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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10:58:19

第一章

烟雾在客厅天花板盘旋。

顾扬靠在皮质沙发上,手边放着改完的第七版危机公关企划书。为了把苏清月那家濒临破产的破公司从泥潭里拽出来,他连续盯了屏幕整整三个小时,眼角酸胀。

苏清月盘腿坐在地毯上,身上的灰色职业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平日里在财经杂志封面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荡然无存,此刻她正死死盯着顾扬的手机,鼻尖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满意了吧,现在、立刻、马上把以前那些视频给我删掉!

苏清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急什么。

顾扬手腕一抬,轻巧地避开她的爪子。他慢条斯理地解锁屏幕,点开相册里加密的文件夹。

里头整整齐齐排列着上百个视频。

缩略图各具特色。

有大二那年苏清月喝醉了酒,非要在深夜的小区花园里给流浪狗拜把子,拉着大黄狗的爪子硬喊二哥的视频;

有她大三参加漫展,偷偷套上奥特曼皮套,在天台上一本正经打五禽戏的高清录像;

还有去年除夕,她跟亲戚打麻将连放三把大胡,当场掀桌子跳起科目三的珍贵影像资料。

每一个视频,都足以让这位高岭之花在江城商界原地蒸发,连夜买站票逃离这颗星球。

顾扬信守承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逐一勾选。

苏清月把那张冷艳白皙的脸凑了过来,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行,协议达成。删了这批,明天晚宴我陪你去。

顾扬作势要按右下角的废纸篓图标。

等一下!

苏清月突然喊了一嗓子,身子前倾,一把攥住顾扬的手腕。

顾扬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她:干嘛?后悔了?想反悔把公司股份直接送我?

苏清月咬着下唇,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暗红,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敢直视顾扬的眼睛。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奥特曼皮套的缩略图,声音细若蚊蚋:

那个……能不能让我再看一遍?

顾扬手一抖,差点把烟灰弹在自己裤脚上。

你脑子被门挤了?

苏清月别过头,清了清嗓子,强行端出总裁的架子,但发颤的声线出卖了她内心的挣扎:

我就是确认一下……当年我那一记回旋踢,动作到底标不标准。当时我觉得自己踢出了破空声,你拍的角度太偏了。

顾扬盯着她看了整整三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国粹:

我你妈。合着你不是怕社死,你是觉得自己当年不够帅?

删不删?不删我加密码了。

顾扬作势要关屏。

删删删!赶紧删!

苏清月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当响。她猛地站起身,拉扯了一下西装衣角,居高临下地俯视顾扬,试图找回气场:

明天晚上宏远传媒办的慈善拍卖酒会,赵东海肯定会带着偷走的方案公开亮相。他请了江城半个商圈的媒体,打算当众让我下不来台。顾大顾问,方案你看完了,明天到底怎么反击?

顾扬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反击?谁说我们要反击了?

苏清月眉头紧锁,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不反击难道去给他敬酒?他抢了我的心血,转手卖给宏远传媒,还发律师函告我们侵权!明天要是坐实了抄袭,我这辈子都别想在文创圈抬头!

顾扬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语气懒散:

正常人的逻辑,是找证据、打官司、在酒会上义正辞严地拆穿他,然后期待全场宾客为你鼓掌。但现实是,宏远传媒资产五十亿,赵东海现在是宏远的新贵。媒体收了他们的红包,宾客需要他们的资源。你站在台上喊破喉咙,大家也只会觉得你是个输不起的跳梁小丑。

苏清月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知道顾扬说的是实话。这几天她找遍了以前的关系,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替她说话。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苏清月沉声问。

顾扬把企划书扔回桌上,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们不是要办高雅的慈善晚宴吗?他们不是要把自己包装成文化产业的领航者吗?那我们就去把这层皮撕下来。明天,你不需要扮演委屈的受害者,你只需要扮演一个被我惯坏的神经病。

苏清月嘴角抽搐了一下:

解释一下,什么叫被你惯坏的神经病?

