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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8:27

1 乱灵破封,长右滔天

骊山横亘秦川,吞万古风云,镇九州地脉。

华夏五千年岁月流转,王朝更迭,烽火燎原,沧海桑田。无数雄城朽于尘土,无数霸业归于云烟,唯独关中骊山之下,那座始皇帝倾尽一生修筑的地下帝宫,自落成之日起,便隔绝人间岁月,静守九幽洪荒,屹立五千余载,从未显露真容。

《史记》载,始皇陵穿三泉、破地脉、下铜致椁、宫观百官藏满奇珍,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永续流转,上具天文星象,下具九州地理,人鱼膏烛长明不灭,机关弩矢杀机暗藏。世人皆知此地是千古第一帝陵,是藏尽大秦盛世、埋尽万古秘辛的禁地,却无人知晓地宫最深处的终极真相。

这座深埋地底三十余米、占地广袤的幽冥天宫,从来都不是一座死寂的坟墓。

五千两百年前,大秦一统六合,定鼎天下,始皇帝勘破天地天机,窥见地底九幽蛰伏的灭世大恐怖,预知千年之后灵气崩散、乱世降临、洪荒余孽出世的浩劫。为保华夏苍生不绝、九州山河永安,始皇遴选世间最后九位纯正先秦修士,授以护国守陵密诏,令其遁入地宫,以身镇陵、以道封魔,世代守护大秦最后的道统,镇压地底裂隙中一缕源自洪荒的无上凶煞。

自此,九位秦陵守陵仙师,与世隔绝,扎根地宫,一守便是整整五千年。

九人皆是大秦末年道统大成的顶尖修士,各擅绝学,各司一脉,涵盖先秦术法全部精髓。五千年来,他们以身合阵,以道锁脉,镇守地宫核心祭坛,守护中央悬停于水银江海之上的始皇紫金灵棺,日夜不息压制地底裂隙翻涌的灭世凶煞。

这缕凶煞无形无质,不属三界、不入五行,是洪荒破碎后遗落九幽的本源戾气,足以倾覆山河、灭绝生灵。唯有始皇帝万古帝魂镇压、九位修士五千年道基加持、骊山万里龙脉禁锢,方能将其死死封在地底深渊,不得出世。

九仙道号,承秦而立,亘古未改,各掌一脉大道:

镇岳尊主,九师之首,主修镇陵封天大道,执掌始皇棺椁核心封印,统筹全局,镇压地底主煞,道心万古不动,是整座地宫的定海神针。

青机子,擅先天推演、阴阳天机、阵法符箓,通晓古今因果、岁月流变,执掌地宫护界大阵,隔绝凡尘窥探、岁月侵蚀。

金戈子,精神兵锻造、符文镇煞、机关禁制,深谙秦陵万千机关核心,掌地宫杀伐防御、灵宝典藏。

丹霄子,承先秦九转丹道,识万种灵药、通炉火造化,可炼起死回生仙丹、镇邪辟煞灵丸,执掌地宫药圃与万古丹炉。

御灵子,修万兽通灵、山海通识大道,能通草木言语、驯化精怪异兽,熟知上古万族习性,掌地宫生灵结界。

厚土子,掌山川地脉、土石道基,可稳固九幽裂隙、填补地脉漏洞,镇守地宫底层根基,隔绝阴煞浊气。

风衍子,擅风行遁法、千里探察、预警驱邪,身法冠绝九师,专职巡守地宫结界、排查四方异动。

破军子,修无上杀伐武道、镇魔秘术,肉身强横、战力滔天,是九师之中的主战之人,专司斩杀外泄凶煞、肃清邪祟。

静心子,修心境大道、安神渡厄之法,抚平凶煞戾气、稳固九人道心,维系地宫灵气平和,杜绝心魔滋生。

九人相辅相成,九宫合阵,以始皇帝棺为镇眼,以自身五千年道力为枷锁,死死锁住地底大恐怖,保人间五千年无洪荒浩劫、无凶孽乱世。

地宫岁月无昼夜,幽冥深处无春秋。

五千年枯坐镇守,万古孤寂缠身,九位修士虽得长生道体、超脱凡俗生死,却也被困方寸地宫,不见日月星辰、不闻人间烟火,道心日渐沉寂,唯独守护苍生的执念亘古不变。

为避免彻底隔绝凡尘、不知世事流变、守陵而断天下认知,九师定下万古规矩:每三十年,轮换一位修士破开浅层结界,入世游历三年,观人间兴衰、察世道变迁、记红尘百态。

三十年一轮回,一界隔古今。

五千年间,九师轮流入世,看过大汉风起、三国争雄、魏晋风流、隋唐盛世、宋元烽火、明清起落,见证人间王朝分分合合、烟火岁岁更迭,再归来将红尘见闻口述记录,留存于地宫典籍之中。

岁月悠悠,轮回不止,规矩从未破过。

直至二十年前,近代红尘,世道剧变。

恰逢风衍子轮值入世。

此时的人间,早已褪去古色古香,高楼林立、车流纵横、科技盛行,再无古时修行踪迹,凡尘灵气稀薄近乎断绝,与五千年的古旧岁月判若两世。风衍子一身先秦道袍、满身古朴气息,行走在现代都市之中,格格不入,看尽红尘繁华、人间冷暖,也窥见了盛世之下的底层悲凉。

夜色寒凉,城郊废弃小巷,遗弃婴啼刺破寂静。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婴,被弃于冰冷角落,胎衣未褪、气息微弱,啼哭嘶哑,眼看便要冻饿而亡。

风衍子修行五千年,道心清冷、无悲无喜,见惯人间生死离合,本可冷眼旁观。可当他指尖触碰到婴孩眉心的瞬间,骤然感知到一股纯净至极、无煞无垢、不沾凡尘因果的混沌道韵。

这孩子命格无根、命数无形,不属今生、不系过往,躯体澄澈空明,是万年难遇的先天道体,最适先秦古法修行。

更让风衍子心惊的是,此子身上隐隐萦绕一丝极淡的山海本源气息,与地宫封存的上古至宝《山海经》隐隐共鸣。

五千年守陵,九师穷尽天机推演,始终知晓未来必有一场山海浩劫、万兽出世之劫,却苦无化解之人。而眼前这个被凡尘遗弃的幼婴,冥冥之中,正是天道降下的应劫之人。

一念至此,风衍子动了五千年未曾有过的恻隐与执念。

凡尘俗世灵气枯竭,此子留在人间,终将泯然众人、碌碌一生,甚至早夭夭折。但若带入地宫,得九师亲传、纳万年灵脉、沐帝陵龙气,必成绝代修行者,他日可承守陵遗命、化解山海浩劫、镇压万兽乱世。

恰逢三年入世期限将满,风衍子不再犹豫,以灵气护住婴孩孱弱生机,隐去其凡尘气息,裹入道袍之内,破开空间结界,千里遁空,重回隔绝尘世的始皇地宫秘境。

归陵之后,风衍子将弃婴来历、命格异象、山海共鸣之事,尽数告知其余八位仙师。

九人齐聚始皇灵棺之前,联手推演天机,星纹流转、卦象变幻,最终只窥得一片朦胧道机,唯留十六字谶语:凡尘弃子,山海应劫,长守幽陵,乱世归墟。

天机混沌,命数未定,却已然昭示了此子的宿命。

五千年孤寂地宫,从未有过新生生灵,更无半点人间烟火气息。九师常年镇守灭世凶煞,心神紧绷万古,见这纯净懵懂的婴孩,皆是心生暖意。加之此子身负应劫天命,是未来化解浩劫的唯一希望,九位万古修士当即决意,共同收养此子。

为其取名林野。

林,取山林清净、道心纯粹之意;野,寄山野自在、破局而出之望。

自此,幽深死寂、镇守万古的始皇地宫,迎来了五千年唯一的人间少年。

时光荏苒,岁月无声。

地宫无寒暑、无昼夜、无流年,人间二十年沧海变迁,于地底秘境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襁褓幼婴长成挺拔少年,当年孱弱啼哭的孩童,已然年满二十,身形修长、眉目清隽、气质无尘。常年沐浴帝陵精纯龙气、吞吐上古秘境灵韵,再加上先天混沌道体加持,林野的体魄与道基,早已远超世间一切修行者。

二十年来,九位仙师倾尽五千年所学,毫无保留,轮番传道授业。

镇岳尊主教他镇道守心、稳固道基,传下地宫镇煞根本大道;青机子教他天机推演、阵法符箓、观星测运;金戈子手把手传授机关术、符文铭刻、灵宝辨识修补;丹霄子带他遍历药圃、辨识万种上古灵药、钻研九转丹火、精通古今丹方;御灵子教他通灵御兽、听懂草木精怪言语、熟知山海异兽根底习性;厚土子传他地脉秘术、稳山固土之法;风衍子授他极速风行遁法、探察预警之术;破军子打磨他杀伐武道、镇魔神通;静心子疏导他道心杂念、养性安神。

九门先秦绝顶大道,五千年纯正道统,尽数汇聚于林野一身。

得天独厚的修行环境、九位万古仙师的悉心教导、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让林野的修行之路畅通无阻,无瓶颈、无心魔、无桎梏。年仅二十岁,他便已习得九师七成绝学,术法、丹道、武道、御灵、阵法、机关尽数精通,修为底蕴,足以碾压凡尘所有修士,即便是上古大妖,亦可一战。

可极致的天赋、毫无约束的成长环境、九位仙师极致的宠溺纵容,也养出了林野无法无天、顽劣跳脱、贪玩爱闹的性子。

五千年庄严肃穆、清净肃穆的守陵地宫,彻底被他闹得鸡飞狗跳、永无宁日。

九位仙师常年大半心神寄托于始皇灵棺与地底大恐怖的镇压之上,不敢有丝毫松懈,余下少许精力尽数用来纵容迁就林野。只要不触碰地宫核心禁忌、不危及封印大阵、不撼动镇煞根基,无论林野如何胡闹捣蛋,众人皆是一笑置之,从未苛责半分。

秘境药圃的千年灵药,被他随手采摘把玩,肆意折腾;金戈子珍藏的上古符文玉牌,被他拿来当做消遣玩具,磨去灵光;青机子布设的推演小阵、防护灵阵,屡屡被他胡乱改动纹路,搞得阵法紊乱、灵气暴走;御灵子驯养的秘境灵禽异兽、通灵精怪,次次被他逗得四处逃窜、避之不及;风衍子辛苦维系的风行结界,常被他故意搅动,搞得秘境灵雾翻涌不休。

今日,地宫秘境一如既往,灵雾氤氲、仙气缭绕。

远离中央祭坛与始皇灵棺的西侧丹域,一尊传承五千年的九转青铜丹炉静静矗立,炉身刻满先秦丹道古纹,常年吸纳秘境灵气,是丹霄子用来炼制镇煞灵丹、滋养道基的至宝。

一身素白灵丝短衫的林野,正蹲在丹炉旁,眼珠滴溜溜乱转,满脸跃跃欲试。

二十年在地宫枯燥修行,日日看九位师父打坐镇陵、稳固封印,听遍万古秘辛,早已让天性活泼的他耐不住寂寞。平日里的小打小闹已然玩遍,今日闲来无事,他便打算私自开炉炼丹,捣鼓一点新奇玩意儿,打发漫长无聊的地宫时光。

他早已熟记丹霄子所有丹方、精通炉火控温之术,自认炼丹手法早已炉火纯青,比之师父也不遑多让。

“随便炼一炉强身灵丹,玩玩而已,无伤大雅。”

林野嘿嘿一笑,毫无顾忌,抬手引动秘境灵气,催动丹炉生火。精纯的青色灵火自掌心升腾,缓缓涌入青铜丹炉之内,炉身古纹次第亮起,温润的丹道灵气缓缓扩散开来。

他随手从药圃薅来数十种上品灵药,不分药性、不辨配比,一股脑尽数投入丹炉之中,打算随性炼丹,尝试混搭出新的灵效。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在丹炉侧方,一方被九重镇魔符文封锁、龙气层层包裹的玄玉秘匣之中,静静存放着那件封存五千年的天道至宝——上古真本《山海经》。

此书是始皇帝汇聚洪荒残卷、搜集万族真灵,封禁天下异兽本源、山海精怪的无上至宝。五千年间,依托始皇帝威、九师道力、地宫龙气三重镇压,安稳沉寂,万灵蛰伏,从未有过半分异动。

九位仙师早已反复叮嘱,山海至宝凶险滔天,万万不可用乱灵、杂火、戾气触碰,否则封印崩碎,万兽出逃,人间必遭浩劫。

只是二十年日日安稳、从未出事,叮嘱早已被贪玩的林野抛之脑后。

他随性操控灵火,胡乱淬炼炉中药材,各色灵药药性冲撞、灵气暴乱,混杂出一股极其驳杂、狂暴无序的乱灵之力。

狂暴的丹火灵气不受控制,肆意翻涌,冲破丹炉束缚,朝着四周席卷扩散。

没人预料得到,这场少年一时兴起、随性而为的胡闹炼丹,这股无序暴走的驳杂灵火,将会成为撬动五千年封印的唯一破绽。

狂暴乱灵轰然撞击在玄玉秘匣的封印之上。

咔嚓、咔嚓——

细碎的裂纹声响接连不绝,像是万古坚冰寸寸崩碎,清晰地穿透漫天乱灵,落入整座地宫。原本萦绕玄玉匣身的九重镇魔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溃散。层层包裹的骊山龙脉龙气屏障,被驳杂无序的丹火乱灵层层撕裂,露出匣中一卷古朴泛黄、布满洪荒纹路的帛书。

正是上古至宝《山海经》真本!

嗡——

一声苍茫古老、穿透万古的震颤自帛书深处炸开。

无尽灰蒙的洪荒戾气、万族异兽本源气息冲破封印,席卷整座始皇地宫。原本温润祥和的秘境灵雾瞬间变得狂躁刺骨,四周悬浮的灵玉碎屑疯狂乱舞,地面千年不摇的白玉地砖轰然震颤,地底九幽裂隙传来愈发狰狞的凶煞低吼,与山海戾气交织共鸣。

远处中央祭坛之上,九位静坐五千年、道心如渊的守陵仙师,身形齐齐一震!

镇岳尊主一身素色道袍无风自动,万古不变的沉静面容首次布满极致凝重,紧锁的眉头压得低沉如山:“不好!山海封印碎了!”

五千年了,他们以九道本命道基为锁,以始皇帝魂为镇,以骊山龙脉为基,死死禁锢山海真本,镇压万千洪荒异兽本源,从未有过半分纰漏。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封印崩裂,毫无征兆,却破坏力滔天!

青机子指尖飞速掐动推演法诀,漫天星纹在他周身飞速流转、瞬息紊乱,无数天机碎片炸裂开来,他眼底闪过极致惊骇,声音带着五千年未曾有过的急促:“天机大乱!山海万灵本源挣脱禁锢,第一批异兽已然借乱灵通道遁出地宫,涌入人间!”

“是何人触动封印?!”破军子豁然睁眼,眸中杀伐金光炸裂,周身镇魔煞气翻涌不休,千年未动的战躯已然蓄势待发,满是震怒。

五千年镇守,步步谨慎、寸寸严防,从未出过半分差错,今日竟在眼皮底下破开万古浩劫的枷锁!

风衍子身形一闪,风行遁法催动到极致,瞬间横跨千米秘境虚空,目光死死锁定西侧丹域那个还浑然不觉的少年身影,语气又急又无奈:“是小野!这孩子胡乱炼丹,暴走乱灵击碎了山海封印!”

话音落下,八位仙师齐齐侧目,看向丹域那道顽劣的白色身影,皆是一阵失语。

他们宠了二十年、纵容了二十年,任由他在地宫胡闹捣蛋,折腾灵药、损毁阵法、戏耍异兽,从未真正约束过半分。终究是他们太过宠溺,太过笃定万古安稳,忘了少年天性顽劣,不知天地轻重,竟亲手撬动了世间最恐怖的万古封印!

