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包厢里的空气混杂着酱香白酒与海鲜锅的油腻味。
圆桌正中央的红木转盘还在缓缓转动。
徐子昂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江窈的左肩上,手里晃着半杯残酒,领带歪斜在敞开的衬衫领口外。
酒杯底在玻璃转盘上磕出刺耳的脆响。
你说当初咱俩如果没分手,孩子是不是都快念小学了?
徐子昂喷出一口酒气,眼皮耷拉着,视线在江窈胸口扫了一圈,又慢悠悠抬起来,落在坐在对面的我身上。
江窈没推开他,肩膀顺从地往下塌了半寸,手指抓着纸巾擦拭裙角的水渍,嘴角甚至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子昂喝多了,净说胡话。
她这话是对桌上其他几个朋友说的,眼睛却没看我。
我放下手里的热毛巾,骨节分明的手掌按在账单夹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子昂啧了一声,胳膊肘往里一收,将江窈搂得更紧了些,整颗脑袋几乎贴进江窈的颈窝。
妹夫还不知道咱俩处过?
徐子昂挑着眉,尾音拖得极长,嘴角斜挂着戏谑的弧度。
江窈,你这样藏着掖着,该不会是心里还惦记我吧?
我抬手打断了他后半截话,嘴角缓缓向上咧开,露出齐整的八颗牙齿。
要不等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再惦记?别刚离婚就当三啊。
包厢内瞬间陷入死寂。
坐在旁边的发小张涛刚咽下一口烤鸭,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闷响,当场呛得满脸紫涨,手忙脚乱地抓起啤酒罐往嘴里倒。
江窈的脸色从微醺的潮红刹那间褪成惨白。
她猛地从徐子昂怀里挣扎出来,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桌上的骨瓷汤匙,瓷器摔在瓷砖地面上,啪的一声碎成三瓣。
周策!你发什么神经?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又抽出一张对折整齐的A4纸,放在桌上,用指尖推到她面前。
字迹是打印的,抬头端端正正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宋体大字。
想签字,手停在半空。
江窈死死盯着那页纸,嘴唇咬出一道白痕,想去抓那张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指尖微微颤抖。
你早就准备好了?你今天组这个局,就是为了羞辱我?
徐子昂这时候酒醒了大半,撑着桌沿站直身子,冷笑一声,伸手指着我的鼻尖。
周策,你算个什么男人?江窈当年为了陪你在城中村吃泡面,推了多少好去处!我就开个玩笑,你借题发挥给谁看?你以为江窈离了你过不下去?
我没搭理徐子昂,反手从公文包里倒出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流水单据。
纸张在转盘上哗啦啦散开,铺满了整整半张桌子。
第一笔,徐子昂先生回国前夕,在江窈账上划走的五万块机票加行李托运费。
第二笔,徐子昂先生租住在金茂大厦公寓的押一付三,共计四万八,刷的是江窈的名下信用卡,扣的是我的副卡额度。
第三笔,也就是今天下午两点,徐子昂先生去提那辆宝马五系首付款里差的八万块,同样来自江窈的转账。
我把签字笔往桌上一顿,笔帽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笃声。
徐子昂,你在国外刷盘子欠下的高利贷,回国后靠认我老婆当干姐姐来平账,这生意做得挺划算啊。
徐子昂的喉结剧烈滚动,视线躲闪,右手下意识往裤兜里塞,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放屁!那是江窈借给我的周转资金!我下个月公司分红下来就还!
我掏出手机,按亮屏幕,调出扩音模式,拨通了一个号码。
免提声在包厢里回荡,嘟声响了三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中年男声。
喂,周总?车管所这边查到了,徐子昂那辆刚办临时牌照的五系,购车合同上的抵押人写的是江窈的名字,连带担保人填的是您的身份证号。不过您放心,我们按您的吩咐,已经以担保人身份信息被冒用为由,通知交警支队和车管所暂停发牌,车子现在已经被扣在4S店地库了。
电话挂断。
徐子昂的双腿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后背撞在包厢的实木酒柜上,玻璃震得叮当作响。
江窈抬起头,眼睛死死瞪着我,呼吸急促。
周策,你查我?你居然找人查我的账?我是你合法妻子,我动用夫妻共同财产帮朋友应急,你至于做这么绝?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的褶皱,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合法妻子?
我反手指向徐子昂。
你用我的血汗钱,给前男友买车充门面,完了在酒桌上让他搂着你回忆如果没分手孩子上小学的画面。
江窈,大清早亡了,你不能一边要着正妻的名分,一边在外面养着倒贴的赘婿,最后还想让我给你们的真爱买单。
这单饭钱我已经结过了。
我指了指桌角那张盖着已付印章的发票。
离婚协议书摆在这,签字,净身出户;不签,明天上午九点,法院传票和职务侵占控告书会同时送到你们两位的手里。
说完,我拎起外套,看都没看面如死灰的徐子昂一眼,大步流星跨出包厢。
身后传来江窈撕心裂肺的尖叫和杯盘砸落在地的碎裂声。
第二章
午夜一点的街道空旷寂静。
我把车停在自家小区楼下,没有急着熄火。
车载音响里放着相声,郭德纲正在台上砸挂于谦的父亲。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一把拽开。
张涛气喘吁吁地钻了进来,带着满身烤肉香气和一身冷汗。
卧槽,周策,你今晚那手简直绝了!徐子昂那孙子在你走之后,当场跟江窈吵翻了!