顾扬微微一笑:

明天晚上,我是你的未婚夫,一个刚继承了三千头成年种猪场、准备进军江城文化圈的煤老板二代。而你,是为了攀附我的巨额资产,彻底放弃道德底线的物质狂人。

苏清月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江城谁不知道我是留美硕士?我去找一个养猪大亨?

顾扬挑了挑眉:

留美硕士怎么了?养猪不赚钱?赵东海明天准备了十万字的说辞来论证他的创意是原创,准备了各种专业术语来堵你的嘴。但如果我们的出场逻辑是问他‘这个IP印在猪饲料包装袋上能不能多卖五包’,你猜他的专业团队还能不能把台词背下去?

苏清月盯着顾扬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喉咙发干。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

西装呢?

后备箱里放着两套大红色的唐装,上面绣着金元宝。

顾扬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今晚早点睡,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去猪场拉一车正宗的发酵有机肥料,我们作为慈善拍品捐给晚宴。

第二章

翌日傍晚,江城丽思卡尔顿酒店主宴会厅门外,豪车云集。

红毯两侧聚满了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宏远传媒近年来在文创领域大肆扩张,今晚借着慈善拍卖的名义,实则是为了给新签约的赵东海造势。

赵东海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深蓝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晃动着百达翡丽的金属光泽。他正端着香槟,满面春风地与江城文投集团的高层谈笑风生。

东海,听说明天你们那款《山海绘卷》的衍生盲盒就要全渠道预售了?

宏远副总拍着他的肩膀,眼神满是赞许:

听说之前那个工作室的女人还在网上发帖叫屈,说你盗用她的团队成果?

赵东海嘴角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轻轻晃动香槟杯:

商场上总有些跟不上节奏的失败者喜欢博同情。苏小姐很有才华,可惜格局太小,不懂得资本运作。那个IP从头到尾的商业构架都是我一手搭建的,版权局白纸黑字的证书,容不得某些人用小作文来颠倒黑白。今晚如果她敢来,我倒不介意以宏远文创总监的身份,给她留一碗饭吃。

周围几位商人发出心照不宣的轻笑。

就在这时,酒店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不是跑车的声浪,而是一种类似于重型柴油拖拉机的沉闷咆哮。紧接着,一辆通体漆黑、车身上赫然用亮黄色喷漆印着金源生态种猪繁育基地的老款皮卡,霸道地挤开了门童正准备引导的宾利,稳稳当当停在红毯正中央。

保安队长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对讲机差点砸脚面上,拔腿就冲了上去:

先生!这里是贵宾通道!禁止农用车……

车门猛地推开,直接撞在保安队长的胸甲上。

顾扬跨步下车。

他身上穿着一套亮红色的缎面唐装,胸口金线刺绣着直径二十厘米的大寿桃,脖子上挂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

他反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粗鲁中带着一丝刻意的霸道:

下车!看什么看,这破酒店连个停车位都抠抠搜搜的,回头让你爹买下来改成储饲料的车间!

红毯周围的闪光灯瞬间哑火,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副驾驶座上,一条包裹在定制鱼尾裙下的修长美腿迈了出来。

苏清月今天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长发挽起,妆容精致冷艳,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面部肌肉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疯狂抽搐。

她挽住顾扬的胳膊,动作僵硬得如同一尊生锈的铁偶。

苏清月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顾扬,你买这根金链子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它掉色?我锁骨上全是一圈黄黑色的印子!

顾扬蛤蟆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充满土豪戾气的眼睛:

地摊上二十块钱三根,掉色属于正常物理现象。闭嘴,把胸挺起来,眼神斜视四十五度,看谁都像欠你八千万饲料钱的表情拿出来。

记者席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卧槽!那是苏清月?!清月文创的那个创始人?!

她旁边那是谁?煤矿老板?还是哪个暴发户?

不是说她因为抄袭风波快破产了吗?这身打扮是破罐子破摔了?

快拍!这画面比赵东海的专访值钱多了!

