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四岁,没上过一天班,吃住全靠三个姐姐。
亲戚说我是许家养大的吸血鬼。
大姐的未婚夫更直接,订婚宴上让我滚出去。
我没吭声,把盘里最后一只蟹钳啃干净,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他那个公司,明天我要开会。”
大姐被骗,我买下他的公司。
二姐挨打,我让施暴者在整个行业找不到活。
今天,谁再动我姐,我让他倾家荡产。
【第一章】
订婚宴定在城东的海鲜酒楼。
包厢里坐了两桌,男方一桌,女方一桌。
女方那桌,其实就我们姐弟四个,外加一个来凑数的远房表舅。
我刚坐下,就盯上了桌中间那盘帝王蟹。
三姐许知禾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许砚舟,你收着点,今天是大姐的好日子。”
“我收着呢。”我掰下一条蟹腿,“我只吃了六条。”
“它一共就八条腿!”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
贺钧的妈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哟,这就是知意那个弟弟吧?读研究生那个?”
大姐许知意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是,阿姨,砚舟今年刚毕业。”
“毕业了?找着工作了吗?”
我嘴里塞着蟹肉,含糊地回答:“还没找。”
“还没找?”贺母把茶杯往桌上一磕,“二十四了,还没找?那平时吃谁的,住谁的?”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大姐的房子,二姐的饭卡,三姐的网费。”
包厢里静了两秒。
贺钧那桌的亲戚,齐刷刷笑出了声。
有个胖子笑得最大声,拍着大腿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扶弟魔家庭嘛!”
二姐许知夏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看了大姐一眼,又咽了回去。
大姐的手攥着桌布,指节发白。
贺钧这时候才开口。
他穿着一身深蓝西装,头发抹得锃亮,手腕上一块表,表盘反着光。
“妈,别这么说,砚舟毕竟是知意的弟弟。”
我刚想夸他一句会说人话。
他下一句就跟上来了。
“不过知意,咱们结婚以后,房子是要加我名字的。砚舟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住进我们的婚房吧?”
大姐愣住了。
“那套房子,是我自己贷款买的……”
“我知道啊。”贺钧笑着,“所以才要加我名字,夫妻一体嘛。还有,你之前打给我的那六十万,算是入股我公司,等公司融资成功,我十倍还你。”
我嘴里的蟹肉,忽然就不香了。
六十万。
大姐在银行柜台干了九年,攒了九年。
我读研那年冬天,她舍不得买羽绒服,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去上班。
“大姐。”我放下蟹腿,“六十万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姐的眼神躲开了。
“你一个学生,知道这些干什么。”
贺母又开口了,声音拔得老高。
“哎哟,这当弟弟的还管起姐姐的钱来了?知意,我跟你说,你嫁到我们贺家,就是我们贺家的人,这种只会吃不会挣的,趁早断了!”
那个胖子在旁边帮腔:“对!吸血鬼就得拔牙!”
又是一阵哄笑。
我没笑。
我看着贺钧。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朝着桌面那一侧微微倾斜。
我坐的位置刚好能瞥见。
一条消息弹出来。
备注是:宝贝棠棠。
“钧哥,房子的事搞定了没?你说婚礼前一定让她过户的。”
贺钧手指飞快,回了一句。
“放心,那傻女人什么都听我的,钱已经到手,房子下个月就转。”
我手里的蟹壳,被我捏得咔嚓一声。
三姐吓了一跳:“你干嘛?”
“没事。”我擦了擦手,“这蟹壳挺硬。”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注为老鲁的对话框。
“贺钧,鸿钧科技,查一下。”
不到一分钟,老鲁回了消息。
“老板,这家公司正在找钱,上周还给咱们投资部递过材料,被我打回去了,账目烂得一塌糊涂。”
我回了一句。
“别打回去了。买。”
老鲁回了一串感叹号。
“买多少?”
“能买多少买多少。明天,我要在他们会议室开会。”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着贺钧。
“姐夫,你公司明天上午在吗?”
