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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8:13

我二十四岁,没上过一天班,吃住全靠三个姐姐。

亲戚说我是许家养大的吸血鬼。

大姐的未婚夫更直接,订婚宴上让我滚出去。

我没吭声,把盘里最后一只蟹钳啃干净,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他那个公司,明天我要开会。”

大姐被骗,我买下他的公司。

二姐挨打,我让施暴者在整个行业找不到活。

今天,谁再动我姐,我让他倾家荡产。

【第一章】

订婚宴定在城东的海鲜酒楼。

包厢里坐了两桌,男方一桌,女方一桌。

女方那桌,其实就我们姐弟四个,外加一个来凑数的远房表舅。

我刚坐下,就盯上了桌中间那盘帝王蟹。

三姐许知禾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许砚舟,你收着点,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

“我收着呢。”我掰下一条蟹腿,“我只吃了六条。”

“它一共就八条腿!”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

贺钧的妈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哟,这就是知意那个弟弟吧?读研究生那个?”

大姐许知意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是,阿姨,砚舟今年刚毕业。”

“毕业了?找着工作了吗?”

我嘴里塞着蟹肉,含糊地回答:“还没找。”

“还没找?”贺母把茶杯往桌上一磕,“二十四了,还没找?那平时吃谁的,住谁的?”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大姐的房子,二姐的饭卡,三姐的网费。”

包厢里静了两秒。

贺钧那桌的亲戚,齐刷刷笑出了声。

有个胖子笑得最大声,拍着大腿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扶弟魔家庭嘛!”

二姐许知夏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看了大姐一眼,又咽了回去。

大姐的手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贺钧这时候才开口。

他穿着一身深蓝西装,头发抹得锃亮,手腕上一块表,表盘反着光。

“妈,别这么说,砚舟毕竟是知意的弟弟。”

我刚想夸他一句会说人话。

他下一句就跟上来了。

“不过知意,咱们结婚以后,房子是要加我名字的。砚舟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住进我们的婚房吧?”

大姐愣住了。

“那套房子,是我自己贷款买的……”

“我知道啊。”贺钧笑着,“所以才要加我名字,夫妻一体嘛。还有,你之前打给我的那六十万,算是入股我公司,等公司融资成功,我十倍还你。”

我嘴里的蟹肉,忽然就不香了。

六十万。

大姐在银行柜台干了九年,攒了九年。

我读研那年冬天,她舍不得买羽绒服,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去上班。

“大姐。”我放下蟹腿,“六十万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姐的眼神躲开了。

“你一个学生,知道这些干什么。”

贺母又开口了,声音拔得老高。

“哎哟,这当弟弟的还管起姐姐的钱来了?知意,我跟你说,你嫁到我们贺家,就是我们贺家的人,这种只会吃不会挣的,趁早断了!”

那个胖子在旁边帮腔:“对!吸血鬼就得拔牙!”

又是一阵哄笑。

我没笑。

我看着贺钧。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朝着桌面那一侧微微倾斜。

我坐的位置刚好能瞥见。

一条消息弹出来。

备注是:宝贝棠棠。

“钧哥,房子的事搞定了没?你说婚礼前一定让她过户的。”

贺钧手指飞快,回了一句。

“放心,那傻女人什么都听我的,钱已经到手,房子下个月就转。”

我手里的蟹壳,被我捏得咔嚓一声。

三姐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事。”我擦了擦手,“这蟹壳挺硬。”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注为老鲁的对话框。

“贺钧,鸿钧科技,查一下。”

不到一分钟,老鲁回了消息。

“老板,这家公司正在找钱,上周还给咱们投资部递过材料,被我打回去了,账目烂得一塌糊涂。”

我回了一句。

“别打回去了。买。”

老鲁回了一串感叹号。

“买多少?”

“能买多少买多少。明天,我要在他们会议室开会。”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着贺钧。

“姐夫,你公司明天上午在吗?”

