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还剩十天,周砚川把林妍接进了我们的婚房。
我到的时候,他正端着药碗喂她。主卧的门敞着,我挑的被褥铺在床上,林妍穿着我买给婆婆的新衣,靠在他怀里。
保姆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没收拾完的行李。
周砚川交代她:“妍妍身体不好,家里的事以后听她的。她喜欢安静,别让人吵她。”
我没进门,先问了一句:“你把她安排在这儿,那我住哪儿?”
林妍攥住周砚川的袖口,往他身后躲了躲。
“砚川哥,我是不是打扰姐姐了?”
“你不用管。”周砚川朝我抬了抬下巴,“苏晚,你回来得正好。妍妍身体不好,住客房不方便。主卧让给她,你住次卧。”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房子是我买的。”
周砚川把药碗递给保姆,笑了笑:“你还没嫁进来,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答应过,婚后把房子过到我名下。”
“婚后再说。”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
那时候他创业赔钱,跑到我家求我爸帮忙,跪在客厅里一口一个叔叔。他说等店开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房子过给我,绝不让我受委屈。
我爸拿出积蓄,替他盘下第一家店。我哥把自己积攒多年的客户介绍给他。周砚川靠着这些才站稳脚跟,转头就把承诺往后推。
“房子我会给你留一间。”他抬手揽住林妍,“妍妍不能住客房。她从小身体就弱,主卧给她住。”
“你还真会安排。”我看着林妍,“住我的房子,睡我的床,穿我买的衣服,还让我腾地方。”
林妍忙摆手:“姐姐,我没有要跟你争。我只想陪着砚川哥,不需要名分。”
“她都这么说了,你还想怎么样?”周砚川看着我,像是我无理取闹,“苏晚,别让她难堪。”
我问:“首付款是谁出的?”
“我会还。”
“你现在还得起吗?”
周砚川脸色沉下来:“你非要当着妍妍的面逼我?”
桌上放着药碗。他伸手一挥,碗砸在地上,碎瓷片滚到我脚边,药汁溅上裙摆。
“她刚做完手术,你能不能别像个泼妇一样?”
林妍连忙拉他:“砚川哥,姐姐说得也没错。要不我去睡沙发吧,别因为我吵架。”
“你别委屈自己。”周砚川转头哄她,“我不会让你睡沙发。”
我把婚房钥匙放在桌上。
“婚礼取消。”
周砚川愣了下,接着笑出声:“又来这套?你闹够没有?”
“我没闹。”
我摘下戒指,丢进门边的垃圾桶。
“你要让她做女主人,就让她做。”
他追到门口,声音拔高:“你别以为我会哄你!妍妍都说不跟你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用她让?”
我回到家,把婚房钥匙拍在桌上。
我哥合上账本:“我早说过这人靠不住。店一开起来,脸倒是长出来了。”
我妈手里的豆角断成两截:“他把林妍接进婚房了?”
“主卧给她,还让我搬出去。”
我哥看我一眼:“他以前就没跟林妍断干净。林妍出国治病那几年,他一直等着。后来追你,才说两个人早没关系了。”
“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护着他,我说一句你能追我两条街。”
我妈把豆角放回盆里:“男人在外面有个知心人,未必过不了日子。你要是还想嫁,也可以把日子过好。”
“他要让林妍做周太太。”
我妈脸色变了:“他敢?”
我爸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泥灰。听我哥说完,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去找他。”
“找他做什么?”
“让他把人赶出去。”
“他不赶呢?”
我爸停下扣扣子的手:“那就把婚礼办了。”
我把钥匙从桌上拿回来,又放下。
“不嫁了。”
我爸看着我,没再往门口走。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要是只想养个情人,我还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他要把我赶出婚房,让林妍住我的房子,花我家的钱,还要我说声祝福。”
我哥站起来:“那我明天去把店里的货款收回来。”
“先别急。”我说,“让他自己办婚礼,自己进货,自己撑着店。不是觉得能耐吗?让他试试。”
我妈看向桌上的婚礼请柬:“酒席怎么办?”