快门声如雨点般炸响,闪光灯疯狂晃动。

赵东海手里的香槟杯猛地一抖,酒液溅在手背上。他死死盯着大步跨上红毯的两个人,眼底满是惊愕与荒谬。

他预想过无数种苏清月出场的可能。

可能憔悴不堪地过来求和,可能带着律师气势汹汹地来讨说法,甚至可能在门口拉横幅控诉。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清月会挽着一个穿着大红寿桃唐装的土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

站住!

酒店大堂经理带着四名高大保安迅速围了上来,脸色铁青:

两位,今晚是宏远传媒主办的私人慈善酒会,需要出示邀请函!

顾扬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烫金请帖,啪的一声甩在经理脸上。

经理接下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确实是最高规格的黑金贵宾邀请函,上面赫然写着宏远传媒董事长特邀的名字。那是顾扬托了三个拐弯抹角的关系,从宏远某个对立派股东手里高价借来的。

看清楚了没有?

顾扬抬脚踢了踢经理的皮鞋,大声嚷嚷,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堂回音阵阵: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子金源种猪场一年出栏五万头大白猪,你们宏远那个老王八蛋天天求着老子注资文创板块!怎么着,开门做生意,嫌老子的钱带着猪粪味儿?

苏清月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想要遁地逃跑的冲动。

她想起昨晚顾扬说的话——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这位曾经的留美高材生、商界清冷女神,极其自然地伸手摸了摸顾扬脖子上掉色的粗金链子,用一种娇滴滴到发腻的尖锐声音附和道:

就是嘛亲爱的,跟他们废什么话呀。咱们那一车精装发酵有机肥还在后备箱呢,赶紧让他们搬进去,晚了拍卖会可赶不上首发了。

全场所有宾客的脑神经,在这一瞬间齐齐断裂。

第三章

宴会厅内,原本舒缓的古典交响乐在顾扬二人踏入的瞬间戛然而止,负责拉小提琴的乐手甚至拉出了一声尖锐的破音。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那些平日里自诩江城名流的绅士淑女们,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要精彩。

赵东海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脸上的失态。他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现在退缩就会落入下风。他端着酒杯,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从容,穿过人群迎了上去。

苏师妹,好久不见。

赵东海站定在两人面前,眼神先是不屑地在顾扬身上的金寿桃上扫过,随后落在苏清月脸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知道最近团队解散对你打击很大,但人总要往前看。如果资金周转遇到了困难,可以私下来找我,大家毕竟师兄妹一场,何必走这种极端呢?这位……这位大叔是?

顾扬不等苏清月开口,一步抢上前去。

他一把抓住赵东海握着香槟的手,热情洋溢地疯狂上下摇晃,手劲大得几乎要把赵东海的指骨捏碎:

哎呀!你就是那个赵东海吧!久仰久仰!清月天天在炕头上跟我提起你!

赵东海手骨剧痛,脸色瞬间白了半分,香槟剧烈晃荡泼在自己的袖口上,他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锁着他。

你……你放手!什么炕头上!苏清月,你注意点影响!

苏清月视线游移,强行端着架子,冷哼一声:

东海师兄,这位是我未婚夫顾总。顾总听说了我们在研发的《山海绘卷》,觉得非常适合用于我们养猪基地的品牌升级。

赵东海眼角抽搐,怒火瞬间冲上脑门:

简直胡闹!《山海绘卷》是高端国风文化IP!是具备极高艺术价值的精神产物!我们宏远传媒计划投资三个亿进行全产业链开发!你居然想把它用在猪场上?苏清月,你是不是疯了?!

顾扬松开手,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根雪茄,也不点燃,就那么叼在嘴里斜睨着他:

猪场怎么了?你小子瞧不起猪?你早上吃的包子是面粉自己怀的孕?老子投五个亿,全现金!就把你那个什么青龙白虎的画儿印在饲料袋上!再给每头母猪耳朵上打上带你们宏远LOGO的耳标,这叫文化下乡,你懂个屁!