张涛狠狠拍了下大腿,嘴里啧啧称奇。
徐子昂怪江窈没把身份证信息处理干净,江窈怪徐子昂嘴碎惹毛了你,俩人在饭店走廊推推搡搡,最后徐子昂叫了个代驾自己溜了,连打车费都没给江窈留!
我关掉音响,递过去一根烟。
徐子昂欠的不是小数目,他在海外堵伯被追债的事,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我委托的私家侦探摸透了。
张涛点着烟,猛吸一口,烟雾顺着车窗缝隙钻出去。
那江窈呢?她现在可是哭着回娘家了。你丈母娘那张破嘴,今晚指不定怎么编排你。
想拦她,没拦住?
我笑着发动车子。
她爱回哪回哪,反正今晚这套房子,她进不来。
半小时后,我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推开了滨江壹号院大平层的指纹锁。
客厅里整洁空荡。
鞋柜上摆着江窈常用的香水和几个大牌包。
我没有半分留恋,戴上一双白色劳保线手套,从杂物间翻出几卷黄黑相间的警戒胶带和几个红白塑料收纳箱。
江窈的所有衣服、鞋袜、包包,甚至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通通被我扔进塑料箱。
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
凌晨三点整,主卧被彻底清空,只留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垫。
我掏出手机,打开某短租民宿平台,点击房东认证,上传房产证和身份证。
房屋标题:滨江豪华大平层,拎包入住,日租八百,限单身男性,禁止携带闺蜜入内。
做完这一切,我把防盗门的智能锁密码重置,并删除了江窈的指纹信息。
天光刚亮,急促的敲门声就伴随着防盗门的哐哐撞击声响彻走廊。
伴随而来的还有我岳母王秀兰那穿透力极强的尖嗓门。
周策!你个白眼狼!你开门!你有本事欺负我女儿,你有本事开门啊!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皮蛋瘦肉粥,抽出纸巾擦干净嘴角,拉开了厚重的防盗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王秀兰穿着一身暗红色刺绣旗袍,头发烫得跟钢丝球似的,手里挥舞着一把折叠雨伞,唾沫星子喷得满门框都是。
江窈躲在她身后,眼睛肿得像桃子,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旁边还站着江窈的亲弟弟江成,手里拎着一根实心棒球棍,流里流气地嚼着口香糖,眼神恶狠狠地往屋里瞟。
门一开,江成提着棍子就要往里闯。
姓周的,你长能耐了?敢给我姐脸色看?今儿不把那辆宝马五系的手续办妥,再给我姐道个歉,老子把你这破屋子砸了!
想抡棍子,胳膊刚扬起来。
我闪身避开,身子靠在门框边,顺手按亮了门口挂着的对讲门禁系统,调成报警直连模式。
江成,棍子砸下来之前,先看看头顶这四个监控探头。
我指了指天花板上闪着红光的微型摄像头。
这套房产登记在我个人婚前名下,你现在手持钝器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属于情节严重的刑事犯罪。动手吧,打断一条腿三年起步,砸碎一块地砖赔偿两万,我的律师已经在楼下停车了。
江成扬起的棍子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眼皮狂跳,下意识扭头看向王秀兰。
王秀兰一步跨上前,用身子挡住监控角度,伸手就来撕扯我的衬衫领口。
周策!你少在这吓唬小孩!江窈跟徐子昂清清白白,人家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开两句玩笑怎么了?你心眼比针鼻还小!你今天必须给子昂赔礼道歉,把他那车赎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道。
道歉?行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计算器,啪啪按得飞响。
徐子昂回国三个月,在江窈这里支取的总金额是二十八万六千四百元。江窈这半年给江成还网贷填进去十七万八,给您买的金手镯三万二。
我把计算器屏幕怼到王秀兰眼珠子前面。
一共四十九万六千四百块。按照民法典关于夫妻共同财产侵占的规定,这笔钱非因家庭正常开销支出,我有权全额追回。
王秀兰,钱是从我卡里走的流水。你们要是今天把这五十万吐出来,我考虑不起诉徐子昂和江成。
王秀兰眼珠子瞪圆,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你……你算账算到我们老江家头上了?你娶了我女儿,你的钱就是我女儿的!
