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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0:58:31

1 御花园赐婚

《东宫桂花糕与冷面太子》

三月初九,沈家二姑娘沈云黛在御花园里撞见了太子爷。

彼时她正蹲在假山后头啃一块桂花糕,嘴角沾着碎屑,听见脚步声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极冷的眼睛。太子萧承稷穿玄色常服,腰间只系了根青玉带,身后跟着两个内侍,正站在她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她。

沈云黛嘴里还含着半口糕,腮帮子鼓鼓的,慌忙要起身行礼,膝盖一软差点磕在石头上。萧承稷伸手虚虚一拦,指尖都没碰着她袖子,只淡淡道:“沈二姑娘好雅兴,御花园的桂花糕比沈府的香?”

她咽下糕,脸涨得通红:“回殿下,臣女……臣女是随母亲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走岔了路,闻着味儿过来的。”

萧承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沈云黛拍着胸口顺气,心想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冷面冷心,连句重话都懒得说,光那眼神就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她不知道的是,萧承稷走出十几步,忽然偏头问身边的内侍:“沈家二姑娘,可是沈阁老嫡出的那个?”

内侍躬身答:“正是。沈阁老原配所出,今年十六,尚未许人家。”

萧承稷“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沈云黛更不知道的是,三天后,一道赐婚圣旨砸进了沈家大门——太子正妃之位,落到了她头上。

沈家上下鸡飞狗跳。沈阁老捋着胡子在书房里转圈,沈夫人哭湿了三条帕子,拉着女儿的手说:“黛儿,那太子殿下据说性子冷得很,东宫连个侧妃都没有,你嫁过去可怎么熬?”

沈云黛坐在绣墩上啃苹果,含含糊糊道:“冷就冷呗,总比嫁个笑面虎强。娘,您别哭了,圣旨都下了,哭也白哭。”

她嘴上说得轻巧,夜里躺在帐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太子萧承稷,二十三岁,先皇后所出,自幼养在皇帝身边,性子寡淡,不近女色,东宫干净得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这样的人,怎么就看上她了?就因为在假山后头啃了块桂花糕?

沈云黛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翻身裹紧被子,临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东宫的桂花糕应该比御花园的好吃吧。

大婚定在五月初八,礼部忙得脚打后脑勺,沈云黛被关在家里学规矩,每天被嬷嬷按着头练行礼,膝盖都跪青了。沈夫人心疼得直抹泪,沈云黛龇牙咧嘴地揉腿:“娘,您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过几天进宫谢恩不好看。”

沈夫人被她气笑了:“你这丫头,心怎么这么大?”

沈云黛心说不大能怎么办呢,圣旨都接了,难道还能抗旨不成。她爹沈阁老在朝中虽是阁臣,可这些年被首辅压了一头,日子并不好过,太子这门亲事对沈家来说算是天上掉馅饼,她要是闹起来,她爹第一个饶不了她。

五月初八,晴空万里。沈云黛顶着十几斤重的凤冠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抬进东宫。拜堂的时候她偷眼瞄萧承稷,发现这人穿大红喜服比穿玄色常服好看多了,肩宽腰窄,眉眼虽冷,可唇形生得极好,薄而红润,抿着的时候像两片桃花瓣。

她看得有点出神,被喜娘拽了拽袖子才回过神来,赶紧低头拜下去。

洞房花烛夜,萧承稷挑开盖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饿不饿?我让人备了吃的。”

沈云黛眼睛一亮:“饿!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碗粥,凤冠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萧承稷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吩咐人端了碗鸡汤馄饨进来,自己坐在桌边看折子,让沈云黛坐对面吃。沈云黛起初还有点拘谨,吃了两口就放开了,呼噜呼噜连汤都喝干净了。

“殿下,您不吃?”她拿帕子擦嘴。

“不饿。”萧承稷合上折子,“明日要进宫谢恩,早些歇息。你睡床,我睡榻。”

沈云黛一愣:“那怎么行?您是太子,哪有让您睡榻的道理。”