周围围观的几位商圈老总面面相觑。

五个亿全现金?

虽然这人看起来像个暴发户神经病,但现在实体经济下行,能一口气掏出五个亿现金流的养猪大户,在整个省内都屈指可数。不少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赵东海被噎得满脸通红,正要发作,宴会厅前方的主席台上突然响起了麦克风试音的声音。

宏远传媒副总裁李成走上讲台,微笑着对着麦克风开口:

各位尊贵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今晚莅临宏远传媒主办的年度慈善拍卖酒会。今晚,我们不仅要为山区儿童筹集善款,更要隆重宣布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文化盛举——由我司文创总监赵东海先生历时三年倾力打造的超级IP《山海绘卷》,将在今晚启动全球战略合作!

全场掌声雷动。

几名身穿礼服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红绸的展架走上讲台。

赵东海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冷冷看了顾扬和苏清月一眼:

粗俗的跳梁小丑。等拍卖会结束,法务部的传票就会送到你们手上,五个亿?留着去监狱里交保释金吧。

说完,他昂起头,如同一只得胜的公鸡,大步流星走向讲台。

苏清月看着赵东海的背影,原本强撑着的笑容逐渐瓦解,脸色变得苍白。

那幅展架上的《山海绘卷》初代设定原稿,是她整整七百个日夜、熬空了心血画出来的。当时赵东海以申报政府文化补贴为由,骗走了全部底稿和版权登记授权书。

现在,这个盗贼要当着全城媒体的面,将她的心血据为己有。

走吧,去后排坐着。

顾扬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忽然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苏清月咬紧牙关:

你刚才胡闹了一通,除了让他觉得我们疯了,根本没有改变任何事!等那块红绸掀开,媒体一发稿,木已成舟!

急躁是小孩子才有的毛病。

顾扬拉着她往第一排主宾席走去:

我刚才握他手的时候,顺便帮他把讲台边上笔记本电脑的无线投屏接收器插上了。

苏清月猛地抬起头:

什么投屏?你哪来的接收器?

顾扬将雪茄收回兜里,露出一抹森冷的白牙:

昨天晚上,你求我删视频的时候,我顺便黑进了赵东海的私人云盘。他这个人有个坏习惯,总喜欢在做大事前写日记激励自己。更巧的是,他还很喜欢跟宏远那位已婚的副总裁夫人,在微信里探讨深入的人生哲学。

苏清月倒吸一口凉气,脚步猛然刹住:

你……你把那些东西……

顾扬拉着她大摇大摆地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将大金链子往桌上一拍:

看戏,别吵。

第四章

讲台上,红绸在聚光灯的照射下缓缓滑落。

一幅长达两米的精法国风卷轴呈现在巨大的展示架上,九尾狐、毕方、饕餮等异兽在泼墨山水间栩栩如生,笔触苍劲而灵动。

宴会厅内响起一阵赞叹声。

台下的媒体镜头瞬间聚焦,镁光灯闪烁成一片白昼。

赵东海站在展架旁,神采飞扬,声音饱含深情:

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山海绘卷》的原始设定图谱。这是我个人在过去三年里,翻阅了上百部古籍,历经无数次推倒重来才最终定稿的心血结晶。每一个线条,都流淌着我对传统文化的热爱……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顾扬,突然举起了一只手。

等一下!

声音洪亮,直接打断了赵东海精心准备的情绪酝酿。

赵东海眉头一皱,满脸厌恶:

顾先生,现在是主旨演讲和拍品展示环节,提问请等到自由交流时间!

顾扬大咧咧站起身,抠了抠鼻孔,语气轻佻:

别介啊赵总监,老子是粗人,不懂你们这些之乎者也的文化玩意儿。我就想问一句,你这画上的饕餮,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宏远李副总家里养的那只法国斗牛犬啊?

噗嗤——

全场不知哪个角落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放肆!