不好意思,结婚前我们签过协议公证,婚后财产独立核算。
我指了指走廊电梯口。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两个身穿制服的物业安保人员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个拖着大包小包的年轻小伙子。
周先生,您在平台上发布的日租客到了,这是他们的身份信息。
物业管家恭敬地递上一份登记表。
我点点头,侧身指着主卧。
各位租客请进,房间已经全面消毒,床单刚换过,祝你们在滨江玩得愉快。
江窈彻底疯了,尖叫着冲上来抓我的胳膊。
周策!你把我们的婚房租给别人?你疯了!我住哪?我的东西呢?
我抬手甩开她的手腕,指着楼梯间拐角堆得整整齐齐的八个大塑料箱。
你的东西都在垃圾袋里打包好了。至于你住哪?
我冷笑一声。
徐子昂不是刚提了五系吗?虽然车牌没办下来,但后排空间挺宽敞,你们俩挤挤,刚好能生出念小学的孩子。
第三章
上午十点,启航资本投资部会议室。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项目经理与法务顾问。
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射出清晰的光束。
大门被轻轻推开,徐子昂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夹着一个昂贵的皮质文件夹,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主讲台。
各位投资界的前辈,上午好。我是‘子昂智能医疗’的创始人徐子昂。
他昂着头,眼神掠过台下的众人,带着海归精英特有的傲慢。
今天我带来的项目,是硅谷最新的纳米靶向药物递送系统。目前我们已经获得了北美三家顶级实验室的技术授权,国内首轮天使投资,我们只开放两千万的额度。
台下的项目经理们低头翻看计划书,不时窃窃私语。
徐子昂目光游移,最终落在坐在主位阴影处的我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清了清嗓子。
当然,我们选择投资机构非常看重合伙人的眼光和格局。某些目光短浅、只会守着固定资产算小账的人,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我坐在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铝合金录音笔,没有说话。
徐子昂更加得意,按动翻页笔,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技术参数。
从细胞靶向讲到纳斯达克敲钟,唾沫星子横飞,整整讲了四十分钟。
最后一张PPT打出巨大的融资诉求与收益回报图表。
我的演讲完毕,相信各位已经看到了这个项目打败性的商业价值。
徐子昂端起桌上的依云矿泉水,抿了一口,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等待着掌声。
会议室内却一片死寂。
没有人鼓掌,甚至没有人提问。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我脸上。
我放下手里的录音笔,按下了桌面上的扩音开关。
徐总的PPT做得不错,模板是在某宝花九块九包邮买的吧?
徐子昂面色一变,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发紧。
周总,商场上谈的是技术实力,请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你这是对专业投资机构的不尊重!
我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接通投影仪的数据线,随手按下了切换键。
原本华丽的纳斯达克敲钟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全英文的法律公函,盖着美国加州联邦法院的公证印章。
公函右上方,是一张徐子昂在海外被捕时的拘留大头照。
徐子昂先生,2021年至2023年期间,任职于硅谷某生物实验室,职务为三级保洁员与实验器具清洗工。
我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英文字符。
2023年5月,因盗窃实验室废弃实验废液及伪造授权签名,被该机构提起刑事诉讼并被遣返回国。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项目经理面面相觑,迅速把面前的项目书推到一边,仿佛碰到了毒药。
徐子昂的脸在投影仪惨白的蓝光下毫无血色。
他张着嘴,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滑落下来。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同名同姓!周策,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伪造的,问问门外的人就知道了。
我打了个响指。
会议室侧门被推开,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安保人员走了进来,手里各自拿着一份劳动仲裁文书和报警回执。
徐子昂,你以启航资本战略顾问的虚假身份,在外招摇撞骗,私自以公司的名义向民间资本借贷五百万元。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章鉴定报告。
盖在借条上的公章,是用萝卜私刻的。
另外,你在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赊欠了整整一个月的极品蓝山咖啡,共计八千四百元,账单全部挂在我的名下。
徐子昂想往后退,脚下被电线绊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向后仰倒,扑通一声摔在主讲台上。
文件夹散落开来,里面的假合同漫天飞舞。
他想爬起来,手腕却被安保人员死死扣住。
周策!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和江窈是真心相爱的!你毁了我,江窈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徐子昂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领带被扯得乱七八糟,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贴在全是汗水的脑门上。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江窈原不原谅我,关我屁事?
但我知道,经侦大队的办案民警正在楼下大堂登记访客信息。
你借的那五百万民间借贷,债权人是城南拆迁办的龙哥。
我贴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龙哥听说你准备用假项目套现跑路,已经带着二十几个兄弟在公司地下车库等你了。你说,我是把你交给出警的民警,还是把你从后门送下去交给龙哥?
徐子昂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如坠冰窖,下半身突然弥漫出一股刺鼻的骚味,裤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大片。
不要……别交给他……送我去派出所!求求你送我去派出所!
