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丈夫的白月光,我被绑匪关进废弃仓库,打得满身是血。
刀尖抵上来时,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
周砚川却在家里搂着许知意,低声哄她:「别怕,我会让那个设计绑架你的恶毒女人付出代价。」
那个恶毒女人,是我。
意识散尽前,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攻略失败。宿主,你可以重来一次,自选攻略对象。」
我用尽力气摇头。
后来,周砚川看见我的遗物和孩子的出生证明,在仓库门口跪了一整夜。他找到那个绑匪,求他用同一把刀杀了自己。
可那些事,都发生在我死后。
我穿进一本早年流行的虐恋小说里,成了周砚川的妻子。
他心里一直住着许知意。锦城饭店那场求婚宴上,他喝醉了,误打误撞进了我的房间。那一夜后,我怀孕了。
周家长辈嫌未婚先孕丢人,又急着要个孙子,逼周砚川娶我。
新婚夜,他接到许知意的电话,丢下我就走。天亮才回来,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早饭热好了。」
杯子被他打翻,水沿着我的手腕往下淌。
「林晚棠,你满意了?知意要走了。她在锦城住了二十年,就因为你,今天一个人出国。」
他推了我一把。我撞上楼梯扶手,腰腹疼得厉害,只能扶墙蹲下去。
「砚川,我肚子疼。」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见裙子上没血,脸上那点迟疑便散了。
「别拿孩子吓唬我。你算计着进周家,还怕这点疼?」
他把我抱进卧室,又扔到床上。
「要不是那晚喝了酒,谁会碰你?」
这段婚姻从那天起就没暖过。
周砚川把对许知意的怨气和对自己的不满,全算在我头上。
我手被热油烫伤,还是按杜玉兰的口味做了菜。周砚川尝了一口,端起盘子倒给邻居家的狗。
「做成这样,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杜玉兰坐在餐桌旁剥橘子:「砚川工作累,你也不知道学学知意,做事多体面。」
我父母死于车祸。忌日那天,我问他能不能陪我去墓园。他穿好外套,连脚步都没停。
「今天要陪客户,墓园那种地方晦气。」
那碗给父母准备的长寿面,最后是我一个人吃完的。
周明屿是周砚川的表弟。他来送母亲留下的旧磁带,刚进门,周砚川就把我拽进储物间。
「在我家还要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他是你表弟。」
「少拿这套话糊弄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门外,周明屿敲门:「哥,磁带是姑妈录的。你别把嫂子关里面。」
周砚川没理他,反手锁了门。
我在储物间待到半夜,出来时腿麻得站不稳。周明屿把磁带放在鞋柜上,低声说:「嫂子,对不起,我劝不动他。」
我收起磁带,没怪他。
系统在脑海里叹气:「宿主,书里前期越虐,后期男主越后悔。再忍忍。」
「这话我听三年了。」
「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我没告诉它,我等的从来不是福气。我一直记着高中时周砚川替我解过围。
那时几个男生围着我,拿我父亲欠债的事羞辱我。领头的人扯住我的书包带,周砚川从楼梯口走来,一脚踹翻椅子。
「放手。」
有人还想辩:「周少,是她自己招惹我们。」
他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滚出去。」
他走得很快,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我站在原地,攥着被扯坏的书包带,记了他很多年。
后来我嫁给他,以为那点记忆能把婚姻焐热。
直到怀孕三十周,许知意在国外结婚的消息上了本地新闻。杜玉兰把报纸推到餐桌上,指着照片说:「知意嫁得体面。要不是你当年抢了砚川,她也不至于一个人走那么远。」
周砚川坐在桌边,饭一口没动。
刚送来的婴儿摇篮还没装好。我照着说明拧错了几次螺丝,他嫌我笨,接过工具三两下装完。
窗边的小铃铛被风吹响。他看着摇篮,沉默许久,才说:「过去的事算了。以后别的丈夫会做的,我也会做。」
我手里还捏着一颗没拧进去的木螺丝。
他又说:「我们结婚三年,没拍过像样的全家照。下周去补拍。」
系统在我脑子里欢呼:「阶段性突破!他开始在意你和孩子了。」
我把螺丝放进工具盒:「好。」
约好拍照那天,我穿着挑好的裙子,抱着捧花,在照相馆等到天黑。
周砚川没来。
我打电话,没人接。电视新闻里,许知意的丈夫欠下赌债,打伤了她,还把她的私密照片卖掉抵债。