此时的林野,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漫天温润的仙气变得冰冷刺骨,四周灵气狂暴乱窜,远处祭坛九位师父的气息骤然紧绷,整片地宫的祥和静谧彻底破碎。

他茫然地停下催动丹火的手势,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转头看向瞬息赶来的九道身影:“师父们,怎么了?不就是炼个丹吗?怎么灵气乱了?是不是我火候没把控好?”

看着少年懵懂无知、全然不知闯下滔天大祸的模样,静心子心头一叹,上前一步,温和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小野,你这次,闯下了灭世大祸。”

随即,九人身影齐落,围在玄玉秘匣残破的封印之前。

残破的玄玉匣内,《山海经》真本帛书缓缓舒展,万千异兽虚影在帛书上浮沉闪烁,一道道漆黑的遁光顺着方才乱灵撕开的空间裂隙,冲破地宫浅层结界,朝着人间凡尘飞射而去。

金戈子目光扫过破碎的符文结界,指尖抚摸着残留的洪荒戾气,声音冰冷凝重:“山海真本封印破碎,首批洪荒异兽已然入世。最先出逃的是长右,四耳猿猴,见则郡县大水,主人间洪灾祸患!”

青机子接续推演天机,神色愈发凝重:“长右借地宫乱灵滋养,挣脱万古禁锢,实力暴涨数倍,已然达千年妖身。此刻遁入南方江河流域,不出三个时辰,南方数省必将爆发百年难遇的滔天洪水,生灵流离,百姓受难!”

“事不宜迟!即刻入世缉拿!”破军子踏前一步,杀伐之气冲天,“我前去斩杀此妖,平息水患!”

“不可。”镇岳尊主抬手拦下,目光沉沉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终于察觉到不对的林野,“浩劫因他而起,谶语有言他是山海应劫之人。此番祸乱,需由他亲手了结。”

五千年谶语“凡尘弃子,山海应劫,长守幽陵,乱世归墟”字字应验。天地降下的应劫之人,若不敢直面自己闯下的祸乱,道心必将留下永世裂痕,日后再难抗衡终极浩劫。

林野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心头第一次涌上浓烈的慌乱与愧疚。

二十年肆意胡闹,他从未闯过真正的大祸,最多只是弄坏师父们的法器阵法。可今日,他一时贪玩炼丹,竟放出了祸乱人间的异兽,要让无数凡尘百姓受灾受难。

他攥紧掌心,脊背微微绷紧,眼神褪去顽劣,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师父,是我的错,我闯的祸,我自己去收拾。我去把那只长右抓回来,平息洪水,绝不连累人间!”

风衍子看着骤然长大的少年,眼底满是欣慰与担忧,轻声叮嘱:“长右性狡黠、善隐匿,借水势可无限增幅修为,寻常术法难以禁锢斩杀。你初涉除妖卫道,切忌鲁莽。我随你前往,暗中护你,一切需靠你自己周旋。”

“其余八人,留守地宫。”镇岳尊主沉声传令,“稳固残破封印,修补地脉裂隙,紧盯山海真本异动,严防后续异兽出逃,稳住地底灭世凶煞,绝不能让祸乱进一步扩大!”

“谨遵尊主令!”

八位仙师齐齐颔首,各司其职,瞬间重回祭坛与封印各处,全力稳固摇摇欲坠的地宫屏障。

风衍子抬手撕裂浅层空间结界,一道通往人间南方的时空通道缓缓展开。

“走吧。”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收敛所有顽劣心性,纵身跃入通道。二十年地宫修行、九门绝顶大道修为尽数流转周身,第一次准备直面人间灾劫,承担自己犯下的过错。

时空流转,光影变幻。

不过瞬息,两人已然落地人间南方临江古城。

此时的凡尘,早已乱象初显。

原本风平浪静的千里江河,此刻浊浪滔天,江水疯狂暴涨,冲破两岸堤坝,滚滚洪水倒灌入城。街道被浑浊洪水彻底淹没,房屋坍塌、树木倒伏,狂风卷着暴雨肆虐天地,哭声、喊声、呼救声混杂涛声,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半空之中,一道漆黑猿影踏浪而立。

那异兽形似猕猴,身形矫健迅猛,头颅之上赫然生长着四只竖耳,皮毛乌黑发亮,双眼猩红狰狞,正是出逃的山海异兽——长右!

它四耳微动,八方水声、人声、风声尽数纳入耳中,桀桀怪笑响彻雨幕:“万古囚笼,终得自由!人间红尘,肆意逍遥!”

五千年被封于山海真本之中,不见天日、不得自由,此刻重临人间,又得地宫暴乱灵气温养,长右心中积满万古戾气,肆意操控江河洪涛,摧残凡尘大地。

林野踏空而立,望着下方满目洪灾惨状、流离失所的百姓,心头愧疚愈发浓烈,朗声大喝:“孽畜长右!休得残害生灵!速速停下祸乱,随我回归地宫!”

长右转头看向半空白衣少年,四耳抖动,猩红眼眸满是戏谑不屑,桀桀冷笑不止:“哪里来的毛头小鬼?乳臭未干,也敢管本座行事?本座被禁锢万古,今日重获自由,当倾覆江河、肆虐人间,谁能拦我?”

“你由山海封印而出,祸乱苍生,本就是逆天悖道!”林野周身灵气流转,先秦正统术法萦绕周身,“我乃秦陵守陵传人,今日便要缉拿你这乱世异兽,平息洪灾!”

“秦陵守陵?”长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滔天戾气覆盖,“区区后辈修士,也敢妄言缉拿本座?五千年人间修士尽数凋零,灵气枯竭,你这点修为,不过徒有其表!”

话音未落,长右骤然发难!

它四耳剧烈震颤,引动千里江河水势,滔天浊浪凝聚成数十道巨大水蟒,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张着狰狞水口,朝着林野狠狠撕咬而来。

水势狂暴,水压滔天,裹挟着洪荒戾气,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雨水炸裂。

林野不敢轻敌,二十年所学尽数施展。

厚土子所传地脉稳固之法瞬间催动,掌心土黄色灵光暴涨,厚重土系道力凌空凝聚,在身前筑起万丈土石壁垒,轰然挡下所有水蟒冲击。

轰隆——

巨响声震天彻地,水蟒撞在土石壁垒之上,轰然炸裂,漫天水花夹杂戾气四散飞溅。土石壁垒剧烈震颤,布满细密裂纹,却稳稳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嗯?倒是有些手段。”长右眼底戏谑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凝重,“难怪敢口出狂言,原来是身具上古道统。但凭这点本事,还留不住本座!”

话音落下,长右身形骤然虚化,借漫天洪水隐匿身形,风衍子立刻出声提醒:“小野小心!长右善水遁隐匿,可融于江河水雾,无形无迹,极难锁定!它要偷袭!”

林野心神一凛,立刻运转静心子所传心境大道,摒弃杂念,心神澄澈,六识全开。同时催动御灵子通识之道,感知周遭万物灵气波动。

漫天暴雨洪水之中,无数杂乱气息交织,唯独一道阴邪暴戾的妖息,正在身后急速逼近!

“找到了!”

林野反手捏出青机子所传困阵符文,指尖灵光飞闪,数十道古朴阵纹凌空交织,瞬间布下四方锁灵困杀阵。

“给我困!”

阵纹合拢,灵光锁域,整片水雾空间瞬间被禁锢。隐匿偷袭的长右身形被迫显现,被困阵牢牢锁在半空,动弹不得。

被困阵束缚,长右顿时暴怒,浑身妖力暴涨,疯狂冲击阵纹:“区区困阵也想困我?给我破!”

滔天水势在它周身炸开,疯狂冲刷四方阵纹。困阵剧烈震颤,阵纹灵光飞速黯淡,眼看就要崩碎。

林野眉头紧锁,不敢松懈半分。他深知长右借水势增幅,力量无穷,普通困阵根本难以长久禁锢。

他双手快速结印,将金戈子传授的符文镇煞之法融入困阵,一道道金色镇魔符文叠加在阵纹之上,同时引动地宫带出的龙气加持阵法:“先秦镇煞符文,骊山龙脉龙气,镇!”

金色龙纹与古朴阵纹交织融合,禁锢之力瞬间暴涨数倍,死死锁住长右周身水势妖力,任凭它如何冲撞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不可能!”长右满脸惊骇,疯狂嘶吼,“你区区后辈修士,怎会拥有大秦镇魔道统与骊山龙气?!”

“我承秦陵五千年道统,守九州万古苍生,本就是你们乱世异兽的克星!”林野踏步上前,眼神坚定,再无半分顽劣,“你祸乱江河、残害百姓,罪无可赦!今日我便收了你,永镇地宫,再不许你为祸人间!”

长右戾气滔天,依旧不死心,拼尽千年妖力爆发最后的反扑,周身洪水再次暴涨,方圆百里江水尽数沸腾:“本座宁死不归!今日便掀翻这古城,拉万千苍生陪葬!”

看着下方即将被洪水彻底淹没的居民区,无数百姓绝望哭喊,林野心头一狠,运转破军子杀伐武道,掌心凝聚凝练至极的镇魔灵光。

“既然冥顽不灵,便废你乱世之力,再押你归陵!”

一道凌厉金光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长右妖核所在。

噗——

长右浑身巨震,滔天妖力瞬间溃散,周身水势轰然平息,四耳无力垂落,猩红眼眸褪去戾气,身形萎靡不振,再无半分凶威。

林野趁机催动锁妖灵纹,层层缠缚长右身形,彻底封禁它的妖力与遁法。

肆虐数个时辰的滔天洪水,渐渐缓缓退去,狂风暴雨骤然停歇,破败的古城终于重归平静,幸存的百姓望着渐晴的天空,纷纷跪地叩拜,感恩救命之恩。

林野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头沉甸甸的。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人间浩劫,第一次真切明白,师父们五千年孤寂镇守,守住的从来不是一座地宫,而是九州山河、万千苍生。

风衍子缓步走来,看着少年坚毅的侧脸,微微颔首:“做得很好。知错能改,挺身担责,道心未乱,不枉二十年栽培。”

林野低头看着被灵纹禁锢、萎靡伏低的长右,轻声道:“这只是开始。是我闯的祸,剩下的出逃异兽,我会一只只抓回来,弥补所有过错。”

风衍子点头:“方才封印破碎,出逃异兽不止长右。青机子已然推演,下一只出逃异兽酸与,已遁入北方群山,携恐乱之气,所过之处人心惶惶、灾恐丛生,无数地域将陷入恐慌乱象。”

林野抬眸,望向北方天际,眼神坚定:“即刻前往北方,捉拿酸与。”

2 六目恐妖,酸与乱世

南方水患彻底平息,林野将封禁妖力的长右交由风衍子暂时安置,待所有异兽捉拿完毕,一同押回地宫重炼封印。

两人身形凌空,借着风行遁法,瞬息千里,朝着北方连绵群山疾驰而去。

一路向北,天地气息愈发诡异阴沉。

原本晴朗的天际,渐渐被一层灰蒙蒙的阴霾笼罩,天光黯淡、阴风阵阵。沿途村镇死气沉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恐慌戾气。

凡人肉眼难察异象,只觉心头莫名发慌、心神不宁,莫名生出恐惧绝望之感,坐立难安、夜不能寐,孩童无故啼哭,成人惶恐不安,整片北方大地被无形恐乱之气笼罩。

“这就是酸与的力量。”风衍子边走边沉声解说,语气凝重,“酸与,状如蛇,四翼六目三足,自带恐乱本源戾气。它无需兴风作浪、无需毁物伤人,只需盘踞一方,便可散播无边恐慌,乱人心神、摧人意志,让众生自生惊惧、陷入混乱,所过之处邑地皆恐,人心崩坏。”

林野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天地间漂浮着无数细微的灰色戾气,无孔不入,悄然侵入凡人七情六欲,放大人心深处的恐惧、焦虑、绝望,无需杀伐,便可乱尽一方苍生。

比滔天洪水更可怕的,是诛心乱神的无形浩劫。

“长右毁的是山河物象,酸与乱的是人心道心。”林野眉头紧锁,低声感慨,“难怪是山海凶兽,果然歹毒至极。”

“不止如此。”风衍子接续说道,“酸与六目可窥人心弱点,四翼可御阴风诡气,身形灵巧、极善闪避,三足可踏虚空瞬移,极难擒拿。且它无形恐气可侵染修士道心,稍有不慎,便会心魔滋生、道心崩塌,你务必凝神守心,守住本心。”

“弟子谨记。”

林野肃然颔首,立刻运转静心子所传安神渡厄大道,周身凝出一层澄澈心境灵光,隔绝四周无处不在的恐乱戾气,稳固自身道心,杜绝心魔滋生。

说话间,两人已然深入北方太行群山腹地。

群山幽深、林莽密布,阴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诡响,阴霾之气浓郁到极致。山谷半空,一道诡异的黑影盘旋游荡,形体似蛇非蛇,躯干修长覆满暗黑鳞甲,背后展开四对薄如蝉翼的灰翼,头颅之上赫然排布六颗幽绿竖瞳,三足悬空踏风,模样诡异狰狞。

正是出逃的第二只山海异兽——酸与!

它正盘旋在群山主峰上空,六目轮转,扫视下方山川村镇,源源不断散播灰色恐乱戾气,将整片太行山脉笼罩在恐慌阴霾之中。

察觉到外来气息入侵,酸与盘旋的身形骤然停滞,六颗幽绿眼眸齐齐转向林野与风衍子,沙哑细碎的诡异鸣叫声响彻山林,声声自呼其名:“酸与……酸与……”

无形的恐乱之气瞬间暴涨,朝着两人疯狂侵袭而来。

风衍子周身风行灵气一卷,直接挡下大部分戾气,轻声道:“交给你了。”

林野踏步凌空而出,白衣猎猎,目光凛冽,直视诡异异兽:“酸与!停止散播恐乱戾气,速速束手就擒,随我回归地宫封印!”

酸与六目闪烁幽绿凶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沙哑诡异的笑声响起:“小小修士,也敢管本座?万古幽囚,本座今日重见天日,当乱尽人间心神,享万世红尘喧嚣!”

“你本是山海镇封异兽,职责沉寂守序,而非乱世祸民!”林野沉声呵斥,“借地宫封印破碎之机出逃,乱人心神、荼毒苍生,逆天而行,必遭天诛道灭!”

“天诛道灭?”酸与四翼轻轻震动,阴风呼啸,六目迸出森森绿光,“万古以来,本座被压幽渊、不见天日,天道何曾怜我?今日我便乱这人间、逆这天道,看谁能阻我!”

话音未落,酸与骤然发动攻势!

它六目齐亮,六道幽绿光束穿透阴霾,直射林野眉心,光束之中裹挟极致恐乱之力,专门针对修士心神道心,阴险歹毒至极。

同时四翼狂振,漫天灰色戾气凝聚成无数细小毒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扫射而来,封锁林野所有闪避空间。三足踏空,身形瞬息瞬移,诡异地出现在林野身后,准备偷袭突袭。

三面攻势,虚实结合,心神、肉身、闪避全方位压制,刁钻难缠至极。

“好狡诈的异兽!”

林野不敢大意,瞬间调动毕生所学,从容应对。

首先运转静心大道,眉心灵光稳固如山,硬生生挡下六道心神侵蚀光束,任凭无尽恐惧戾气冲击识海,本心澄澈不动、无波无澜。

紧接着青机子阵法瞬发,周身灵光流转,瞬间布下双层阴阳防护阵,密密麻麻的毒刃尽数撞击在阵壁之上,湮灭成灰,无法近身分毫。

最后脚下风行遁法施展,身形如清风流云,堪堪避开酸与身后偷袭的利爪,身形后撤数丈,稳稳稳住身形。

接连攻势尽数落空,酸与眼中闪过诧异,沙哑低语:“区区凡尘修士,道心竟如此稳固?倒是出乎本座意料。”

“我承五千年守陵道心,守苍生、护山河,本心坦荡、无惧无怖,你的诛心伎俩,对我无用!”