他带着哭腔,双腿发软,死死抱着安保人员的裤脚不撒手。
第四章
城南香格里拉大酒店三楼宴会厅。
今天是徐子昂名义上的创业启动答谢晚宴。
虽然徐子昂本人此时正蹲在派出所留置室里接受询问,但这并不妨碍这场晚宴的正常进行。
因为买单的预付款,是江窈昨天下午背着我刷爆了三张信用卡付掉的。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耀眼的光芒。
江窈盛装出席,穿着一袭酒红色的抹胸晚礼服,戴着全套的仿钻首饰,强装镇定地端着香槟杯在宾客之间穿梭。
她的闺蜜团几个女人聚在圆桌旁,一边吃着龙虾一边窃窃私语。
江窈,子昂怎么还没来啊?这答谢宴的主角不露面,算怎么回事?
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听说周策昨天在公司把子昂的项目给毙了?周策也太小家子气了吧,男人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江窈强颜欢笑,端着杯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子昂去接几个海外的重要投资人了,马上就到。周策那种只知道倒买倒卖的暴发户,懂什么高科技?等子昂的项目落地,周策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被沉重地推开。
沉闷的鼓乐声骤然在门外炸响。
不是小提琴,也不是钢琴曲,而是凄厉、高亢、直冲云霄的唢呐声。
江窈手一抖,香槟洒了半裙子。
全场几十名受邀而来的亲友和所谓投资客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四个身穿麻衣、腰系白布的专业白事乐手大步迈了进来,走在前面的两人鼓着腮帮子吹奏着百鸟朝凤,后面两人手里各提着一面白皮铜锣,咣的一声砸得全场天花板簌簌掉灰。
乐手身后,张涛带着四个壮汉,抬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大花圈走了进来。
花圈通体雪白,中间用黑纸墨汁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大字:
沉痛悼念徐子昂先生之商业信誉永垂不朽。
落款是:前夫周策敬挽。
全场宾客腾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惊叫声和退避声此起彼伏。
周策!你欺人太甚!
江窈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提起裙摆疯了一样冲向大门口。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兜,踩着满地的白事纸钱,慢条斯理地从花圈后方走了出来。
张涛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一叠红白相间的请柬,像发牌一样塞给周围目瞪口呆的宾客。
各位来宾,吃好喝好啊!徐子昂先生虽然人还在经侦大队交代问题,但周总仁义,特意花两万块请了省非遗唢呐团队来助兴!这顿饭江窈女士已经全额担保了,大家敞开肚皮吃,不够还有白事捞面!
江窈冲到我面前,扬起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想打人,手臂在空中被我一把扣住脉门。
我手指微微发力,江窈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被迫半跪在地上,华丽的晚礼服下摆拖在油腻的地毯上。
周策!你不得好死!你毁了子昂,你还要来毁我!
江窈尖叫着,眼泪糊花了脸上的浓妆,黑色的眼线液顺着面颊流淌出两条滑稽的黑痕。
我毁了你?
我俯下身,把另一份装订好的财务报表甩在她脸上。
纸页边缘锋利,擦过她的鼻尖,飘落在地。
看清楚了,江窈。
徐子昂不仅借了你的钱,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还用你的微信号,向在座的所有闺蜜借过钱。
这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闺蜜团瞬间炸了锅。
穿黄裙子的女人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夺过地上的报表。
什么?江窈!上个月你跟我说子昂急用钱看病,找我借了八万,那是子昂借的?不是你借的?
另一个短发女人也急了,冲过来拽住江窈的头发。
还有我!你以生病的名义从我这拿走了十万块!借条上写的是你的名字!周策说的是真的?徐子昂是诈骗犯?
江窈被拽得头皮剧痛,惨叫连连,视线慌乱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寻找娘家人的支援。
但江成早在看到唢呐队进门的第一时间,就从安全通道溜走了。
王秀兰见势不妙,捂着胸口假装晕倒在椅子上,连哼唧声都不敢太大。
各位女士,静一静。
我拍了拍手,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徐子昂名下的个人资产已经被全面冻结,他的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
按照民法典和借贷协议,所有以江窈名义出具的借条,连带责任全部由江窈个人承担。
我的资产早在两周前完成了隔离切割,也就是说,江窈名下的两套安置房和她的所有存款、首饰,很快会被依法查封。
我指了指门外。
催收团队和各位的律师,可以在大堂排队领号了。今晚这顿饭,算是我周策送给大家的散伙饭。
说完,我松开手。
江窈瘫软在满地狼藉的纸钱与残羹冷炙中,双手抱着头,发出绝望的哀嚎。
唢呐声再次拔高,吹出一记高亢激昂的破音。
第五章
江窈的娘家在城郊的一处老旧自建房内。
原本平整的水泥地坪上,此刻泼满了鲜红的油漆,几个刺目的大字歪歪扭扭地印在雪白的院墙上:江成欠债还钱,徐子昂诈骗同谋。
屋里一片狼藉。
王秀兰坐在破旧的藤椅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药丸一颗颗往嘴里塞。
江成鼻青脸肿地缩在墙角,右眼眶乌青发亮,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姐,你快去找周策啊!