贺钧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去应聘。”

贺钧的亲戚们笑得前仰后合。

贺钧也笑了,往椅背上一靠。

“行啊,你明天来,我给你安排个保洁的活,月薪三千,够你买蟹腿了。”

“好。”我点头,“明天见。”

【第二章】

回家路上,大姐一言不发。

二姐开车,三姐坐副驾,我和大姐挤在后排。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把手机递过去。

“大姐,你看看这个。”

那是我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贺钧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大姐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她的手开始抖,手机屏幕跟着晃。

“这……这不可能,他说那个棠棠是他表妹……”

三姐猛地回头:“什么表妹会叫他宝贝?!”

二姐一脚刹车踩在路边。

后面的车按了一串喇叭。

二姐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盯着大姐。

“那六十万,你到底是怎么给出去的?”

大姐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他说公司周转困难,三个月就还……他说等结了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连借条都没打?”

大姐没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二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又响了一声。

“我现在就去找他!”

“别去。”我拉住她的胳膊。

“许砚舟你松手!你大姐被人骗成这样,你还拦着?”

“我没拦。”我说,“我只是觉得,今天去打他一顿,他明天就能报警,说你故意伤害。钱要不回来,你还得赔医药费。”

二姐瞪着我,胸口起伏。

三姐在旁边小声说:“砚舟说得有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二姐吼我。

我想了想。

“明天我去他公司应聘。”

车里三个女人同时看向我。

那眼神,跟看一个傻子没什么区别。

三姐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认真的。”

大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哑。

“砚舟,姐知道你心疼姐,但你别去丢人了,他们那些人,嘴巴毒得很。”

我没再说话。

有些事,现在说了,她们也不会信。

我们家的情况,说起来简单。

我十二岁那年,爸妈出了车祸,一起走了。

大姐那年十九,刚考上大学,退了学,去银行当柜员。

二姐十七,高中没读完,去影视城学化妆。

三姐十五,一边上学一边在饭店后厨帮工。

她们把能给的都给了我。

我读本科那几年,靠奖学金和写代码接私活,攒下了第一笔钱。

大三那年,我跟两个同学做了一个物流调度软件,卖了。

钱不多,八百万。

我拿着这笔钱,用一个化名做投资。

运气好,踩中了两个项目。

到研究生毕业,那个叫砚川资本的基金,账上已经有了不少钱。

我没告诉姐姐们。

原因很蠢。

大姐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砚舟,你只管读书,钱的事有姐在,等你读完书,姐就能歇歇了。”

她这辈子,就盼着把我供出来那一天。

我想等我站稳了,挑一个最好的日子,把这一切当成礼物送给她。

我没想到,这个日子还没来,她先被人骗了。

夜里一点,老鲁的电话打过来。

“老板,搞定了。鸿钧科技的两个大股东早就想跑路,一听有人接盘,比我还急。现在你是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六十二。”

“贺钧呢?”

“他手里百分之十八,还被他自己质押出去一半。”老鲁顿了顿,“还有个事,有个叫苏棠的女人,通过律师联系我们,说手里有贺钧的材料,想见你。”

我坐直了身子。

“苏棠?”

“对。她说她也被贺钧骗了钱。”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

宝贝棠棠。

原来她也是被骗的那一个。

“约她明天早上八点,鸿钧科技楼下的咖啡店。”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苏棠比我早到。

她二十六七岁,眼睛肿着,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你就是许知意的弟弟?”

“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他跟我借钱的转账记录,一共四十三万。还有他跟我说要骗你姐房子的聊天截图。他说你姐是个老实人,好骗。”

我翻开文件袋。

截图一张接着一张。

“等房子过户,我就跟她分手,到时候房子卖了,咱俩去海南。”

“她弟弟就是个废物,一家子都是软柿子。”

我把文件袋合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棠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昨天我才知道,他不止我和你姐两个。他在三个城市,同时谈着五个女朋友。我不是帮你,我是想让他死。”

九点半,我走进鸿钧科技。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

“你好,你找谁?”