台上的李成副总裁脸色一沉,指着顾扬厉声呵斥:

保安!把这个无理取闹的捣乱分子轰出去!今晚是高端慈善晚宴,容不得这种素质低下的人在此撒野!

几个身形彪悍的黑衣保安迅速从侧门围拢过来。

苏清月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晚宴包。

顾扬却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插在大红唐装的口袋里,优哉游哉地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激光笔。

急什么啊李总?

顾扬按下了笔上的按键:

你们宏远不是标榜科技与文化结合吗?大屏幕上放着PPT不用,光看一块破布多没意思?我也准备了一段视频,打算给今晚的慈善拍卖助助兴。

随着顾扬指尖按动,讲台正后方那块高达十米的巨型高清LED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赵东海原本正要呼唤保安动手,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大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山海经的宣传片。

赫然弹出来的,是一个名为东海工作日常的加密文件夹界面。紧接着,文件夹被暴力解压,一张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以每秒三张的速度开始在大屏幕上疯狂滚动!

【东海宝贝:嫂子,李成今晚去省城出差了吧?我新买了一套丝绸睡袍,你过来帮我看看合不合身。】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并发送了一张清凉私密照】

【东海宝贝:苏清月那个蠢女人已经把最终工程文件发给我了。等下周合同一签,我把版权变更到我们俩注册的皮包公司名下,宏远出三个亿收购,李成那个老乌龟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呢。】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偌大的宴会厅内,足足有五百多名江城各界名流,但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视线在大屏幕和讲台上的李成、赵东海之间疯狂横跳。

李成的脸在半秒钟之内完成了由红到白、由白到青、最终化作酱紫色的惊人蜕变。他浑身颤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自己夫人的私密照片,呼吸粗重得如同濒死的野兽。

而台上的赵东海,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大脑在瞬间宕机,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滚落,瞬间浸湿了内衬。他发疯一样扑向讲台下的控制台,手忙脚乱地拔扯线缆:

关掉!快关掉!这是假的!这是AI换脸!这是恶意造谣!保安!把电闸拉了!

然而,控制台的线缆错综复杂,他越拔越乱,大屏幕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开始自动播放下一段音频文件。

赵东海清晰且得意的声音通过顶级立体声音响,响彻整个大厅:

【哈哈,苏清月还真以为我要跟她合伙创业呢。画是她画的,文案是她写的,但谁让她信任我,把所有权属登记的全权代理协议签了?宏远文投李成那个蠢货也是个冤大头,到时候钱一到手,我们直接办海外移民……】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宏远传媒所有高层的脸上。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已经彻底疯了。

没有人在意什么慈善晚宴了,长枪短炮的闪光灯疯狂对准讲台上瘫软在地的赵东海,以及脸色发青、胸口剧烈起伏的李成。

这是江城近十年来最劲爆的商业背叛与豪门丑闻!

赵东海!

李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非人咆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副总裁此刻彻底撕碎了伪装,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抄起讲台上的沉重铜制立麦,发了疯一样朝着赵东海的面门砸了过去!

啊——!

伴随着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赵东海被直接砸翻在地,鲜血从鼻腔狂涌而出。

场面瞬间失控,安保人员试图上去拉架,却被暴怒的李成推翻在地。名流宾客们尖叫着后退,名贵的高脚杯碎裂一地,红酒泼洒在雪白的地毯上,宛如一场荒诞的默剧。

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顾扬施施然转过身,替早已目瞪口呆的苏清月理了理晚礼服的肩带。

走吧。

顾扬拍了拍手,神情自若得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按了个电视遥控器。

苏清月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看着在台上被李成骑在地上疯狂暴揍、哭爹喊娘的赵东海,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穿着大红寿桃唐装的男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就这么解决了?