江成声音带着哭腔,爬到江窈脚边,抱住她的膝盖死命摇晃。
龙哥那帮人根本不讲道理,他们说了,徐子昂欠的五百万如果没人平,明天就把我的手指头剁下来抵债!
江窈坐在冰冷的硬木沙发上,整个人消瘦得脱了形。
曾经精心保养的长发此刻干枯如杂草,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睡衣上满是油渍。
去找他?
江窈惨笑一声,眼神空洞地看着脱落的墙皮。
法院的传票今天早晨已经送到我手上了。他把我们所有的账户都封了,我连坐公交车刷乘车码都被提示余额不足。
王秀兰猛地一拍大腿,嚎叫起来。
造孽啊!我早就说过那个周策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彩礼就给得抠抠搜搜,现在翻脸不认人!江窈,你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你去他公司闹!你去他家楼下拉横幅!我就不信那些大领导不要脸面!
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摔回椅子上。
王秀兰捂着心脏剧烈喘息,眼皮翻白。
去闹有用的话,徐子昂现在也不会关在里面出不来!
江窈突然失控地吼了一声,反手将桌上的劣质塑料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徐子昂那个畜生!他把我所有的信用卡都刷爆了,连我的医保卡都被他拿去套现买烟酒!他现在在里面把所有的锅都推到我头上,说是我主动给他转账投资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周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神清气爽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法院执行法官,以及一名扛着专业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哟,挺热闹啊。
我站在院子中央,避开地上的红油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封条。
江成吓得往后一缩,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周策……周哥!姐夫!我错了!以前是我狗眼看人低,求求你救救我!龙哥真会要了我的命啊!
江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响,双手不停地在胸前作揖。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别乱叫,我不是你姐夫,法定的离婚调解期昨天刚过,今天我跟法院的工作人员过来,是执行财产清点程序的。
法官出示了工作证和搜查令,严肃地环视了一圈。
王秀兰女士,江成先生,关于江窈女士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经债权人申请,现对被执行人名下的个人物品及附着不动产进行依法查封登记。
王秀兰嗷的一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只护食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房门前。
凭什么查封我的房子!这是我的自建房!宅基地写的是我死去的男人的名字!
法官面无表情地翻开卷宗。
宅基地确实是遗产,但两年前江成先生翻修这栋三层小楼的四十八万元,全部来自江窈从周策先生账户中非法挪用的资金。目前资金流向图已经锁定,依法属于追缴范围。
贴封条。
法官一挥手,两名法警立刻上前,拿出盖着大红公章的白色封条,麻利地贴在防盗门和大门两侧。
江窈像个木偶一样坐在那里,任由法警将她的首饰盒和几件值钱的羊绒大衣装进证物袋。
周策。
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血丝,神情带着绝望的乞求。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和徐子昂走得那么近,我不该瞒着你借钱给他……但我心里是有你的,我们结婚三年,那些日子你都忘了吗?
想走过来拉我的衣角,动作进行到一半。
一名法警跨前一步,用身体将她挡在安全距离之外。
请保持克制,不要妨碍执行。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
江窈,人总要为自己的贪婪和侥幸买单。
当你在酒桌上任由徐子昂把手搭在你肩膀上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当你把我的副卡交给他肆意挥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那些钱是我通宵做报表熬出来的?
我转身向院门外走去。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带上你的户口本。如果不来,下一份送来的就是刑事拘留通知书。
身后传来王秀兰绝望的尖嚎和江成痛哭流涕的求饶声。
第六章
徐子昂被拘留的第七天,事情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一个自称是徐子昂海外生父的神秘华侨,突然通过越洋电话联系到了我。
江城五星级茶楼的包厢内,茶香袅袅。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年过六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昂贵的唐装,手指上戴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扳指。
他自称徐国强,是徐子昂早年移居东南亚的生父。
周先生,犬子不肖,给您添了大麻烦。
徐国强推过来一张支票,上面的金额端端正正填着五百万元整。
这笔钱,是对您个人名誉及直接经济损失的补偿。犬子涉嫌的经济犯罪,我希望周先生能够出具谅解书,同意庭外和解。
我没有去碰那张支票,端起紫砂杯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浮沫,轻抿了一口。
徐先生,五百万对普通人来说不少,但徐子昂捅下的篓子,可不止这个数。
徐国强眼神微眯,手指在红木茶几上轻轻敲击。
周先生开个价吧。徐家在南洋做橡胶生意,最不缺的就是现金流。
只要子昂能免于牢狱之灾,条件随便你开。
我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其实,徐子昂手里原本有一个翻身的好机会,可惜他太心急,把自己玩进去了。
徐国强眉头一皱:什么机会?