我赶回周家,杜玉兰已经把电视关了。
「砚川去接知意了。你别在这儿闹。」
「他答应陪我拍照。」
「一张照片有什么要紧?知意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能不管?」
我把捧花放在鞋柜上:「那我呢?」
杜玉兰翻了个白眼:「你是他老婆,连这个醋都要吃?」
周明屿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那盒旧磁带。
「婶婶,哥去接人,不是给知意办婚礼。你少说两句。」
杜玉兰瞪他:「她嫁进周家三年,连一张照片都要争?」
我回房收起产检单,关门时听见杜玉兰在客厅打电话:「砚川已经到机场了。知意马上回家,那个姓林的总算不能再拿怀孕压着他。」
没多久,周明屿敲了三下门。
「嫂子,哥刚发消息,让我别告诉你他接到知意了。」
「为什么?」
「他说你会闹,影响知意休息。」
他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疗养院的病房号。许知意不想住周家,周砚川已经替她安排了地方。
我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裙子口袋。
第二天,周砚川带许知意回家。她额头贴着纱布,手腕缠着绷带,进门就往他身边靠。
「晚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要拍照。」
周砚川扶她坐下:「跟你没关系,她不会因为一张照片不高兴。」
我把织了一半的小衣服放回桌上:「你答应过陪我去。」
「知意刚回来,身边没人。」
「她有丈夫。」
许知意眼泪掉下来:「砚川哥,别为我吵架。我可以走,不想破坏你们的日子。」
周砚川递纸巾给她,转头看我:「她刚从那种地方逃回来,你还逼她走?」
杜玉兰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晚棠,你怀着孩子,少说几句。砚川心软,你非要逼他选吗?」
「你们都觉得是我在逼他。」
周砚川指了指楼上:「你回房。知意住几天。」
「这是我家。」
「这是周家。」
那天夜里,周砚川睡在客房,隔着门哄了许知意很久。
第二天,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知意丈夫留下的债,我先替她还。卡里有钱,你要买什么自己买。」
我没碰那张卡:「你要拿给孩子存的钱替她还债?」
「那本来就是周家的钱。」
「孩子也是周家的。」
他把卡收了回去:「别拿孩子压我。」
我去医院做产检,医生说胎位不稳,要我留院观察。周砚川接到电话时,正陪许知意吃饭。
「让明屿去陪你。我这边走不开。」
「医生说要住院。」
「那就住。你不是总说我不管你吗?现在安排好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把手机交给护士,没再说话。
杜玉兰来医院时带了个保温桶。打开,里面是半碗冷鸡汤。
「砚川最近忙,等知意安顿好了就会来看你。你既然要当妈,就别总摆脸色,男人最烦女人拿怀孕说事。」
我把桶推回去:「我没让他来。」
她冷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逼他娶你。」
她走后,隔壁床的老太太递给我一颗苹果:「孩子是你肚子里的,疼也是你受。别听她的。」
医生查房时,我问能不能把产检资料收好,不让家属随便拿走。
「你丈夫也不能看?」
「他想看,我会给他。」
医生点点头,把病历收进抽屉:「那你自己保管好。」
出院那天,周砚川没来接我。周明屿开车送我回家,车刚停下,周砚川就从台阶上走来。
「住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现在还跟我算账?」
「我没算。」
他伸手来拿我的包,周明屿把包往身后挪了一点。
「哥,嫂子还没站稳。」
周砚川盯着他:「你倒是很会表现。」
「我送她回家,不是来跟你争什么。」
「你还知道不能争?」
我扶着车门:「明屿,你先回去。」
周明屿把车钥匙交给我:「门口那盏灯坏了,我明天来修。」
周砚川看着钥匙:「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是你表弟。」
「你总拿这句话挡我。」
进屋后,我发现婴儿摇篮被搬进客房。许知意住进主卧,杜玉兰说她晚上做噩梦,需要安静的房间。
「这是我和砚川的卧室。」
杜玉兰边叠衣服边说:「知意身上有伤,你非要跟她争?」
许知意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为难:「我可以去客房。晚棠,你别为了我和砚川哥闹。」