萧承稷看了她一眼:“你睡相不好,我怕被你踹下去。”

沈云黛:“……”

她还想争辩,萧承稷已经起身走到外间榻上躺下了,动作利落,显然没打算跟她商量。沈云黛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心想这太子爷还挺有意思,知道她睡相不好,居然主动让床。

嫁进东宫头一个月,沈云黛过得比想象中舒坦。萧承稷话少,但待她并不苛刻,每日三餐按时让人送来,衣裳首饰从不短她的,逢五逢十还让内侍问她要不要出宫逛逛。沈云黛起初还端着太子妃的架子,没过多久就原形毕露,在院子里支了个小炉子烤栗子吃,被萧承稷撞见一回,她举着焦黑的栗子问他吃不吃,萧承稷沉默片刻,接过去剥开吃了,评价两个字:“糊了。”

沈云黛嘿嘿笑:“糊了才香。”

萧承稷没再接话,可第二天她院子里就多了个专门烤东西的小泥炉,旁边还搁着一筐新栗子。

东宫没有侧妃没有侍妾,就沈云黛一个女主人,日子清静得不像话。可外头不清静。沈云黛进宫请安时听皇后身边的嬷嬷嚼舌头,说首辅周家想把嫡女送进东宫做侧妃,折子都递到御前了,被皇帝压着没批。

2 歪绣荷包事件

沈云黛回东宫就跟萧承稷提了这事:“殿下,周家姑娘我见过,模样好,性子也温顺,您真不要?”

萧承稷正在批折子,头都没抬:“你倒是大方。”

“我这不是替您着想嘛,东宫就我一个,外头该说您惧内了。”

萧承稷笔尖一顿,抬眼看她:“你怕人说?”

沈云黛想了想:“我怕什么,我又不吃亏。我是怕您被人念叨。”

萧承稷搁下笔,语气平平的:“周家的折子我驳了。你要实在闲得慌,去库里挑几匹料子做衣裳,别操心这些没用的。”

沈云黛被噎了一下,嘀咕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可心里莫名有点高兴,回屋就让人开了库房,挑了三匹云锦两匹蜀锦,又给萧承稷做了个荷包——绣工惨不忍睹,针脚歪歪扭扭,上面那只鸳鸯看着像只胖鸭子。萧承稷收到荷包时表情一言难尽,但还是挂在了腰上,上朝时被几个眼尖的御史瞧见,第二天就有折子弹劾太子妃失仪,说东宫佩饰粗陋有损天家威仪。

萧承稷把那道折子留中不发,回头跟沈云黛说:“荷包收了,以后别绣了。”

沈云黛抢过荷包就要剪,被他按住手:“留着。挺别致。”

沈云黛瞪他:“您哄我呢?”

萧承稷面不改色:“真的。满朝文武的荷包都绣得规规矩矩,就本宫这个独一份。”

沈云黛被他逗笑了,笑完又觉得不对劲——这人不是冷面冷心吗,怎么还会说笑话了?

日子晃晃悠悠进了八月,宫里中秋宴,沈云黛头一回以太子妃身份坐在萧承稷身侧。席上首辅周阁老的夫人一个劲儿往她这边瞟,眼神跟刀子似的。沈云黛只当没看见,低头吃她的螃蟹。萧承稷剥了一只蟹腿搁她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周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宴到中途,周家嫡女周婉仪端着酒杯过来敬酒,笑盈盈地喊“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眼睛却只看着萧承稷。沈云黛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应了,等周婉仪走了,她凑到萧承稷耳边小声说:“殿下,周姑娘看您的眼神,跟看红烧肉似的。”

萧承稷偏头看她:“你刚才看螃蟹的眼神也差不多。”

沈云黛:“……那能一样吗?螃蟹是我自己碟子里的。”

萧承稷嘴角微弯,没接话。

3 密信反杀局

中秋过后没几天,沈云黛在御花园里被周婉仪堵了。周婉仪带着两个丫鬟,站在凉亭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就是:“太子妃娘娘好福气,只是这福气能享多久,可不好说。”

沈云黛正蹲在池塘边喂鱼,闻言拍了拍手上的鱼食渣,站起来:“周姑娘这话有意思,我享多久福气,还得跟你报备?”