“退掉。”
“亲戚都请了。”
“告诉他们,新郎换人。”
我哥拿起手机要联系酒店,走到门口又停下:“新郎是谁?”
“还没有。”
我哥看看我,手机举着没动。
我妈低头继续择菜:“你爸也是,先把人赶走,再想下一步。”
我爸把外套挂了回去。
当天晚上,周砚川打了七个电话,我没接。第八个打来,我接了。
“苏晚,你闹够没有?”
“没有。”
“婚礼还有十天,你说取消就取消?”
“你照常办。”
“我跟谁办?”
“林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别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
“我只是让她住几天,她身体不好。”
“她睡主卧、穿我的衣服,住进我的房子,你管这叫住几天?”
“我会补偿你。”
“不用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桌上的请柬:“你的行李、你的店,还有你欠我家的钱,都拿走。”
电话断了。
第二天一早,周砚川把一张银行卡送到我家门口。林妍跟在他身后,手臂抱在胸前。
“卡里五万。”周砚川说,“先拿着,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接过卡,递回去:“五万买婚礼,买房子,还买我这些年的帮忙?”
林妍轻声说:“姐姐,砚川哥已经尽力了。你家条件好,别把事情做绝。”
我没看她,只问周砚川:“借条呢?”
他手停在半空。
当初我爸给他店里垫货款,他每一笔都写了借条。转账记录也在我手里。周砚川说过,等店里有了钱,会连本带利还回来。
“那是你们自愿给我的。”他把卡收回去,“店开起来了,你们也有好处。”
“借条是你写的。”
“我后来不是把店做起来了吗?”
“店做起来,借条就作废了?”
林妍插话:“砚川哥这几年也不容易,店里出事都是他自己扛。”
“是挺不容易。”我说,“连房子是谁买的都忘了。”
她脸上的笑没挂住。
周砚川把银行卡塞回口袋:“苏晚,你别后悔。”
他手机响了,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叫不能进货?我不是让你找苏家吗?”
我哥提着一叠单据进院,正好听见。
“找我家做什么?”
他把单据放到周砚川脚边:“从今天起,周家店里的货,自己付钱。”
周砚川弯腰捡起单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哥推了推眼镜,“你都要成家了,不能还靠娘家养着。周老板,祝你生意兴隆。”
林妍没接话。
周砚川捏着那张银行卡,盯着我看:“你们会求我回去。”
“那你等着。”
他没来求我们。
几天后,周砚川把婚礼请柬重新发了一遍,新娘换成林妍。请柬送到家时,我妈正在包饺子。她看了眼名字,直接把请柬塞进面粉袋。
“我哥要不要把他欠钱的事发到亲戚群?”
“不用。”我爸在院子里修门,“让他把婚礼办完。”
我哥问我:“你去不去?”
“去。”
“去干什么?”
“看看他们怎么把我的婚礼办成他们的。”
婚礼当天,周砚川租了县城最大的饭店。林妍穿着我原本定做的婚纱,挽着他走进宴会厅。
她母亲坐在主桌,朝我招手:“苏小姐也来了?妍妍说你们关系好,今天可别闹得难看。”
我拉开椅子坐下:“我来吃饭。”
周砚川走到我面前:“你来做什么?”
“你发了请柬。”
“我没请你。”
“上面写着苏晚。你们换了新娘,没换宾客名单。”
他压低声音:“今天是我和妍妍的婚礼,你别给自己找难堪。”
“难堪的又不是我。”
司仪上了台,林妍的父亲也开始夸周砚川,说他白手起家,三年开了三家店。
我哥在桌边说:“白手起家?他那双手里拿的是我家的钱。”
后排的舅妈转过头:“这话什么意思?”
我哥拿出一张纸,没解释。
周砚川看见了,快步走过来:“你们非得挑今天闹?”
我爸把茶杯放下:“你敢办婚礼,就不怕人问?”