周砚川从楼下上来,听见这话便沉下脸:「她住主卧,你住客房。你不舒服可以回娘家。」
我看着客房里的摇篮:「孩子要跟我。」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这是我的孩子。」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像话。」
他抓住我胳膊,我护住肚子。周明屿正好进门,手里拿着修好的灯罩。
「哥,医生说嫂子不能受刺激。」
周砚川松开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把你赶出周家?」
「我没这么想。」
「那你就别再跟她来往。」
周明屿把灯罩放在桌上,没有接话。
我收拾客房时,在床头柜里看到一张折过的便签,上面是周砚川的字:
「知意回来后,别让晚棠知道仓库的事。」
我看完,把纸放了回去。
当晚,许知意在楼下摔碎杯子,周砚川立刻赶过去抱住她。
「别怕,没事了。」
她抓着他的袖子:「砚川哥,你答应过会保护我。」
「我答应过。」
「你会相信我,对吗?」
「我相信你。」
我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一只没织完的小袜子。周砚川抬头看见我。
「你站那儿干什么?」
「我下来喝水。」
「回房间去。」
许知意靠在他肩上:「别怪晚棠,她不是故意的。」
「我没怪她。」
「她怀着孩子,脾气不好,你别跟她吵。」
周砚川替她拢好毯子:「她不会有事。」
我下楼倒水,门外响起敲门声。两个警察站在门口。
「林晚棠女士,我们接到报案。许小姐被绑架,有人指认你参与其中,请你跟我们去一趟。」
派出所的问话室里,许知意披着周砚川的外套,看见我便躲到他身后。
「砚川哥,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我看着她:「你说我绑了你?」
周砚川挡在她前面:「知意亲眼看见你在仓库门口。」
「那天我在医院。」
「她看见的就是你。」
警察把几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的人穿着和我相似的外套,出现在旧仓库附近。
「林女士,能解释一下吗?」
「那天我在医院,病历和缴费单都在。」
周砚川把照片扔回桌上:「你早就算好要让她出事,当然会给自己留证据。」
「我为什么要绑她?」
「你嫉妒她。」
许知意抓紧他的袖子:「我不想追究了。她也怀着孩子,我只想回家。」
警察看向周砚川:「现在只有线索,林女士需要配合调查。她是孕妇,不能长时间留置。」
「她不会跑,住在我家。」
我看着他:「你不是一直说那是周家吗?」
他没有回答。
离开问话室时,周明屿在走廊等我,手里捏着医院缴费凭证。
「嫂子,照片里的人不是你。」
周砚川伸手拿走凭证:「别再插手。」
「这上面有嫂子那天的时间记录。」
「一张单子能证明什么?」
周明屿没再争。
警察没有证据扣留我,让我回家等消息。车里一路沉默,到了家门口,周砚川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做。」
「知意被关在仓库一夜,伤不是假的。」
「你觉得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恨她?」
我推开车门:「你连那天我在哪儿都没问过。」
「你的话我还能信吗?」
我进院时,门房老陈正在换鞋。他递来一只纸袋,说有人留给孩子。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旧录音带,外壳写着母亲的名字。
周砚川跟进来,伸手要拿:「这是什么?」
「我母亲的东西。」
「现在家里出了事,别再惹麻烦。」
我把纸袋拿进房间,锁上门。
第二天,周家请亲戚吃饭给许知意压惊,杜玉兰也把我叫到桌边。
「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以后别针对知意。」
姑妈放下筷子:「事情都闹到派出所了,你低个头吧。怀着孩子,何必把家里弄得鸡犬不宁?」
许知意端着茶杯:「我不怪晚棠。她给我道个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周砚川坐在她旁边:「听见了?给知知道歉。」
我看着桌上一圈人:「她说亲眼看见我,可我那天在医院。你们没人想过核实吗?」
杜玉兰拍桌:「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周明屿把医院证明放到桌上:「嫂子那天做了检查,记录都在这儿。」
姑妈接过去看了一眼。周砚川拿走证明递给杜玉兰:「谁知道是不是后来补开的?」
「医院的章是真的。」