周婉仪冷笑:“娘娘别得意。殿下娶你不过是碍着沈阁老的面子,等周家把事办成了,东宫自然有更合适的人。”

沈云黛眨眨眼:“什么事?周家要办什么事?”

周婉仪自知失言,脸色一变,甩袖走了。沈云黛蹲回池塘边继续喂鱼,心里却把这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周家要办事,办什么事?能让东宫换女主人的事,无非就那几样——要么扳倒沈阁老,要么让萧承稷失宠。

她回东宫就把这事跟萧承稷说了,原原本本,一个字没漏。萧承稷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知道了。你别管,我来查。”

沈云黛不乐意了:“怎么叫我别管?周婉仪都堵到我脸上了,我还能装没事人?”

萧承稷看她一眼:“你打算怎么管?”

“我……”沈云黛卡了壳,她确实没什么好法子,总不能带人去把周婉仪揍一顿,“反正我盯着她,她再作妖我就抓现行。”

萧承稷没拦她,只嘱咐了一句:“别吃亏。”

沈云黛心说这还用你嘱咐,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她真没吃亏。隔了半个月,周婉仪又约她在御花园“偶遇”,这回还带了个生面孔——一个穿着内侍衣裳的小太监,鬼鬼祟祟往假山后头藏东西。沈云黛远远瞧见了,没声张,转头去找了萧承稷身边的大太监福来,让他带人把那小太监按住,从怀里搜出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几封伪造的密信,信上模仿沈阁老的笔迹,写的是勾结外官、私贩盐铁的勾当。

沈云黛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啧啧道:“这字仿得还挺像,可惜我爹写‘盐’字从来不这么写,他那个‘盐’字底下那横是断的,说是小时候写字落下的毛病,改不了。”

福来赔笑:“太子妃好眼力。”

沈云黛把信揣好,拍拍手:“走,找殿下去。”

萧承稷看了信,脸色沉下来:“周家这是等不及了。”

沈云黛凑过去:“殿下打算怎么办?”

“信留下,人扣住,明日早朝我亲自递折子。”萧承稷顿了顿,“你爹那边,先透个气,让他有个准备。”

沈云黛应了一声,当晚就让人给沈阁老递了话。沈阁老在书房里骂了半宿周家祖宗十八代,第二天上朝时却稳如泰山,等萧承稷把折子递上去,皇帝当场摔了茶盏,把周阁老叫到御前对质。周阁老咬死不认,说信是伪造的,可萧承稷把那个小太监拎出来一审,顺藤摸瓜牵出了周家在外头养的一串人,盐铁私账、往来书信、银钱流水,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周阁老当场摘了乌纱帽,周家抄的抄、流放的流放。周婉仪被送去了城外的家庙,沈云黛听说这事时正在啃苹果,啃了两口忽然叹气:“其实周婉仪也挺可怜的,被她爹当棋子使。”

萧承稷正在写折子,闻言笔尖一顿:“你可怜她?她可是想把你从太子妃位子上拽下来。”

“想拽我的人多了,她排不上号。”沈云黛把苹果核扔进碟子里,“我就是觉得,她要是生在我家,我娘顶多骂她两句,不至于把她送家庙去。”

萧承稷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娘把你教得不错。”

沈云黛一扬下巴:“那当然。”

4 破涕为笑时刻

周家倒了之后,东宫消停了小半年。沈云黛本以为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谁知转过年来,她爹沈阁老忽然病倒了。病势来得很凶,头天还在上朝,第二天就起不来床,太医换了三拨,药灌下去跟石沉大海似的。

沈云黛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天天往沈府跑。萧承稷起初没说什么,后来见她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直接在早朝后把人堵在了宫门口:“你今日别去了,我让太医正亲自去瞧。”

沈云黛红着眼圈:“那是我爹。”

萧承稷看着她,语气软下来:“我知道。可你把自己熬垮了,你爹还没好你先倒了,划算?”