林野眼神愈发坚定,主动出击!

他双手掐动符文,金戈子镇煞符文凌空飞舞,无数金色古纹交织成锁妖天网,朝着酸与当头笼罩而下,欲封其身形、禁其妖力。

酸与见状,三足连续踏空,身形瞬息挪移,凭借极致灵巧的身法,在漫天天网之中穿梭闪避,四翼不断振出阴风戾气,腐蚀天网符文。

“想困本座?痴心妄想!”

它身形诡异难测,速度极快,加之群山林莽遮挡视野,寻常禁锢术法根本无法锁定轨迹。林野数次锁网,尽数被它瞬移闪避,空耗灵气,难以建功。

短短片刻,林野便摸清了酸与的短板与优势:身法无敌、心神术法歹毒,但肉身孱弱、正面战力薄弱。

“既然你擅长闪避瞬移,那我便封你虚空、困你地域!”

林野立刻转变战术,厚土子地脉秘术全力催动,双手按空,大地轰鸣!

整片太行群山地脉灵气尽数被调动,万千土石灵气升腾而起,纵横交错,凝聚成万丈土黄色结界,将方圆百里群山彻底封禁,封锁所有虚空瞬移通道,断绝酸与一切遁逃之路!

轰隆隆——

天地结界合拢,阴风骤停、阴霾定格,整片禁锢空间彻底封闭,无一丝缝隙,无半点遁路。

原本肆意瞬移的酸与,瞬间被锁死空间,再也无法挪移半分,神色骤变:“地脉封域之术?先秦古法!你到底是谁?!”

“秦陵守陵人,林野。”

林野踏空逼近,周身灵光熠熠,九道大道气息流转周身,“今日便以山河为笼、地脉为锁,收你这乱世恐妖!”

酸与遁路被封,彻底被逼入绝境,顿时凶性大发!

它六目绿光暴涨,全身鳞甲竖起,四翼疯狂震颤,将毕生恐乱戾气尽数爆发,凝聚成一团漆黑恐怖的灭心黑雾,朝着林野狠狠扑杀而来。

这是它毕生修为本源,专破道心、碎神智,一旦被沾染,纵使修士道心稳固,也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心魔隐患。

“道心安神,万邪不侵!”

林野静心大道运转极致,识海澄澈如镜,同时催动御灵子通灵结界,以山海正道气息净化邪祟戾气。周身金色镇魔灵光笼罩全身,正面硬撼漆黑灭心黑雾。

黑白气息剧烈碰撞,天地灵气疯狂炸裂,禁锢的结界之内震荡不休。

漆黑黑雾不断侵蚀金色灵光,却始终无法突破道心防护,反而被正道灵光层层净化、消融。

酸与本源戾气不断消耗,身形愈发萎靡,六目绿光渐渐黯淡,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我的恐乱本源,可乱万物心神,怎会被你尽数化解?!”

“你修乱世邪道,我守苍生正道,邪不压正,本就是天道定数!”

林野趁势上前,指尖飞出数道凝练至极的锁妖灵纹,精准缠绕住酸与四翼、三足、六目,层层封禁它的妖力、遁法、心神术法。

“收!”

灵纹收紧,灵光锁煞。

酸与浑身剧烈挣扎,沙哑嘶鸣不止,却再也无法散播半分恐乱戾气,瞬移身法、诛心术法尽数被封,凶威彻底消散,沦为阶下囚。

笼罩北方群山的阴霾渐渐散去,无形恐乱之气彻底消散,天光重亮,山林清风复苏,下方村镇的百姓渐渐平复心神,紧绷的心神缓缓放松,死寂的大地重归生机。

林野望着重归安宁的北方山河,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灵衫早已被汗水浸湿。

看似从容的抓捕,实则步步凶险。酸与的诛心邪术无形无质,最难防备,若非二十年静心养性、道心纯粹,今日大概率会被心魔所趁,得不偿失。

风衍子缓步而来,赞许点头:“临危不乱、随机应变,能因地制宜破解异兽本命神通,你今日,真正入了守陵大道的门。”

林野微微躬身:“皆是师父悉心教导之功。浩劫未平,异兽未尽,我们继续追查。”

话音刚落,青机子的传音秘术骤然在两人识海响起,语气急促凝重:“小野、风衍速归!地宫封印再度松动,第三只异兽琴虫冲破浅层结界,遁入西域戈壁!琴虫兽首蛇身,蛰伏地脉、善引地裂沙暴,已然在西域引发大规模地动沙灾!”

地底震颤之声遥遥传来,隔着千里山河,依旧能感受到大地动荡的气息。

林野眼神一凝,即刻动身:“前往西域,捉拿琴虫!”

3 地裂沙灾,镇锁琴虫

时空遁光流转,林野与风衍子瞬息跨越万里山河,落地西域苍茫戈壁。

甫一抵达,漫天黄沙扑面而来,狂风卷着无边沙砾肆虐天地,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上,大地不断剧烈震颤,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巨大地裂蔓延千里,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中涌出滚滚黄沙,吞噬戈壁草木、掩埋戈壁古道。狂风裹挟漫天沙暴,形成无数旋转的恐怖沙涡,所过之处山石崩碎、大地塌陷,苍茫西域沦为一片灾难炼狱。

比起南方洪水、北方心乱,西域地裂沙灾更为狂暴惨烈,大地根基动荡,山河地脉受损严重。

“琴虫蛰伏地脉而生,最善操控土石、引动地裂沙暴。”风衍子望着满目狼藉的戈壁,沉声解说,“此异兽兽首蛇身,躯长百丈,潜藏地底,无形可遁,能借地脉之力无限增幅破坏力,损毁山河根基,最难根除。”

林野凝神俯瞰大地,御灵通识之道全开,感知地底灵气异动。

茫茫戈壁看似空旷,地底百里深处,一道庞大阴冷的妖息正在不断游走,所过之处地脉崩碎、土石溃散,正是出逃的第三只山海异兽——琴虫!

“它藏在地底深处,不现身作战。”林野目光沉沉,“寻常术法难以穿透百里地脉,根本无法触及真身。”

“这便是琴虫的难缠之处。”风衍子道,“它深谙土遁之术,依托地脉藏匿身形,只在暗中引动沙灾地裂,绝不正面交锋。想要捉拿它,必先稳地脉、封土遁,逼它现身!”

“交给我!”

林野踏步凌空,周身厚土道力尽数迸发。

二十年厚土子真传,山川地脉、土石道基大道融会贯通,此刻尽数施展。他双手结印,掌心厚重土黄色灵光冲天而起,涌入苍茫戈壁大地。

“万里地脉,听我号令!凝土固基,封裂止沙!”

浩荡道音响彻西域天地,纯正先秦地脉道力涌入残破大地。

原本剧烈震颤、不断崩裂的戈壁大地,震颤渐渐减缓,纵横千里的地裂飞速合拢、填补,塌陷的土石重新凝聚,漫天肆虐的沙暴渐渐平息,疯狂旋转的沙涡尽数消散。

原本昏天暗地的西域戈壁,短短片刻,风沙停歇、地稳石固,满目灾乱渐渐平息。

地底深处,正在肆意游走、破坏地脉的琴虫,骤然感受到周身地脉被一股磅礴纯正的上古土道力禁锢封锁,自身土遁之术瞬间受阻,游走空间被层层压缩!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暴戾的嘶吼,大地微微一颤。

下一刻,百丈地底,黄沙翻滚、土石炸裂!

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破土而出,轰然落于戈壁之上。

那异兽头颅是狰狞凶兽猛兽之形,獠牙外露、双目赤红,身躯却是修长无尽的巨蛇之身,鳞甲厚重、漆黑发亮,盘绕开来足足百丈之长,周身裹挟浓郁土煞戾气,正是山海异兽琴虫!

被强行逼出地脉的琴虫,凶性滔天,落地瞬间便狠狠盯住半空的林野,兽口大张,发出震彻戈壁的暴戾咆哮:“渺小修士!敢阻本座修行、破本座灾势!找死!”

“你借地脉作乱,毁西域山河、破大地根基,残害一方天地生灵,罪无可赦!”林野居高临下,声音凛然,“即刻束手就擒,随我归陵封印,尚可留你一丝本源生机,否则今日必废你修为、碎你妖身!”

琴虫兽首狰狞,蛇身疯狂盘旋摆动,周身土煞戾气暴涨,掀起阵阵小型风沙:“万古囚笼困我无尽岁月!今日本座脱困,正要毁地脉、崩山河,倾覆凡尘大地!区区后辈小儿,也敢对本座大放厥词!”

话音未落,琴虫骤然发动猛攻!

它庞大蛇身猛地横扫,厚重鳞甲裹挟万斤巨力,带着崩山碎石之势,狠狠砸向半空的林野。同时兽口一张,喷出无尽漆黑土煞毒雾,毒雾落地便腐蚀土石,弥漫空间,封锁林野所有退路。

蛮力碾压、毒雾侵蚀,双重攻势狂暴至极。

林野神色沉稳,不慌不忙。

“金戈镇煞,符文御防!”

指尖万千金色镇魔符文飞出,交织成厚重灵宝防御屏障,稳稳挡下琴虫狂暴的肉身横扫。同时符文灵光绽放,净化漫天漆黑土煞毒雾,毒雾触碰金光瞬间消融殆尽,无法近身分毫。

一击落空,琴虫愈发暴怒,庞大蛇身猛地扎入大地,再次施展土遁之术,想要重回地底藏匿,暗中伺机偷袭。

“想跑?晚了!”

林野早有防备,厚土大道全力催动,双手凌空一按:“九州土锁,千里封遁!”

整片西域千里戈壁地脉尽数被灵光封印,土层固化、虚空锁死。

刚刚钻入地底数丈的琴虫,头颅死死卡在土层之中,再也无法深入半分,土遁之术彻底被封死,进退两难,模样狰狞又狼狈。

“给我出来!”

林野掌心灵光一扯,磅礴地脉之力牵引,硬生生将百丈琴虫庞大的身躯从土层之中拉扯而出,重重摔落在戈壁滩上,激起漫天尘土。

琴虫重重落地,浑身鳞甲震颤,戾气翻涌,彻底被激怒。

它不再游走迂回,倾尽全部妖力,兽首巨口大张,凝聚毕生土煞本源,一颗漆黑凝练的灾煞丹珠缓缓成型,丹珠之内蕴藏无尽地裂沙暴之力,一旦引爆,千里戈壁将彻底崩塌沦陷!

“本座得不到自由,便毁了这一方天地!同归于尽!”

看着琴虫不惜自爆本源、祸乱天地的疯狂模样,风衍子厉声提醒:“小野!琴虫要自爆妖丹,速速禁锢镇压,不可硬碰!”

林野眼神一凛,瞬间调动九道大道之力,融会合一。

阵法、镇煞、地脉、杀伐四道神通同时施展!

“九宫锁妖大阵,起!”

以自身灵气为引,以地脉为基,以镇魔符文为链,瞬发九师合炼的九宫禁锢大阵。九道灵光柱从天而降,牢牢锁住琴虫庞大的身躯,死死压制它周身暴走的妖力。

“破军镇魔,杀伐定乱!”

掌心凝练极致杀伐金光,不攻肉身、只镇妖丹,一道精准凌厉的金光射入琴虫兽口,硬生生压制住即将引爆的灾煞丹珠,平息暴走的本源力量。

“地脉归稳,戾气尽散!”

厚重土道力包裹琴虫周身,一点点消融它毕生积攒的土煞凶戾之气。

层层禁锢、重重镇压之下,琴虫庞大的身躯不断颤抖,滔天戾气飞速消散,赤红双目渐渐褪去凶光,疯狂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它不甘地嘶吼咆哮,庞大蛇身拼命扭动,却始终无法挣脱九宫大阵的禁锢,自爆之势被彻底化解。

“为何……本座万古隐忍,脱困一瞬,竟败于一介凡尘少年之手!”

琴虫气息萎靡,满是不甘与绝望。

“你败的不是我,是九州正道,是万古守恒!”林野缓步落地,目光凛然,“山海异兽,本应镇于地宫、守于洪荒,而非乱世祸民、倾覆山河。逆天乱道,终必被镇!”

话音落下,林野指尖飞出最终的锁妖灵纹,层层缠绕琴虫庞大的身躯,彻底封禁它的妖力、土遁、灾煞神通。

狂暴的西域戈壁,彻底重归安宁,地脉稳固、风沙停歇,千里山河再无灾乱。

短短一日之间,林野凭一己之力,辗转南、北、西三方大地,历经凶险苦战,接连缉拿长右、酸与、琴虫三头千年山海异兽,平息三场天地浩劫。

风衍子看着少年挺拔坚韧的背影,由衷感慨:“二十年深宫养性,一朝入世担天。你终究不负谶语,不负九师栽培,不负九州苍生。”

林野望着万里晴空,心中依旧沉重:“三只异兽,只是开端。地宫封印裂痕未补,山海真本万千凶兽依旧蠢蠢欲动,真正的浩劫,还未到来。”

就在此时,天际八方同时传来地宫八师的传音,凝重而急促:

“山海真本异动加剧,封印裂痕持续扩大!”

“剩余洪荒异兽本源尽数苏醒,即将大批量破壁出逃!”

“九幽凶煞借山海戾气增幅,镇压压力暴涨,地宫危在旦夕!”

林野眸光一凝,握紧双拳,眼底褪去所有青涩顽劣,只剩守山河、镇浩劫的坚定。

“风衍师父,我们即刻归陵。”

“接下来,万千山海凶兽,我一一承接,一一镇封。”

“我闯下的万古祸乱,我用一生,尽数抚平!”

万里风动,长空寂然。

少年白衣临风,背负苍生山河,携三头镇封异兽,踏空而起,朝着那座横亘秦川、镇守万古的骊山始皇地宫,疾驰而归。

4 地宫惊变,狸力掘城

骊山深处,始皇地宫浅层结界之前,灵光翻涌,龙气震荡。

林野与风衍子携长右、酸与、琴虫三头被灵纹封禁的异兽破空归来,刚刚穿过空间通道,一股远比先前更加狂暴的洪荒戾气便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滞涩。

整片秘境灵雾不再温润洁白,而是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浊色,地底九幽裂隙传来的凶煞嘶吼一声比一声清晰,震得四周悬浮的灵玉簌簌坠落,白玉地面不断微微起伏震颤。

中央祭坛之上,镇岳尊主其余八位仙师分列九宫方位,八道本命道基连成光链,死死绷住残破的封印大阵,每个人道袍都被灵气冲击得猎猎作响,额角隐见汗珠,显然五千年从未这般吃力过。

见二人归来,丹霄子率先侧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小野,风衍,你们回来了?三头异兽可曾收服?”

林野抬手一挥,三道灵光囚笼落在祭坛一旁,长右、酸与、琴虫各自蜷缩在囚笼之内,妖力全封,再无半分凶性。

“幸不辱命,南、北、西三处灾患已然平息,三头异兽尽数捉拿。”林野话音未落,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玄玉秘匣与帛书《山海经》,心头猛地一沉,“封印怎么恶化到这个地步?难道又有异兽逃出去了?”

青机子指尖飞快拨动星盘,无数星子在他身周明灭闪烁,星盘之上大半星轨都在疯狂乱转,推演出来的天机一片浑浊。他长长一叹,眉宇紧锁:“就在你们入世捉拿琴虫的时候,玄玉秘匣裂痕再度扩张,又一头异兽冲破禁制遁入凡尘。此兽名唤狸力。”

“狸力?”林野微微一怔,脑中飞速翻找御灵子曾经给他讲解过的山海万族典籍,“状如豚,有距,其音如狗吠,善掘土,所过之处城郭崩塌,地基尽毁?”

“正是。”厚土子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声音低沉,“狸力最擅掘地打洞,一身蛮力尽数用在破土拆基之上,寻常城池砖石、钢筋水泥,在它面前如同烂泥。青机子推演方位,它此刻已经抵达东部滨海大城,正潜伏在城市地底,不停挖掘地道,城中高楼地基正在接连受损,不出半个时辰,大片楼宇便会轰然坍塌,数十万百姓身陷险境!”