“那些钱是苏晚给我的,不是你们给的。”
“她是我女儿。”
“她自愿给的,我没逼她。”
我拿出手机,放出一段录音。里面是周砚川三年前的声音:
“叔叔,您放心,店里一赚钱我就还钱。苏晚嫁给我,房子一定过到她名下。”
录音刚放完,周砚川的母亲就站起来:“年轻人谈恋爱说几句好听的,怎么能当真?”
我把房产证复印件放到桌上:“这套房子的首付款是我爸出的,房子登记在我名下。”
林妍把手里的花束攥紧了。
周砚川盯着复印件:“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买房那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的房子,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往前一步:“你故意看我笑话?”
“你不是说自己有本事吗?怎么连一套房都住不起?”
周围的亲戚低声议论起来。周砚川母亲抓起桌上的杯子:“苏家欺人太甚!我儿子受了多少苦,娶个媳妇还要看娘家脸色!”
我妈端着一只饺子馅的勺子走过来:“他吃我家饭的时候,怎么没嫌脸色难看?”
林妍扯了扯周砚川的袖子:“砚川哥,算了,我们走吧。”
“不能走。”他看着我,“你还藏了什么?”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吃饭。”
司仪站在台上,没敢接着说。饭店经理匆匆跑进来,找周砚川结酒席的钱。
“周先生,您交的定金不够,今天的酒席还没结。另外,婚车那边说是苏家担保的,我们不能放车。”
周砚川压着火:“谁让你现在说这个?”
经理看向我:“苏小姐交代过,今天的账都要结清。”
林妍父亲赶紧起身:“我先垫上。”
经理递过账单:“十六万八。”
他看完金额,坐回了椅子。
周母捂着胸口:“怎么这么贵?”
我端起茶杯:“你们不是要体面吗?体面当然要花钱。”
周砚川咬着牙:“苏晚,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你说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等你们把婚礼办完再说。”
婚礼没办成。
林妍哭着离开,周砚川留下来处理酒席和欠款。三天后,他带着母亲上门。
我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人就把晾衣杆横在门口。
“有事就在这儿说。”
周母拎着一只布袋:“年轻人吵架,做长辈的总得管。”
“你们家儿子换了新娘,我们管不了。”
周母打开布袋,里面装着几件旧金饰:“这是周家的传家东西。先给你们,等砚川周转开了,再慢慢还。”
我哥看了一眼:“这些最多值两万。”
她立刻把布袋收紧:“那你们还想怎样?”
“还借条上的钱。”
周砚川站在她身后,一直没说话。
我看着他:“三十六万本金。利息我不要,今天还清。”
“我拿不出来。”
“那就把店关了。”
“店是我辛苦做起来的。”
“进货、房租、装修,哪一样没用我家的钱?”
“我说了会还。”
“什么时候?”
他没答。
我哥递过去一张通知:“你租的铺子,房东不续租了。”
周砚川抓过通知:“是你干的?”
“合同到期,房东不想续。你可以自己问。”
“把我逼到这一步,你们满意了?”
“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林妍的母亲从门外冲进来:“周砚川,你不是说苏家会一直帮你?你们结了婚,房子和店不都是你的?现在婚没结成,妍妍怎么办?”
周母立刻骂道:“你女儿自己不愿意嫁,怪我儿子干什么?”
林母指向周砚川:“你答应过,只要苏晚退出,房子就给妍妍住,店也会写她的名字!”
周砚川脸色发白:“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妍妍为你连名声都不要了!”
我哥笑了一声:“你们连店都分好了?”
周砚川抬手打了林母一巴掌。
林妍站在门口,脸上的病弱样子没了:“砚川哥,你打我妈?”
“她胡说。”
“她说的是真的吗?”
周砚川没回答。
我从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你当年借钱时,除了写借条,还签了这份约定。婚前把我赶出婚房,或把别的女人带进房子,欠款就立刻到期。”
周母抢过文件:“不算数!”
“有周砚川的签字和手印。原件在公证处。”
她把纸撕成两半。我哥按住她的手:“撕了也没用。”
周砚川盯着我:“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开始说房子不一定给我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我想看看你能装多久。”
林妍忽然捂住肚子,靠向周砚川:“我肚子疼。”
周母忙着叫车。等他们离开,我哥问:“她真疼?”
