁,苏天雄气喘吁吁地拖着一个沉重的黑胡桃木箱子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
姜老弟!等……等等老哥!苏天雄抹着汗,把箱子费劲地搬到姜成面前。
我戴着墨镜,靠在舷梯扶手上,好笑地看着老头:老头,协议都签完了,你还追到机场来干什么?又想求我放你闺女一马?
不敢不敢!苏天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逆女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老弟你留了她一条命,还帮苏家保全了老宅的名声,老哥我已经感激涕零了!
那你这是?我踢了踢那个木箱子。
苏天雄嘿嘿一笑,露出讨好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打开一条缝隙:
咱俩协议里规定的私人违约金,老哥我认赌服输!这是我当年从古巴特供渠道搞来的极品雪茄,还有两瓶封存了半个世纪的罗曼尼康帝。老弟你这趟去大溪地度假,路上消遣用!
我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宝贝,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这老骨头识相。
老弟啊……苏天雄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着我,你看……苏氏现在虽然归你了,但你这一走,集团这么大个摊子,总得有人看着吧?要不……老哥我继续给你打工当个名誉顾问?一个月你随便给个万八千的买菜钱就行!
你想得倒挺美。我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转身上了舷梯,在舱门前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
顾问的事,下辈子再说吧。老头,赶紧回家带孙子去,别整天琢磨着算计人了。
舱门缓缓关闭。
公务机划破云霄,直插蔚蓝的天际。
地面的停机坪上,苏天雄站在风中,看着那道远去的银色轨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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