贺钧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去应聘。”
贺钧的亲戚们笑得前仰后合。
贺钧也笑了,往椅背上一靠。
“行啊,你明天来,我给你安排个保洁的活,月薪三千,够你买蟹腿了。”
“好。”我点头,“明天见。”
【第二章】
回家路上,大姐一言不发。
二姐开车,三姐坐副驾,我和大姐挤在后排。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把手机递过去。
“大姐,你看看这个。”
那是我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贺钧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大姐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她的手开始抖,手机屏幕跟着晃。
“这……这不可能,他说那个棠棠是他表妹……”
三姐猛地回头:“什么表妹会叫他宝贝?!”
二姐一脚刹车踩在路边。
后面的车按了一串喇叭。
二姐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盯着大姐。
“那六十万,你到底是怎么给出去的?”
大姐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他说公司周转困难,三个月就还……他说等结了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连借条都没打?”
大姐没回答。
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二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又响了一声。
“我现在就去找他!”
“别去。”我拉住她的胳膊。
“许砚舟你松手!你大姐被人骗成这样,你还拦着?”
“我没拦。”我说,“我只是觉得,今天去打他一顿,他明天就能报警,说你故意伤害。钱要不回来,你还得赔医药费。”
二姐瞪着我,胸口起伏。
三姐在旁边小声说:“砚舟说得有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二姐吼我。
我想了想。
“明天我去他公司应聘。”
车里三个女人同时看向我。
那眼神,跟看一个傻子没什么区别。
三姐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认真的。”
大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哑。
“砚舟,姐知道你心疼姐,但你别去丢人了,他们那些人,嘴巴毒得很。”
我没再说话。
有些事,现在说了,她们也不会信。
我们家的情况,说起来简单。
我十二岁那年,爸妈出了车祸,一起走了。
大姐那年十九,刚考上大学,退了学,去银行当柜员。
二姐十七,高中没读完,去影视城学化妆。
三姐十五,一边上学一边在饭店后厨帮工。
她们把能给的都给了我。
我读本科那几年,靠奖学金和写代码接私活,攒下了第一笔钱。
大三那年,我跟两个同学做了一个物流调度软件,卖了。
钱不多,八百万。
我拿着这笔钱,用一个化名做投资。
运气好,踩中了两个项目。
到研究生毕业,那个叫砚川资本的基金,账上已经有了不少钱。
我没告诉姐姐们。
原因很蠢。
大姐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砚舟,你只管读书,钱的事有姐在,等你读完书,姐就能歇歇了。”
她这辈子,就盼着把我供出来那一天。
我想等我站稳了,挑一个最好的日子,把这一切当成礼物送给她。
我没想到,这个日子还没来,她先被人骗了。
夜里一点,老鲁的电话打过来。
“老板,搞定了。鸿钧科技的两个大股东早就想跑路,一听有人接盘,比我还急。现在你是第一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六十二。”
“贺钧呢?”
“他手里百分之十八,还被他自己质押出去一半。”老鲁顿了顿,“还有个事,有个叫苏棠的女人,通过律师联系我们,说手里有贺钧的材料,想见你。”
我坐直了身子。
“苏棠?”
“对。她说她也被贺钧骗了钱。”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
宝贝棠棠。
原来她也是被骗的那一个。
“约她明天早上八点,鸿钧科技楼下的咖啡店。”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苏棠比我早到。
她二十六七岁,眼睛肿着,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你就是许知意的弟弟?”
“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他跟我借钱的转账记录,一共四十三万。还有他跟我说要骗你姐房子的聊天截图。他说你姐是个老实人,好骗。”
我翻开文件袋。
截图一张接着一张。
“等房子过户,我就跟她分手,到时候房子卖了,咱俩去海南。”
“她弟弟就是个废物,一家子都是软柿子。”
我把文件袋合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棠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昨天我才知道,他不止我和你姐两个。他在三个城市,同时谈着五个女朋友。我不是帮你,我是想让他死。”
九点半,我走进鸿钧科技。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
“你好,你找谁?”