「够了。」他把证明撕成两半,「今天是家宴,别让外人看笑话。」
许知意低头,眼泪落进茶杯:「砚川哥,都怪我,我不该回来。」
他替她换了杯茶:「跟你没关系。」
老陈这时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快递单。
「先生,警察刚送来消息,旧仓库里找到一部手机,里面有林女士的照片。」
周砚川站起来:「什么照片?」
「不知道。送信的人说,照片拍到太太进仓库。」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我。杜玉兰放下筷子:「林晚棠,你还有什么话说?」
「手机在哪儿?」
「警察带走了。」
许知意捂着嘴,声音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回来了,也没想跟你争什么。」
周砚川推开椅子:「跟我去派出所。」
「我自己会去。」
「你还想逃?」
他抓住我的手腕,按住我的肩膀。我撞上桌角,腹部猛的一痛,碗筷砸了一地。
周明屿冲过来扶住我:「哥,松手!」
周砚川看见我裙子上的血,手停在半空。
「林晚棠,你别装。」
我按住腹部,疼得说不出话。许知意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先送她去医院。」周砚川拿起外套。
我抓住桌沿,不让他抱:「不用你送。」
「你还逞强?」
「我说不用你送。」
墙上挂着婚纱照。照片里的我笑得用力,周砚川的目光却落在镜头外。
周明屿叫了救护车。
医生让我住院观察。周砚川坐在走廊里,杜玉兰陪许知意去做笔录。护士递来手术同意书,他拿着笔迟迟没签。
「孩子会有危险吗?」
「再拖下去,大人孩子都有危险。」
「能不能等我打个电话?」
医生把笔放到床头柜上:「不能。」
他这才签了字。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医生说孩子暂时保住,让我留院静养。周砚川坐在床尾,手里拿着被他撕开的医院证明。
「我会查清楚仓库的事。」
我把被子拉高:「不用查了。」
「你在怪我?」
「你什么时候信过我?」
他把证明放到桌上:「知意说她看见了你。」
「所以她说什么,你都信。」
护士进来换药,看了周砚川一眼:「家属出去等,别影响病人休息。」
他站在门边没走。我说:「回去陪她吧。」
「她今晚有人照顾。」
「我也有人照顾。」
周明屿提着热粥进来:「哥,婶婶让我接你回去。」
「你先出去。」
「嫂子没吃东西。」
「我会叫护士。」
周明屿把粥放下:「家里谁都知道怎么使唤嫂子,只有没人问她疼不疼。」
周砚川没吭声。周明屿转向我:「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一早,警察来医院,说仓库里发现了另一件东西,需要我辨认。我坐着轮椅进问询室。桌上放着一块破损的手表。
「林女士,这是你的吗?」
我认出那是母亲送我的成年礼物:「是。」
周砚川先开口:「她的表怎么会在仓库?」
警察说:「表带上有血,血不是林女士的。门卫说,案发当晚有人穿着她的外套进去,后来被绑匪带走。」
许知意坐在另一侧,脸色发白:「那个人不是我。」
警察拿出另一张照片:「仓库门口的监控恢复了。进去的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离开时手上有一道旧伤。」
周明屿摊开掌心:「周砚川也有这道伤。」
周砚川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浅疤。
杜玉兰立刻说:「明屿,别胡说。」
「我只说照片里的人手上有伤,没说哥绑人。」
警察收起照片:「还要继续调查。仓库里另有一盒东西,可能和林女士的母亲有关。」
「是什么?」
「录音带。里面有她留下的话。」
我说:「我家已经有一盒了。」
警察看着我:「我们找到的也是一盒。」
周砚川转头看我:「你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
「你别骗我。」
警察打断他:「周先生,录音带是寄给林女士的,与许小姐的案子无关。」
许知意站起身:「我不想听了,砚川哥,我要回家。」
她往门口走,踩到地上的纸,脚下一歪。周砚川伸手扶她。警察弯腰捡起那张纸,上面写着:仓库里的事,问许家司机。
周明屿把纸递给警察:「她刚才为什么这么怕?」
「我没有怕,只是累了。」
周砚川挡在许知意面前:「她受了伤,别逼问她。」
「她是报案人,有些问题需要回答。」警察说。
周砚川看向我:「晚棠,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把手表收进袋子里:「你到现在还在问我?」