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地质勘探报告和一张泛着铁锈红的土地使用权证。
城西牛头山生态农业示范区,占地三千亩。
早年被我以打包资产的方式低价收购。
原本计划做高端养老康养产业,但因为公司资金链调整,我准备将这块地整体挂牌转让。
我把土地证推到徐国强面前。
根据最新的市政规划,牛头山周边将建设一条贯通城际的轻轨主线,地块溢价至少在五倍以上。
徐子昂如果拿到这块地,不仅能彻底洗脱诈骗犯的帽子,还能以实业家身份重回江城商界。
徐国强拿过土地证和勘探报告,仔仔细细翻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他的指尖在勘探数据的那一行上停滞不前,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这块地,周先生作价多少?
一口价,三千万。
我伸出三根手指。
包含徐子昂的所有欠款在内,只要你们吃下这块地,我不仅全额退还徐子昂所谓的借款,还在谅解书上签字,撤销所有控告。
徐国强死死盯着报告,眼中的贪婪之色彻底掩盖不住。
他强装镇定,抚摸着手上的翡翠扳指。
周先生果然是个爽快人。不过,转让手续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我需要以海外离岸公司的名义承接。
没问题。
我站起身,友好地伸出手。
一切合规合法,明码标价。
三天后,三千万海外资金全额汇入了我设立的专项信托账户。
转让合同正式签署完成。
公证处大门外,徐国强带着几名西装革履的随行人员,脸上洋溢着大获全胜的笑容。
周先生,年轻人还是太嫩了些。你大概不知道,牛头山轻轨规划的消息,今天早晨已经在省发改委的内部系统公示了。这块地,现在的市值至少值八千万。
徐国强拍了拍手里的合同,语气里满是长辈教训晚辈的自得。
我站在台阶上,迎着午后的阳光,缓缓戴上一副墨镜。
徐先生,你仔细看过那份地质勘探报告的第七页附录吗?
徐国强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什么附录?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段高清视频,放在他眼前。
视频里,牛头山整座山头黄土裸露,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溶洞群。
几台大型挖掘机刚一开动,地面便如塌陷的面包屑一样疯狂向内坍缩。
牛头山地下全是喀斯特熔岩溶洞,地表承载力不足正常地基的五分之一。
我淡淡地开口解释。
那地方连建个公共厕所都会发生地面塌陷,省发改委规划轻轨线路走牛头山,不是为了开发那座荒山,而是为了把整座山头炸平回填,作为永久性生态湿地保护区。
按照环境保护法,这块地属于禁止进行任何商业开发的红线区域。
徐国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合同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下套坑我!
我微笑着捡起地上的合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塞回他的怀里。
买定离手,徐老先生。字是您亲自签的,公证是省涉外公证处做的,三千万干干净净走的是跨境实业投资通道。
徐子昂坑了我三百万,你们徐家赔了我三千万。
这笔账,很公平。
第七章
江城民政局大门口。
周一早晨九点的空气微凉,民政局门前的广场上稀稀落落站着几对准备领证的新人。
江窈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冻得在原地不停跺脚。
她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下两片浓重的青黑昭示着长期的失眠。
一辆白色的二手大众出租车猛地停在路边。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徐子昂从车上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由于得到了谅解书,他被取保候审释放,但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江窈!
徐子昂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掐住江窈的肩膀,用力摇晃。
地呢!我爸买的那块地呢!为什么我们家在南洋的账户全被跨境法庭查封了!
江窈被晃得头晕目眩,尖叫着用手提包反抗,砸在徐子昂的头上。
你疯了徐子昂!放开我!什么地!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子昂满嘴胡话,眼睛布满血丝,神态接近疯狂。
骗局!全都是骗局!周策那个杂种,他用一块破荒山套走了我爸所有的流动资金!龙哥那帮高利贷追到我家老宅去了!江窈,你必须救我,去把婚复了!去把周策的钱要回来!
江窈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推开徐子昂,眼底的最后一点温情彻底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徐子昂!你到现在还在利用我!
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让我无家可归,让我背上几百万的债务,你居然还想让我去替你找周策要钱?
啪的一记清脆耳光在民政局广场上炸响。
江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在徐子昂消瘦的脸颊上。
徐子昂被打得倒退三步,跌坐在冰冷的水泥花坛边缘,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滴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如野兽低吼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一辆崭新的哑光黑阿斯顿马丁超级跑车以一个极其流畅的弧度滑入广场前方的临时车位。
车门像海鸥展翅般轻巧向上扬起。
我身穿一套剪裁无可挑剔的高定黑色西装,从驾驶座长腿迈出,顺手扣上一颗西装纽扣。
张涛从副驾驶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和一瓶昂贵的矿泉水。
周围几个原本在排队的新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窃窃私语。
周策……
江窈看到我的瞬间,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想迈步朝我跑过来,脚下却踩到了石子,身子剧烈摇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我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狼狈地稳住身形。
户口本带来了吗?