破军子眸光之中杀伐之气涌动,踏前半步:“此兽藏于城市地下,到处打洞,最难定位。若是任由它继续挖掘,整座滨海大城都要沦为废墟。尊主,不如弟子直接入世,一力斩杀!”

镇岳尊主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谶语已定,浩劫由小野而起,便该由他亲手一一了结。方才三只异兽,他已经历练出临敌决断,此番狸力藏于繁华都市,不比旷野荒山,处处都是凡人,投鼠忌器,最考验他的分寸,不可贸然下杀手,以捉拿为先。风衍依旧暗中随行,其余众人,继续加固地宫主封印,紧盯九幽凶煞。”

“是!”

林野闻言,没有半分迟疑,拱手领命。方才三战,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知贪玩胡闹的地宫少年,深知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条无辜性命遇险。

风衍子当即撕裂浅层结界,一道通往东部滨海的空间通道骤然展开。

“走吧,这一战,切记不可大范围术法轰击,城市之中凡人密集,一旦术法失控,反倒会伤及无辜。”风衍子叮嘱道。

“弟子明白。”

林野纵身踏入通道,光影一闪,两人已然降临东部滨海上空。

放眼望去,这座现代化大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海面碧波荡漾,原本一派繁华景象。可此刻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动荡之中,路面不断鼓起、开裂,柏油马路下隐隐传来“轰隆隆”的挖掘声响,一栋数十层的大厦地基倾斜,墙体裂开长长的缝隙,警报声此起彼伏,人群惊慌地从大楼之中奔逃出来,街道之上一片混乱。

“在地下!”林野运转御灵通感,心神沉入地底,穿透层层钢筋混凝土,很快捕捉到一道圆滚滚、浑身覆着粗硬黑毛的异兽身影。

那狸力体型如同成年野猪,四肢生着尖锐如刀的利爪,每一次挥爪,坚硬的水泥地基便碎成粉末,它脑袋不停拱土,在城市地底织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的地道,一路朝着市中心最高的摩天大楼挖去,嘴里发出汪汪如同狗叫一般的嘶吼。

“这里的地基最厚,挖塌了,才够痛快!困我万古,今日我便拆了你们凡人之城!”狸力一边疯狂刨土,一边兴奋低吼,利爪翻飞,碎石泥土不断从地道之中滚落。

它藏身数十米深的地下,四处穿梭,位置瞬息一变,若是贸然释放大范围地脉术法,整片城区都会跟着塌陷,到时候死伤无数。

林野悬浮半空,眉头微蹙。

旷野之中可以放手施为,可这满是凡人的大城,处处掣肘,硬来行不通。

“想要抓它,先要引它出来。”林野脑中飞速思索对策,很快有了主意,转头看向身侧的风衍子,“风衍师父,劳烦你用风行灵气,把地下地道的泥土气息往上引,我来布设诱阵。”

风衍子一点头,身形一晃,消散在空气之中,无形风行之力悄然渗入地下所有地道通道。

林野落至一处空旷的城市广场,抬手取出几枚丹霄子赠予的土属性灵果。狸力天性嗜食土中灵物,哪怕是地宫之外灵气稀薄的凡尘,上古异兽的本能依旧会被灵果气息吸引。他将灵果放在广场中心,指尖掐动青机子传授的引灵阵纹路,一道道淡黄色阵纹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埋入广场地底。

引灵阵无声运转,清甜醇厚的土灵气息顺着地道缝隙,一路飘向城市深处。

正在摩天大楼下方疯狂掘土的狸力,猛地停下刨挖的动作,鼻子不停抽动,圆溜溜的眼睛一亮。

“好浓郁的土灵味道!”

被封在地宫五千年,它早已馋极了蕴含精纯土气的灵食,比起拆楼,本能的渴望更加强烈。它犹豫片刻,权衡一番,终究抵挡不住灵果诱惑,四爪发力,调转方向,顺着自己挖出的纵横地道,飞快朝着广场方向狂奔而来。

地道之中泥土飞溅,一路轰鸣,地面之上的行人只看见路面不断起伏,吓得纷纷远离广场。

不多时,“轰隆”一声巨响,广场中心的地面轰然炸开,碎石泥土漫天飞溅,黑毛覆身的狸力猛地从地底一跃而出,肥胖的身躯落在广场地砖之上,汪汪大叫一声,直奔广场中央那几枚灵果冲去。

“孽畜,可算把你引出来了!”

林野一直静立广场一侧等候,见狸力现身,立刻抬手,引灵阵瞬间切换,化作锁困大阵!

淡黄色阵纹骤然收紧,如同囚笼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狸力缠绕而去。

狸力刚要咬向灵果,察觉到周身灵气异变,猛地抬头,看见一旁白衣少年,顿时明白自己中计了,勃然大怒:“好个狡诈的人类修士!竟敢设圈套诱我!”

它不再去管灵果,四肢利爪狠狠抓向地面,就要就地掘洞重新逃回地下。只要钻入土层,凭它万千地道,谁都别想抓到它。

“想钻地?晚了!”

林野早料到它这一手,厚土道力瞬间铺开,整片广场下方数十米土层全部固化,坚硬如万古磐石。狸力利爪狠狠刨在地面之上,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广场,火花四溅,却连一丝泥土都抠不下来。

“什么?!地被封死了?”狸力大吃一惊,连续刨了好几下,徒劳无功,当即转身,粗壮的头颅猛地朝着林野冲撞过来,打算靠蛮力撞开对手,冲出广场。

狸力肉身力量极强,一身蛮力专门用来破城掘基,这一撞势大力沉,若是被撞上,就算是修士肉身,也要受重创。

林野不与其硬碰,脚下风行遁法施展,身形轻飘飘向后飘退,如同风中柳絮,轻轻松松躲开冲撞。狸力一头撞空,庞大身躯摔在广场地砖上,摔得头晕眼花,地砖碎裂一地。

“你跑不掉的。”林野缓步上前,掌心灵光流转,“停止作乱,随我回骊山地宫,我不伤你本源。”

狸力晃了晃脑袋,凶性不减,猛地调转身体,后背对准林野,臀部一震,大量混杂戾气的泥土碎石如同炮弹一般,劈头盖脸朝着林野砸来。

漫天飞石遮蔽视野,狸力趁此机会,扭头朝着广场外侧狂奔,想要冲出这片固化土层的范围,只要跑到别处松软的地面,依旧可以掘地遁走。

“不能放它离开广场!”

林野瞳孔一缩,立刻催动金戈子的符文锁链,数条金光灿灿的符文长链破空飞出,直追狂奔的狸力。

狸力四肢飞快奔跑,速度远超寻常野兽,可符文锁链速度更快,转瞬之间,便缠上了它的后腿。

“嗷呜!”狸力吃痛,猛地摔倒在地,拼命蹬腿挣扎,利爪不断撕扯金色锁链。可镇魔符文坚不可摧,越挣扎,锁链收得越紧。

狸力又急又怒,张口汪汪狂吠,浑身妖力爆发,想要强行挣断锁链。它周身黑毛根根竖起,庞大身躯不断扭动,广场地面被它蹬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还不肯束手?”林野眉头一皱,上前一步,静心道韵缓缓散开,柔和却坚定的心神力量笼罩狸力,“你掘坏楼宇地基,无数百姓流离,若是一意孤行,休怪我出手镇杀。”

狸力浑身一颤,心神被静心大道安抚,狂暴的戾气稍稍回落,可眼中依旧带着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要被永远封在地底不见天日?你们人类可以行走大地,我们却要永囚幽陵!”

林野闻言,没有立刻下重手,静静看着挣扎的狸力,沉声开口:“不是要永绝你们生机,而是如今凡尘灵气稀薄,洪荒异兽出世,一身戾气无处消解,本能便会毁城破地,伤及无辜凡人。方才你挖掘地基,若是摩天大楼崩塌,楼里成千上万普通人,他们又有什么过错?”

狸力动作一顿,狗一般的眼睛闪烁,似乎被这话触动,挣扎的力道弱了几分,嘴里低声呜咽,不再疯狂嘶吼。

林野见状,顺势上前,将一道道锁妖灵纹缓缓贴在狸力额头、四肢,一点点封禁它掘土的妖力。

“我承诺,待到日后山海浩劫平定,若有化解戾气之法,我自会再寻出路,而非一味镇杀。但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不可再在人间造祸。”

狸力彻底停下挣扎,耷拉下脑袋,不再反抗。

禁锢完成,广场四周固化的土层随之解除,城市地底不再有挖掘动静,倾斜的楼宇停止继续坍塌,惊慌逃难的百姓渐渐停下脚步,茫然看着广场之中被灵光锁链捆缚的奇异异兽,看着那道白衣少年身影。

风衍子自虚空之中现身,走到林野身侧,微微颔首:“以言语化开凶戾,而非一味杀伐,你已经懂得度化之道,不再只依靠术法镇压。”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垂头老实的狸力,轻轻吐出一口气:“九位师父常说,守陵不是只知杀妖,而是守世间生灵,凡人是生灵,山海万兽,亦是洪荒生灵,能度便度。”

就在这时,青机子的传音传入二人识海,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急促:“小野,速归地宫!第五头异兽,朏朏,破封而出!”

5 迷情朏朏,惑乱一城

带着狸力的灵光囚笼,林野与风衍马不停蹄,遁回始皇地宫祭坛。

将狸力安置在另外一侧的囚笼,和长右、酸与、琴虫并排放在一处,四头异兽各自被灵纹封死妖力,安静蛰伏,不再躁动。

镇岳尊主目光扫过四只囚笼,微微点头,随即神色再度凝重:“朏朏,已经入世。”

林野心中一动,回忆御灵子讲授的山海记载:“朏朏,状如狸,白尾,有鬣,养之可以已忧?这异兽不是解忧之兽吗,怎么会化作祸乱?”

“寻常状态之下,朏朏的确能抚平忧愁,安抚心绪。”静心子缓缓开口,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忧虑,“可它被地宫乱灵浸染,本源已经反转,解忧之力化为惑情之术。它不再消解烦恼,而是放大七情六欲,勾动人心中的痴念、执念、贪念、相思之苦,一城之人,都会陷入无边情念纠缠,痴狂疯魔,为爱争执、自残相斗,比酸与的恐乱之气,更加缠人难防。”

青机子星盘一转,确定方位:“朏朏遁入江南水乡古城,那座小城本就多情,才子佳人无数,最容易被它的惑情本源趁虚而入。此刻整座城池已经陷入乱象,男女痴缠,争吵痛哭,不少人失了神智,沉溺虚妄幻梦。朏朏身形娇小,善攀房檐,能隐于街巷之间,来去无声,极难搜寻。”

“而且朏朏惑情术,专门冲击修士道心。”静心子看向林野,郑重叮嘱,“小野,你修静心大道,本是克制它的最好依仗,可少年人心性,最容易被情念幻境迷惑,一旦堕入幻梦,道心会留下极深情劫烙印,万万不可大意。”

“弟子谨记,定守本心,不堕幻惑。”林野肃然应下。

“去吧。”镇岳尊主抬手一挥,新的空间通道开启,“风衍依旧随行。”

光影一闪,两人落于江南水乡。

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本是温婉秀丽的江南小城,此刻却全然变了模样。

街道之上,有人坐在路边痛哭流涕,思念许久未见之人;有人两两争执,为爱厮打;还有人独自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对着虚空诉说爱恋,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对外界一切视而不见。淡淡的粉色迷雾笼罩整座小城,那便是朏朏散出的惑情妖气,无声无息飘入每一户人家,钻入凡人的七情。

“妖气很淡,扩散极广,分不清源头在哪。”林野站在石桥之上,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民居屋顶,御灵通感铺开,无数纷乱痴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识海,相思、悔恨、贪恋、痴狂,万千情绪扑面而来,饶是他静心道基深厚,心头也微微一颤。

风衍子低声提醒:“朏朏身形如同小猫,通体皮毛雪白,长着蓬松白尾,颈间有长长的鬃鬣,喜欢躲在屋顶、老树树冠之上,借着房舍遮挡隐匿,一点点散播惑情迷雾。它不伤人肉身,只乱人心,不会主动正面开战,想要抓它,要先破掉全城的惑情迷阵,逼它现身。”

林野环顾水乡小城,房屋密密麻麻,河道纵横,若是一间一间搜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城中百姓会越来越深地沉沦幻境。

“它以全城众生七情为食,只要痴念不绝,它就能不断吸收力量。反过来,若是城中人心安定,它力量便会持续衰弱。”林野快速思索对策,转头看向风衍子,“风衍师父,麻烦你催动风行遁法,走遍全城,吹散各处粉色迷雾。我来布静心安魂大阵,落于四方城楼,安住百姓心神,断它养料。”

“好!”

风衍子身形化作一缕清风,瞬间四散穿梭在水乡街巷之间,风行灵气吹过,一团团粉色妖雾随风消散。

林野飞身登上东南西北四座城楼,指尖接连飞出静心符文,以四座城楼为阵基,安魂大阵缓缓铺开,澄澈温润的灵光笼罩整座古城。静心大道之力落在凡人身上,那些沉溺幻梦的百姓,眼中的痴狂一点点褪去,躁动的心慢慢平复,哭泣的人停止落泪,争执的人松开撕扯的手,茫然四顾,渐渐清醒过来。

全城痴念快速消退,弥漫小城的粉色迷雾大片消散。

河道旁一棵巨大古樟树的树冠深处,一团雪白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正是朏朏。

它原本趴在浓密枝叶之间,惬意吸收满城情念,忽然之间养料被切断,自身妖力不断衰减,顿时慌了。

“不好,安魂大阵,断我本源!”

朏朏雪白的身子一窜,自樟树树冠跃出,踩着一间间屋顶,飞快朝着城外山林逃窜,想要离开这座被安魂大阵覆盖的古城,换一处地方继续散播惑情妖气。

“找到了!”

林野一直留意全城妖气流动,捕捉到那一丝逃窜的白色身影,立刻纵身追了上去。

朏朏身形娇小,身法轻盈,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之上纵跃如飞,白尾飘曳,速度极快,一边逃跑,一边回身喷出一团浓郁的粉色迷情雾,直扑追来的林野。

“想以幻境困我?”

林野眉心灵光绽放,静心道韵护住识海,粉色迷雾碰到澄澈灵光,直接消融一空,半点都侵入不了他心神。

朏朏见惑情之术无效,越发慌张,加快速度,眼看就要冲到城墙边缘,只要踏出安魂大阵范围,它便能重新施展迷情妖法。

“不能放它出城!”

林野脚下风行遁法全力催动,身形一闪,已经拦在朏朏前方的屋顶之上,挡住它的去路。

朏朏停下脚步,一双琉璃般的眼睛怯生生看着林野,不再逃跑,也没有发动妖术,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声音细软哀婉:“修士大人,不要抓我好不好……我本来只是能消人忧愁,是地宫乱灵改变了我的本事,不是我故意要害人。”

林野微微一怔。

先前长右暴戾、酸与阴毒、琴虫狂暴、狸力蛮横,全都桀骜好斗,唯独这朏朏,模样娇小可爱,言语哀怜,全然没有凶兽的凶悍。

“你若是不惑乱一城百姓,我自然不会为难你。”林野放缓语气,“随我回骊山地宫,重新镇封,消解身上反转的戾气,你的解忧本源,还能恢复。”

朏朏垂着蓬松白尾,眼珠一转,抬起头,眼神之中满是凄楚,声音越发软糯:“我听说地宫幽暗,万年不见阳光,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修士,你常年守在地宫,日日面对死寂,难道心中就没有遗憾,没有想要再见的人吗?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在地下?”

话音落下,一缕极细微的惑情之力,悄然绕开静心防护,钻入林野心底。

一刹那,林野眼前幻境丛生。

他仿佛看见,自己不曾被风衍子捡回地宫,依旧留在凡尘,在人间长大,游历大好河山,看遍春花秋月,结识许许多多同龄友人,自由自在,不受守陵重任束缚,不必日日捉拿异兽,不必背负苍生重担。

那幻境太过真实,自由、热闹、无拘无束,正是少年心底深处隐隐向往的光景。

林野身形微微一顿,心神出现刹那恍惚。

就是这一瞬!