沈云黛被他拽回东宫,按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天都黑了,萧承稷坐在床边看折子,见她醒了,递了碗粥过来:“太医正回话了,你爹是积劳成疾,加上前阵子周家的事伤了神,得慢慢调养。药方我看了,没问题。”

沈云黛捧着粥碗,鼻子一酸:“殿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爹身子不好?”

萧承稷没瞒她:“年初就瞧出来了。你爹在朝中撑着不容易,我没跟你说,是怕你瞎操心。”

沈云黛低头喝粥,喝着喝着眼泪掉进碗里,咸得她直皱眉。萧承稷伸手把她碗拿开,递了块帕子:“哭什么,又不是治不好。”

“您怎么这么烦人,”沈云黛擤了把鼻涕,“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瞎说。”

萧承稷被她骂得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瞎说了?”

“您说我绣的荷包别致,那就是瞎说。”

萧承稷沉默两秒:“……那个确实别致。”

沈云黛破涕为笑,拿帕子砸他:“您闭嘴吧。”

5 墙头看热闹记

沈阁老的病养了三个月才见好,这三个月里朝中风云变幻,皇帝身子骨也不大行了,几个皇子明争暗斗,萧承稷这个太子位子坐得并不稳当。三皇子萧承裕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今天参东宫属官贪墨,明天说太子监国时处置失当,虽然都没掀起大风浪,可架不住三天两头恶心人。

沈云黛这回学乖了,没咋咋呼呼往外冲,而是让福来把三皇子那边递的折子都抄了一份回来,两口子在灯底下一条条捋。捋到第三晚,沈云黛忽然拍桌子:“殿下,您看这条——三皇子说您去年修东宫花了三万两,可我记得库部账上拨的是两万二,那八千两哪儿去了?”

萧承稷拿过折子看了看,眉头拧起来。第二天一查,那八千两被三皇子的人半道截了,转手栽到东宫账上,做成了太子贪墨的假账。萧承稷把证据往御前一递,皇帝气得把三皇子叫来骂了个狗血淋头,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三皇子灰溜溜回府那天,沈云黛站在东宫墙头上看热闹,被萧承稷拎着后领拽下来:“像什么样子。”

沈云黛理直气壮:“我看看他有多狼狈。”

萧承稷把她放稳当,拍了拍她后脑勺:“看完了?回去把鞋换了,墙头灰蹭了一脚。”

沈云黛低头一看,果然白底绣鞋蹭了一道黑印子,心疼得直抽气:“我新做的鞋!”

萧承稷瞥了一眼:“让针线房再做十双。”

“您出银子?”

“我出。”

沈云黛立刻眉开眼笑:“殿下大气。”

6 桂花树下宠猫

转过年来,皇帝驾崩,萧承稷登基,沈云黛从太子妃变成了皇后。册封大典那天她顶着更重的凤冠,走完冗长的仪程,回宫就瘫在榻上不肯动了。萧承稷——现在是皇帝了——坐在她旁边批折子,批着批着忽然说:“朕让人把御花园假山后头那块地圈出来了。”

沈云黛有气无力:“圈出来做什么?”

“种桂花。以后你啃桂花糕不用偷偷摸摸的。”

沈云黛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滚进他怀里:“陛下,您还记得那茬呢?”

萧承稷一手扶着她腰防止她滚下去,一手继续批折子,语气淡淡的:“朕记性好。”

沈云黛趴在他膝上,仰头看他。这人还是那副冷面孔,可眉眼间比当年松快多了,嘴角那点弧度虽然浅,却是真真切切的。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御花园假山后头撞见他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嘴里塞着桂花糕,狼狈得要命,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躺在他膝上耍赖。

“陛下,”她伸手戳了戳他下巴,“您当初怎么就瞧上我了?就因为我啃桂花糕?”