我收好文件:“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林妍住院的消息传遍了两家亲戚。周母在亲戚群发了病历照片,说林妍被苏家逼得旧病复发,还说我抢走周砚川,又不肯放过他身边的人。
我妈看完手机,啪地扣在桌上:“她想把脏水泼你身上。”
我哥拿起手机:“我把借条发出去。”
“不用。”我把医院送来的通知放在桌上,“先去医院。”
下午,周家请了十几个亲戚到病房。周砚川站在门口,挡住我。
“妍妍不想见你。”
病床上的林妍咳了两声:“姐姐,你别怪砚川哥。都是我不好,不该住进你们家。”
周母拍着床沿哭:“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来刺激她。”
周家舅妈指着我:“你不想嫁,也不能把人逼进医院。”
护士推门进来:“林妍,医生让你下床做检查。”
林妍按着被子:“我下不了床。”
护士看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自己去卫生间了吗?”
周砚川马上说:“她是我扶过去的。”
护士翻着记录本:“卫生间门口有监控,要调出来吗?”
周母连忙拦住她:“不用,误会。”
我看向床头的病历:“既然是旧病复发,病历上为什么写着怀孕?”
林妍母亲的脸一下白了。周砚川伸手把病历抢过去:“你看错了。”
“那给医生看。”
没人动。
我拿出手机要打医院前台,周砚川按住我的手:“这是病人的隐私,别胡闹。”
“她刚在亲戚群里说我把她逼进医院,现在不敢让人看检查结果?”
林妍撑着床坐起来:“姐姐,你非要这么羞辱我?”
我看着她:“你不是下不了床吗?”
她又躺回去。
医院主任进来,问谁是林妍家属。周砚川上前一步:“我是她未婚夫。”
主任接过病历:“检查结果没有心脏病,也没有怀孕。她是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药是自己带来的。我们已经报警备案。”
林妍坐了起来:“不可能!”
“等她清醒后,警方会询问药物来源。”主任把化验单放下。
周砚川看着她:“你为什么吃药?”
林妍抓住他的袖子:“我只是想让你心疼我。我害怕苏晚把你抢走,她还要让你坐牢。”
我把一张照片放到床上。照片里,林妍和周砚川站在婚房里,旁边是一份房产转让协议,受赠人写着林妍,周砚川已经签了字。
他手里的病历掉了。
“你从哪儿拿到的?”
“婚房里的摄像头是我装的。”
“你偷看我们?”
“我看自己的房子。”
我把照片翻过来,接着把录音文件递给我哥:“他们说的话也录下来了。”
林妍母亲伸手来抢,我哥挡在她前面:“再动,我报警。”
周砚川盯着协议:“我没打算真的签。”
“你签完还让律师准备过户材料。”
“我只是想让妍妍安心。”
“所以拿我的房子让她安心?”
周砚川没答上来。
周母坐到地上:“这日子没法过了,儿子要坐牢,媳妇也不要他,老天怎么这么狠!”
我妈站在门口:“老天没管你们,是你们自己把路堵死了。”
林妍的病是假的,房产协议却是真的。
周砚川被要求三天内还钱,不然就得卖店还债。他来找我时,带着一只旧木盒,里面有他母亲的金镯子和他攒下的钱。
“加起来二十七万。剩下的我写欠条。”
“你已经写过一张了。”
他把木盒推过来:“苏晚,我求你。别把事情闹大,别让银行和房东知道。只要店保住,我很快能翻身。”
“你想让我替你瞒债?”
“那是周转。”
“你欠我家三十六万,欠货商二十万,房租拖了八个月。把欠款叫周转,钱就会自己长出来?”
他把手放在桌上,指甲缝里都是灰。
“我只是走错一步。”
我把房产协议推到他面前:“你打算拿我的东西养林妍,这不是一步走错。”
“我没有。”
“那你签这个做什么?”