“我来应聘保洁。”

小姑娘上下打量我。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脚上一双三姐打折给我买的运动鞋。

她撇撇嘴,打了个内线电话。

两分钟后,贺钧出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员工,一个个探头探脑。

“哟,还真来了?”贺钧双手插兜,“行,我说话算话,拖把在厕所门口,先把三楼的男厕所刷一遍。”

员工们憋着笑。

“不急。”我说,“我能先参加你们十点的会吗?”

贺钧的脸沉下来。

“你一个刷厕所的,参加什么会?今天是新股东第一次来开会,你别给我丢人现眼,滚去干活!”

“好吧。”我叹了口气,“那我先去刷厕所。”

我真去刷了。

刷完三楼男厕所,正好九点五十八。

我洗了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贺钧坐在长桌一侧,正对着门口满脸堆笑,等着迎接新股东。

看见是我,他的笑僵在脸上。

“你他妈进来干什么?出去!”

老鲁就在这时候从我身后走了进来。

一米九的个子,西装绷在身上,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弯腰。

“老板,请坐。”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同时安静了。

贺钧张着嘴,下巴半天没合上。

我坐下来,把那块刚刷完厕所还有点湿的手,往桌上擦了擦。

“自我介绍一下,许砚舟,砚川资本的老板,从昨天夜里开始,鸿钧科技的第一大股东。”

贺钧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砚川资本的老板,怎么可能是你?你一个吃软饭的……”

老鲁把股权转让协议摊开,推到他面前。

上面签字盖章,清清楚楚。

贺钧拿起来,翻了一页,手开始抖。

又翻一页,纸差点掉地上。

“这是假的!你找人伪造的!”

“工商系统可以查。”老鲁面无表情,“贺总,要不要我帮你登录?”

我打开手机,连上了会议室的投屏。

“今天第一个议题,是关于公司六十万元的不明资金。”

屏幕上,跳出了大姐的转账记录。

然后是贺钧的个人账户流水。

那六十万到账第二天,转出去三十万,买了一辆车。

剩下的钱,分了好几笔,给不同的女人买包,买首饰。

一分钱都没进公司账户。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贺钧的脸由红变紫。

“这……这是我的私事!”

“是私事。”我点头,“所以我已经让律师以诈骗罪报案了。另外,你以公司名义对外拉投资,承诺十倍回报,这件事,属于公司的事。”

我点了一下屏幕。

苏棠提供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跳出来。

“那傻女人什么都听我的。”

“她弟弟就是个废物。”

会议室角落里,有个女员工捂住了嘴。

贺钧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来要抢我手机。

老鲁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贺钧被按回了椅子上,动都动不了。

“许砚舟!你阴我!”他嗓子都劈了,“你个吸血鬼,你凭什么!你吃你姐的,喝你姐的,你凭什么在这装大尾巴狼!”

“我是吃我姐的。”我站起来,“但我姐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吃。”

我转向会议室里其他人。

“第二个议题,罢免贺钧总经理职务。同意的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

最后整个会议室,除了贺钧,全都举了手。

贺钧瘫在椅子上,嘴里一直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

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个穿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谁是贺钧?有人报案,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贺钧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突然回头。

他的眼睛通红,咬着牙。

“许砚舟,你等着,你那几个姐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没理他。

我口袋里的手机在震。

是三姐打来的。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三姐带着哭腔的声音。

“砚舟,你快回来,二姐出事了……她被人打了,脸都肿了,她不让我告诉大姐……”

【第四章】

我赶到二姐住的出租屋时,她正坐在床边,拿冰袋敷着脸。

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三姐在旁边抹眼泪。

看见我进来,二姐把冰袋往身后藏了藏。

“你来干什么?我没事,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出五个手指印?”

二姐不说话了。

三姐抽抽搭搭地开口。

“是剧组那个男演员,叫闫骁。他昨天夜里拍戏前喝了酒,满身酒气,二姐给他补妆,他嫌粉底不服帖,一巴掌就扇过来了。二姐没站稳,撞在化妆台上,他还踹了一脚……”

“然后呢?”