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窈从破大衣口袋里颤颤巍巍掏出那个红色的本子,双手死死捏着封面,指甲深深陷进纸壳里。
周策,只要不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江窈声音颤抖,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滚落。
我可以去打工还债,我可以伺候你妈,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求你别丢下我……我只有你了!
我抬手看了看劳力士金表。
还有五分钟叫号,先进去把手续办了。别耽误我十点钟的跨国董事会。
江窈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绝望的执拗。
我不签!只要我不签字,你就别想离婚!
我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坐在花坛边的徐子昂。
徐子昂,想要保命吗?
徐子昂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生机,连滚带爬地跪着爬到我的皮鞋前。
周总!周爷!您饶了我!只要能给我一条活路,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指了指江窈手中的户口本。
把你和江窈过去在酒店开房的所有消费记录、亲密合影,以及她挪用公款给你消费的语音证据,全部传给市民政局的大厅显示屏。
做完这些,徐家那三千万信托基金里,我可以划出五十万,留给你买一张去非洲的单程机票。
徐子昂没有半分犹豫,动作快得像一条争食的野狗。
他一把扑向江窈,双手如同鹰爪般抓向江窈的外套口袋。
把户口本给我!江窈!把本子拿出来!我要活命!
江窈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前的广场上疯狂撕扯、扭打。
徐子昂一拳砸在江窈的脸上,江窈反手抓烂了徐子昂的脖子。
原本象征着婚姻解体的神圣场所,此刻沦为了最丑陋的斗兽场。
几分钟后,鼻青脸肿的徐子昂高高扬起那个沾满泥水的户口本,像捧着圣物一样跪爬到我的脚边。
周爷!拿到了!全在这里!
我从张涛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捏着户口本的一角,把它抽了出来。
随后,我从西装内衬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像打发乞丐一样随手扔在徐子昂的头顶。
干得不错。赏你的打车费。
说完,我不再看瘫软在泥水里痛哭流涕的江窈一眼,转身大步跨入民政局大厅。
第八章
领完离婚证的那个周末,江城商会年度慈善晚宴如期举行。
整座金陵大厦顶层的停机坪被改造成了露天晚宴主会场。
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徐子昂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弄到了一张外围服务人员的胸牌,混进了后厨。
此刻的他,身上穿着极不合身的侍应生马甲,托盘里端着几杯香槟,眼神如同毒蛇一般在人群中四处扫视。
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南洋的家族资产被全面冻结,父亲中风偏瘫住院,高利贷债权人每天堵在医院门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策,此刻正被江城政商界最顶尖的几位巨头簇拥在中央。
周总,恭喜恭喜!牛头山生态湿地公园的项目被评为国家级示范工程,启航资本这次在ESG投资领域可谓拔得头筹啊!
一名身穿考究西装的银行行长微笑着举起酒杯。
周策微笑着颔首致意,举止得体,气场全开。
徐子昂的后槽牙几乎咬碎,胸膛剧烈起伏,端着托盘的双手剧烈发抖。
他将托盘放在长条桌上,猛地从怀里抽出一把用来切水果的尖锐餐刀,眼里满是疯狂的血丝。
去死吧!周策!
徐子昂嘶吼一声,拨开人群,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猪,持刀狠狠扎向我的后心!
周围的贵妇们爆发出刺耳的尖叫,人群瞬间四散退开。
想刺杀,动作进行到一半。
甚至不需要我亲自动手,站在我身侧的两名退役特种兵保镖便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其中一人右脚猛地踹出,正中徐子昂的膝盖骨。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徐子昂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另一名保镖反手夺过餐刀,反剪住他的双臂,将他的整张脸狠狠按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餐盘被撞翻,名贵的红酒浇了他一头一脸,狼狈如死狗。
徐子昂,你胆子见长啊。
我端着手里的香槟,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徐子昂满嘴是血,神志不清地挣扎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狂吠:
周策……你这个阴险小人!你设局陷害我!你逼得我家破人亡!今天有这么多大老板在,我要揭穿你的真面目!大家看清楚,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宴会厅主位的投影大屏幕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原本播放着慈善项目宣传片的屏幕,突然画面一转,切出了一段高清的视频监控录像。
视频里,徐子昂跪在南洋某地下赌场的包厢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荷官磕头借高利贷。
紧接着,是他用江窈的身份证在黑市网络借贷平台上签署高息借据的录像,高清摄像头甚至拍下了他狞笑着数钱的丑态。
在座的各位商界同仁,不好意思,打扰大家雅兴了。
我接过侍从递来的麦克风,声音平静沉稳。
这位徐子昂先生,长期从事跨境电信网络诈骗及洗钱活动。三天前,南洋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向国内公安机关发出了红色通缉令。
我抬手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四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经侦支队警官与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亮出了明晃晃的银色手铐。
徐子昂,你涉嫌特大跨国经济诈骗案,现被依法逮捕。
手铐咔哒一声扣在徐子昂满是血污的手腕上。
听到红色通缉令五个字,徐子昂原本疯狂的眼神在一瞬间彻底呆滞。
他的瞳孔剧烈放大,身体像抽去了骨头一样彻底瘫软下来。
不……不可能……我爸有钱……我爸会救我的……
他喃喃自语,嘴角淌着白沫,眼神散乱,已然陷入了不可逆的精神崩溃状态。
在被特警拖走的过程中,他的双脚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两道污痕,嘴里还在疯癫地唱着儿歌。
曾经不可一世的海归精英,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九章