“我来应聘保洁。”
小姑娘上下打量我。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脚上一双三姐打折给我买的运动鞋。
她撇撇嘴,打了个内线电话。
两分钟后,贺钧出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员工,一个个探头探脑。
“哟,还真来了?”贺钧双手插兜,“行,我说话算话,拖把在厕所门口,先把三楼的男厕所刷一遍。”
员工们憋着笑。
“不急。”我说,“我能先参加你们十点的会吗?”
贺钧的脸沉下来。
“你一个刷厕所的,参加什么会?今天是新股东第一次来开会,你别给我丢人现眼,滚去干活!”
“好吧。”我叹了口气,“那我先去刷厕所。”
我真去刷了。
刷完三楼男厕所,正好九点五十八。
我洗了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贺钧坐在长桌一侧,正对着门口满脸堆笑,等着迎接新股东。
看见是我,他的笑僵在脸上。
“你他妈进来干什么?出去!”
老鲁就在这时候从我身后走了进来。
一米九的个子,西装绷在身上,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弯腰。
“老板,请坐。”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同时安静了。
贺钧张着嘴,下巴半天没合上。
我坐下来,把那块刚刷完厕所还有点湿的手,往桌上擦了擦。
“自我介绍一下,许砚舟,砚川资本的老板,从昨天夜里开始,鸿钧科技的第一大股东。”
贺钧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能……砚川资本的老板,怎么可能是你?你一个吃软饭的……”
老鲁把股权转让协议摊开,推到他面前。
上面签字盖章,清清楚楚。
贺钧拿起来,翻了一页,手开始抖。
又翻一页,纸差点掉地上。
“这是假的!你找人伪造的!”
“工商系统可以查。”老鲁面无表情,“贺总,要不要我帮你登录?”
我打开手机,连上了会议室的投屏。
“今天第一个议题,是关于公司六十万元的不明资金。”
屏幕上,跳出了大姐的转账记录。
然后是贺钧的个人账户流水。
那六十万到账第二天,转出去三十万,买了一辆车。
剩下的钱,分了好几笔,给不同的女人买包,买首饰。
一分钱都没进公司账户。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贺钧的脸由红变紫。
“这……这是我的私事!”
“是私事。”我点头,“所以我已经让律师以诈骗罪报案了。另外,你以公司名义对外拉投资,承诺十倍回报,这件事,属于公司的事。”
我点了一下屏幕。
苏棠提供的聊天记录,一张一张跳出来。
“那傻女人什么都听我的。”
“她弟弟就是个废物。”
会议室角落里,有个女员工捂住了嘴。
贺钧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来要抢我手机。
老鲁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贺钧被按回了椅子上,动都动不了。
“许砚舟!你阴我!”他嗓子都劈了,“你个吸血鬼,你凭什么!你吃你姐的,喝你姐的,你凭什么在这装大尾巴狼!”
“我是吃我姐的。”我站起来,“但我姐的钱,你一分都别想吃。”
我转向会议室里其他人。
“第二个议题,罢免贺钧总经理职务。同意的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
最后整个会议室,除了贺钧,全都举了手。
贺钧瘫在椅子上,嘴里一直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
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个穿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谁是贺钧?有人报案,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贺钧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突然回头。
他的眼睛通红,咬着牙。
“许砚舟,你等着,你那几个姐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没理他。
我口袋里的手机在震。
是三姐打来的。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三姐带着哭腔的声音。
“砚舟,你快回来,二姐出事了……她被人打了,脸都肿了,她不让我告诉大姐……”
【第四章】
我赶到二姐住的出租屋时,她正坐在床边,拿冰袋敷着脸。
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开一道口子。
三姐在旁边抹眼泪。
看见我进来,二姐把冰袋往身后藏了藏。
“你来干什么?我没事,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出五个手指印?”
二姐不说话了。
三姐抽抽搭搭地开口。
“是剧组那个男演员,叫闫骁。他昨天夜里拍戏前喝了酒,满身酒气,二姐给他补妆,他嫌粉底不服帖,一巴掌就扇过来了。二姐没站稳,撞在化妆台上,他还踹了一脚……”
“然后呢?”