“然后他经纪人说,是二姐先手滑,把粉扑戳到他眼睛里。剧组让二姐停工,还说要告她违约,赔五十万。”

二姐终于忍不住,把冰袋往地上一摔。

“他们还拍了视频,只拍了我拿粉扑的那一下,放到网上,说我是故意的。现在全网都在骂我,说我想碰瓷明星红一把。”

我打开手机。

热搜第九:闫骁被化妆师戳伤眼睛。

底下的评论,我看了两条,手指就停住了。

“这种女的就该滚出娱乐圈。”

“查了一下,她家还有个啃老的弟弟,一家人都是吸血鬼。”

“姐姐挣钱养弟弟,现在碰瓷明星挣钱,懂的都懂。”

我看着那个吸血鬼三个字。

又是这三个字。

“二姐,这部戏叫什么?”

“长风渡。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长风渡,砚川资本是最大的出资方。

半年前老鲁跟我汇报的时候,我连剧本都没看,就签了字。

“二姐,明天我陪你去剧组。”

二姐瞪我:“你去干嘛?去给人家磕头赔罪?”

“去应聘。”

二姐和三姐对视了一眼。

三姐小声问:“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昨天也说去应聘。”

第二天,影视城。

剧组门口,闫骁的经纪人柯曼拦住了我们。

四十来岁,墨镜架在头顶,嘴唇涂得鲜红。

“许知夏,你还有脸来?道歉信写好了吗?”

二姐攥着拳头:“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凭你没钱。”柯曼冷笑,“五十万违约金,你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就乖乖在网上发个声明,承认你是故意的,我们骁骁大人有大量,可以不追究。”

“你们这是讹人!”

柯曼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这是谁?你那个吸血鬼弟弟?”

我点头:“是我。”

柯曼笑了,转头冲片场喊。

“骁骁,快来看,网上说的那个吸血鬼弟弟来了!”

闫骁从房车上下来。

二十五六岁,一张脸确实好看,只是眼睛底下挂着青黑,一开口满嘴烟味。

他看了看我,嗤笑一声。

“你姐碰瓷我,你来干嘛,替她挨打?”

“我来问问。”我说,“打人这事,你打算怎么赔?”

闫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回头冲围观的工作人员喊。

“听见没?他问我怎么赔!”

周围一片哄笑。

闫骁走到我面前,伸手拍我的脸。

一下,两下。

“我告诉你,在这个影视城,我想让谁滚,谁就得滚。你姐这辈子别想再碰化妆刷。你要是不服,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

他的手刚抬起来,准备拍第三下。

片场入口,一阵骚动。

制片人老周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衬衫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许总!许总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着粗气。

闫骁的手僵在半空。

柯曼的墨镜从头顶滑下来,掉在地上。

【第五章】

老周的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

“许总,您来视察怎么不打招呼,我好让人准备……”

“不用准备。”我说,“我来看看我姐。”

“您姐?”

我指了指二姐。

老周的视线落到二姐那张肿着的脸上。

他的脸刷地白了。

闫骁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发紧。

“周哥,他……他是谁?”

老周没回头,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砚川资本的许总,长风渡的最大投资方,这部戏一半的钱,是许总出的。”

闫骁往后退了一步。

柯曼弯腰去捡墨镜,手抖得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二姐站在我旁边,眼睛越瞪越大。

她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

“许砚舟,你什么时候改名叫许总了?你是不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

“回去跟你解释。”

柯曼最先反应过来。

她换了一副笑脸,踩着高跟鞋凑过来。

“哎呀,许总,误会,都是误会!骁骁昨天喝多了,一时冲动,我们愿意道歉,愿意赔偿!”

“赔多少?”

“这个……医药费,营养费,我们出两万,不,五万!”

我看着她。

“你们刚才要我姐赔五十万。”

柯曼的笑僵住了。

闫骁突然往前一步,脖子梗起来。

“我不道歉!就算你是投资方又怎么样?现在全网都知道是她戳伤我眼睛,你能把全网的嘴都堵上?你要是敢换我,我的粉丝第一个不答应,这部戏别想上!”