他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仓库里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没有回答。
医生推门进来,拿着检查单:「林女士,孩子情况不太好,家属来签字。」
周砚川接过笔。我伸手按住纸:「我自己签。」
他把笔递给我:「想好了?」
「想好了。」
许知意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张折过的纸。周砚川看见了:「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
警察朝她伸手:「许小姐,请把纸交出来。」
她往后退:「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周明屿问:「那你为什么不敢拿出来?」
许知意不说话。周砚川走到她面前:「给警察看。」
她把纸递过去。那是一张旧仓库出入单,上面写着周砚川的名字。
警察看过后说:「案发当晚,仓库钥匙由周先生领取。」
杜玉兰从门外冲进来:「不可能!砚川那天一直跟我在家。」
「妈,你别说了。」周明屿说。
「我亲眼看见他回来!」
周砚川拿着出入单,盯着上面的字。许知意低下头:「对不起。那天我说看见晚棠,是因为我以为她会把事情说出去。」
「什么事情?」周砚川问。
我从床上坐起来:「你把我从仓库带走时,为什么拿走我母亲的录音带?」
「我没有拿。」
「那是谁拿的?」
周砚川盯着她:「你不是说在仓库被关了一夜?」
「我……」
「你说被人打伤,为什么伤都在同一侧?」
她捂住额头上的纱布:「我那时害怕。」
「晚棠有没有被关在里面?」周砚川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许知意抽回手:「我不知道。」
警察把出入单装进文件袋:「许小姐、周先生,都要配合调查。」
周砚川转向我:「我会把事情查清楚。」
我签完手术同意书,把纸递给医生:「你查你的。我想知道真相,但不需要你替我查。我只想把孩子生下来。」
警察调取我的病历和入院时间,确认案发时我在医院。
周砚川站在走廊,手里的纸袋掉在地上。
「那仓库里的人是谁?」
「还在查。许小姐承认去过仓库。」警察说。
「她为什么说是晚棠?」
「她说有人让她这么说。」
周砚川捡起纸袋,里面是母亲留下的录音带。他把录音带放到我床头。
「这个我找到了。」
「警察给你的?」
「周明屿从家里拿来的。他说你一直收着。」
「你听过吗?」
「没有。」
「那就别听。」
他站在床边,最后只问:「你还疼吗?」
我没答。他拿起床头的水杯,发现空了,转身出去接水。
护士在门外拦住他:「病人不能一直受刺激,孩子好不容易稳住了,家里的事先别拿来烦她。」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每次问孩子的情况,你都不在。」
他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把录音带放进包里,向护士借电话,打给母亲的旧邻居赵姨。她听见我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
「晚棠,你妈走前留了样东西给你。我怕你刚结婚拿着它会跟周家闹,一直没送。」
「是什么?」
「一张收据,还有你妈录的话。她说等你做了妈妈再听。东西在旧屋床底下。我前几天看见你婆婆带人去找旧物,还拿走一只铁盒,说是周家的。」
我把这事告诉周明屿。
「我去找。」
「先别告诉你哥。」
他看了我一眼:「你还信不过他?」
「我信不过他每次都先相信别人。」
第二天,周明屿把老房子的钥匙交给我。我出院后直接去了旧屋。周砚川开车跟在后面,到门口才拦住我。
「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不是有许知意要照顾吗?」
「她在派出所。」
「那你去找她。」
他伸手接过钥匙:「我跟你进去。」
我把钥匙拿回来:「这是我母亲的房子。」
门刚打开,杜玉兰从里屋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铁盒。
「正好你们都在。这东西是周家的,我替你们收着了。」
「这是我母亲的。」我说。
「你妈和周家有来往,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是周家的。」
周砚川挡到我们中间:「妈,把铁盒给她。」
杜玉兰抱紧盒子:「我是在帮你们查清楚。你不认我这个妈了?」
「你拿的是晚棠的东西。」
「她嫁进周家,她的东西也该由家里保管。」
周明屿跟赵姨从院外进来。