苏清月喃喃自语,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顾扬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难道你还真打算捐一车猪粪?走快点,等下警察和救护车一起来了,皮卡容易被堵在地下车库出不去。

第五章

夜风清凉。

老款黑色皮卡行驶在江城的跨江大桥上,柴油发动机发出欢快的突突声。

苏清月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降下半截,狂风将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吹得凌乱不堪。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只是双手抱膝,静静看着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碎影。

紧绷了整整两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胸口那团积压了无数个夜晚的屈辱、愤怒与绝望,随着江风的吹拂,奇迹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赵东海完了。

不仅侵占商业秘密、职务侵占的罪名板上钉钉,而且惹恼了江城黑白通吃的李成,他在江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都再无立足之地。宏远传媒为了自保,今晚连夜发布公告解除与赵东海的一切关系,并公开向清月文创致歉,承诺归还所有版权并赔偿损失。

开心了?

顾扬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内的车载音响打开,里面正放着节奏欢快的农业重金属摇滚。

苏清月转过头看着他。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顾扬鼻梁挺拔,下颌线分明。如果抛开身上那件亮瞎眼的大红寿桃唐装,这个男人在某些瞬间,确实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吸引力。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视线有些不自然地从顾扬脸上挪开,落在后视镜上。

顾扬。

嗯?

你既然早就拿到了那些音频和截图,为什么昨天不直接告诉我?

苏清月有些咬牙切齿:

非得让我穿成这样,还陪你演了一整天的神经病?

顾扬理直气壮地踩了一脚油门:

直接放证据,顶多算正当防卫,打脸不够爽。只有先让他们站到道德制高点,把自己吹成圣人,然后再把裤衩子当众扯下来,那才叫绝杀。再说了,你昨天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兑现呢。

苏清月一愣:

什么事情?

顾扬将车稳稳停在了一家路边二十四小时烧烤摊旁,熄了火,转头咧嘴一笑:

你说过,只要把这事摆平,陪我喝三箱大乌苏,还得顺便帮我把老宅的院子给扫了。

苏清月看着外面烟雾缭绕的塑料矮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价值两万块的定制晚礼服。

堂堂清月文创总裁,穿着高定晚礼服去路边摊吃烤脑花喝大乌苏?

怎么?想赖账?

顾扬挑眉:

我手机里可还有你小时候偷吃生辣椒辣得在院子里裸奔的超清无码扫描件。

顾扬!你这个王八蛋!

苏清月气得一把掐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我那是四岁!四岁!谁四岁还没光过屁股!

我不管,反正我有底片。

顾扬面不改色地下车,顺手从后座扯了一件发旧的军大衣扔在她身上:

披上,大半夜的穿这么少,容易拉肚子。赶紧的,老板,先来四十串羊肉串,两副烤大脑花,一箱冰镇大乌苏!

苏清月抓着带有干爽洗衣粉味道的军大衣,愣了几秒钟。

她有些笨拙地把昂贵的晚礼服裹进肥大的军大衣里,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跳下车,气冲冲地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圆凳上。

吃就吃!今晚谁先趴下谁是狗!

苏清月一把抢过顾扬手里的啤酒起子,啪的一声起开一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泡沫顺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路边吃夜宵的几个黄毛小伙看直了眼,完全搞不懂这个开皮卡、穿唐装的土豪大叔,和穿着军大衣却美若天仙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组合。

第六章

酒过三巡。

地上的空酒瓶倒了整整一箱半。

苏清月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低估了大乌苏的威力。此刻她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身子歪歪斜斜,整个人已经处于神游天外的玄妙状态。

顾扬慢悠悠嚼着板筋,冷眼旁观。

他太清楚这姑娘喝醉之后的德性了。小时候每次偷喝她爸的白酒,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整个大院都别想有一个人能正常入睡。

顾扬……

苏清月突然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那张精致的脸几乎贴到顾扬鼻尖上。

呼吸间带着浓烈的麦芽香气与淡淡的栀子花香。

顾扬往后仰了仰身子:干嘛?要吐吐塑料袋里,弄脏衣服原价赔偿。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苏清月眼眶忽然红了一圈,眼泪毫无征兆地啪嗒啪嗒掉在满是油渍的桌面上:

我那么努力……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赵东海当成最好的朋友,把宏远当成救命稻草……结果到头来,所有人都在算计我……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彻底完了……