我没跟他吵。

我转头问老周。

“昨天夜里化妆间的监控,还在吗?”

老周愣了一下:“化妆间……化妆间门口有一个,是剧组自己装的,防偷东西的。”

柯曼的脸色变了。

“没有!那个监控早就坏了!”

老周看看柯曼,又看看我。

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周。”我说,“你这部戏,还想不想拍完?”

老周一咬牙。

“在!我昨天夜里看过,我本来想压下来的……许总,对不起,我这就去拿!”

柯曼冲过去要拦。

老周跑得比她还快。

闫骁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不停地蹭。

我拿出手机,给老鲁发了条消息。

“查闫骁,查他所有代言、所有在拍的戏、所有合作方。”

老鲁秒回。

“老板,他代言的那个运动品牌,咱们基金是二股东。他下个月要进组的那个网剧,出品方的老板跟您吃过饭。”

我收起手机。

闫骁还在嘴硬。

“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背后也有人!”

“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那天下午,二姐坐在我旁边的车里,一路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砚舟,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些钱,是不是犯法弄来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了想。

“我想等大姐生日那天,一起告诉你们。”

二姐转过头,盯着窗外。

我看见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天夜里,网上出了一个新的热搜。

不是闫骁的监控视频。

是一个新话题。

吸血鬼弟弟仗势欺人。

发帖的人,是一个叫贺钧的人的小号。

他被取保候审了。

【第六章】

那个帖子写得很长。

标题叫:我被未婚妻全家联手陷害,她弟弟是个靠姐姐吸血的骗子。

贺钧在帖子里,把自己写成了一个痴情的受害者。

他说他真心爱大姐,愿意娶她,愿意照顾她全家。

他说大姐的弟弟游手好闲,骗走姐姐们的钱,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笔脏钱,搞了个空壳公司。

他说我联合别人,恶意收购他的公司,还诬陷他诈骗。

最后一段,他写道。

“这样的人,前几天还纵容他二姐碰瓷明星闫骁,现在又仗着有钱,威胁剧组删掉对他二姐不利的视频。大家想想,一个二十四岁没工作的人,哪来的钱?”

帖子发出来三个小时,转发过了十万。

闫骁的粉丝冲进来了。

“原来是一家子骗子!”

“心疼我们骁骁,被这种人缠上。”

“人肉他们!”

有人扒出了大姐工作的银行。

有人扒出了三姐打工的饭店。

第二天早上,大姐去上班,银行门口站着几个举牌子的人。

牌子上写着:骗子的姐姐滚出银行。

大姐被领导叫进办公室,让她回家休息几天。

三姐那边更直接,饭店老板把她的工服扔了出来。

“小许,不是我不讲情面,好几个人打电话来骂,说再用你就给差评,我这小本生意,扛不住啊。”

那天中午,我们姐弟四个,第一次在大姐的房子里,一起吃了一顿谁都没胃口的饭。

大姐把筷子放下。

“砚舟,你跟姐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少钱?”

“没多少。”我说,“够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三姐终于憋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别打马虎眼!我们三个累死累活供你,你倒好,自己偷偷成了大老板,一声不吭!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交网费,去后厨刷了一个月的盘子!”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三姐哭了。

二姐也红了眼圈。

大姐没哭,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站起来,走到大姐面前,把手机打开,递给她。

是砚川资本的股权结构图。

最上面一行,写着许砚舟。

再往下翻,是一份赠与协议。

我把砚川资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平分给了三个姐姐。

签字日期,是大姐下个月的生日。

“我本来想那天给你们的。”我说,“我原本的计划是,那天大姐生日,我穿一身西装,订一个包间,把这东西往桌上一拍,然后跟你们说,以后不用上班了。”

“结果呢?”三姐抽着鼻子问。

“结果被贺钧这孙子提前剧透了。”

三姐噗的一声笑出来,鼻涕泡都出来了。

二姐一巴掌拍在她背上:“你恶不恶心!”