深秋的暴雨下得倾盆而至。
冰冷的雨水狠狠抽打在滨江壹号院大平层的全景落地窗上,汇聚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
门铃声从下午三点一直响到深夜十点,断断续续,固执而绝望。
我坐在温暖如春的客厅里,壁炉里的仿真火焰跳动着橘红色的光芒。
电视机里正在重播徐子昂特大诈骗团伙被全盘捣毁的新闻。
门外,江窈已经跪在冰冷潮湿的楼道里整整七个小时。
她没有带伞,浑身湿透,单薄的秋衣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头发像水草一样糊在惨白的脸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周策……开门啊……求求你开开门……
江窈用干枯的手指机械地抓挠着防盗门冰冷的金属面板,指甲早已崩裂,在门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印。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妈的房子被收走了,我弟弟去工地搬砖跑路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周策,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给我一口饭吃……
我端着一杯温热的现磨咖啡,慢悠悠走到玄关处,按下了可视门铃的对讲键。
江窈,省省力气吧。
听到我的声音,江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到摄像头前,用那张布满泪水与雨水的脸死死贴着镜头。
周策!你肯跟我说话了!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只要你让我回去,我做保姆,我睡地板!我发誓再也不跟任何男人多说一句话!
隔着屏幕,我甚至能听到她上下牙齿剧烈撞击发出的咯咯声。
想原谅,心里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江窈,有些错,犯了就得用一辈子来还。
我按动遥控器,将门外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的一个小型电子公示屏点亮。
公示屏上,赫然滚动播放着一则招租启事:
滨江壹号院优质大平层,诚招合租女室友。要求:三观正常,无不良嗜好,无男闺蜜,无吸血鬼原生家庭。月租一元,附带全套米其林大厨营养餐供应。
招租启事下方,还附带了一个在线摇号报名系统。
短短半小时内,报名的优质独立女性已经突破了一千人。
江窈死死盯着那个屏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生气。
一元钱……
她喃喃自语,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你宁愿一元钱招陌生女人,也不愿意要我?
我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垃圾分类,首要的一条,就是有害垃圾必须彻底深埋,绝不能回收利用。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
两名负责大厦安保的物业人员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雨伞和约束装备。
江女士,您已经严重侵犯了业主的正常生活秩序,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们将依法移交派出所处理。
江窈没有反抗。
她任由两名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进电梯。
在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最后一刻,她抬起头,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悔恨与彻底的灰败。
防盗门外,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只有暴雨敲击玻璃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第十章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江城国际机场的VIP候机厅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穿着一件随意的米白色亚麻衬衫,戴着墨镜,手里翻看着一本最新的财经杂志。
张涛提着两杯冰美式,大步流星走过来,顺手把一份本地法治早报拍在茶几上。
策哥,新鲜出炉的新闻,要不要过过眼?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有谁暴雷了?
徐子昂判了,数额特别巨大,涉案金额涉及境外洗钱,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关在西北某个重刑犯监狱,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里面了。
张涛喝了一大口咖啡,啧啧出声。
听说他进去的时候神神叨叨的,每天抓着铁栏杆喊‘我爸是南洋首富’,被同监舍的重刑犯当成了全自动拖把,天天按在地上擦便池。
那江窈呢?
张涛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唏嘘。
江窈名下的资产全部被拍卖抵债,她那个宝贝弟弟江成因为在工地偷电缆,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她妈王秀兰中风瘫在床上,拉屎撒尿全在被窝里。
江窈现在在城南一家洗车行当洗车工,大冬天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一个月两千块钱工资,还要分出一大半给她妈买成人纸尿裤。
上周有几个以前认识的富二代故意开着跑车去她那洗车,往地上扔了一百块小费让她用抹布擦轮胎,你猜怎么着?
我合上杂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跪在地上,真把轮胎舔干净了。
张涛摇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要是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现在也是锦衣玉食的豪门太太,偏偏要去搞什么男闺蜜真爱。
我站起身,拎起轻便的登机箱,拍了拍张涛的肩膀。
别替别人的人生瞎操心,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登机广播的声音温柔地在大厅内响起:前往瑞士苏黎世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请各位旅客带好随身物品……
我推开VIP通道的玻璃门,迎着初春温暖明媚的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世界很大,阳光很暖,账户里的余额很长。
远离消耗你的人,人生到处都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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