朏朏雪白身影猛地窜起,白尾一扫,就要从林野身侧缝隙突围逃走!

“小野,小心!它在骗你!幻境是假的!”风衍子的喝声自远处传来。

一声唤,如同惊雷,瞬间震醒林野。

林野猛地回神,眼底虚妄幻象尽数破碎,心头一惊,暗呼好险!方才一时心软,险些中招。

他不再犹豫,指尖金色镇魔符文飞出,凌空化作一张细网,当头罩向腾空逃窜的朏朏。

“不——”朏朏惊呼一声,想要躲闪,可距离太近,符文细网瞬间收拢,牢牢将它雪白娇小的身子捆住,白尾和鬃鬣都被禁锢,再也动弹不得。

朏朏被网住之后,不再装出哀怜模样,挣扎扭动,口中急呼:“放开我!放开我!我只是想要自由!凭什么所有异兽都要被囚禁!”

“自由不是建立在万千凡人痴狂痛苦之上。”林野走上前去,目光平静,“真正的自由,是不伤害旁人,随心所欲而不违大道。你如今的力量,一出世便会乱人心神,若是放任你游走世间,一座又一座城池沦陷,无数人困在虚妄幻梦之中,生不如死,那不是自由,是造孽。”

他指尖接连点出锁妖灵纹,一一封死朏朏的惑情本源。

粉色妖气彻底消散,江南水乡安魂大阵缓缓撤去,整座小城彻底恢复往日温婉安宁,小桥流水,炊烟袅袅,百姓重新回归正常生活。

朏朏垂头丧气,不再挣扎,一双琉璃眼眸满是落寞,被灵光囚笼托起。

风衍子落到林野身旁,看着囚笼里的朏朏,轻声道:“朏朏最擅长攻心,以人心向往之物编织幻境,方才那一关,你差一点就堕入情念幻劫,能及时挣脱,道心越发稳固了。”

林野呼出一口浊气,心头一阵后怕:“静心之道,不是天生就万邪不侵,时时刻刻都要守住本心,半点松懈不得。”

就在这时,地宫八师的传音再度传来,青机子的声音带着沉重:

“第六只异兽,当扈,破封!”

6 当扈迷空,幻海迷途

江南水乡的安魂灵光还未散尽,林野将朏朏收入灵光囚笼,交由风衍子暂托,二人立刻动身,遁回骊山地宫。

祭坛一侧,五只异兽囚笼一字排开,长右、酸与、琴虫、狸力、朏朏静静蛰伏,妖气尽数锁死。可玄玉秘匣之上的裂纹,又拓宽了数分,帛书《山海经》表面,越来越多异兽虚影沉浮躁动,九幽裂隙的凶煞咆哮一声强过一声,整片地宫的震颤比先前更加频繁。

“当扈出世了。”镇岳尊主目光沉沉落在林野身上,“此兽生于洪荒,状如雉,以其髯飞。它不靠翅膀飞翔,依靠颌下长长的须髯御风升空,最擅长制造无边幻海,扭曲空间,颠倒远近。一旦陷入它的幻境,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相隔万里,在幻象之中不停奔走,永远找不到出路,最终耗尽生机,困死在迷幻虚空之内。”

金戈子补充道:“寻常幻术只迷双眼,当扈的幻海,能扭曲空间本身,虚实相融,假作真时真亦假,就算是风行遁法,也会被它的幻空之力扰乱,遁错方向,越跑越偏,极难锁定真身。青机子推演,它此刻落在西部茫茫大漠,黄沙万里,最适合铺开无边幻海,整片大漠都已经化作迷途幻境,不少误入沙漠的旅人,已经被困在幻海之中,来回打转,缺水缺粮,危在旦夕。”

林野闻言,心中一凛。

前面几头异兽,或是兴洪水、或是散恐气、或是掘地基、或是惑情念,各有凶威,可当扈的空间幻海,却是直接困死生灵,连逃跑的路线都会被抹除。

“我即刻前往大漠捉拿当扈。”林野拱手领命。

“切记,分辨虚实,不可单凭眼睛视物,要用地脉、灵气、草木生机多重印证方位。”御灵子叮嘱道,“沙漠之中草木稀少,但是地下水源、地脉走向,不会被幻术篡改,这是破它幻海的唯一凭据。”

“弟子记下。”

新的空间通道开启,林野与风衍子一步踏入,转瞬降临万里黄沙。

放眼望去,大漠无边无际,金黄沙丘连绵起伏,热风滚滚,烈日高悬。可这片沙漠处处透着诡异:明明脚下沙丘刚刚走过,一转头,景物全然大变,远处凭空多出一片绿洲,走近之后,绿洲又化作漫天黄沙;明明朝着同一个方向直行,走了半个时辰,赫然发现,自己又回到方才出发的沙丘之上。

整片大漠,已经彻底被当扈的幻海笼罩。

“好厉害的幻术。”林野环顾四周,目光所见,沙丘、烈日、远方的戈壁,全都真假难辨,肉眼完全无法分辨,“肉眼看到的一切,都是当扈捏造出来的。”

风衍子淡淡开口:“当扈本身并不强大,肉身羸弱,几乎没有正面厮杀能力,它全部本事,都在幻空之道。只要找到真身,随手便能禁锢。难就难在,它藏在幻海深处,不断变换位置,我们所见的景物,全都是它用来遮掩自身的屏障。”

林野闭上双眼,不再去看眼前黄沙幻象,按照御灵子的指点,心神沉入地底,感知大漠深处的地脉流动、地下暗河的微弱水汽。

眼睛看见的是假的,大地地脉,却是亘古不变。

无数虚假景象在他识海之外流转,可地底那条自西向东流淌的地下暗河水气,始终稳定向前,没有半点扭曲。

“找到了,地下暗河是真实坐标,顺着水汽源头,就能穿过层层幻景,逼近当扈真身!”

林野睁开双眼,不再理会四周变幻的沙丘幻境,脚下踩着地脉灵气,朝着暗河水气浓郁的方向稳步前行。

一路上,当扈不断变换幻象来阻拦。

一会儿,前方出现滔天沙暴,黄沙遮天蔽日,如同末日降临;一会儿,身侧出现家人幻影,声声呼唤,劝他回转地宫,不要再继续冒险;一会儿,脚下流沙涌动,要将人拖入地底。

可林野一心循着地脉水汽前进,静心道心稳固,任凭幻象千变万化,本心不动,所有虚假景象靠近他周身灵光,便一点点消融破碎。

越往深处走,幻海的力量越发强盛,空间扭曲越来越剧烈,明明一步的距离,被幻术拉长到数十里,每向前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灵气去抵消空间扭曲之力。

走了足足两个时辰,穿过一层又一层虚幻沙海,林野终于在地脉水汽汇聚的一处巨大沙丘顶端,看见了当扈。

那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山雉一般的异兽,羽毛绚丽,颌下生长着数尺长、如同丝线一般的雪白髯须,长长的髯须随风飘动,托着它小小的身躯悬浮半空,正是以髯代翼,凌空飞行。当扈一圈圈盘旋在沙丘上空,不断抖动颌下长髯,一缕缕朦胧的幻光自髯须飘出,源源不断洒向整片大漠,维持无边幻海。

它正惬意地盘旋,丝毫没有想到,有人能不靠目视,顺着地脉,穿透重重迷幻找到自己。

“当扈!停下布设幻海,撤去迷空幻境!”林野朗声开口,声音穿透层层幻象,传到当扈耳中。

半空盘旋的当扈猛地一怔,五彩羽毛瞬间炸开,低头看见沙丘之下的白衣少年,满眼惊骇:“不可能!我的幻海能颠倒整片大漠空间,从古至今,落入幻境之人全都迷失方向,你怎么能找到这里?!”

“你幻化得了沙丘日月,幻化不了万古地脉。”林野踏步凌空,朝着当扈缓缓飞去,“撤去幻境,放出被困在沙漠之中的旅人,随我回骊山地宫。”

当扈眼中闪过惧色,随即咬牙,疯狂抖动颌下长髯,漫天幻光暴涨,在林野身前构筑一层又一层连环幻境。

刹那之间,林野仿佛孤身坠入无尽深渊,四周一片漆黑,没有沙漠,没有天空,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四面八方传来无数凄厉哀嚎,无数幻影从黑暗之中伸出手拉扯他的四肢,想要将他永远困在这片虚空幻界。

“想把我单独锁进小幻境?”林野不慌不忙,掌心厚土灵光向下一落,灵光扎根真实大地,一条土黄色光链自他脚下直通地底地脉,“地脉为证,虚妄皆碎!”

金色镇魔符文漫天飞出,如同万千星辰,轰击层层黑暗幻象。

轰隆一声巨响,连环幻境寸寸崩碎,黑暗消散,重新回到黄沙大漠。

当扈见连环幻境困不住林野,心中大急,转身就要靠髯须御风逃走,想要换一处地方,重新铺开幻海。

“哪里走!”

林野催动风行遁法,速度快到极致,转瞬追上,金戈符文锁链飞出,精准缠上它颌下用来飞行的雪白长髯。

“不要!我的髯须!”当扈惊慌大叫,拼命扇动羽毛,想要挣脱锁链,可符文锁链死死捆住长髯,御风之力瞬间失效,悬浮半空的身躯直直朝着沙丘坠落。

林野顺势上前,数道锁妖灵纹飞出,缠绕当扈羽翼、身躯,彻底封禁它释放幻光、扭曲空间的本事。

失去当扈的力量支撑,笼罩万里大漠的无边幻海如同潮水一般褪去,扭曲的空间恢复正常,变幻不停的沙丘固定下来。那些被困在幻境之中多日、濒临脱水的旅人,眼前景象一清,终于寻到正确出路,踉踉跄跄朝着沙漠外围走去,得以生还。

风衍子飘到沙丘上空,看着被灵纹捆住、垂头丧气的当扈,笑道:“幻海迷空,到头来,终究敌不过大地本真。”

林野托起装着当扈的灵光囚笼,望向秦川骊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六头异兽,尽数捉拿。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他清楚,《山海经》帛书之上,还有密密麻麻无数异兽虚影,封印裂痕还在持续扩张,九幽深处那一缕洪荒凶煞,正在借着一次次异兽出逃的戾气,不断壮大。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宫深处悄然酝酿。

就在此刻,一道万分紧急的传音,炸响在林野与风衍子识海,是镇岳尊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速归地宫!大事不妙!地底九幽的洪荒凶煞,借着六头异兽出逃散落在人间的戾气,力量暴涨,已经冲破第一层锁煞屏障!而且……第七头异兽,蛊雕,破封而出!蛊雕食人,生性凶暴,遇人便噬,遁入北方深山!”

林野瞳孔猛地一缩,握紧双拳。

前面六只异兽,或是兴灾、或是乱心、或是迷幻,尚且留有余地,而蛊雕,乃是山海之中赫赫凶物,以活人为食,杀伐嗜血,绝不留情。

“风衍师父,我们立刻动身,捉拿蛊雕!”

7 蛊雕啸山,血刃封喉

北方连绵群山,层峦叠嶂,古木遮天。

千百年无人深入的原始密林之中,鸟兽惊惶奔逃,一声声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啸叫,不断在山谷之间回荡。那声音听似稚童呜咽,实则正是蛊雕的嘶吼,凡是听见此声的走兽,无不吓得瘫软在地。

林野与风衍子破开空间,落在一处山巅巨石之上,放眼望去,整片深山草木枯黄,浓郁的血腥气顺着山风扑面而来,脚下泥土间,还残留着新鲜的爪印与散落的兽骨。

“蛊雕,状如雕而有角,豹身鸟喙,声如婴儿,嗜食人。”林野目光扫过幽深林海,指尖微微攥紧,“前面六头异兽,虽造祸凡尘,却都不以猎杀生灵为第一本能,唯独蛊雕,天生凶煞,以血肉为食,一旦撞见凡人,便会即刻出手。”

风衍子神色肃然,风行灵气散开,探查方圆百里山林:“青机子推算,附近山中有采药的山民误入,如今已经失联半个时辰,怕是凶多吉少。蛊雕擅长潜伏密林,身形矫健,利爪能裂金石,鸟喙一啄便可洞穿肉身,正面搏杀,不可大意。”

话音刚落,下方密林深处,又传来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巨响。

“在那边!”

二人身形一晃,顺着声音急速掠入林间。

密林深处,一处开阔的山坳,一头巨大异兽正低头啃噬猎物。它身躯如同黑豹,覆着暗褐色粗硬鳞羽,背上生着雕类的宽大羽翼,头顶探出两根螺旋尖角,锋锐如枪,弯钩鸟喙沾满暗红血渍,听见脚步声,猛地抬首,一双竖瞳冰冷无情,死死盯住凌空而来的两道人影。

正是蛊雕。

山坳一角,几名采药人蜷缩在巨石之后,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人腿上被利爪划出深长伤口,鲜血浸透粗布衣衫,脸色惨白,几人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方才蛊雕扑过来,他们拼命躲到巨石后方,堪堪逃过一劫,可下一刻,就要被这凶兽发现。

“孽畜!休要伤人!”林野一声低喝,掌心灵光爆发,径直朝着蛊雕冲去。

蛊雕发出一声刺耳的婴啼,不闪不避,双翼猛地一拍地面,碎石飞溅,庞大身躯迎着林野直扑而上,头顶尖角带着凌厉破空之声,直刺林野心口。尖角之上缠绕厚重的洪荒煞气,一旦被撞上,就算修士道躯,也会被煞气侵蚀,道基受损。

林野脚下风行步踏动,侧身躲开尖角突袭,同时一掌拍出,厚土道力化作厚重山印,重重砸向蛊雕脊背。

“嘭!”

一声闷响,蛊雕被山印拍得踉跄几步,鳞羽之下皮肉震颤,却没有重伤,反倒彻底被激起凶性,猛地转身,锋利鸟喙朝着林野胳膊狠狠啄来,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林野急忙抽身后退,衣袖依旧被鸟喙擦过,布料瞬间撕裂,一缕煞气擦过肌肤,胳膊一阵发麻。

“好强的肉身!”林野心头一惊,前面几头异兽,狸力擅掘地、当扈擅幻术,肉身都远不及蛊雕强横。

蛊雕得势,双翼连续拍打,不断绕着林野游走进攻,尖角、利爪、鸟喙轮番出击,招招直指要害,婴儿般的啸叫不绝于耳。整片山坳之内,狂风四起,周边碗口粗的树木纷纷被尖角拦腰撞断。

林野一时间被死死缠住,只能不断闪避,寻找反击机会。

一旁的风衍子没有贸然上前合击,目光留意巨石后面的几名山民,低声传音:“小野,专心缠斗,凡人交给我。”

他抬手一挥,一缕柔和的清风卷过,悄无声息裹住几名采药人,顺着山林缝隙,缓缓送向山坳之外的安全地带。

蛊雕眼角余光瞥见凡人要被救走,顿时暴怒,它最看重到口的猎物,当下舍弃林野,双翼一振,就要转头去追击逃难的山民。

“休想!”

林野抓住这个破绽,金戈符文锁链自袖中飞出,金光破空,直缠蛊雕的一条后腿。

“铛!”锁链落在蛊雕鳞羽之上,竟被坚硬鳞甲弹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蛊雕回头,竖瞳之中满是嘲弄,张口又是一声婴啼,转身再度扑向林野,攻势更加狂暴。

“普通符文锁不住它的鳞甲!”林野快速思索对策,目光落在蛊雕头顶两根螺旋尖角上,“它一身煞气汇聚于角,尖角是它力量源头,也是弱点!”