大姐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在我名字上来回摸了好几遍。

“傻子。”她说,“姐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姐要那个王八蛋,跪着给你道歉。”

我点头。

“好。”

【第七章】

我让老鲁约了一场发布会。

不是我开。

是长风渡剧组开。

地点就在影视城最大的那个会议厅。

记者来了五十多家,闫骁的粉丝站了半个场子,举着灯牌,喊着口号。

贺钧也来了。

他坐在记者席第二排,戴着一顶鸭舌帽,旁边是他妈。

我在后台看着监控画面,问老鲁。

“他们怎么进来的?”

“我让人给的邀请函。”老鲁说,“老板说要让他跪着道歉,那他得先在场。”

我看了老鲁一眼。

“你挺上道。”

“为老板分忧。”老鲁咧嘴,“年终奖记得加。”

发布会开始了。

老周先上台,满头大汗,讲了一通剧组的立场。

然后,闫骁上台。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化了妆。

他还没开口,台下的粉丝就开始尖叫。

“骁骁不哭!”

“我们永远支持你!”

闫骁对着话筒,声音哽咽。

“我只是想好好拍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那天化妆师的粉扑戳进我眼睛,我疼得睁不开,下意识推了她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台下一片心疼。

贺钧在第二排举手。

“请问闫先生,听说对方弟弟仗着有钱,逼你们删监控,是不是真的?”

闫骁低下头,抹了一下眼角。

“我不想说……我只是一个演员,斗不过资本。”

全场哗然。

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从后台走了出来。

全场的闪光灯,一下子全打在我脸上。

闫骁看见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背景板。

“你……你来干什么?这是我的发布会!”

“不是你的。”我拿过话筒,“是剧组的。剧组的钱,一半是我出的。”

我冲后台点了点头。

大屏幕亮了。

化妆间门口的监控画面。

时间是那天夜里十一点二十。

闫骁晃晃悠悠走进化妆间,手里拎着一瓶酒。

二姐站起来,拿起粉扑。

闫骁一把打掉粉扑,抬手就是一巴掌。

二姐撞在化妆台上,镜子都晃了。

闫骁追上去,抬脚踹在二姐肚子上。

然后,柯曼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二姐,捡起粉扑,往闫骁眼角戳了一下,又让助理拿出手机,摆好了角度。

画面里,柯曼的声音很清楚。

“哭,骁骁,对着镜头捂眼睛,快!”

视频放完。

会议厅里,五十多家媒体,没有一个人说话。

粉丝区里,有个女孩手里的灯牌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

闫骁的脸上,那层妆被汗冲出了两道沟。

“这是剪辑的!是合成的!你们别信!”

柯曼从侧台冲出来,伸手就要抢话筒。

“关掉!给我关掉!这是侵犯隐私!”

老鲁一步跨上台,挡在她面前。

柯曼撞在老鲁胸口,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对着话筒说。

“闫骁先生,你代言的运动品牌,刚才已经发了解约声明。你下个月要进组的那部剧,出品方说角色已经换人。另外,我们剧组会起诉你,要求赔偿因为你个人行为造成的全部损失。”

闫骁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凭什么……”

“凭你打了我姐。”

台下,有个记者举手。

“请问许先生,网上说你是靠姐姐们吸血长大的,你怎么回应?”

我想了想。

“是真的。”

全场一愣。

“我十二岁那年,爸妈走了,三个姐姐退学、打工、刷盘子,把我养大。我吃她们的,喝她们的,用她们的。”

“所以现在,谁动她们,我就吃谁。”

闫骁腿一软,跪在了台上。

不是给我跪的。

是腿软。

他扶着话筒架往起爬,爬了两次没爬起来,最后坐在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柯姐,你救救我,你说了没事的……”

柯曼坐在地上,指着他骂。

“你自己喝多了打人,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当着五十多家媒体,互相咬了起来。

我放下话筒,看向第二排。

贺钧的座位上,只剩下一顶鸭舌帽。

他跑了。

【第八章】

发布会之后,热搜变了天。

闫骁被全网骂到注销了账号。

演员协会发了公告,把他列入了劣迹艺人名单。

柯曼的经纪公司连夜跟她切割。

据说她手里另外两个艺人,当天就提了解约。

贺钧那个帖子底下,涌进去几十万条评论。

“诈骗犯还有脸发帖?”