“她生病,我想给她一点保障。”
“拿你自己的东西给。”
他不说话了。
我把木盒推回去:“钱不够,店留下。”
“店不能给你。”
“那就还钱。”
“我现在还不起。”
“所以店留下。”
周砚川站起来:“你这是抢!”
“店里的装修和货款是我家出的。你拿我家的钱开店,现在还说我抢?”
他抓起木盒往外走。我叫住他:“林妍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
他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哥拿到了医院的检验结果。”
“不可能。”
“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周砚川冲出门。
我哥从里屋出来:“他会去找林妍。”
“让他去。”
“你不怕他闹?”
我看着桌上的协议:“他现在还有什么能闹的?”
当天晚上,林妍的母亲拿着菜刀来到我家门口。
“你把我女儿逼成这样,还想抢她的孩子?”
我爸拿着扫帚出来:“再往前一步试试。”
林母把菜刀扔到地上:“孩子是周家的,你们凭什么不认?”
我把检验结果递给她:“孩子不是周砚川的。”
她看了一眼就撕碎:“假的!”
“医院原件在警察那里。”
她说不出话了。
院门外停下一辆车,周砚川走进来,没看林母,先问我:“你早就知道孩子不是我的?”
“我今天才知道。”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忙着给她买房,我怕打扰你。”
他转向林母:“孩子是谁的?”
林母往后退:“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住进我的婚房,怀的不是我的孩子,你们还想让我替谁养?”
林妍从车后走出来,没有哭,也没装病。
“是陈志远的。”
周砚川抓住她手臂:“那个给你治病的医生?”
“我和他在一起过。”
“你不是说他只是朋友?”
“你也不是我丈夫。”
林妍挣开他,理了理袖子:“你别把自己说得多委屈。要不是苏晚家里有钱,你以为我会回来找你?”
周砚川看我:“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早知道她是为了房子接近我?”
“我知道得没你多。”
林妍笑了笑:“砚川,你别怪我。你和苏晚结婚,我至少还能分一套房子。你要是连房子都保不住,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爸拿起扫帚,把碎纸扫到一边:“说完就走。”
周砚川没动。他看着我:“苏晚,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嫁给我?”
“我本来想过。”
“什么时候变的?”
“你把林妍带进婚房那天。”
“那你为什么这几天什么都不说?”
“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所有人,你把我当成什么。”
门外又有车停下。房东带着几个货商进了院子。
“周老板,今天该算账了。”
我哥拿出店铺转让协议:“周家的三家店,从今晚起由我家接手。你可以留下当伙计,工资抵欠款。”
周砚川盯着协议:“我没签。”
“你签了。”我指向最后一页。
“什么时候?”
“你给林妍签房产协议那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签名,没再说话。
周砚川不肯交店,带着母亲堵在店门口,说苏家强占他的生意。
周母拉着路过的人喊:“大家看看!苏家嫌我儿子没钱,就把他的店抢走!”
我哥把卷帘门拉到一半,朝里面叫了一声:“店是谁开的,让他们自己说。”
跟了周砚川三年的店员走出来:“进货款和工资一直是苏家结的。”
另一个人拿出账本:“周老板给林妍买药的钱,也是苏小姐转的。”
周砚川转头看他们:“你们都要背叛我?”
“我们只想拿到工资。”
周母抢过账本撕了:“没有证据!”
我打开车里的箱子,里面装着票据、借条、转账单和周砚川写过的承诺。
“想说我抢店,先看看这些。”
周家的舅舅翻完借条,把周砚川拉到一旁:“你怎么欠苏家这么多钱?”
“我会还。”
“拿什么还?”
周母抢着说:“店是我儿子的,谁也不能拿走。”
“那就先还钱。”我说。
她用围裙擦着手:“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
“你儿子和我已经不是一家人。”
周母立刻指着我:“你嫁进来就是周家的人,想走就走,哪有这么便宜?”
我拿出一份协议:“婚礼取消了,我们也没有登记。你们周家没娶过我。”
林妍的父亲退了两步:“你们不是办过婚礼吗?”