蛊雕尖角坚硬,可尖角根基和脖颈相连,相对薄弱。

林野不再一味防御,静心道韵铺开,稳住心神,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佯装灵力不济,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蛊雕果然中计,眼中凶光大盛,双翼收拢,全身力量尽数灌注头顶尖角,如同攻城重锥,笔直朝着林野胸口猛冲过来,打算一尖角刺穿对手。

就是此刻!

林野等的就是这一击。

他身形骤然下沉,整个人贴着地面,险之又险擦过蛊雕尖角下方,同时右手灵光凝聚成刃,顺着蛊雕脖颈尖角的根基位置,横划而出!

“嗤——”

灵光刃没有斩断尖角,却精准刺入尖角与脖颈衔接的缝隙之中。

“嗷——!!”

蛊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庞大身躯猛地一颤,头顶两根螺旋尖角之上滚滚煞气,如同泄洪一般快速溃散,一身蛮力瞬间大打折扣,扑击之势戛然而止,重重摔落在泥土之中,双翼不停拍打地面,痛苦翻滚。

煞气本源受损,蛊雕再没有方才那般凶悍,竖瞳之中第一次露出惧意。

“停下抵抗,我可保你性命,不伤本源根基。”林野跨步上前,灵光刃停在蛊雕脖颈之前,沉声说道,“你若是继续厮杀,我只能击碎尖角,废掉你的修为。”

蛊雕喘息着,鸟喙不断开合,婴啼般的嘶吼变成低沉呜咽,它抬眼看向林野,眼中凶焰一点点褪去。方才那一击,它清楚感受到,眼前少年明明有机会直接斩杀自己,却手下留了余地。

风衍子这时重新落回山坳,见局势稳住,松了口气:“凡人已经送出山林,安然无恙。”

林野指尖接连飞出锁妖灵纹,一道道贴在蛊雕脖颈、双翼、四肢,将它一身凶力层层封禁。原本狂暴嗜血的蛊雕,渐渐安静下来,庞大身躯伏在地上,不再挣扎。

灵光囚笼腾空而起,将蛊雕收入其中。

林野看着囚笼之中垂头的蛊雕,轻轻一叹:“你天生嗜血肉,并非本心极恶,只是洪荒异兽的本能。若是戾气能消,未必不能寻得别的生路。”

风衍子点头:“七头异兽全部捉拿归案,我们速速返回地宫,看看封印情况。”

二人撕裂空间,转瞬回到骊山始皇地宫祭坛。

七座灵光囚笼整齐排列,长右、酸与、琴虫、狸力、朏朏、当扈、蛊雕,七头山海异兽尽数归位。可玄玉秘匣的裂痕,已经蔓延大半,帛书《山海经》上,越来越多异兽虚影躁动,九幽裂隙之中,黑色凶煞浓雾不断翻涌,已经漫出裂隙,在地宫底层四处流淌,冰冷肃杀的气息压得整个地宫不断震颤。

九位守陵仙师脸色全都无比凝重。

镇岳尊主站起身,目光扫过七只囚笼,缓缓开口,声音沉重:“七兽归返,可代价已经铸成。它们出逃散落在凡尘的戾气,被九幽深处那尊洪荒煞源尽数吞噬,锁煞第一层屏障已经彻底崩碎,第二层屏障,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时辰。”

青机子拨动星盘,无数星子破碎坠落,他声音带着苦涩:“方才推演天机,第八头异兽,夫诸,破封而出!夫诸,状如白鹿而四角,一出世便会掀起滔天洪水,江河泛滥,淹没城邑!它遁入南方大江上游,此刻江水水位暴涨,堤坝岌岌可危!”

“洪水……”林野心头一紧,洪水不同于别的灾患,蔓延极快,一旦决堤,沿江无数村镇都会被大水吞没,成千上万百姓流离失所。

“小野,此番就劳你与风衍再赴南方。”镇岳尊主看向林野,“夫诸性情温驯,本身不喜争斗,可它一现身,天地水脉便会失控,大水无眼,不是它有意伤人,而是天生伴生洪灾,最难处置。”

“弟子明白!”林野拱手领命。

通道开启,水光自通道另一端隐隐透出,滚滚浪涛之声遥遥传来。

8 夫诸踏浪,万顷洪波

南方大江,连日暴雨不停。

原本宽阔平缓的江面,此刻浊浪翻滚,水位一日之间暴涨数丈,浑浊黄水不断拍击两岸堤坝,堤坝上无数裂纹蔓延,石块一块块被江水冲落。沿江村镇的百姓已经紧急撤离,可江水上涨速度远超预估,上游大坝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一旦溃坝,下游数十座村镇,都会被洪流席卷。

林野和风衍子踏出空间通道,立于大江上空,狂风裹挟冰冷水汽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整条大江如同一条暴怒的黄龙,奔腾咆哮。

“快看上游!”风衍子抬手指向远处江面。

上游宽阔的水面之上,一头通体雪白的四角白鹿,正踏着滚滚浪波缓步而行。它皮毛莹白如雪,四根温润玉色长角自头顶分出,模样清雅秀美,没有半分凶相,正是夫诸。

它每一步踩在浪头之上,周遭江水便跟着暴涨一分,原本平稳的水脉,被它身上的水之本源牵动,疯狂躁动,源源不断的水流从地下暗流、山间溪涧汇入大江,水位还在持续抬升。

夫诸眼神哀伤,低头看着翻涌洪水,低声呜咽,似乎也对眼前滔天洪波满心无奈,却控制不住自身与生俱来的力量。

“果然如尊主所说,它并无害人之心。”林野悬浮半空,静静望着踏浪而行的四角白鹿,“夫诸现世则大水,不是它主动兴风作浪,它的存在本身,就会扰动天地水脉。”

风衍子缓缓开口:“夫诸天性柔和,不会动手反击,可它的水元之力十分庞大,若是强行用锁链捆缚,水元受到刺激,会瞬间炸开,洪水会在顷刻之间翻倍暴涨,直接冲垮堤坝,万万不能硬抓。”

林野微微皱眉。

前面几头异兽,或是能战而降,或是可以布设阵法引诱,唯独夫诸,不能打,不能强捆,稍有不慎,便是万顷洪灾。

“想要捉拿它,先要稳住失控的大江水脉,消解暴涨的水势,让它身上的水元不再被周遭洪流刺激。”林野低头看向下方奔腾江水,心中有了方案,“风衍师父,劳烦你游走大江两岸,布下风纹阵,锁住两岸堤坝,加固土石,延缓溃坝。我去上游,布设安水大阵,调和整条大江紊乱水脉。水脉安稳之后,夫诸的力量就不会失控,到时候,再慢慢劝它随我们回去。”

“好!”风衍子身形一闪,分开无数道清风分身,落于大江两岸,一道道青色水纹顺着堤坝蔓延,将开裂的坝体重新粘合,原本不断剥落的石块,稳稳固定下来。

林野纵身飞向夫诸所在的上游江面,指尖灵光洒落,一枚枚深蓝色安水符文落入滚滚江水之中。符文沉入水底,沿着江底一路铺展,安水大阵缓缓成型,柔和的蓝光铺满整条江底,躁动狂暴的江水,一点点变得平缓,地下暗流不再疯狂涌入主江,水位上涨的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原本奔腾咆哮的黄龙,渐渐收敛凶性。

踏浪而行的四角白鹿夫诸,明显察觉到变化,抬起雪白头颅,看向飞来的白衣少年,眼中戒备,却没有半点敌意。

林野落在前方一处露出水面的礁石之上,和夫诸隔着一片江面,放缓声音:“夫诸,不要再扰动水脉,下游无数百姓家园就在江水之下,洪水一旦决堤,无数人流离失所。”

夫诸轻轻晃动雪白尾巴,声音清越如同流水叮咚:“我不想发大水,我控制不住……我只是想出来看一看山川,被封在地底太久,我想看一看凡尘的江河。只要我身在这片大地,周遭水脉就会跟着沸腾,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你本心良善。”林野缓缓向前踏出一步,“骊山地宫之中,有锁水静渊,可以压制你的水元力量,到了那里,你不必再担心一现身就掀起洪水。待到将来浩劫平息,若有调和水脉之法,你依旧有重归山河的机会。”

夫诸四只玉角微微晃动,低头望着脚下已经渐渐平缓的江水,沉默许久。

“若是我随你回去,是不是,这片大江的水,就不会继续泛滥?”

“是。安水大阵只能暂时稳住水势,只有你离开此地,水脉才能彻底回归正常。”林野郑重点头。

夫诸长长的睫毛垂落,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四蹄,踏着平缓的浪波,主动朝着林野所在的礁石走来,没有半分逃跑反抗的意思。

林野心中一松,指尖柔和的锁妖灵纹飘出,轻轻缠绕在夫诸雪白身躯与四根玉角之上,灵纹温和,没有压制它的力量,只是将躁动的水元稳稳束缚,防止它无意间扰动水脉。

灵光囚笼缓缓升起,将四角白鹿收容其中。

就在夫诸被收入囚笼的一刻,整条大江紊乱的水脉彻底平复,滚滚浊浪慢慢褪去,水位一点点回落,两岸堤坝的危机,彻底解除。远处躲在高地避难的百姓,看见江水渐渐退下,爆发出阵阵欢呼。

风衍子撤去两岸的加固阵纹,回到林野身侧,看着囚笼里安安静静的夫诸,微微一笑:“不战而屈之,以诚心相劝,你做得很好。”

林野望着恢复平静的大江,心中感慨:山海异兽百态,有蛊雕那般嗜血凶煞,也有夫诸这般身带灾厄,却心地温软,不能一概而论。

二人不再停留,撕裂空间,返回骊山地宫。

祭坛之上,八座囚笼并排而立,八头异兽尽数归位。

可地宫之中的震动,非但没有减弱,反倒越发剧烈,九幽裂隙之中,漆黑如墨的凶煞浓雾大量涌出,地面裂开一道道黑色缝隙,冰冷煞气顺着缝隙不断升腾,悬浮在空中的灵玉,一块块炸裂粉碎。

镇岳尊主与八位仙师脸色全都凝重到了极点。

“八兽捉回,已经晚了。”丹霄子声音沙哑,看向玄玉秘匣,秘匣上的裂痕几乎遍布整个匣身,帛书《山海经》剧烈抖动,上面的异兽虚影大半苏醒,“第二层锁煞屏障,崩了!九幽深处那尊洪荒煞源,吸收了八兽外泄的戾气,力量已经挣脱两层禁锢,只剩下最后一层本源封印,撑不了多久!”

青机子猛地抬头,星盘轰然碎裂,他失声开口:“第九头异兽,狰,破封而出!狰,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吼声如雷,杀伐无双,一身煞气能侵染修士道心,坠入魔道!它没有去往凡尘,而是……留在了骊山,就在地宫外围的山林之中!”

林野浑身一震。

别的异兽全都逃向人间,唯独狰,没有离开骊山,守在地宫之外。

镇岳尊主目光沉冷:“它目标不是凡人,是地宫。它想要打开地宫外层结界,接引九幽之中的洪荒煞源冲破最后一层封印!一旦煞源出世,天下浩劫降临,人间会被无尽煞气覆盖,生灵涂炭。”

林野握紧拳头,目光坚定:“我去捉拿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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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骊山猎煞,五尾狰鸣

地宫震颤不止,灵雾狂乱翻涌。

第二层镇煞屏障彻底崩碎的瞬间,整座始皇地宫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九幽裂隙深处,那一缕万古镇压的洪荒本源凶煞,发出一声贯穿地底的沉闷轰鸣,漆黑煞气如沸腾墨汁,疯狂喷涌、漫溢地宫底层。

九位守陵仙师周身道基光链绷得笔直,脸色发白,五千年古井无波的道心,第一次生出极致的压迫感。

“两层屏障尽破,仅剩最后一道始皇帝魂本源封印。”镇岳尊主声如沉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最后一道封印,镇的是天地浩劫根源,一旦破碎,九幽煞源彻底出世,九州灵气尽数污化、山川崩朽、万灵灭寂。”

青机子指尖捏碎最后一片星盘碎屑,天机乱象刺得他眼底生痛:“第九异兽狰,不奔凡尘、不祸人间,盘踞骊山陵外百里山林,目的极为可怖——它在借自身杀伐煞气,冲击地宫外层结界,为九幽煞源开路!”

“别的凶兽贪生、贪自由、贪红尘百态。”破军子眸中杀伐金光暴涨,杀意沸腾,“唯独狰,天生杀伐道体,喜煞、嗜战、逐乱而生!它知晓地宫封印破绽,想要引煞破陵,倾覆万古镇守!”

林野脊背一凛。

前面八头山海异兽,各有祸乱,却终究只是乱世扰民。

而这一头狰,是真正的灭世帮凶!

“骊山是地宫龙脉根本,是守陵大阵根基。”厚土子沉声道,“狰盘踞陵山,以杀伐煞气侵染地脉,蚕食龙气,再任由它冲击下去,外层结界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崩塌!”

“弟子即刻出山,斩杀狰兽,肃清陵外煞气!”

林野一步踏出,白衣猎猎,少年眼底再无半分昔日顽劣,只剩澄澈坚定。

历经八次入世缉妖,从懵懂闯祸到挺身担责,从贪玩少年到守道传人,他早已褪去青涩,肩扛苍生,心承万古。

“切记,狰与先前所有异兽截然不同。”静心子郑重叮嘱,“它无痴念、无贪念、无惧念、无情欲,唯有杀伐一念永存。五尾蕴五重杀道,一角破万法结界,吼声碎心神道基,是山海异兽之中最纯粹、最恐怖的杀道凶兽。不可攻心、不可度化、只可镇压、只可斩杀!”

风衍子颔首:“我随你同往。狰守陵山,地势特殊,牵连地宫封印,一旦大战失控,会直接震荡最后一层帝魂封印,此战分寸,极致凶险。”

“走!”

镇岳尊主抬手轻点,浅层空间结界开启一道临时出口,不再阻隔二人身形。

两道身影破空而出,瞬间落地骊山主峰之外的原始林海。

刚一出地宫,漫天凛冽肃杀之风扑面而来。

整片百里骊山,草木尽数枯黄、山石覆上黑霜,原本萦绕山川的温润龙脉龙气,被一层浓郁至极的血色杀伐煞气死死覆盖。山林死寂无声,飞鸟绝踪、走兽匿迹,连虫鸣尽数断绝,只剩无边冰冷死寂。

天地之间,只剩一道霸道、狂暴、睥睨万古的凶戾气息,盘踞山巅!

远处最高的骊山孤峰之巅,一头赤色异兽傲然而立。

它身形如雄豹,通体赤火鳞纹遍布,皮毛如熔铁淬火,熠熠生辉,头颅正中竖起一根螺旋锐角,锋芒刺骨,臀后五条修长血色长尾,随意摆动,每一条尾尖都萦绕一缕破灭杀道灵光。

正是山海杀道凶兽——狰!

它静静伫立山巅,没有狂奔、没有肆虐、没有破坏山林,只是立足高处,周身源源不断涌出血色杀煞,如潮水般覆盖整座骊山,层层冲刷、侵蚀地宫外层结界。

看见两道人影踏出陵底虚空,狰兽缓缓抬首,一双猩红竖瞳漠然冰冷,毫无波澜。

下一秒——

轰隆!!

一声震彻百里骊山的雷鸣巨吼炸开!

狰鸣如雷霆贯耳,无形杀音化作实质冲击波,横扫整片山林,枯木尽数崩碎,山石层层炸裂!

这不是普通兽吼,是碎神杀音!

专门震荡修士识海、崩裂道心、紊乱灵气!

风衍子瞬间布下双层风行隔音结界,护住二人周身,低声急喝:“当心!它在试探你道心!”

林野心神一敛,静心大道极致运转,识海澄澈如镜,任凭万千杀音冲击,本心不动、杂念不生、道基稳固。

他踏步凌空,直面孤峰之巅的赤色杀兽,声音清亮,响彻山川:

“狰!你本是山海封镇杀道异兽,本该镇于地宫、锁煞守序,如今却助纣为虐,侵染骊山龙脉、冲击帝陵结界,妄图释放九幽灭世凶煞,倾覆九州苍生!”