“然后他经纪人说,是二姐先手滑,把粉扑戳到他眼睛里。剧组让二姐停工,还说要告她违约,赔五十万。”
二姐终于忍不住,把冰袋往地上一摔。
“他们还拍了视频,只拍了我拿粉扑的那一下,放到网上,说我是故意的。现在全网都在骂我,说我想碰瓷明星红一把。”
我打开手机。
热搜第九:闫骁被化妆师戳伤眼睛。
底下的评论,我看了两条,手指就停住了。
“这种女的就该滚出娱乐圈。”
“查了一下,她家还有个啃老的弟弟,一家人都是吸血鬼。”
“姐姐挣钱养弟弟,现在碰瓷明星挣钱,懂的都懂。”
我看着那个吸血鬼三个字。
又是这三个字。
“二姐,这部戏叫什么?”
“长风渡。你问这个干嘛?”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长风渡,砚川资本是最大的出资方。
半年前老鲁跟我汇报的时候,我连剧本都没看,就签了字。
“二姐,明天我陪你去剧组。”
二姐瞪我:“你去干嘛?去给人家磕头赔罪?”
“去应聘。”
二姐和三姐对视了一眼。
三姐小声问:“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昨天也说去应聘。”
第二天,影视城。
剧组门口,闫骁的经纪人柯曼拦住了我们。
四十来岁,墨镜架在头顶,嘴唇涂得鲜红。
“许知夏,你还有脸来?道歉信写好了吗?”
二姐攥着拳头:“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
“凭你没钱。”柯曼冷笑,“五十万违约金,你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就乖乖在网上发个声明,承认你是故意的,我们骁骁大人有大量,可以不追究。”
“你们这是讹人!”
柯曼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这是谁?你那个吸血鬼弟弟?”
我点头:“是我。”
柯曼笑了,转头冲片场喊。
“骁骁,快来看,网上说的那个吸血鬼弟弟来了!”
闫骁从房车上下来。
二十五六岁,一张脸确实好看,只是眼睛底下挂着青黑,一开口满嘴烟味。
他看了看我,嗤笑一声。
“你姐碰瓷我,你来干嘛,替她挨打?”
“我来问问。”我说,“打人这事,你打算怎么赔?”
闫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回头冲围观的工作人员喊。
“听见没?他问我怎么赔!”
周围一片哄笑。
闫骁走到我面前,伸手拍我的脸。
一下,两下。
“我告诉你,在这个影视城,我想让谁滚,谁就得滚。你姐这辈子别想再碰化妆刷。你要是不服,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
他的手刚抬起来,准备拍第三下。
片场入口,一阵骚动。
制片人老周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衬衫扣子都崩开了一颗。
“许总!许总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着粗气。
闫骁的手僵在半空。
柯曼的墨镜从头顶滑下来,掉在地上。
【第五章】
老周的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了。
“许总,您来视察怎么不打招呼,我好让人准备……”
“不用准备。”我说,“我来看看我姐。”
“您姐?”
我指了指二姐。
老周的视线落到二姐那张肿着的脸上。
他的脸刷地白了。
闫骁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发紧。
“周哥,他……他是谁?”
老周没回头,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砚川资本的许总,长风渡的最大投资方,这部戏一半的钱,是许总出的。”
闫骁往后退了一步。
柯曼弯腰去捡墨镜,手抖得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二姐站在我旁边,眼睛越瞪越大。
她拽了拽我的袖子,压低声音。
“许砚舟,你什么时候改名叫许总了?你是不是被人骗去搞传销了?”
“回去跟你解释。”
柯曼最先反应过来。
她换了一副笑脸,踩着高跟鞋凑过来。
“哎呀,许总,误会,都是误会!骁骁昨天喝多了,一时冲动,我们愿意道歉,愿意赔偿!”
“赔多少?”
“这个……医药费,营养费,我们出两万,不,五万!”
我看着她。
“你们刚才要我姐赔五十万。”
柯曼的笑僵住了。
闫骁突然往前一步,脖子梗起来。
“我不道歉!就算你是投资方又怎么样?现在全网都知道是她戳伤我眼睛,你能把全网的嘴都堵上?你要是敢换我,我的粉丝第一个不答应,这部戏别想上!”