“五个女朋友,你是在集邮吗?”

“取保候审还敢出来带节奏,建议警察叔叔看看。”

大姐银行门口那几个举牌的人,再没出现过。

银行行长亲自打电话给大姐,请她回去上班,还说要给她升职。

大姐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我现在要是辞职,是不是挺不识好歹的?”

“不会。”我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躺着。”

“躺着干嘛?”

“看我啃你。”

大姐抄起抱枕砸在我脸上。

二姐从厨房探出头。

“许砚舟!你过来!”

我走过去。

二姐叉着腰,把一张纸拍在我胸口。

“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

是我让老鲁给二姐准备的。

一家化妆工作室的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写着许知夏。

“二姐,你不是一直想自己开店吗?”

“我想开,我可以自己攒钱开!谁让你给我开的!”

“那我关了?”

“你敢!”

二姐把执照抢回去,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装修我自己盯,你别插手。”

“好。”

三姐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手机刷评论,刷着刷着就笑出了声。

“砚舟,你快看,有人说你是现实版的扶姐魔。”

“挺好。”

“还有人说想当你姐姐,排队排到外太空了。”

“不招了,名额满了。”

三姐笑着笑着,忽然收了笑。

“砚舟,我那个饭店的活,丢了就丢了,我不想回去了。”

“那你想干什么?”

三姐咬着嘴唇,想了很久。

“我想开个小饭馆。不用大,十来张桌子就行。我做菜,我自己当老板,不用看别人脸色。”

“好。”

“你别给我开!我自己开!钱算我借你的!”

“行,借。”

一个月后,三姐的小饭馆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开张了。

名字叫知禾小馆。

门脸不大,三姐亲手写的招牌,字有点歪。

开业那天,我们姐弟四个起了个大早。

大姐负责收银,二姐负责给三姐化妆,我负责搬桌子。

鞭炮刚放完,巷子口开进来三辆面包车。

车门一拉。

下来十几个人,手里拎着钢管。

领头的那个,是贺钧。

【第九章】

贺钧瘦了一大圈,眼窝凹下去,胡子拉碴。

他身后站着他妈,还有闫骁。

闫骁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贺母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喊。

“大家都来看看啊!就是这家人!害得我儿子坐牢,害得人家小明星没饭吃!今天他们家开饭店,大家可别来吃,吃了要烂肚子的!”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都探出了头。

三姐握着锅铲,挡在门口,脸都白了。

“你们想干什么?”

贺钧往前走了一步,咧着嘴笑。

“干什么?你弟弟把我公司抢了,把我送进局子,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也不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这个破饭馆,能开几天。”

他一挥手。

身后那帮人举着钢管,往门口走。

三姐没退。

她把锅铲举起来,手在抖,脚没挪。

我从她身后走出来,挡在她前面。

贺钧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许砚舟,你不是有钱吗?你有钱,你能挡得住钢管吗?”

闫骁在旁边阴恻恻地笑。

“我现在一无所有,坐牢我也不怕。今天谁也别想走。”

我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

“少他妈废话!”

贺钧抄起一根钢管,冲着店门口的招牌砸过去。

钢管砸在招牌上,木板裂开一道缝。

三姐尖叫了一声。

那是她亲手写的字。

我的手攥紧了。

贺钧抡起钢管,准备砸第二下。

一辆警车,从巷子口拐了进来。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贺钧举着钢管,愣在原地。

“你……你报警了?”