萧承稷笔尖停了停,低头看她:“那天你蹲在假山后头,嘴里塞着糕,见朕来了也不躲,眼睛瞪得溜圆,像只护食的猫。”

沈云黛:“……所以您是觉得我像猫?”

“嗯。”萧承稷继续批折子,“东宫太冷清了,养只猫热闹。”

沈云黛翻身坐起来:“您骂我是猫?”

“夸你。”

“哪有这么夸人的!”

萧承稷嘴角弯了弯,没再理她。沈云黛气鼓鼓地坐了一会儿,自己又消了气,凑过去看他批折子。看了半天,她忽然说:“陛下,我爹昨天递了折子要致仕。”

萧承稷“嗯”了一声:“朕准了。你爹辛苦大半辈子,该歇歇了。”

“那我以后在宫里更没靠山了。”沈云黛故意叹气。

萧承稷搁下笔,把她脸扳过来对着自己:“朕不是你的靠山?”

沈云黛被他看得脸热,嘴硬道:“您算哪门子靠山,您就会使唤我剥栗子。”

“那以后朕给你剥。”

沈云黛瞪大眼:“真的?”

“真的。剥到你吃腻为止。”

沈云黛心说这人怎么当上皇帝之后嘴变甜了,该不会是批折子批糊涂了吧。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被萧承稷一把攥住手腕:“做什么?”

“看看您是不是发烧了。”

萧承稷看了她一眼,忽然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沈云黛整个人僵住,脸腾地烧起来,结结巴巴道:“您、您干什么?”

“盖章。”萧承稷放开她手腕,重新拿起折子,“以后你就是朕的人了,跑不了。”

沈云黛捂着手背缩回榻角,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这人平时冷冰冰的,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谁受得了。她拿被子蒙住头,闷声道:“我要睡了,陛下批完折子自己回寝殿去。”

萧承稷没应声,过了会儿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掀开被子一看,这人已经脱了外袍躺到她旁边了。

“您怎么睡这儿?”

“朕的寝殿,朕想睡哪儿睡哪儿。”

沈云黛往里头挪了挪,给他腾地方,嘴上还不饶人:“那您别挤我,我睡相不好。”

萧承稷伸手把被子给她掖好:“知道。朕让着你。”

沈云黛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她娘当年哭湿三条帕子真是白哭了。这太子爷冷是冷了点,可冷得恰到好处,像冬天里搁在窗台上的冻柿子,外头结着霜,咬开了里头甜得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含含糊糊说了句:“陛下,明天我想吃桂花糕。”

萧承稷没睡着,抬手拍了拍她后背:“让御膳房做。”

“要您亲手摘的桂花。”

“……得寸进尺。”

“您刚还说给我剥栗子。”

萧承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摘。朕明天去给你摘。”

沈云黛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临睡着前模模糊糊地想,这皇后当得还挺划算。

后来宫里人都知道,陛下御花园里那片桂花树是专门给皇后娘娘摘桂花用的,每年秋天陛下亲自拎着篮子去摘,皇后娘娘就蹲在旁边啃桂花糕,啃得满脸碎屑。有回新来的小宫女不懂事,要上前帮忙,被福来一把拽住:“别去,陛下说了,摘桂花这事得他亲手来,旁人摘的皇后娘娘不吃。”

小宫女懵懵懂懂地点头,远远看着帝后两个在桂花树底下,一个摘花一个吃糕,陛下摘一把往篮子里放,皇后娘娘伸手就从篮子里拈了往嘴里塞,陛下也不恼,还拿帕子给她擦嘴角。

福来在旁边感慨:“咱陛下这哪是摘桂花,这是哄猫呢。”

沈云黛听见了,远远冲他喊:“福来!你说谁是猫!”

福来一缩脖子,溜得比兔子还快。萧承稷把刚摘的一小枝桂花别在她发髻上,端详了两眼:“嗯,像只戴花的猫。”

沈云黛追着他打了半个御花园。

这日子过得,比她当年在假山后头啃桂花糕时能想到的最好光景,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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