我没跟他吵。
我转头问老周。
“昨天夜里化妆间的监控,还在吗?”
老周愣了一下:“化妆间……化妆间门口有一个,是剧组自己装的,防偷东西的。”
柯曼的脸色变了。
“没有!那个监控早就坏了!”
老周看看柯曼,又看看我。
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老周。”我说,“你这部戏,还想不想拍完?”
老周一咬牙。
“在!我昨天夜里看过,我本来想压下来的……许总,对不起,我这就去拿!”
柯曼冲过去要拦。
老周跑得比她还快。
闫骁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不停地蹭。
我拿出手机,给老鲁发了条消息。
“查闫骁,查他所有代言、所有在拍的戏、所有合作方。”
老鲁秒回。
“老板,他代言的那个运动品牌,咱们基金是二股东。他下个月要进组的那个网剧,出品方的老板跟您吃过饭。”
我收起手机。
闫骁还在嘴硬。
“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背后也有人!”
“谁?”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那天下午,二姐坐在我旁边的车里,一路没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砚舟,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些钱,是不是犯法弄来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了想。
“我想等大姐生日那天,一起告诉你们。”
二姐转过头,盯着窗外。
我看见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天夜里,网上出了一个新的热搜。
不是闫骁的监控视频。
是一个新话题。
吸血鬼弟弟仗势欺人。
发帖的人,是一个叫贺钧的人的小号。
他被取保候审了。
【第六章】
那个帖子写得很长。
标题叫:我被未婚妻全家联手陷害,她弟弟是个靠姐姐吸血的骗子。
贺钧在帖子里,把自己写成了一个痴情的受害者。
他说他真心爱大姐,愿意娶她,愿意照顾她全家。
他说大姐的弟弟游手好闲,骗走姐姐们的钱,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笔脏钱,搞了个空壳公司。
他说我联合别人,恶意收购他的公司,还诬陷他诈骗。
最后一段,他写道。
“这样的人,前几天还纵容他二姐碰瓷明星闫骁,现在又仗着有钱,威胁剧组删掉对他二姐不利的视频。大家想想,一个二十四岁没工作的人,哪来的钱?”
帖子发出来三个小时,转发过了十万。
闫骁的粉丝冲进来了。
“原来是一家子骗子!”
“心疼我们骁骁,被这种人缠上。”
“人肉他们!”
有人扒出了大姐工作的银行。
有人扒出了三姐打工的饭店。
第二天早上,大姐去上班,银行门口站着几个举牌子的人。
牌子上写着:骗子的姐姐滚出银行。
大姐被领导叫进办公室,让她回家休息几天。
三姐那边更直接,饭店老板把她的工服扔了出来。
“小许,不是我不讲情面,好几个人打电话来骂,说再用你就给差评,我这小本生意,扛不住啊。”
那天中午,我们姐弟四个,第一次在大姐的房子里,一起吃了一顿谁都没胃口的饭。
大姐把筷子放下。
“砚舟,你跟姐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少钱?”
“没多少。”我说,“够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三姐终于憋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别打马虎眼!我们三个累死累活供你,你倒好,自己偷偷成了大老板,一声不吭!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交网费,去后厨刷了一个月的盘子!”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三姐哭了。
二姐也红了眼圈。
大姐没哭,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站起来,走到大姐面前,把手机打开,递给她。
是砚川资本的股权结构图。
最上面一行,写着许砚舟。
再往下翻,是一份赠与协议。
我把砚川资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平分给了三个姐姐。
签字日期,是大姐下个月的生日。
“我本来想那天给你们的。”我说,“我原本的计划是,那天大姐生日,我穿一身西装,订一个包间,把这东西往桌上一拍,然后跟你们说,以后不用上班了。”
“结果呢?”三姐抽着鼻子问。
“结果被贺钧这孙子提前剧透了。”
三姐噗的一声笑出来,鼻涕泡都出来了。
二姐一巴掌拍在她背上:“你恶不恶心!”