“速速撤去杀煞,束手归陵!否则,我必镇杀你!”

孤峰之上,狰兽五尾轻摆,猩红竖瞳微微眯起,第一次发出低沉沙哑的人声,杀伐凛冽,毫无情绪:

“守?”

“万古幽囚,不见天日,不得杀伐,不遂本心。”

“你们守陵,守的是人间安稳,锁的是我等万古囚狱。”

“九幽煞源一出,封印尽碎,山海万灵归自由,天地重归洪荒本貌,何错之有?”

林野眼神凛然,朗声对峙:

“洪荒本貌,是生灵涂炭、是万族厮杀、是天道无序!”

“人间五千年安稳,不是天地恩赐,是九位师父、是始帝龙魂、是骊山龙脉,代代死守而来!你追求的自由,是以亿万凡人的性命、九州山河的覆灭为代价!此为逆道,非为本心!”

狰兽闻言,沉默一瞬,随即周身血色杀煞瞬间暴涨!

“大道强弱,唯杀而定。”

“少年修士,承秦陵道统,掌守陵之责。”

“那我便斩你、破陵、释煞、乱天!”

话音落,狰兽动了!

它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孤峰之巅。

风行极致!速度凌驾风衍子遁法之上!

虚空只剩一道赤色残影,五尾齐挥,五道破灭血色杀道灵光,从五个方位同时封死林野所有闪避空间,凌厉杀机锁死周身一切退路!

五条长尾,五道杀道,层层叠加、绝杀无解!

“好快!”林野心头微惊。

先前八头异兽,论速度无人能及风衍子遁法,可这狰兽,纯粹以肉身杀道破速,瞬息跨越百丈虚空,杀伐压制力远超所有出逃凶兽!

林野不敢有半分轻敌,毕生绝学瞬间全开!

青机子九宫瞬发困杀阵凌空铺开,金色阵纹瞬间交织,欲锁其身形;

金戈子镇魔符文层层护体,凝出厚重灵宝壁垒,硬抗杀道冲击;

破军子杀伐武道灌注掌心,凝练极致镇魔金光,正面对轰凶兽杀煞!

轰轰轰轰轰——

五道血色尾杀狠狠砸在阵法壁垒之上!

九宫困阵瞬间龟裂、崩碎!

镇魔符文层层黯淡、溃散!

护体灵光剧烈震颤、濒临破碎!

林野整个人被狂暴杀力震得凌空倒退数丈,气血翻涌,虎口发麻,第一次实打实感受到山海顶级凶兽的恐怖战力。

“区区凡人阵法符文,也想困我杀道真身?”

狰兽身形再度瞬移,头顶独角锋芒暴涨,一点破万法,笔直刺穿残余灵光,直指林野心口!

独角破结界、破符文、破术法,专克一切修士道法!

“小野,避其锋芒!它道法克星,不可术法硬撼!近身武道周旋!”风衍子急声提醒。

林野瞬间醒悟!

狰兽天生杀道真身,术法阵法皆被克制,唯有纯粹肉身武道、镇魔本心之力,可与之抗衡!

“破军武道,镇魔金身!”

林野收敛一切术法灵光,通体凝练纯粹肉身劲力,大秦镇魔武道加持全身,不退反进,迎着狰兽独角直冲而上!

少年白衣与赤色凶煞轰然相撞!

拳爪交击,金铁齐鸣!

砰砰砰!

瞬息之间,二者交手数十回合!

狰兽五尾翻飞、爪角齐攻,招招致命、式式灭道;

林野肉身硬抗、近身搏杀,拆解杀招、稳守本心!

山林大地不断炸裂,百里骊山岩土翻涌,枯树尽数碾为齑粉,漫天血色杀煞与金色镇魔灵光疯狂对撞。

风衍子立于半空,并未插手攻杀,只游走四周,以风行结界锁住战场余波,死死护住远处地宫外层结界,不让大战煞气继续侵蚀龙脉。

他清楚,这一战,是林野的宿命之战、道心之战、立道之战。

八次缉妖,是历练;

今日战狰,是成道!

缠斗百招过后,林野渐渐摸清狰兽杀道规律。

五尾对应五重杀伐:一尾破阵、二尾破防、三尾乱灵、四尾碎心、五尾灭身。

独角为终极杀招,可破一切道法本源。

它攻势狂暴无匹,却有唯一破绽——杀道极致,便无守势,只攻不防!

“你一生逐杀,以为杀伐可破万道,殊不知,杀伐之道,先杀己心!”

林野一声沉喝,静心大道骤然迸发!

无边澄澈平和道韵,骤然冲入极致狂暴的杀煞战场!

一刚一柔、一杀一静、一狂一宁!

极致对立的道力猛烈碰撞!

狰兽周身狂暴杀煞骤然一滞,奔腾不息的杀伐道心,第一次出现刹那紊乱!

就是此刻!

林野抓住千载一瞬的破绽,身形陡然下沉,避开独角穿刺,破军武道全力蓄力,一拳轰出!

镇魔破煞拳!

金光凝练极致,不偏不倚,狠狠砸在狰兽五条长尾的根骨交汇处!

此处是五尾杀道本源汇聚点,也是它全身唯一守弱之处!

嘭——!!

一声惊天巨响!

血色长尾瞬间僵直、灵光崩碎,五条杀道尾劲尽数被一拳打散!

“嗷!!”

狰兽发出出道以来第一次吃痛怒啸,庞大赤色身躯被一拳砸飞,重重撞在骊山岩壁之上,整座山峰剧烈震颤,岩壁裂开万丈裂痕!

尘土漫天,煞气溃散。

狰兽缓缓起身,五条长尾微微颤抖,猩红竖瞳之中,终于褪去漠然,生出浓烈怒意与震惊:

“静心守道……柔化杀心……你区区凡尘少年,竟能破我五道杀伐本源?”

“我守陵之道,不为杀,而为止杀。”林野凌空而立,气息沉稳,白衣虽染尘土,道心愈发璀璨,“你以杀为道,终被杀困;我以守为道,可镇万杀!”

狰兽周身血色煞气再度暴涨,整座骊山风云倒卷,天地变色!

“有意思。”

“五千年地宫沉寂,万古无人可挡我杀道。”

“今日,我便倾尽本源,看看你的守陵大道,能不能镇碎我的终极杀劫!”

它不再游走试探,五尾朝天、独角映空,周身所有杀伐本源尽数燃烧!

整片百里骊山的血色煞气疯狂汇聚它一身!

无边杀势压得天地凝滞、风云不流!

这是狰兽毕生终极杀招——五煞灭世!

一旦完全爆发,不止林野会被瞬间碾杀,就连骊山龙脉、地宫外层结界,都会被瞬间撕碎!

风衍子脸色剧变:“不好!它要自爆杀道本源!小野速退!”

退?

林野眸光坚定,半步未退。

他清楚,自己若是退了,骊山崩、结界碎、煞源出、天下乱!

所有过错因他而起,所有浩劫,必须由他终结!

“九师道统,尽于我身!”

“秦陵守心,万古不动!”

“九州山河,我来守护!”

林野双手结印,周身同时亮起九道不同道韵灵光!

镇岳的镇陵道基、青机的阴阳阵法、金戈的符文镇煞、丹霄的炉火灵韵、御灵的山海通识、厚土的地脉根基、风衍的风行极速、破军的杀伐武道、静心的安神道心!

九道大成大道,第一次在他体内完美合一!

九光轮转、九道交融、万法归一!

少年周身升起万丈金色光柱,直贯云霄,照亮暗沉骊山!

“九宫归一,守陵镇世诀!”

一声轻喝,响彻万古骊山!

万丈金色镇道光幕轰然落下,正面硬撼狰兽毕生灭世杀劫!

金光与血煞轰然对撞!

天地巨震、山河轰鸣、风云炸裂!

百里山林瞬间被夷为平地,漫天煞气被金光层层净化、消融、覆灭!

狂暴无边的五煞灭世之力,在九道合一的守陵大道之前,节节溃散、层层崩塌!

狰兽仰天怒啸,不甘、不信、不服!

它纵横洪荒的极致杀道,竟被一个二十年地宫少年正面镇压!

不可能!!

随着最后一缕血色杀煞被金光湮灭,

嘭!

狰兽庞大赤色身躯重重砸落地面,五条长尾黯淡垂落,独角灵光崩碎,一身万古杀道本源尽数被封!

猩红竖瞳彻底褪去凶焰,布满疲惫与颓然,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林野踏空缓步落下,立于狰兽身前。

“逐杀一生,终究难逃逆道覆灭。”

“安分归陵镇封,尚可留你本源道根,静待来日大道重衡。”

话音落,数道至尊锁妖灵纹凌空缠绕,层层封禁狰兽全身,彻底封印它的杀伐之力、碎神之音、破法独角!

灵光囚笼成型,将这最后一头、也是最强一头山海出逃凶兽,稳稳收容。

风衍子快步上前,望着满目狼藉却彻底肃清煞气的骊山,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九兽尽数归封,骊山煞气尽除,陵山地脉稳住,外层结界彻底保全。”

“小野,你今日,真正成了独当一面的秦陵守陵传人。”

林野低头看着囚笼中沉寂的狰兽,抬头望向深埋群山的始皇地宫方向。

九头山海凶兽,尽数捉拿。

人间九场浩劫,尽数平息。

可他心头,没有半分轻松。

他抬头望向虚空,目光穿透岩层、穿透地宫、穿透层层封印,看向九幽最深处那片即将挣脱万古禁锢的漆黑洪荒凶煞。

九兽之乱,只是浩劫序幕。

真正的灭世大恐怖,

才刚刚苏醒。

林野握紧双拳,白衣临风,目光坚定如山。

“九兽归陵,劫难初定。”

“接下来,该我直面——九幽洪荒煞源。”

10 帝魂残念,煞源本相

骊山山林的血色杀煞缓缓消散,被大战碾平的林地之上,残存的草木慢慢重新透出一丝微弱绿意。林野托着盛放狰兽的灵光囚笼,与风衍子一同撕裂空间,重返始皇地宫祭坛。

方才陵山一战震荡地脉,整座地宫依旧不停震颤,悬浮半空的灵玉大半碎裂,散落一地莹白碎片。九座灵光囚笼整齐排列在祭坛一侧,长右、酸与、琴虫、狸力、朏朏、当扈、蛊雕、夫诸、狰,九头出逃的山海异兽全都垂首蛰伏,妖力尽数封禁,再也没有半分躁动。

九位守陵仙师目光落在归来的二人身上,当看见囚笼之中赤色的狰,所有人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眉头深锁。

镇岳尊主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九只囚笼,长长一叹:“九头异兽全部捉拿,凡尘九处灾患平息,骊山龙脉得以保全,你做得很好。只是九幽之中那尊洪荒煞源,吸收了九头异兽外泄的戾气,力量已经膨胀到极致,最后一层始皇帝魂本源封印,撑不了半个时辰。”

林野心中一沉,转头望向祭坛最中央的玄玉秘匣与帛书《山海经》。

此刻玄玉秘匣几乎通体布满裂痕,匣身灵光忽明忽暗,随时都要崩解;那卷古老帛书剧烈抖动,无数异兽虚影在纸面沉浮嘶吼,而帛书下方,便是直通九幽深渊的裂隙,漆黑浓稠的煞雾如同沸腾墨浆,不断翻涌向上,距离祭坛地面已经不足三丈,刺骨的寒意席卷整座地宫。

“尊主,那九幽煞源,究竟是什么来历?”林野忍不住开口,这个疑问,自他开始捉拿第一头异兽起,便一直藏在心底。从前九位师父只叮嘱他捉拿出逃异兽,从来不曾细说煞源根由。

镇岳尊主望向幽深的九幽裂隙,目光悠远,声音带着万古沧桑:

“洪荒末年,万族大战,天地之间诞生一股无思无念、只知毁灭的混沌煞气,便是这煞源。它不能修行,不懂七情,唯一本能便是污化灵气、毁灭生灵、打碎世间一切秩序。当年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感知到此物即将破封出世,便倾尽天下人力,凿骊山地宫,以自身帝魂为核心,布下三重锁煞屏障,将煞源镇压在地底九幽深处,同时搜罗山海万族之中性情各异的异兽,一同封入地宫,借异兽本源之力,辅助加固封印。”

“原来,异兽不是用来囚禁的囚徒,也是封印的一部分。”林野恍然。

“正是。”静心子轻轻点头,“异兽各有本源力量,九兽本源相合,便是一道辅锁。九兽出逃,辅锁断裂,煞气才能一层层冲破屏障。一旦煞源彻底挣脱帝魂封印,天地间所有灵气都会被染成黑雾,凡人会在煞气之中渐渐失去神智,化为行尸走肉,山川崩塌,江河断流,便是一场无边浩劫。”

厚土子沉声补充:“三重屏障,前两层已经破碎,如今只剩下始皇帝残存的一缕帝魂,化作最后一道光膜,死死挡住煞源。可帝魂残念历经五千年消磨,本就微弱,再被煞气持续侵蚀,很快便会消散。”

就在这时,九幽裂隙之中,漆黑煞雾猛地暴涨一截,一股狂暴的毁灭之力冲击上来,整座地宫剧烈一晃,中央那层淡淡的金色光膜——帝魂封印,上面瞬间多出密密麻麻蛛网一般的裂痕。

一道威严苍茫,带着千年岁月厚重感的声音,自金色光膜之内缓缓响起,回荡整座地宫。

“守陵诸仙,少年传人……朕之帝魂,力量将近油尽灯枯。”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行礼。

是始皇帝的残念!

林野心中震动,抬眼望向那层布满裂痕的金色光膜。光膜之中,隐约浮现一道高大玄色帝袍虚影,面容模糊,却自带一统山河的磅礴气度,只是虚影十分淡薄,随时都会消散。

镇岳尊主躬身开口:“始皇陛下,九只山海异兽已经全部捉拿归来,可否将九兽本源重新融入封印,加固锁煞大阵?”

帝魂残念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晚了。九头异兽身上的戾气,早已被煞源吞噬吸收,它们的本源之力,已经不足以重新支撑三重屏障。今日劫难,唯有两个选择。其一,牺牲地宫所有人的道基,连同九兽性命,一同献祭,强行引爆大阵,以万千道魂为薪柴,和煞源同归于尽。可煞源不灭,只会暂时沉寂,再过万年,依旧会破土而出,重临人间。”

此言一出,祭坛之上一片沉寂。

同归于尽,只能换来万年苟安,无法彻底根除祸患。

“那第二个选择?”林野上前一步,出声询问。

帝魂虚影的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柔和了几分:“其二,由守陵传人,踏入九幽深渊,直面煞源本相。不以杀伐摧毁,而以本心度化。煞源本是混沌毁灭之气,并非天生恶物,只是没有灵智,本能毁灭一切。若是能以一颗守世间苍生、护万类生灵的本心,将秩序道韵注入混沌煞气之中,便可重新驯化这股力量,将毁灭之力,化为护世之力。只是九幽深处,煞气浓郁到极致,踏入其中之人,时时刻刻都会被毁灭之力侵蚀道心,一旦心生半分动摇,便会被煞气同化,沦为煞源的一部分,永世沉沦,再无脱身可能。”

以本心度化混沌煞源,九死一生!

丹霄子急忙开口:“陛下,九幽煞气足以磨灭道基,小野修行不过二十载,道心纵然稳固,也太过凶险,不如我等九人一同入九幽,合力镇压!”