「婶婶,老屋房契和东西都在晚棠姐名下,你拿走之前问过她吗?」
杜玉兰脸色一沉:「我拿自己家里的东西,还要问她?」
赵姨拿出一张收据:「铁盒是林家买的,有日期。那时候你还没进林家的门。」
杜玉兰把收据拍开:「一个旧盒子而已,吵什么?」
我伸手拿盒子,她不松手。
「晚棠,你怀着孩子,别为这些小东西动气。」
「那你为什么不肯还我?」
周砚川扣住盒子一侧:「妈,松手。」
杜玉兰看着他:「你为了她连我都顶撞?」
「我让你把东西还给她。」
她终于松了手。铁盒落在桌上,锁扣弹开。里面有医院缴费单、一段录音带和一张折好的纸条。
赵姨拿起缴费单:「这是你妈当年借给周家的住院费,一直没收回来。」
杜玉兰伸手来抢:「早就还清了。」
「收据上写着没还。」赵姨说。
周砚川拿起纸条,念出上面的话:「知意的父亲欠了钱,求林家先替他还。等孩子长大,我会把钱还上。」
许知意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听见后退了一步。
「这怎么会在你们家?」
我看着她:「你父亲借过我母亲的钱?」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拿走录音带?」
她没答。
周砚川问:「许知意,你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明屿拿起旧录音机:「先听里面说了什么。」
杜玉兰抓住他的手腕:「几十年前的事,没必要翻出来。」
「可你把盒子偷走了。」周明屿说。
「我怕林晚棠拿这些东西逼砚川。」
「我从没逼过周家。」我说。
「那你为什么留着?」
「这是我妈留下来的。」
我把录音带放进录音机。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晚棠,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妈没来得及当面告诉你。你结婚后,别替任何人背债,也别把别人的错算到自己身上。你父亲去世前,周家有人求他把一件事藏起来。那件事和许家的女儿有关。」
录音里响起一阵杂音。
许知意忽然伸手去抢录音机:「别放了!」
周明屿挡住她:「你怕什么?」
「这段录音是假的!」
周砚川看着她:「你刚才说你不知道。」
她盯着那张纸条:「我父亲欠周家的钱,不是欠林家的。」
赵姨说:「收据写得清楚。」
「我没说那张纸是真的。」
周砚川关掉录音机:「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许知意看着他:「你也有份。仓库那天,是你拿钥匙放我进去的。」
周砚川手里的纸条落到地上:「你说什么?」
「你答应帮我找一份东西,说只要我在仓库待一会儿,林晚棠就会被带走。」
「我没说过。」
「你把她的外套交给我,让我说是她绑了我。」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外套?」
「你喝醉那天。」
「我从没去过仓库。」
警察从门口进来:「许小姐,刚才的话我们都听见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知意站着没动。警察拿出另一份记录:「仓库门口的监控恢复了。带走林女士的是你父亲。你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之后独自离开。」
她看向周砚川:「我不是想害晚棠,我只是想让她离开周家。」
「你把她绑去仓库,又说是我做的?」
「我父亲说她不会出事。」
「她差点死在那里。」
「我不知道她怀着孩子。」
我走到她面前:「你知道我怀孕。」
她嘴唇动了动:「那天你说要去医院,我以为你只是吓唬我。」
周砚川伸手想扶我,我避开了:「别碰我。」
警察把许知意带走。经过周砚川身边时,她低声说:「你以前也说过,只要林晚棠离开,你会娶我。」
周砚川没有看她。
杜玉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收据:「砚川,这都是知意自己做的,别把妈扯进去。」
我看着她:「你拿走我母亲的东西,是因为早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她没说话。
周砚川把铁盒拿起来:「妈,跟警察把事情说清楚。」
「我是你妈。」
「那更该说清楚。」
「你为了一个外人要送我去派出所?」
「她是我妻子。」
「你现在才想起我是你妻子?」我问。
他把铁盒放回桌上:「我会补偿你。」
「我不需要。」
「孩子呢?」
「孩子是我的。」
周砚川没再说话。
许知意被带走后,周家亲戚都知道了仓库的事。先前劝我道歉的姑妈提着水果来医院。
「晚棠,我当时没看清楚,是怕你们夫妻闹得难看。」