“那场婚礼的新娘是林妍。”
周砚川看着我:“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没和我领证?”
“你没问过。”
“你为什么不问?”
“你每天忙着带她去医院,哪有空陪我去领证?”
他抓住我的胳膊:“你故意的。”
我甩开他:“是。”
“你故意让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夫妻?”
“你也故意让我以为你会娶我。”
我把另一份文件递给他。他翻到末页,上面写着:苏家提供的钱款和房产,只有在双方完成婚姻登记后,才转为婚内共同财产。若周砚川登记前把其他女人带进婚房,苏家有权收回提供的款项和店铺。
“这是你爸让我签的?”
“是我让你签的。”
“你早知道我会变心?”
“我不知道。我只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周母坐到了地上:“你们一家早就算计好了!”
我哥说:“钱是我们出的,店是我们帮着开的,房子是我妹的。周砚川真把她当妻子,这些东西本来就不会变。”
林妍站在人群外,提着行李箱走过来。
“砚川,我要走了。”
“去哪儿?”
“找陈志远。”
“他要你吗?”
“他不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周砚川笑了一声:“你还想接着骗他?”
“我想过自己的日子。”
“那我的日子呢?”
林妍提起行李箱:“你的日子不是还有苏晚吗?”
她转身离开。周砚川想追,我哥拦住他:“周老板,账还没算完。”
“苏晚,我错了。”
“错在哪儿?”
“我不该把她带回家,不该骗你,不该签那份协议。”
“还有呢?”
他没说出来。
我替他补上:“不该把我家给你的东西,当成自己挣来的。”
我把店铺钥匙放到柜台上:“从今天起,你可以留下工作。”
“你要我给你打工?”
“欠的钱总得还。”
“我不干。”
“那就等人来收店。”
他看了看四周,最后拿起钥匙。
一个月后,周家三家店都换了招牌。周砚川留下做仓库登记,每天八点到店,晚上十点才回去。
他母亲来过两次。头一回骂我绝情,第二回求我把店还给他们。我只说:“把钱还清。”
第三次,她没再来。
周砚川卖了家里的车,替母亲还住院费。林妍去了外地,陈志远知道真相后没有再接她电话。孩子的父亲也没回来。
亲戚背后说我做得太绝。我妈听见了,端着一锅鸡汤去店里。
“周砚川,喝了。”
他抬头:“我不喝。”
“这是给我女儿补身体的,她最近忙着接手店,没空做饭。我怕汤放坏。”
他接过碗。
我妈又交代:“喝完把碗洗了,明天送回家。”
晚上我去店里拿账本,周砚川刚要关灯。
“苏晚。”
“有事?”
“如果那天我没把林妍带回婚房,你会嫁给我吗?”
“会。”
他像松了口气:“那我还有机会吗?”
“没有。”
“为什么?”
“你把机会用完了。”
他站在店里,手里的钥匙还没放下。
“我会把钱还清。还清以后,你能不能再考虑一次?”
“不能。”
“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我以前喜欢的是那个跪在我爸面前,说会护我一辈子的周砚川。”
“那个人死了吗?”
“没有。”我把钥匙放进他手里,“是你把他赶走了。”
他没再提复合。
他每天记账、催货、收货,把欠款一笔笔还清。半年后,他还完第一笔钱。我哥把收据递给他:“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收好。”
周砚川接过收据:“苏晚知道吗?”
“知道。”
“她说什么?”
“继续还。”
周砚川笑了一下,没再说自己总有一天会让我后悔。
我爸后来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在镇上开修车铺,三十多岁,话不多,手艺不错。
第一次见面,他问我:“你以后还打算结婚吗?”
“不急。”
他点点头:“那先吃饭。”
他没问我的房子是谁的,也没问我家能帮他什么。吃完饭,他自己结了账。
我问:“怎么不让我付?”
“下次你请。”
他把车钥匙递给我。我看着钥匙:“你有车?”
“店里的旧面包车,能开。”
“送我回家吧。”
“好。”
车开出饭店,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周砚川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还款收据,身后是我哥新换的招牌。
他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