顾扬嚼板筋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此刻却哭得像个弄丢了棒棒糖的小女孩,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情绪。

但他嘴上依然没有半句人话:

知道自己没用就好。智商不够就别学人家玩商业对赌,安心回猪场帮我给母猪接生,一个月给你开八千,包吃包住。

苏清月吸了吸鼻子,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而愤怒:

接生?你让我去接生?!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一脚踩在塑料凳上,身上的军大衣被她一把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酒红礼服。

顾扬眼皮一跳:

卧槽,你冷静点,把衣服穿上!

我不穿!

苏清月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喝空了的酒瓶,指着路边昏暗的路灯,声音响彻整个夜市:

凡人们!睁开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吾乃掌管光明与希望的光之巨人!沉睡在江城地底的三千万怨灵啊,听从吾之召唤,速速醒来!

隔壁桌正在吹牛的几个光头大汉当场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

烧烤摊老板手里的油刷悬在半空,目瞪口呆。

顾扬揉了揉太阳穴,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像键,镜头稳稳对准了站在凳子上迎风摇摆的苏清月。

很好,角度完美,光线充足。

顾扬面无表情地按下录制:

迪迦,你变身器落皮卡副驾驶上了,要不要回去拿?

苏清月听到变身器三个字,整个人浑身一震。

她极其严肃地低下头,死死盯着顾扬的手机镜头,随后双手交叉在胸前,摆出一个极其标准奥特曼十字光线姿势:

没有时间了!顾扬队员!深渊领主李成已经被击退,但更大的黑暗正在降临!现在,立刻用你的皮卡,送本座回宇宙母舰!

说完,她身子一歪,直挺挺朝地面栽了下来。

顾扬眼疾手快,往前一步跨出,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软成一滩泥的苏清月稳稳抱在怀里。

苏清月的脑袋顺势埋在他的颈窝处,鼻翼轻轻扇动,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彻底睡死了过去。

顾扬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熟练地保存视频,上传云端,打上标签:光之巨人夜市召唤深渊怨灵实录。

结账,老板。

顾扬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扛着这位资产过千万的文创女总裁,像扛着一袋大米一样,大步塞进了皮卡车后座。

第七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卧室。

苏清月是在一阵如同被卡车碾过的头痛中醒来的。

她艰难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和自己公寓里的吊灯。

身上已经换成了一套干净宽松的棉质睡衣,虽然洗漱过了,但嘴里依然残留着淡淡的麦芽苦味。

我……我昨天……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慈善晚宴、大屏幕放丑闻、赵东海被打得满脸是血、跨江大桥、路边烧烤摊……

紧接着,一段极其可怕、恐怖、毁天灭地的画面在大脑皮层深处轰然炸裂开来。

光之巨人。

深渊领主李成。

宇宙母舰。

以及……她踩在塑料凳子上,指着路灯大喊大叫的狰狞面孔。

不——!!

苏清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猛地扯过被子死死蒙住脑袋,在床上疯狂翻滚,脚趾紧紧抠住床单。

死了算了!

让我去死吧!

这颗星球为什么还没有爆炸?!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顾扬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走进来,身上穿着一条居家的灰色运动裤和白T恤。

醒了?

顾扬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拿着手机晃了晃:

醒了就把昨晚的演出费结一下。我发小红书上,一晚上涨了三万粉,全是夸你光线姿势标准的迪迦死忠粉。

苏清月像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发网上了?!你真的发网上了?!

顾扬翻了个白眼:

我脑子又没进水。发的是私密云盘。不过我设成了微信开屏密码,只要你今天不把城南那块仓库的租赁合同签了,明天这段视频就会出现在你们公司全体员工的工作群里。

苏清月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枕头上。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呆滞:

顾扬,我们绝交吧。我们真的不适合做朋友。

行啊。

顾扬无所谓地耸耸肩:

绝交可以,先把欠我的公关费结清。不多,按照行业标准,挽回宏远三个亿的损失,我抽百分之十,三千万,现金还是刷卡?