「你当时没问我一句。」
她把水果放到桌上:「是我糊涂。」
杜玉兰坐在床尾,攥着周家的钥匙。
「房子是周家的,我不可能让你说走就走。」
周砚川站在门边:「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晚棠住在这里是我同意的。」
「我不住了。」我说。
「你现在要走?」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周明屿搬进来一个纸箱,里面是我的衣服、产检单和母亲的录音带。
杜玉兰站起来:「这些东西你不能带走。」
「婶婶,你拿嫂子的东西拿上瘾了?」周明屿把箱子放在床边。
「我只是替她保管。」
「保管到她要报警才还?」
杜玉兰没接话。
周砚川走到床边:「晚棠,孩子快出生了,别在这时候折腾。」
「我住哪儿,不需要你同意。」
「我知道你恨我。」
「你不知道。」
护士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医院已经安排了单人病房。家属探视需要经过你同意。」
周砚川看了一眼:「她不需要这样。」
「她需要。」护士说,「她是病人,不是你们家用来劝架的人。」
我在离院申请上签了字。周砚川没拦我,只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老房子的门锁我让人换好了。你带着孩子住,没人会打扰你。」
我把钥匙推回去:「那是我母亲的房子,不用你安排。」
「我只想让你安全。」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才最不安全。」
他收回钥匙。
回到旧屋后,周明屿把婴儿床搬进卧室,拧好最后一颗螺丝。
「哥以前也装过一张。」
「那张我没用。」
「你还记得?」
「我记得他把我推开的样子,也记得我为什么一直没走。」
周明屿拧紧螺丝:「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把孩子生下来。」
几天后,杜玉兰带亲戚堵在门口,要我交出录音带。
「周家会给你一个说法。」
我没让她进门:「我母亲的东西,轮不到你要。」
「那段录音会毁了砚川。」
「他已经毁了我。」
周砚川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许家当年的借据。钱是林家借给许家的,周家这些年替他们还过一部分。」
「所以你早知道许家欠我母亲的钱?」
「我不知道录音带在你手里。」
「你知道你母亲拿走了铁盒。」
「我知道她去过老屋,没想到她拿了东西。」
我看着他:「你们一家人总有理由。我受的那些罪,就算了?」
他把文件放在门边:「我会让许家还钱,也会处理好你母亲留下的账。」
「那是我母亲的事。」
「你快生产了,不能操心这些。」
「你没资格替我决定。」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周砚川已经够低头了,我还想怎样。
周明屿拿出账本,翻到最后几页:「这些年嫂子的住院费、产检费,还有她父母忌日的车费,全是她自己付的。周家没替她花过一分钱。」
杜玉兰说:「那都是小钱。」
「小钱你们也没出。」周明屿回她。
周砚川合上账本:「别在门口吵,晚棠怀着孩子。」
我看着他:「那你们离开。」
没人动。我拿出手机准备叫居委会,周砚川伸手拦了一下。
「我走。」
杜玉兰拉住他的衣袖:「你真要当着亲戚的面让她赶?」
他没看母亲,把文件放在台阶上:「这些账我会处理好。」
「我不收。」
「那你要什么?」
「你们一家别再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拿回文件。
夜里,旧屋门铃响了。周砚川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只木盒。
「这是你母亲的录音机,落在周家了。」
我没开门:「放门口。」
「我想听完录音。」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我想知道她说的事。」
「你现在才想知道,太晚了。」
他把木盒放下:「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把该还的东西还给你。」
「东西放下,人走。」
他没再敲门。天亮时,门外只剩木盒和一张纸条:许家欠林家的钱已交警方登记,后续按收据处理。周家的房子、钱和孩子,都不会再拿来留你。
我把纸条收进抽屉,没有回复。
我生产那天,周砚川在医院走廊等了六个小时。医生出来说母子平安,他站起来,又停住。
「我能进去看看吗?」
医生把门开了一条缝:「先问产妇。」
我听见他的声音,没让他进来。