大姐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手指在我名字上来回摸了好几遍。
“傻子。”她说,“姐不要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
“姐要那个王八蛋,跪着给你道歉。”
我点头。
“好。”
【第七章】
我让老鲁约了一场发布会。
不是我开。
是长风渡剧组开。
地点就在影视城最大的那个会议厅。
记者来了五十多家,闫骁的粉丝站了半个场子,举着灯牌,喊着口号。
贺钧也来了。
他坐在记者席第二排,戴着一顶鸭舌帽,旁边是他妈。
我在后台看着监控画面,问老鲁。
“他们怎么进来的?”
“我让人给的邀请函。”老鲁说,“老板说要让他跪着道歉,那他得先在场。”
我看了老鲁一眼。
“你挺上道。”
“为老板分忧。”老鲁咧嘴,“年终奖记得加。”
发布会开始了。
老周先上台,满头大汗,讲了一通剧组的立场。
然后,闫骁上台。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化了妆。
他还没开口,台下的粉丝就开始尖叫。
“骁骁不哭!”
“我们永远支持你!”
闫骁对着话筒,声音哽咽。
“我只是想好好拍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那天化妆师的粉扑戳进我眼睛,我疼得睁不开,下意识推了她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台下一片心疼。
贺钧在第二排举手。
“请问闫先生,听说对方弟弟仗着有钱,逼你们删监控,是不是真的?”
闫骁低下头,抹了一下眼角。
“我不想说……我只是一个演员,斗不过资本。”
全场哗然。
快门声响成一片。
我从后台走了出来。
全场的闪光灯,一下子全打在我脸上。
闫骁看见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背景板。
“你……你来干什么?这是我的发布会!”
“不是你的。”我拿过话筒,“是剧组的。剧组的钱,一半是我出的。”
我冲后台点了点头。
大屏幕亮了。
化妆间门口的监控画面。
时间是那天夜里十一点二十。
闫骁晃晃悠悠走进化妆间,手里拎着一瓶酒。
二姐站起来,拿起粉扑。
闫骁一把打掉粉扑,抬手就是一巴掌。
二姐撞在化妆台上,镜子都晃了。
闫骁追上去,抬脚踹在二姐肚子上。
然后,柯曼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二姐,捡起粉扑,往闫骁眼角戳了一下,又让助理拿出手机,摆好了角度。
画面里,柯曼的声音很清楚。
“哭,骁骁,对着镜头捂眼睛,快!”
视频放完。
会议厅里,五十多家媒体,没有一个人说话。
粉丝区里,有个女孩手里的灯牌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
闫骁的脸上,那层妆被汗冲出了两道沟。
“这是剪辑的!是合成的!你们别信!”
柯曼从侧台冲出来,伸手就要抢话筒。
“关掉!给我关掉!这是侵犯隐私!”
老鲁一步跨上台,挡在她面前。
柯曼撞在老鲁胸口,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对着话筒说。
“闫骁先生,你代言的运动品牌,刚才已经发了解约声明。你下个月要进组的那部剧,出品方说角色已经换人。另外,我们剧组会起诉你,要求赔偿因为你个人行为造成的全部损失。”
闫骁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凭什么……”
“凭你打了我姐。”
台下,有个记者举手。
“请问许先生,网上说你是靠姐姐们吸血长大的,你怎么回应?”
我想了想。
“是真的。”
全场一愣。
“我十二岁那年,爸妈走了,三个姐姐退学、打工、刷盘子,把我养大。我吃她们的,喝她们的,用她们的。”
“所以现在,谁动她们,我就吃谁。”
闫骁腿一软,跪在了台上。
不是给我跪的。
是腿软。
他扶着话筒架往起爬,爬了两次没爬起来,最后坐在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柯姐,你救救我,你说了没事的……”
柯曼坐在地上,指着他骂。
“你自己喝多了打人,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当着五十多家媒体,互相咬了起来。
我放下话筒,看向第二排。
贺钧的座位上,只剩下一顶鸭舌帽。
他跑了。
【第八章】
发布会之后,热搜变了天。
闫骁被全网骂到注销了账号。
演员协会发了公告,把他列入了劣迹艺人名单。
柯曼的经纪公司连夜跟她切割。
据说她手里另外两个艺人,当天就提了解约。
贺钧那个帖子底下,涌进去几十万条评论。
“诈骗犯还有脸发帖?”