“我没报警。”我说,“是你们自己报的。”

他没听懂。

我指了指巷子两边的楼。

“这条巷子,两边的楼,我上个月买下来了。每个角落都装了监控,连着派出所的联网系统。从你们下车开始,警察就看着呢。”

贺钧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闫骁转身要跑。

巷子口已经被警车堵死了。

他又往巷子深处跑,跑了没几步,被老鲁一把薅住领子,提溜了回来。

“跑什么,”老鲁说,“我家老板还没说完呢。”

贺母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小许啊!阿姨错了!阿姨嘴贱!你放过我儿子吧,他还年轻啊!”

我没动。

“阿姨,订婚宴那天,你说我姐嫁到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人。”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你还说,我这种只会吃不会挣的,趁早断了。”

贺母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瞎了眼,我真瞎了眼……”

贺钧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警察,膝盖一弯,跪在了巷子的青石板上。

“许砚舟……砚舟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把钱还给你姐,我砸锅卖铁也还,你别让我坐牢……”

“你的钱,已经还不上了。”我说,“你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质押出去的一半到期了,剩下一半,我上周按市价收了。你名下的车,被你另外两个女朋友起诉了,法院已经查封。你妈那套老房子,是你拿去抵押贷款的,下个月到期。”

贺钧的脸,一点一点变成了灰色。

“你……你早就知道……”

“我说过,”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谁动我姐,我让他倾家荡产。”

“你现在,算是倾家荡产了。”

贺钧跪在地上,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开始哭。

哭着哭着,开始拿头撞地。

一下,两下。

警察把他架起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念叨。

“我不服……我不服……我本来马上就要有房子了……”

闫骁被押上警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我后来想了很久。

大概是一个人终于发现,自己打的那一巴掌,到底有多贵。

【第十章】

警车开走了。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围着知禾小馆的门口,议论纷纷。

三姐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裂开的招牌,眼泪一直往下掉。

大姐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二姐从包里翻出一卷胶带,踩着凳子,一圈一圈把招牌缠上。

缠完了,她跳下凳子,拍拍手。

“行了,能用。”

三姐看着那块缠满胶带的招牌,哭着哭着笑了出来。

“好丑。”

“丑什么丑,”二姐说,“这叫有故事。”

隔壁卖煎饼的大爷探出头。

“闺女,你这饭馆,今天还开不开?”

三姐擦了一把脸,举起锅铲。

“开!”

那天中午,知禾小馆的十二张桌子,全坐满了。

有看热闹的,有来捧场的,还有几个是老鲁从公司拉来的员工,一人点了五个菜。

三姐在后厨颠勺颠到胳膊发酸。

大姐在收银台收钱收到手软。

二姐跑前跑后端菜,跑着跑着还给两个小姑娘化了个妆。

我坐在角落里,啃着三姐给我留的一盘酱排骨。

老鲁坐在我对面,扒拉着一碗米饭。

“老板,你说你图啥?你手里那么多钱,坐这破巷子里啃排骨。”

“这排骨好吃。”

“就因为这?”

我没回答他。

我十二岁那年冬天,爸妈的葬礼刚办完,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三姐偷偷从饭店后厨带回来一盘客人没动过的酱排骨。

她把排骨全推到我面前,自己蹲在厨房里,啃一个冷馒头。

我问她为什么不吃。

她说她不爱吃肉。

后来我知道,她最爱吃的就是酱排骨。

夜里十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我们姐弟四个,坐在店里,围着一张桌子。

三姐端上来一大盘酱排骨。

“今天的利润,全在这盘排骨里了。”

二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咂咂嘴。

“咸了。”

“爱吃不吃!”

大姐夹了一块,放在我碗里。

“砚舟,吃。”

我低头啃排骨。

大姐看着我啃,忽然开口。

“砚舟,下个月姐生日,那个西装包间的计划,还算不算数?”

我抬起头。

“算。”

“那你可得穿得帅一点。”

“行。”

“包间也别订了,就在这。”大姐敲了敲桌子,“三妹做菜,二妹化妆,你出钱。”

“我出钱?”

“对,你不是有钱吗?”

三姐和二姐同时点头。

“对,你出钱。”

“吸血鬼也该回血了。”

我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

窗外,那块缠满胶带的招牌在路灯底下晃了晃。

知禾小馆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一个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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