周明屿抱着孩子出来,周砚川站在墙边,没有伸手。
「孩子很健康。」
他看着襁褓:「叫什么名字?」
「林念安。」
「不跟周姓吗?」
「姓林。」
他把手放回身侧:「好。」
杜玉兰带着亲戚赶到医院,在护士站外喊:「孩子生了怎么不告诉我?我是奶奶,我得抱抱!」
护士拦住她:「产妇不允许探视。」
「我看自己的孙子,还要她同意?」
周明屿抱着孩子往后退。杜玉兰伸手去拉襁褓,周砚川挡到她面前。
「妈,别闹。」
「你现在连孩子都不让我看?」
「她刚生完。」
「我给她道歉还不够吗?」
「你没有道歉。」
杜玉兰急道:「我替她收着铁盒,是怕她跟你离心,你怎么就不明白?」
周砚川看着她:「你拿走她母亲的东西,还让她背绑架的罪名,这叫替她着想?」
杜玉兰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我在病房里按铃叫护士:「请把门口的人请走。」
护士关上病房门。杜玉兰还在外面争辩,直到保安把她带离走廊。
几周后,周家办满月酒。周砚川没通知我,杜玉兰却在亲戚群里发了照片:一张婴儿床,一桌菜,配着一句“家里人都齐了,就差孩子妈妈不懂事”。
周明屿把手机递给我:「你要去吗?」
「去。」
「你不是不想再见他们?」
「他们拿孩子做由头,我得把话说清楚。」
满月酒设在杜玉兰家。亲戚们刚坐下,她就把孩子的照片递给大家看。
「晚棠不肯带孩子回来,我这个当奶奶的连孙子都见不到。」
我走进客厅,把医院的探视记录放到桌上:「我没有拦她看孩子。她去医院拉孩子,护士才不让她进病房。」
杜玉兰拍桌:「我什么时候抢了?」
「你伸手拉过襁褓。周明屿和护士都在。」
姑妈看着她:「玉兰,你那天不是说只想看看吗?」
「我是奶奶,抱一下怎么了?」
我又放下一张收据:「这是你拿走铁盒的记录。你在派出所也说过,知道许知意的父亲欠我母亲钱,知道录音带里有仓库的事。」
杜玉兰起身要抢:「你拿这些东西来闹家宴?」
周砚川从门外进来,拦住她:「妈,坐下。」
「你还帮她?」
「我让你把话说清楚。」
「你是我儿子!」
「她也是我妻子。」
我拿出离婚协议,放到周砚川面前:「签了。」
他看着协议,没有立刻拿笔。
「房子可以留给你。」
「我不需要你的房子。」
「那你要什么?」
「孩子归我。以后你要探视,按约定来,不许让你母亲插手。」
「我会签。」
杜玉兰伸手要拿协议:「不能签!孩子是周家的!」
周明屿按住她的手:「孩子不是东西,不能拿来分。」
姑妈放下筷子:「砚川,既然她要走,就别再拖着她了。」
周砚川签了字。
我收好协议,抱起孩子:「以后你们要见他,先问我。」
「我会按你说的做。」周砚川说。
「别再说会。」
我走出周家,门口的亲戚让开一条路。周明屿推着婴儿车跟出来。
「嫂子,以后有事叫我。」
「别叫我嫂子了。」
他点头:「好,晚棠姐。」
我抱着孩子上车。周砚川站在门口,没有追上来。
离婚手续办完后,周砚川把母亲留下的旧屋归还给我。许家欠的钱也交给警方,按收据处理。
杜玉兰在亲戚面前说我贪财,周明屿把借据和付款记录贴进家族群:
「欠钱的是许家,拿走铁盒的是婶婶,林晚棠没拿周家一分钱。」
杜玉兰连发几条语音,最后被亲戚劝着删了。
许知意的父亲因绑架和作伪证被判刑。许知意也因参与陷害,被判赔偿我的医药费。我没有去听宣判,周砚川一个人去了。
回来那天,他把一叠文件放在旧屋门外。
「许家赔的钱,按法院要求转给你。周家的补偿,我没放进去。」
「我不收周家的钱。」
「不是补偿,是孩子的抚养费。」
「那就按约定给。」
他点头:「我能看看他吗?」
「今天不行。」
「好。」
他放下文件,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以前在学校,你救过我。我记了很多年。」
他回过头:「我知道。」
「我嫁给你,不是为了逼你爱我。我以为你还是那个人。」
「我不是。」
「你现在才知道。」
他站在门外,没有替自己辩解,只说:「对不起。」
我没原谅他。
孩子会走路后,我带他去母亲墓前。周明屿替我抱了一会儿。
「周砚川今天又问,能不能来看孩子。」
「按约定来。」
「他说可以等。」
「那就让他等。」
周明屿把孩子还给我:「你后悔嫁给他吗?」
我替孩子擦去脸上的泥:「我后悔把自己留在一段不肯听我说话的婚姻里。」
回旧屋时,门口放着一只小木摇铃,和当年那张婴儿床是同一款。周砚川没敲门,也没留字条。我把摇铃挂在孩子房间。
那天夜里,他发来消息:「我不求你回头,只求孩子长大后知道,我曾经想当个好父亲。」
我没回复。
第二天,我把孩子的照片发给他,只写了一句:「他今天会叫妈妈了。」
过了很久,他回:「我知道了。」
我关掉手机,抱起孩子。他抓着我的衣领,咿呀叫了一声。
「妈妈。」
我应了他,把窗户关好。
门外没有人等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