“五个女朋友,你是在集邮吗?”
“取保候审还敢出来带节奏,建议警察叔叔看看。”
大姐银行门口那几个举牌的人,再没出现过。
银行行长亲自打电话给大姐,请她回去上班,还说要给她升职。
大姐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我现在要是辞职,是不是挺不识好歹的?”
“不会。”我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躺着。”
“躺着干嘛?”
“看我啃你。”
大姐抄起抱枕砸在我脸上。
二姐从厨房探出头。
“许砚舟!你过来!”
我走过去。
二姐叉着腰,把一张纸拍在我胸口。
“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
是我让老鲁给二姐准备的。
一家化妆工作室的营业执照,法人代表写着许知夏。
“二姐,你不是一直想自己开店吗?”
“我想开,我可以自己攒钱开!谁让你给我开的!”
“那我关了?”
“你敢!”
二姐把执照抢回去,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装修我自己盯,你别插手。”
“好。”
三姐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手机刷评论,刷着刷着就笑出了声。
“砚舟,你快看,有人说你是现实版的扶姐魔。”
“挺好。”
“还有人说想当你姐姐,排队排到外太空了。”
“不招了,名额满了。”
三姐笑着笑着,忽然收了笑。
“砚舟,我那个饭店的活,丢了就丢了,我不想回去了。”
“那你想干什么?”
三姐咬着嘴唇,想了很久。
“我想开个小饭馆。不用大,十来张桌子就行。我做菜,我自己当老板,不用看别人脸色。”
“好。”
“你别给我开!我自己开!钱算我借你的!”
“行,借。”
一个月后,三姐的小饭馆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开张了。
名字叫知禾小馆。
门脸不大,三姐亲手写的招牌,字有点歪。
开业那天,我们姐弟四个起了个大早。
大姐负责收银,二姐负责给三姐化妆,我负责搬桌子。
鞭炮刚放完,巷子口开进来三辆面包车。
车门一拉。
下来十几个人,手里拎着钢管。
领头的那个,是贺钧。
【第九章】
贺钧瘦了一大圈,眼窝凹下去,胡子拉碴。
他身后站着他妈,还有闫骁。
闫骁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贺母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喊。
“大家都来看看啊!就是这家人!害得我儿子坐牢,害得人家小明星没饭吃!今天他们家开饭店,大家可别来吃,吃了要烂肚子的!”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都探出了头。
三姐握着锅铲,挡在门口,脸都白了。
“你们想干什么?”
贺钧往前走了一步,咧着嘴笑。
“干什么?你弟弟把我公司抢了,把我送进局子,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也不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这个破饭馆,能开几天。”
他一挥手。
身后那帮人举着钢管,往门口走。
三姐没退。
她把锅铲举起来,手在抖,脚没挪。
我从她身后走出来,挡在她前面。
贺钧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许砚舟,你不是有钱吗?你有钱,你能挡得住钢管吗?”
闫骁在旁边阴恻恻地笑。
“我现在一无所有,坐牢我也不怕。今天谁也别想走。”
我看着他们。
“你们确定?”
“少他妈废话!”
贺钧抄起一根钢管,冲着店门口的招牌砸过去。
钢管砸在招牌上,木板裂开一道缝。
三姐尖叫了一声。
那是她亲手写的字。
我的手攥紧了。
贺钧抡起钢管,准备砸第二下。
一辆警车,从巷子口拐了进来。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贺钧举着钢管,愣在原地。
“你……你报警了?”
“我没报警。”我说,“是你们自己报的。”
他没听懂。
我指了指巷子两边的楼。
“这条巷子,两边的楼,我上个月买下来了。每个角落都装了监控,连着派出所的联网系统。从你们下车开始,警察就看着呢。”
贺钧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闫骁转身要跑。
巷子口已经被警车堵死了。
他又往巷子深处跑,跑了没几步,被老鲁一把薅住领子,提溜了回来。
“跑什么,”老鲁说,“我家老板还没说完呢。”
贺母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小许啊!阿姨错了!阿姨嘴贱!你放过我儿子吧,他还年轻啊!”