苏清月猛地坐起身,咬牙切齿: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公司账上现在只有八十万现金流,下个月还要给员工发工资!

顾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没钱?没钱肉偿也行啊。

苏清月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被子拉高挡在胸前,眼神戒备: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顾扬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想什么美事呢?我的意思是,金源种猪场下个月要开新媒体矩阵,缺一个穿奥特曼皮套跳舞的吉祥物,你每天下班过去跳半小时,一场给你折算五百块,干不干?

苏清月抄起枕头,发了疯一样朝着顾扬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顾扬!你去死吧!!

第八章

一个月后。

江城国际文化产业博览会现场。

宏远传媒因为高层丑闻和商业间谍案件,在整个行业内声名狼藉,展台门可罗雀。

而在博览会最核心的中央展区,清月文创与金源实业联合打造的《山海异兽:归乡》沉浸式主题展区,被围得水泄不通。

重新夺回版权的苏清月,采纳了顾扬那套看似荒诞却极具网络传播力的反差萌策划方案。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山海经神兽,被赋予了接地气的生活化场景。威风凛凛的白虎在田间耕作,九尾狐在果园采摘,不仅吸引了大量年轻群体,更直接引爆了全网的文创衍生品预售,单日订单金额突破两千万。

展台中央,身穿一袭干练白色西装套裙的苏清月,正从容不迫地接受着国家级财经媒体的专访。

苏总,外界都很好奇,在遭遇了前合伙人的背叛和行业巨头的打压之后,清月文创是如何在短短一个月内逆风翻盘,甚至完成了跨界转型的?

记者将麦克风递到她面前。

苏清月面带得体而自信的微笑,目光缓缓穿过人群,落在了远处正靠在立柱旁、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跟展台保洁阿姨大声唠嗑的顾扬身上。

她眼底泛起一丝极难被外人察觉的柔和光彩,轻轻开口:

因为在这个充满套路和伪装的商业世界里,我遇到了一个不讲规则的人。他教会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记者追问。

苏清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而明艳的笑容:

永远不要害怕打破规则,也永远不要害怕在现实面前暴露自己的不完美。因为有时候,最荒唐的坚持,往往能击碎最精致的虚伪。

采访结束,展会散场。

暮色降临,人群逐渐散去。

苏清月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那个还在跟保洁阿姨探讨如何用橘子皮除味儿的男人身后。

喂。

苏清月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看他。

顾扬扔掉苹果核,转过身:

大总裁,接受完采访了?走吧,晚上吃什么?先说好,今天你买单,而且必须吃人均五百以上的,别想再用四十串羊肉串打发我。

苏清月没说话。

她走上前,伸手替顾扬理了理他那件穿得歪七扭八的夹克领口。

顾扬愣了一下,身子有些僵硬。

苏清月身上的香气在展馆微凉的空气中散发开来,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衣领,动作很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专注。

今天晚上,我爸妈让我带你回家吃饭。

苏清月低着头,声音很轻。

顾扬喉咙微干,下意识移开视线:

叔叔阿姨叫我干嘛?又不是逢年过节的。

苏清月抬起头,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耳根悄然漫上一层绯红:

他们说……想见见那个愿意借给我五个亿、还在全城面前承认是我未婚夫的养猪大户。

顾扬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忽:

那是战术欺骗,商战策略,你别当真啊。我那个种猪场早就转手了,我现在是个无业游民。

苏清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宛如春雪初融,明媚得不可方物。

她一把挽住顾扬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蛮横:

晚了。全江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用五亿包养的物质狂人了。顾大顾问,上了贼船,你这辈子都别想下去了。

顾扬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女人,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但嘴上依然在垂死挣扎:

放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我手机里可还存着你昨天的视频……

删了!现在就给我删了!

不删,留着当结婚纪念片放。

顾扬!你找死是不是?!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笑骂声穿透空旷的展厅,一路向远方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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