“不行。”帝魂残念缓缓说道,“煞源最擅分化人心,人多则心念繁杂,万千不同念头落入混沌之中,只会让煞气更加狂暴。唯有一人,一心一念,纯粹无杂,才有一丝度化的契机。方才骊山一战,少年以守止杀,九道合一,九兽或降或伏,不滥造杀孽,他的道心,恰恰是最契合的人选。”

所有仙师全都转头看向林野。

九位师父的目光之中,有担忧,有期许,却没有半分逼迫。

镇岳尊主轻声道:“小野,此事,没有人能替你抉择。你可以选择不入九幽,我们九人,便执行第一套方案,献祭自身,换取万年太平。只是万年之后,浩劫重来,那时的苍生,再无人守护。”

林野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一旁囚笼里的九头异兽。

长右安静垂着头,不再掀起洪水;酸与不再散播恐惧;朏朏不再编织情念幻境;夫诸不再扰动江河;就连狰,也收敛了一身杀伐戾气,静静伏在囚笼之中。

他想起滨海广场惊慌逃难的百姓,江南小城沉溺幻梦的男女,大漠之中濒临渴死的旅人,大江两岸险些被洪水吞没的村镇,还有骊山山林里险些被狰的杀道毁灭的龙脉。

一路走来,他见过凡人悲欢,见过异兽的身不由己,明白生灵不分人还是山海异兽,都该有活下去的机会。若是献祭所有人与九头异兽,纵然暂时封住煞源,可万千生灵就此陨落,终究不是他想要的守道。

林野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对着金色帝魂虚影深深一揖:

“弟子林野,愿入九幽,直面煞源,以本心度化混沌,不使苍生遭劫,不令万灵湮灭。”

话音落下,九位仙师眼中,皆是动容。

风衍子走到林野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不能随你同入九幽,那里只容一人前往。但我们会在祭坛之上,布下接引大阵,一旦你支撑不住,我们会立刻发力,将你从深渊之中拉回,不会让你孤身沉沦。”

御灵子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灵玉,交到林野手中:“这是山海心玉,记录万类生灵的喜怒哀乐,若是煞气侵蚀心神,便握此玉,看一看世间万千生灵,守住你的本心。”

其余几位师父,也纷纷将本命道韵分出一缕,汇入林野周身灵光之内,作为护持。

帝魂残念微微颔首,金色的帝魂封印向着两侧缓缓分开,露出通往九幽深渊的漆黑通道。无尽毁灭气息自通道之中喷涌而出,黑沉沉,不见底,仿佛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

“九幽之内,没有日月,没有方位,只有无边混沌煞气,记住你的初心,莫要迷失。”帝魂残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虚影愈发淡薄,“朕的帝魂,能替你打开通道一炷香时间,一炷香之内,要么度化煞源归来,要么……便永远留在九幽。”

“弟子谨记。”

林野将山海心玉紧紧攥在掌心,白衣飘拂,不再回头,一步踏入漆黑的九幽通道。

一跨入九幽,身后地宫的灵光、九位师父的身影瞬间消失。

四周是纯粹无边的黑暗,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四面八方全是粘稠流动的漆黑煞气,不断缠绕上来,想要钻进他的肉身,侵蚀他的识海。无数毁灭的幻象在黑暗之中不断浮现:大地崩裂,城池化为飞灰,生灵在黑雾之中哀嚎消亡。

煞源本相,就在这片混沌的最中心。

林野静心道韵全力铺开,握紧山海心玉,凭着心中那一份守护苍生的执念,向着混沌深处缓缓前行。

越往中心走,毁灭之力越是强横,幻象也越来越真实。

忽然之间,无边黑雾散开,一片空旷混沌平地浮现。

平地中央,一团巨大无边、不停翻滚涌动的漆黑光球悬浮半空,没有五官,没有形体,只是纯粹的毁灭洪流,一股股黑色波纹不断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微微扭曲。

这便是九幽洪荒煞源!

就在林野凝视煞源之时,整片混沌空间响起隆隆轰鸣,没有言语,只有一股纯粹的毁灭意念,直接传入他的识海:

毁灭,破碎,归于虚无。

世间一切,皆该湮灭。

11 混沌渡煞,一念生明

九幽深处,混沌无边。

巨大的漆黑煞球悬浮虚空,滚滚毁灭浪潮一圈圈向外推荡,每一道黑波扫过,周遭的混沌空间便泛起褶皱,仿佛随时都会崩碎。那股没有情绪、亘古长存的毁灭意念,直钻林野识海,不断在他心神之中回响——毁灭,破碎,归于虚无。

无数幻象如同潮水一般,自煞源之中喷涌而出。

林野眼前,看见大地开裂,一座座城池轰然崩塌,火海吞没原野,江河倒灌山岭,亿万万生灵在黑雾里挣扎哀鸣。幻象不断变换,转瞬又换成另一幅画面:地宫祭坛崩碎,九位守陵仙师被煞气吞噬,九头异兽尽数化为枯骨,整座骊山沉入地底,天下再无一丝生机。

这是煞源最本源的力量,以末日幻象动摇人心,只要林野心底生出半分绝望、半分退缩,道心便会出现裂痕,混沌煞气就会趁虚而入,将他同化,成为煞源的一部分。

林野双脚虚踏在混沌气流之上,静心道韵全力运转,识海如同一汪澄澈深潭,任凭万千末日幻象冲击,始终波澜不惊。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块青色山海心玉莹莹发光,无数细碎画面自玉中流淌出来,与毁灭幻象分庭抗礼。

孩童在山野追逐蝴蝶,农人于田间耕耘收割,江河之上渔船扬帆,山林之中鸟兽相嬉,长右在清溪边饮水,夫诸于月下漫步,就连狰,也曾在洪荒旷野之上自由奔行。

山海心玉之中,刻录的不是毁灭,而是世间万灵生生不息的模样。

“你只看见破碎虚无,却看不见生生不息。”林野的声音,在死寂混沌之中缓缓响起,清晰而坚定,“天地有生便有灭,可毁灭不是终点。若是一切尽数归于虚无,洪荒便不会生出草木,不会孕育百兽,更不会诞生人族。”

漆黑煞球剧烈翻滚,黑色波纹骤然暴涨,一股更加狂暴的毁灭意念冲击过来。幻象一变,这一次,所有生灵不再是被煞气屠戮,而是互相厮杀。人杀异兽,异兽食人,战火连绵,尸骨遍野。

你看,生灵本就自相残杀,本就该一同湮灭。

煞源的意念传入识海。

林野静静望着这幅杀伐图景,没有动摇。

“生灵会争斗,会犯错,可同样懂得怜悯,懂得相守,懂得救赎。”

他想起一路缉拿九兽的过往。

长右掀起大水,却只是因为厌烦世人闯入它的山谷;

朏朏编织幻梦,只为抚慰心中孤寂;

蛊雕嗜血,可骨子里只是遵从与生俱来的本能;

就连那以杀为道的狰,也并非生来便要倾覆天下。

他没有斩杀任何一头可以降服的异兽,而是选择将它们带回地宫,留一线生机。

“争斗不是宿命,毁灭不是归宿。”林野缓缓张开双臂,九道合一的守陵灵光自体内升腾而起,金色光华如同朝阳,在漆黑混沌之中徐徐铺开,“我不是来消灭你的,我是来给你另一条路。洪荒之时,你独自沉眠九幽,无人知晓你的存在,你诞生之初,本是天地混沌元气,并非只为毁灭而生。毁灭是你的一面,秩序,也可以成为你的另一面。”

煞源似乎被这番话语触动,巨大黑球猛地一顿,翻涌的黑雾稍稍减缓,一道道黑色气流盘旋在林野四周,仔细探查他的心神。只要林野心中藏有一丝伪善、一丝杀意,煞源便会立刻发起绝杀。

林野坦荡,毫无隐瞒。

他的道,从来不是斩尽一切异类,而是守住一方天地,让人、山海异兽,皆有容身之处。

黑球再次震荡,这一回,煞源放出最深一层的心魔考验。

幻象之中,林野站在祭坛之上。九位仙师神色冰冷,命他当场斩杀九头异兽,以异兽精血加固封印。若是不杀,便要将他逐出山陵,任由煞源出世。一边是九师之命,一边是九兽性命。

杀,则保全人间,却背弃本心;不杀,则浩劫降临,万千百姓罹难。

两难抉择,最是磨人道心。

林野望着眼前幻象,轻轻摇头。

“二者不必选其一。”

“人间要护,异兽也要留。守陵之道,不是二选一,而是寻一条两全之路。”

他掌心的山海心玉光芒大放,九道守陵灵光层层交融,化作一道温润绵长的金色光流,缓缓朝着漆黑煞球流淌过去。

金色流光触碰到黑雾的一瞬间,滋滋的声响响起,大片黑雾疯狂躁动,想要吞噬金光。可这金光不含半分杀伐,只有守护与包容,任凭黑雾啃噬,依旧源源不断向前延伸。

煞源剧烈震颤,整片九幽空间不停摇晃,黑色气流疯狂席卷,想要逼退林野。毁灭的本能,让它本能排斥秩序之光。

林野没有后退半步,一步一步向着巨大煞球中心走去。粘稠的煞气缠上他的白衣,侵蚀他的皮肉,一股冰冷麻木的感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他的指尖渐渐发黑,意识一阵阵昏沉。

蚀神之痛,钻心彻骨。

只要停下,便是沉沦。

“莫要执着毁灭,随我一同,护这山河万灵。”林野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凝成一道心念,径直送入煞源核心,“世间有草木生长,有江河奔流,有百兽嬉戏,有人间烟火。若是天地尽数归于虚无,这般光景,便再也不会出现。”

金色光流一点点渗透进漆黑的煞球之内。

一开始,只是丝丝缕缕,而后越来越多。

原本纯粹漆黑的煞源,内部慢慢泛起一缕缕细碎的金光。黑与金不断交织、缠斗、相融。狂暴的毁灭气息一点点收敛,原本撕裂虚空的黑波,渐渐变得柔和。

巨大的煞球翻滚的速度慢慢放缓,原本无边无际的毁灭意念,多出一丝懵懂的思索。

它诞生亿万年,只知破碎湮灭,从来没有人,以本心与它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一声低沉轰鸣,响彻整片九幽。

漆黑煞球不再向外喷发黑雾,黑白二色彻底交融,一颗半黑半金,如同太极一般的光球悬浮虚空。毁灭之力没有消失,却被秩序道韵牢牢束缚,可毁可护,一念随心。

洪荒煞源,被度化了。

混沌空间之中,再也没有那股要湮灭万物的狂暴意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苍茫的气息。

光球微微一动,一缕黑金交融的柔和气流,轻轻缠绕到林野身上,将侵入他体内的残余煞气缓缓拔除,被煞气侵蚀的皮肉迅速复原。

林野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险些踉跄跌倒。方才在九幽之中,每一刻都在与心魔、蚀煞搏命,几乎耗尽全部灵力。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接引光柱,自上方通道垂落下来,笼罩住他的身形。

是地宫祭坛上,九位守陵仙师布下的接引大阵。一炷香的时限,快要到了。

“走吧。”林野看向那枚黑金光球,轻声说道,“随我回骊山地宫,从此你不再是灭世煞源,而是镇世元灵,一同守护九州大地。”

太极光球轻轻震颤,像是应允,化作一缕黑金流光,融入林野体内,潜藏在他道基深处。

林野再不耽搁,顺着接引光柱,向上飞升,穿过漆黑的九幽通道,重新回到始皇地宫祭坛。

当他踏出通道的一刻,整座地宫猛地一静。

九位仙师全都凝神望来,看见林野安然归来,众人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紧接着,所有人都察觉到,萦绕在地宫之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煞气,已经荡然无存。原本布满蛛网裂痕的帝魂金色光膜,裂痕一点点消退,重新变得莹润稳固。

九幽裂隙,缓缓收拢、闭合。

玄玉秘匣之上蔓延的裂纹,慢慢愈合,灵光重新流转。那卷帛书《山海经》,上面躁动的异兽虚影全部安静下来,温顺地伏在纸面。

帝魂残念的虚影,再度浮现半空,原本淡薄的身形,因为危机解除,稍稍凝实几分,苍茫的声音回荡地宫:

“好,好一个守陵传人。亿万年混沌煞源,不曾被武力降服,今日,竟被一颗护世本心度化。浩劫消弭,天下安稳,骊山封印,万古无忧。”

镇岳尊主大步上前,目光满是欣慰:“小野,成了!”

祭坛一侧,九座灵光囚笼的禁制缓缓松开。九头山海异兽纷纷踏出囚笼,它们身上的封禁之力解除,却没有半分逃走的念头,安静立于祭坛之上,望向林野。

狰抬起头颅,五尾轻轻摆动,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以守止杀,我服。”

夫诸晃了晃雪白的四角,温柔望着林野。其余异兽,也纷纷颔首。

林野环视九兽,又看向九位师父,微微一笑:“浩劫虽平,可山海万灵,不该永远囚禁在地宫之中。地宫是镇守之地,却不该是它们永久的牢笼。”

静心子目光一动:“你是打算?”

“地宫封印稳固,镇世元灵在我身中,九州地脉安稳。”林野看向半空的始皇帝魂虚影,躬身请示,“弟子恳请陛下与诸位师尊应允,让九头异兽重回山河,寻一处僻静之地安居,不扰凡尘百姓,自在生活。若是他日大地再有灾变,它们便响应骊山召唤,回来一同护佑山河。”

九位仙师彼此对视,眼中皆是赞许。

帝魂残念朗声大笑,声震地宫:

“善!此才是真正的守道。锁,不是长久;容,才是永恒。准你所请!”

12 山海归野,陵守千秋

三日后,骊山之外,晨光漫过连绵群山。

地宫外层结界开启,九头山海异兽一同走出陵门。

长右一跃,向着西南幽深河谷奔去,那里溪水充沛,林木茂密,正是它喜爱的居所;

酸与缓步走入北方连绵群山,寻一处人迹罕至的崖洞栖身;

琴虫沉入幽深寒潭,从此蛰伏水底;

狸力奔向南疆密林,继续挖掘地穴;

朏朏去往云海山巅,伴清风明月而居;

当扈展翅,飞向大漠深处;

蛊雕踏入无人原始深林,不再随意猎杀山民,只以林间野兽为食;

夫诸踏着溪流,去往一处幽静大湖,居于湖畔,水脉由它调和,湖水常年安稳,不会泛滥;

狰一声低啸,赤色身影一跃,登上一座孤绝高峰,成为那片山岭的守护者。

林野与风衍子站在山巅,静静目送九头异兽一一远去,身影消失在山河之间。

“从此山海有灵,各归其所。”风衍子望着远方,面带笑意。

林野点点头,体内潜藏的黑金镇世元灵轻轻流转,与九州大地的地脉遥相呼应。

浩劫彻底平息,凡尘重回太平。沿江被洪水侵扰的村镇重建家园,曾经陷入幻梦的人们清醒过来,各地百姓安居乐业,世间再无异兽引发的灾厄。

只是林野没有离开骊山始皇地宫。

他是守陵传人,骊山地宫,依旧是他的根。

往后岁月,林野时常行走天下。时而独自游历山川,探望九头异兽,看看它们是否安居;时而返回地宫,跟随九位师父继续悟道修行,稳固地宫大阵,镇守地脉。

数载光阴匆匆而过。

这一日,林野独自登临骊山最高的峰顶。山风拂动白衣,放眼望去,万里山河辽阔,良田遍野,炊烟连绵,鸟兽游走林间,一派祥和。

镇岳尊主悄然来到他身侧,轻声开口:“天下安稳已久,你可曾想过,卸下守陵重担,做一个寻常人,游历红尘,过自在一生?”

林野望着大好河山,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澄澈。

“守陵不是枷锁,是我自己选的道。只要这世间还有万千生灵,骊山便需要守陵人。”

“当年九幽一战,我懂得一个道理。世间从不会永远一帆风顺,今日太平,未必千年之后依旧太平。只要我尚在一日,便会守在这里,守着始皇地宫,守着九州龙脉,守着山海万灵。”

他抬手,掌心一闪,黑金交融的镇世元灵缓缓浮现,又重新收回体内。

“倘若他日再有风波,不管是地底煞气再起,还是山海异动,我自会挺身而出。”

镇岳尊主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欣慰大笑。

始皇地宫,幽藏骊山地底。

一重帝陵,镇万古混沌。

一念仁心,护万里河山。

一代守陵传人林野,从此扎根骊山,与九位仙师一同,守着这座千古帝陵,护佑千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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