我没动。
“阿姨,订婚宴那天,你说我姐嫁到你们家,就是你们家的人。”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你还说,我这种只会吃不会挣的,趁早断了。”
贺母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瞎了眼,我真瞎了眼……”
贺钧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警察,膝盖一弯,跪在了巷子的青石板上。
“许砚舟……砚舟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把钱还给你姐,我砸锅卖铁也还,你别让我坐牢……”
“你的钱,已经还不上了。”我说,“你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质押出去的一半到期了,剩下一半,我上周按市价收了。你名下的车,被你另外两个女朋友起诉了,法院已经查封。你妈那套老房子,是你拿去抵押贷款的,下个月到期。”
贺钧的脸,一点一点变成了灰色。
“你……你早就知道……”
“我说过,”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谁动我姐,我让他倾家荡产。”
“你现在,算是倾家荡产了。”
贺钧跪在地上,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开始哭。
哭着哭着,开始拿头撞地。
一下,两下。
警察把他架起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念叨。
“我不服……我不服……我本来马上就要有房子了……”
闫骁被押上警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我后来想了很久。
大概是一个人终于发现,自己打的那一巴掌,到底有多贵。
【第十章】
警车开走了。
巷子里的街坊邻居,围着知禾小馆的门口,议论纷纷。
三姐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裂开的招牌,眼泪一直往下掉。
大姐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二姐从包里翻出一卷胶带,踩着凳子,一圈一圈把招牌缠上。
缠完了,她跳下凳子,拍拍手。
“行了,能用。”
三姐看着那块缠满胶带的招牌,哭着哭着笑了出来。
“好丑。”
“丑什么丑,”二姐说,“这叫有故事。”
隔壁卖煎饼的大爷探出头。
“闺女,你这饭馆,今天还开不开?”
三姐擦了一把脸,举起锅铲。
“开!”
那天中午,知禾小馆的十二张桌子,全坐满了。
有看热闹的,有来捧场的,还有几个是老鲁从公司拉来的员工,一人点了五个菜。
三姐在后厨颠勺颠到胳膊发酸。
大姐在收银台收钱收到手软。
二姐跑前跑后端菜,跑着跑着还给两个小姑娘化了个妆。
我坐在角落里,啃着三姐给我留的一盘酱排骨。
老鲁坐在我对面,扒拉着一碗米饭。
“老板,你说你图啥?你手里那么多钱,坐这破巷子里啃排骨。”
“这排骨好吃。”
“就因为这?”
我没回答他。
我十二岁那年冬天,爸妈的葬礼刚办完,家里一分钱都没有。
三姐偷偷从饭店后厨带回来一盘客人没动过的酱排骨。
她把排骨全推到我面前,自己蹲在厨房里,啃一个冷馒头。
我问她为什么不吃。
她说她不爱吃肉。
后来我知道,她最爱吃的就是酱排骨。
夜里十点,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我们姐弟四个,坐在店里,围着一张桌子。
三姐端上来一大盘酱排骨。
“今天的利润,全在这盘排骨里了。”
二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咂咂嘴。
“咸了。”
“爱吃不吃!”
大姐夹了一块,放在我碗里。
“砚舟,吃。”
我低头啃排骨。
大姐看着我啃,忽然开口。
“砚舟,下个月姐生日,那个西装包间的计划,还算不算数?”
我抬起头。
“算。”
“那你可得穿得帅一点。”
“行。”
“包间也别订了,就在这。”大姐敲了敲桌子,“三妹做菜,二妹化妆,你出钱。”
“我出钱?”
“对,你不是有钱吗?”
三姐和二姐同时点头。
“对,你出钱。”
“吸血鬼也该回血了。”
我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
窗外,那块缠满胶带的招牌在路灯底下晃了晃。
知禾小馆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一个都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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